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第十二章 身不由己
    第十三章 風火道人
    第十四章 活命郎中
    第十五章 殘師瞎徒
    第十六章 金銀雙瓶
    第十七章 古鏡奇光
    第十八章 亡命之徒
    第十九章 玉石俱毀
    第二十章 絕處逢生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束子凱翻了一個身﹐覺得身子無比的困倦﹗ 他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盞昏暗的燈光﹐耳邊可以清晰的聽見外面淙淙的流水之聲﹐ 似乎也感覺到自己是睡在一張冰硬的床板之上。 “這是怎麼一回事﹖” 想著﹐他猛然一個翻身坐了起來﹐鼻端立刻接觸到一股清冷冷的夜風﹐敢情天已經 黑了。 經過冷風一吹﹐他似乎已經醒了很多﹐慢慢的﹐他也記起了是怎麼一回子事了。 “可是﹐我怎麼又會到了這里﹐莫非那女人已經……” 這麼一想﹐他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慌不迭的躍身下地﹐目光所觸﹐四周是青色 的石壁﹐一只三腳的小香爐之內﹐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石壁上﹐懸著一具極為古雅的箏。 束子凱驀然想到了他的那匹馬﹐正要奪門而出﹐一個略嫌嘶啞的聲音﹐似乎憋著氣 道﹕“小伙子﹐沉著氣﹗” 束子凱吃了一驚﹐他還不知道﹐這間室內﹐另外還有一個人﹗ 當下急忙轉過身來﹐果然他看見了一個人﹗ 就在牆角﹐有一個大蒲團﹐蒲團之上﹐騎馬單襠的站著一個矮小大頭的老人。 這老人亂發如雲﹐正中頭頂﹐似乎挽有一個道髻﹐上身穿著一件麻制的上衣﹐下身 卻穿著一種細草編成的短褲﹐褲邊都毛破了﹐露出了一雙其瘦如柴﹐其上滿生黑毛的瘦 腿﹗ 這老人似乎正在練一種功夫﹐他兩只手盤在胸前﹐正在滾動著一枚西瓜般大小的鐵 球。 那枚鐵球或許因為他長年撫弄的緣故﹐已經變得黑光閃閃﹐光可鑒人﹗ 老人頭上身上﹐都已見了汗﹐可是他仍然不停手的在盤弄著。 束子凱不由皺了一下眉道﹕“老人家﹐你……我怎會來到這里﹖” 這老人轉過臉來﹐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道﹕“貧道為了救你﹐險些毀了我幾十年 的道基﹐已然吃了大虧了﹗” 束子凱更是不解﹐驚道﹕“你可以說清楚一點麼﹖” 老道人鼻中哼了一聲﹐他手上本是在玩弄著大鐵球的﹐這時突然嘿了一聲﹗ 就見他兩只手向上一推﹐那枚大鐵球霍地飛了出去。束子凱心中方自驚愕﹐卻見那 大鐵球起勢雖猛﹐落勢卻是極其緩慢﹐飄飄然﹐就像是一枚紙球似的﹐落在了一個石格 之內。 看起來﹐那大鐵球就好像是為人輕輕托住了放下來一般﹗ 這一手功夫﹐束子凱不由深為折服﹗ 他本人也是內家高手﹐這種以氣拱托的功夫﹐名叫“千手拱壁”﹐是一種極難練的 功夫。 想不到這荒山野地﹐竟然有如此奇人。 當下﹐他抱拳道﹕“道長這一手‘千手拱壁’的功夫﹐實在是令人折服﹐在下失敬 了﹗” 道人不由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我一見到你﹐ 就知道你來歷不凡﹐果然是不錯的了﹗” 說著步下了蒲團﹐一面坐了下來﹐一面冷笑道﹕“莫怪那妮子會看上了你﹗” 束子凱忽然想起前情﹐“啊”了一聲﹐面色微微發紅道﹕“道長說的那女子﹐可是 舒修文……姑娘﹖” 道人望著他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小寒山二女之一的玉鷹舒修文。” 嘆息了一聲﹐又道﹕“只是﹐此時的玉鷹和當年的玉鷹﹐卻是有雪泥之別﹐我真為 這孩子可惜﹗” 束子凱怔了一怔﹐回憶著道﹕“我只記得她用一塊紅色的帕子……” 道人搖了一下手﹐道﹕“那是‘冷香霧’﹐是春心公子戚文君的玩意﹐若非是貧道 適時救你﹐你此刻只怕已不可收拾﹗” 束子凱不由臉色大紅﹐癡癡的道﹕“真想不到﹐她竟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道人冷冷的道﹕“可是﹐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救你﹐那桃花毒瘴的解 藥﹐倒是難尋得很﹐只怕你這一命﹐早已不在了﹗” 束子凱愧然的點了點頭﹐道﹕“這一點﹐我永生不會忘記﹗” 這矮老道喟然長嘆了一聲﹐道﹕“這筆賬﹐你們怎麼個了法啊﹗” 束子凱向道人深深一拜道﹕“道長保全在下性命名譽﹐恩同再造﹐請受後輩一禮。” 果然深深的拜了下去﹐這老道倒也不避不讓﹐實實地受了他一個禮﹐柬子凱拜罷恭 敬的問道﹕“尚未請教前輩的大名﹖在哪一處道觀修仙﹖這里又是什麼地方﹖” 道人一笑道﹕“你的問題太多了﹗” 說著站起來﹐向前踱了一步﹐道﹕“貧道赤雲子﹐原是在天台山的白雲觀修真﹐只 為躲避一個厲害的仇家﹐才來到此地﹐在此青城結蓬已有十數年了﹗” 束子凱聞言點了點頭﹐赤雲子一笑道﹕“少年﹐你姓甚名誰﹖來到這青城山﹐只怕 並非是偶然的吧﹖” 柬子凱嘆了一聲道﹕“後輩姓束名子凱﹐來青城是為查訪一個人的下落﹐只是苦尋 了一日﹐竟是不見蹤影﹗” 赤雲子一笑道﹕“少年人﹐你不要急﹐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里﹐等過兩天我帶 你去﹗” 束子凱吃了一驚﹐微微苦笑道﹕“我要找的人﹐道長你怎會知道﹖” 道人嘿嘿一笑﹐在臉上摸了一把﹐道﹕“大家的心意都是一樣的﹐你想要的﹐也就 是我想要的﹐小伙子﹐我且問你﹐你要找的那個人﹐可是一個婦人﹖一個厲害的婦人﹖” 束子凱不由退後了一步﹐道﹕“這個……你……” 道人哈哈一笑道﹕“其實這已經不能算是秘密了﹐江湖上已經有不少的人知道了這 件事﹐也有不少人到青城山來過﹐可是……” 束子凱不由急迫的問﹕“可是怎麼樣﹖” 道人冷冷一笑﹐道﹕“就從來沒有一個人成功過﹗小伙子﹐你也是白來一趟﹐最後 也定是鎩羽而歸﹗” 束子凱呆了一呆﹐道﹕“道長﹐你說的是誰﹖” 赤雲子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冷冷笑道﹕“風火道人的第八小妾﹐陰素裳。” 束子凱不由面色一紅﹐赤雲子哈哈一笑道﹕“是也不是﹖” 束子凱知道瞞他不過﹐只得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道長﹐你也在找她麼﹖” 赤雲子鼻中哼了一聲﹐道﹕“我早已找到了她﹐我只是在等機會……” 說到此﹐向著束子凱瞟了一眼﹐一笑道﹕“可能我們是找同一樣東西﹗” 束子凱心中驚震﹐但表面上卻不顯露出來﹐他淡淡一笑﹐道﹕“道長所指又是何物﹖” 赤雲子嘻嘻一笑﹐道﹕“我們還是心照不宣的好﹗不過﹐小伙子﹐你倒是錯過了一 個機會﹗” 束子凱翻了一下眼皮﹐不明其故﹐赤雲子冷笑道﹕“你可知那陰素裳的情形麼﹖” 束子凱又搖了搖頭﹐道人笑道﹕“小伙子﹐不瞞你說﹐那陰素裳正是玉鷹舒修文的 結拜姐妹﹐二人同住在一起﹐當初你如果結交了舒修文﹐倒不愁見不著那陰素裳了﹗” 束於凱更是大吃了一驚﹐道﹕“這是真的﹐她又怎會同陰素裳攪在了一塊﹖” 道人嘻嘻笑道﹕“這就不清楚了﹐小伙子﹐現在你先在我這里住下﹐過幾天﹐我就 帶你去﹐我們來一個君子協定如何﹖” 他一面說著﹐一雙瞳子﹐卻在對方身上轉著﹐可以想象出這個矮道人﹐是一個相當 工於心計的人。 聽了他這幾句話﹐束子凱心內不由動了一下﹐冷然道﹕“什麼君子協定﹖” 赤雲子嘿嘿一笑道﹕“我在此鵠守那陰素裳已有數年﹐對她的行動、根底﹐了若指 掌﹐即使她的住室內外﹐也是清楚得很﹐你卻是什麼也不知道﹗” 束子凱道﹕“既如此﹐你為何還不下手﹐取你所要的東西﹖” 道人聞言面色一紅﹐鼻中哼了一聲﹐道﹕“正因為有困難﹐所以我才要跟你談這個 協定﹐你可願意聽下去﹖” 束子凱點了點頭﹐道人冷冷一笑道﹕“你說得不錯﹐我本來是可以早把東西取到手 中的﹐只是……” 說著低頭緊緊咬了一下牙﹐道﹕“你應該知道﹐我們修道人﹐最忌諱的是什麼﹗那 陰素裳所練的功夫﹐也正是我們道家最大的克星……” 束子凱一怔道﹕“這麼說﹐那玉鷹莫非也是……” 道人點了點頭道﹕“不錯﹐她現在與陰素裳及春心公子為伍﹐中毒已深﹐我方才說 過﹐今天的玉鷹已非昔日可比了﹗” 說到此﹐抬頭看了柬子凱一眼又道﹕“我還沒有說完呢﹐小伙子﹐我可以供給你有 關那陰素裳的一切消息﹐以及她的起居作息時間﹐然後由你待機下手﹐也許你能夠除去 她﹐取得你所要的東西﹗” 束子凱一怔﹐冷冷一笑道﹕“這麼說﹐道長﹐你豈不是要落空了﹖” 赤雲子一笑道﹕“不然﹐東西到手之後﹐你先要借我一個時期﹐以半年為限﹐至時 我必定雙手奉上﹐你以為如何﹖” 束子凱搖頭微笑道﹕“這事情行不通的﹗” 道人面色一沉﹐冷然道﹕“我為你受了傷﹐救了你一條性命﹐莫非你連這一點犧牲 也不願意麼﹖” 束子凱略一思忖﹐站起身來﹐嘆息了一聲﹐道﹕“好吧﹐只是﹐我們何時下手呢﹖” 赤雲子見他竟然答應下來﹐不由甚為高興﹐當時點了點頭道﹕“此事不忙﹐我還要 看一看你的武功如何﹐要知道那陰素裳非比等閒﹐玉鷹舒修文也不是她的對手呢﹗” 束子凱冷冷一笑道﹕“方才我是無心﹐才會被那舒修文迷倒﹐否則﹐她是不會得手 的﹗” 道人一拍手道﹕“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這事情你卻是急不得﹐尤其是她二人背 後﹐還有一個厲害的戚文君﹗” 戚文君這個人束子凱是久仰了﹐當下冷笑了一聲﹐道﹕“此人在江湖上聲名狼藉﹐ 卻不曾想到﹐竟然也來了青城山﹐我倒要見識他一下﹗” 赤雲子冷笑了一聲﹐道﹕“他三人此刻朋比為奸﹐正在從事創立‘彩虹會’﹐預備 廣招弟子﹐一旦此會創成﹐江湖勢將大亂了﹐不過小伙子﹐我們志在取物﹐不在樹敵﹐ 你卻要小心了﹗” 說到此﹐他忽然沉靜了一下﹐道﹕“小伙子﹐當今江湖上盛傳有一個叫‘紅燈盜’ 的年輕人﹐你可曾聽說過﹖” 束子凱道﹕“此人我是久仰大名了﹐聽說此人武技獨樹一幟﹐高不可測﹐道長忽然 問起這個人又為了什麼﹖” 赤雲道人鼻中哼了一聲道﹕“這個人你有他的下落沒有﹖” 束子凱搖了搖頭道﹕“自從他大鬧天下﹐劫獄殺差﹐已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後 來又聽人說﹐在浣花溪他結識了一竿老人﹐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赤雲道人點了點頭道﹕“這就不錯了﹐這個人﹐我們必須要找到才行﹗” 束子凱想問個明白﹐道人卻又把話岔了開去﹐他內心不由微微一怔﹐暗忖道﹕“那 陰素裳擁有風火道人一十四張圖譜﹐倒無足貴﹐最重要的是‘白牛堡’的一張地圖﹐有 了那張地圖之後﹐最後一步﹐就該是那枚‘兩相環’了﹗” 想著﹐他不禁眸子一亮﹐微笑道﹕“其實﹐兩相環在紅燈盜手中﹐已是天下盡知的 事了﹐你又何必不說﹗” 赤雲道人一怔﹐微覺失望的道﹕“這麼說﹐你也知道了﹗” 束子凱冷笑了一聲道﹕“道長﹐你莫非還想從紅燈盜手中﹐把那兩相環取過來不成﹖” 赤雲子冷笑了一聲﹐道﹕“這是以後的事了﹐誰知道呢﹗” 說罷站起身來﹐走過去把燈撥亮了一些﹐燈光照映著這間石室﹐照映著這個丑陋的 道人﹐只見他大頭刺發﹐凸目如珠﹐由外貌上看來﹐此人是可怕極了。 束子凱危難之中﹐幸得此人援手﹐保全了自己一世英名﹐就此而論﹐他對這赤雲道 人是不勝感激的﹐可是赤雲道人並不能因此就算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因為世上一切 的事﹐事先都是無法估計的﹗ 在燈火之下﹐柬子凱想到這些﹐他不時的翻著眸子﹐向赤雲道人打量著。 赤雲道人看了一下窗外﹐用手向一邊指了一下道﹕“天不早了﹐老弟﹐你也該睡了﹗” 說著他就走向那個大蒲團坐了下來﹐雙目垂簾﹐不再言語。 束子凱一日疲勞﹐也有些倦了﹐當時就倒身床上﹐他腦子里很亂﹐東想﹐西想﹐不 一刻也就入睡了。 第二天﹐他的精力顯然是恢復了。 這個大頭道人赤雲子﹐卻是一意的在練一種功力──滾弄那只大鐵球。 束子凱自是不知道他因走漏了元�牛□□員舊砟詡藝婊穡□匭律□□□貧□侵惶□□□ 乃是為了促進他體內的熱力之故﹗ 這種情形束子凱看了很不耐煩﹐他本來可以作別而去的﹐只是已和赤雲子有了那個 約定﹐不便反悔。 山居無聊﹐吃山芋、首烏﹐飲冰冷的泉水﹐束子凱困悶了一天。 他有好幾次﹐都想去找赤雲子談談﹐可是這個道人﹐竟是整天不發一語﹐只是苦苦 的運動那個鐵球。 晚飯後﹐束子凱步出室外。 青城山上紅霧彌漫﹐白雲來去﹐立在峰頭上﹐山風獵獵的吹動著他那襲薄衫﹐有些 “高處不勝寒”之感﹗ 忽然﹐他看見了一個人﹐那個人也看見他了。 那是一個長發披肩的老人﹐乍然看去那樣子就像是一個女人﹐只是哪里會有如此丑 陋的女人﹗ 他那披肩的長發﹐其白似雪﹐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那張臉﹐看過去就好像是一個未 曾剝了皮的荔枝一樣﹐紅得可怕﹐皮肉都好似翻過來一樣。 這個人周身上下﹐看起來幾乎沒有四兩肉﹐他雖然穿著一件雪白的綢子衣服﹐卻好 像那件衣服是掛在一個衣架上那麼的空虛單薄。 束子凱暗暗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由崖上飄身而下。 他輕功超人﹐落地無聲。 那老人一只手上原本拿著一個草帽﹐這時見狀拿起來遮住眼前直射的陽光﹐向束子 凱點了點頭道﹕“年輕人﹐功夫不錯﹗” 束子凱近看這老人﹐一雙細小的眸子﹐幾乎全都陷在了目眶之內﹐閃閃放射著精芒。 他不由又吃了一驚﹐當下立定了腳步﹐抱拳道﹕“這位老丈請了﹗” 那老人嘻嘻一笑﹐由石頭上站了起來道﹕“老丈我是來自關中﹐是專為游賞青城來 的﹐不想走到這里﹐竟然會迷了路﹗” 束子凱點了點頭道﹕“老人家﹐你要下山是麼﹖” 老人含笑點頭﹐面上的肉都疊在了一起﹐他咳了一聲道﹕“小友﹐我還要向你打聽 一個人﹐你可知道麼﹖” 束子凱皺了一下眉道﹕“你要問的是哪一個﹖” 白衣老人桀桀一笑道﹕“小友﹐有一個姓舒的姑娘﹐住在此山﹐你可知道她的住處 麼﹖” 束子凱聞言又是一驚﹐道﹕“你說的可是那位玉鷹姑娘麼﹖” 老人立時面色大喜﹐點頭道﹕“不錯﹐正是她﹐小友﹐你可知她住在何處麼﹖” 束子凱打量了他一眼道﹕“我不太清楚﹐你是她的什麼人﹖”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然笑道﹕“我是她的一個堂伯﹐你知道該由哪條路去找 她麼﹖” 束子凱正要答話﹐忽聞得身後赤雲道長笑道﹕“束老弟﹐有客來訪了麼﹖” 束子凱聞言忙自轉身﹐卻見赤雲道長正由崖上走下來﹐忙道﹕“道長﹐你來得正好﹐ 這位老丈……” 說著又轉回身子﹐不由怔了一下道﹕“咦……人呢﹖” 赤雲道人已來到了近前﹐鼻中應了一聲道﹕“朋友來訪﹐何故躲躲藏藏﹐豈不令人 失望了﹗” 可是他的話說完了﹐並沒有一點反應﹐束子凱皺了一下眉道﹕“這人好快的身法﹗” 赤雲道人暗中使了一個眼色﹐道﹕“既如此﹐我們就回去吧﹗” 說著﹐他猛然身形一伏﹐雙手向地上一按﹐倏地一個轉身﹐掄掌發出極大的兩股內 力﹐直向附近一株大樹撲去。 掌風過處﹐枝飛葉揚﹐只聽得“喀喳”一聲大響﹐那棵大樹的上半截﹐竟為他的掌 力震得完全斷落了下來。 只是樹身倒下﹐卻不曾看見一個人影。 赤雲道人臉色不由一紅﹐束子凱怔道﹕“他已經走了﹐道長何必如此﹗” 赤雲道長尚未說話﹐忽聽得身旁不遠的一座大石之後﹐傳出了一聲啞笑道﹕“道人﹐ 你這是何苦﹖” 二人不由大吃一驚﹐赤雲道人足一點﹐驀地騰身而起﹐一掌向石後打去。 一聲長笑﹐緊跟著﹐一條疾勁的白影﹐由石後竄了起來。 赤雲道人那麼快的身手﹐依然是連這人的衣角也沒有挨著。 眼看著那條白影﹐如同星丸跳擲似的﹐一路倏起倏落的直向嶺下馳去﹗ 以束子凱和赤雲道人的目力﹐竟看不出他使的是何種身法﹗ 赤雲道人趕上了一步﹐大吼道﹕“相好的﹐打﹗” 這“打”字一出口﹐就見他手腕子猛地一抖﹐自掌心內“嗖”地一聲﹐飛出了一支 “蛇頭白羽箭”﹐只一閃﹐已到了那白衣老人身後。 那白衣老人狂笑了一聲道﹕“謝了﹗” 他那飛馳著的身子﹐並未停下來﹐只是整個的身子﹐如同風車似的一個疾轉﹐雪白 的衫袖只微微的一拂﹐已把那支蛇頭白羽箭﹐震向了一邊。 緊跟著﹐這個怪異陌生老人﹐發出了兒啼似的一聲怪笑﹐身形再轉﹐有如雲端白鷗﹐ 只幾閃幾縱﹐已沒了蹤影。 束子凱不由喃喃的道﹕“這人好快的身法﹗” 赤雲道人這時面色通紅﹐雙手緊緊扭在一起﹐半天才嘆了一聲﹐道﹕“太快了﹐想 不到此人竟有如此身手﹐太令人驚異了﹗” 束子凱奇怪的道﹕“道長莫非認識這個人麼﹖” 赤雲道人喟然一嘆道﹕“我雖不識此人﹐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只怕他不會就此 罷手﹗”說著雙眉緊皺﹐一臉憂慮之色。 束子凱不由搖了搖頭道﹕“我看並不盡然﹐這人並不是來找道長你的﹐他是在問那 個玉鷹的下落。” 赤雲子驚道﹕“真的﹖他說些什麼﹖” 束子凱就把方才白衣老人所說的話說了一遍﹐赤雲子聽了之後﹐冷冷一笑道﹕“這 就不錯了﹐束老弟﹐看來﹐他們要提前動手了﹐我們必須搶先出手﹐遲了只怕東西就到 不了手了﹗” 束子凱不由心中也吃了一驚﹐赤雲子咬了一下牙﹐道﹕“事不宜遲﹐今夜我們就動 手﹐方才來的那個老人﹐必非善與之輩。” 說著眉頭深皺﹐轉向束子凱道﹕“這人長相如何﹐你可曾看清楚了﹖” 束子凱就把那白衣老人的形象﹐詳細說了一遍﹐赤雲子低頭沉思了片刻。 當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卻帶出一種恐懼之色﹐吶吶的道﹕“照你這麼說﹐我 倒想起了一個人﹐如果是此人來到的話﹐你我萬難與其一爭短長﹗” 這幾句話﹐使得束子凱也不由怔了一下﹐道﹕“道長以為他是何人﹖” 赤雲道人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也許年歲尚輕﹐這件事你不知道﹐你可知道在數 十年前﹐為天殘老人管青衣所制服的一名巨盜﹐姓莫名環﹐人稱‘鬼見愁’的人麼﹖” 束子凱不由“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道﹕“道長所說的這個人﹐聽先師說過﹐似乎 已經死了﹐怎會在此出現﹐太不可能了﹗” 赤雲子搖頭苦笑道﹕“你哪里知道﹐這鬼見愁莫環並沒有死﹐近聞傳言﹐此人已二 度出世了﹗” 束子凱劍眉微軒﹐道﹕“此人如果仍在人世﹐只怕年在百齡以上了﹐道長何以見得 方才那老人就是他呢﹗” 赤雲子自從方才失手於白衣老人之後﹐似乎已減了豪氣﹐顯得很是沮喪。 聞言﹐他冷冷一笑道﹕“你方才所說﹐正與傳說中的莫環相似﹐再者別的人﹐也不 會有此功力﹐這人為管青衣關閉在絕谷石壁間﹐有數十年之久﹐二次出世﹐其功力只怕 當今再無一人能抵擋的了﹗” 束子凱聞言冷笑道﹕“道長也太多慮了﹐你我既和他無冤無仇﹐他怎會一再找我們 麻煩﹖我們不去招惹他也就是了﹗” 赤雲子嘆了一聲道﹕“莫非你還不明白﹐他也是為陰素裳而來麼﹖” 束子凱劍眉一揚道﹕“既如此﹐我們今晚就下手如何﹖” 道人慨嘆道﹕“我本意是想恢復了體力之後再出手的﹐如此看來﹐事不宜遲﹐我們 就在今夜下手吧。來﹐你隨我回去﹗” 說著身形一躍﹐已攀上懸崖﹐幾個起落﹐便到了所住的岩洞門前。 束子凱跟蹤而至﹐赤雲子進得洞室後﹐面色沉重地道﹕“陰素裳其人﹐你也許尚未 見過﹐不可輕敵﹐今夜你對敵時﹐可要特別注意﹗” 束子凱點了點頭﹐赤雲子遂自一個長圓的葫蘆之內﹐取出了兩粒紅色扁長的丹藥﹐ 遞給束子凱道﹕“你小心收著﹗” 束子凱皺眉道﹕“這藥丸有何用處。” 道人冷然道﹕“那婦人一身媚骨﹐淫蕩無比﹐其人雖丑﹐但所習銷魂媚術﹐卻非一 般人所可抵擋﹐這也正是多少年來﹐許多人喪身在她手下的道理﹐這兩粒丸藥﹐乃是我 采集本山的烏風草所煉成的護魂丹﹗” 接著又囑咐束子凱道﹕“這兩粒藥丸﹐雖不能抵抗那婦人及玉鷹等人的媚術﹐可是 卻能抵擋她們的銷魄帕﹐有一粒含在口內﹐也能給你增加一分鎮定﹐只可惜烏風草有限﹐ 多年來我只不過采了百株﹐勉強煉成了十粒丹藥﹐以前又用去了數粒﹐如今只剩下了四 粒﹐你我每人兩粒﹐到時含於口中﹐就不致為她們的香帕迷倒了﹗” 說著﹐他又取過了一個用竹根做的大筆筒﹐道﹕“至於那陰素裳石室內有些機關布 置﹐這多年以來﹐我暗中觀察的結果﹐這張圖樣……” 他說罷﹐遂伸出一只手﹐向筆筒之內摸去﹐面色倏地一變道﹕“哦……糟了﹗” 連連搖動那竹根筆筒﹐哪里還有任何東西在內﹗赤雲道長駭然退後了一步﹐喃喃的 道﹕“我們太疏忽了﹐此事必系方才那人所為﹗” 說到此﹐重重地跺了一腳﹐道﹕“我多年來的心血﹐竟為他垂手得去﹐豈能令我甘 心﹖哼﹗我倒要見識見識他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竟敢如此欺人﹗” 又退後一步﹐一跤坐倒。 柬子凱不由連忙上前道﹕“你怎麼了﹖” 赤雲道人嘆了一聲道﹕“陰素裳房內各處設有機關﹐系當年風火道人為她設計的﹐ 其中有幾種很厲害﹐不知道的人極易著其道兒﹐不死即傷﹗” 束子凱心中一驚道﹕“那張圖上莫非都已注明了﹖” 赤雲道人恨恨的道﹕“雖不能說全部﹐也有十之七八。唉﹗” 束子凱冷笑了一聲道﹕“這人太卑鄙了﹐莫非道長自己所繪的也記不得了﹖” 赤雲道人仔細想了半天﹐道﹕“大概還有個印象﹐今夜我們非得冒險一試了﹐否則 可就難免為他捷足先登了﹗” 於是赤雲道人﹐又大概地把陰素裳以及春心公子等的武功門路說了一遍。 整整的一天﹐二人都在養精蓄銳之中﹐好不容易﹐黑夜終於到了。 束子凱把自己裝束一番﹐又去門外看了看他那匹沙漠豹﹐赤雲子由室內走出來﹐見 情卻道﹕“不必騎馬了﹐你隨我來﹗” 說罷身形騰起﹐直向嶺下撲去﹐束子凱緊隨其後﹐二人一路縱躍如飛﹐一時之間﹐ 已奔行了約有數里之遙﹗ 未幾來到了一片石峰面前﹐腳下卻有一道斷崖相隔﹐赤雲子指了一下峰上道﹕“我 們所走的乃是一條捷徑﹐如是正面走近﹐必為他們發現﹐這樣走是危險了一點﹐你自信 輕功可以過得去麼﹖” 束子凱一笑道﹕“道長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話落足下一點﹐整個身子平著縱了出去﹐捷比飛猿似的﹐已把身子貼在了壁石之上。 只見他雙掌如同豹爪似的﹐一陣急爬﹐轉眼升上了數丈﹐赤雲子見狀不由呆了一呆﹗ 老實說﹐他自救下束子凱之後﹐始終並不知道對方功力如何。 這時﹐他才恍然有所悟﹐原來對方這個少年人﹐竟身負如此奇異功夫﹐倒是出乎他 意料之外﹐心中也不禁微微有點喜歡。 當下身形微晃﹐也向著陡壁之上縱去。 這個道人所施展的功夫﹐是輕功中的“壁虎游牆”﹐和束子凱的“豹掌功”﹐顯然 有些差別。 百十丈高的陡岩峭壁﹐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二人已先後爬到了頂端。 赤雲子微微喘息著﹐道﹕“小伙子﹐你這身功夫不壞﹐我確是小看你了﹗” 束子凱十根手指﹐已為這百十丈的石壁磨得火辣辣的﹐幾乎都發麻了﹐赤雲子小聲 道﹕“你往下看﹐我們要去的地方已經到了﹗” 束子凱順其手指處一望﹐果見峭壁之下﹐生有一片花樹﹐十分整齊美雅﹐像是人工 栽種的一般。 月光正映照著一片靜水﹐水面平明如鏡﹐天上的星月都現於水底﹐湖水四周﹐堆疊 著一些奇怪的山石。 束子凱自高處下望﹐直似面臨著一個奇美的瓊瑤世界﹐美極了﹗ 赤雲子在他耳邊小聲道﹕“我們現在下去﹐要注意﹐不可帶出一點聲音來﹗” 說罷他身子反轉過﹐向石壁上一貼﹐慢慢地直向壁下游去﹐束子凱也依法炮制。 他強自提起一口真氣﹐一直游到了壁底才敢喘出這口氣﹐內心不由暗自吃驚﹐設非 自己內功輕功不弱﹐只這座峭壁就無法降落﹐更遑論其它了。 赤雲道人見他下來了﹐輕聲道﹕“好功夫﹐現在﹐你注意著﹗” 接著﹐他用手指著正前面一座山峰道﹕“那地方就是她們的洞府﹐內里裝置表面無 奇﹐其實卻處處藏著兇險﹐不可大意﹗” 說完﹐向束子凱比了個手勢﹐陡然拔身而起﹐直向那平滑的石峰前撲去。 束子凱也展出“八步凌波”的功夫﹐幾個起落已來到了近前。 這時赤雲道人﹐卻把臉輕輕貼在石壁之上﹐一路聽下去﹐束子凱悄悄跟著他﹐忽見 道人立住了腳步﹐點了點頭﹐輕聲道﹕“是這里了﹗” 語畢雙掌平伸而出﹐向石壁兩邊用力一按﹐口中卻急促的道了一聲﹕“退﹗” 就見他身子如同狂風似的反竄了起來﹐直向一片怪石之上落去﹐束子凱聞聲忙也緊 跟著騰身而起。 就在他身形方自騰起的剎那之間﹐只聽“叮叮”兩聲脆響﹐自石壁兩側﹐同時飛出 了兩口飛刀。 這兩口飛刀像是為機簧彈射而出﹐勁道極大﹐設非二人即時退身﹐只怕難以避開﹐ 此刻飛刀沒有刺中人身﹐雙雙都擊在石壁之上﹐反彈而出﹐像是兩顆流星似的﹐全都落 於池水之中﹗ 束子凱不解﹐為何山壁上竟然會射出暗器﹖ 可是意念未完﹐就見石壁之上﹐緩緩的張開了一扇大門﹐門內透出彩色的燈光﹐照 著門內純白色的玉階﹗ 束子凱暗自吃驚﹐赤雲道長拉了他一下道﹐“快進去﹐門就要關上了﹗” 果然話聲未落﹐那扇大石門﹐又緩緩的往回關﹐二人慌不迭的各自騰身撲上前去﹐ 閃身而入﹐身方入內﹐那扇大石門已關了個嚴密不透﹗ 赤雲道人悄聲道﹕“這是那陰素裳平日坐息的石室﹐我二人入內﹐必定會驚動她們﹐ 不過﹐不要緊﹐由我來抵擋她們﹐你可以下去取東西﹐要快﹗” 束子凱點了點頭道﹕“好﹐只是如何下去呢﹖” 赤雲子用手在第一級石階處一推﹐只聽一陣“絲絲”之聲﹐地上竟開了一個方形的 梯口﹐現出了一個黝黑的大窟窿。 時間已相當急迫﹐束子凱也顧不了許多﹐頓時飄身而下﹐梯口即又合上了。 赤雲子正要轉身推開大石門﹐忽聽一聲尖笑道﹕“原來是你這個道人﹐只怕你是來 得去不得了﹗” 赤雲子猛然轉身﹐就見廊道盡頭﹐出現了一個蒼白枯瘦的婦人﹐正是陰素裳。 她穿著一襲黑色的肥大長衣﹐袖口卷起﹐露出一雙瘦白的腕子。 赤雲道人冷笑道﹕“陰素裳﹐你已惡貫滿盈﹐貧道今日取你性命來了﹗” 說著右手一翻﹐“崩”一聲﹐一支蛇頭白羽箭﹐直向陰素裳面門打去。 陰素裳怪笑了一聲﹐雙手交叉著﹐向空中一抓﹐已把這支白羽箭接到了手中﹐雙手 一折﹐折為兩斷。 赤雲道人之所以匆匆出手﹐實在是怕她又施出媚功淫術﹐自己一個修道之人﹐最害 怕的就是這個﹗ 當下足尖一點﹐撲到了陰素裳面前﹐右手一翻﹐一口冷森森的長劍﹐已掣到了手中。 陰素裳怪笑了一聲道﹕“你是找死﹗” 說著後退了一步﹐右手倏地打出一個紅團﹐像是一團薄絹﹐射向赤雲子面門﹐忽然 “啪”一聲﹐炸了開來﹐散出了一股異香。 可是赤雲道人﹐口中早已預先含有烏風草煉成的護魂丹﹐是以香帕飄過﹐他仍然無 恙。 陰素裳見狀大怒﹐獰笑了一聲﹐道﹕“無知的道人﹐你妄自活了這麼大的歲數﹐卻 是不知輕重﹗” 秀眉一剔﹐伸出一只瘦手﹐指著赤雲子又道﹕“以你這一點道力﹐竟敢與我相爭﹐ 太不知自量了﹐真是令人可笑﹗” 赤雲子一抖手中劍﹐足尖飛點﹐再次撲出﹐掌中劍掃出了一片寒光﹐直向陰素裳腰 上斬去。 陰素裳右手一晃﹐瘦同鳥爪的手掌﹐抓向赤雲子胸口﹐媚聲喚道﹕“妹子你來﹐你 報仇的時候到了﹗” 隨即便見另一扇石門推開﹐玉鷹舒修文嬌笑而出﹐向赤雲子看了一眼﹐道﹕“又是 你這個道人﹗道人﹐你搶了我的人﹐今日又來作甚﹖” 赤雲子不知怎麼﹐一見玉鷹出面﹐他就禁不住有些心驚肉跳。 實因舒修文人本聰慧﹐這些時日以來﹐與戚文君、陰素裳苦心習練左道媚術﹐以其 天生麗質﹐冰肌玉骨﹐時間雖不太長﹐已然學成了令人想象不到的功力﹗ 全真道人赤雲子﹐乍然見她出現﹐自然要禁不住心頭大動了。 當下他怒叱了一聲﹐道﹕“無恥的姑娘﹐還不退下﹐莫非竟敢助紂為虐不成﹖” 玉鷹媚笑著﹐晃了一下身子道﹕“道人﹐姑娘功力初成﹐今天正好拿你來試試身手﹐ 你且看來﹗” 說著香肩一晃﹐上身那一襲粉紗汗衫已自脫落﹐露出了一抹酥胸﹐赤雲子大吼了一 聲道﹕“好個賤人﹗” 只見他長劍一揮﹐真力貫入劍鋒上﹐划出一道銀虹﹐直向舒修文身上卷來。 可是一邊的陰素裳卻怪笑了一聲道﹕“不要假正經了﹗” 說著右手忽地一揮﹐長袖驀地抖開﹐如同一條怪蛇般的﹐向著赤雲子劍上卷去。 同時她口中曼吟了一聲道﹕“妹子﹐你得拿出點勁兒來﹐放心﹐有老姐姐我在旁邊﹐ 他傷不了你一根汗毛﹗” 赤雲子這時才知自己已陷在了兩個女人的魔陣之中﹐一個不好﹐只怕自己數十年苦 練的道基﹐都要壞在這兩個女人手下。 想到此﹐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當下他再也不敢與二女糾纏﹐倏地一個轉身﹐左掌平推而出﹐掌力充沛﹐“轟”的 一聲﹐直向石壁上擊去﹗ 他原以為﹐以自己這麼沉實的功力﹐必定能把石門打開﹐可是掌風過處﹐只不過發 出了極大的一聲悶響﹐石門並未震開。 赤雲子這時真是亂發怒張﹐大吼了一聲﹐猛地又轉過了身子﹐掌中劍“長虹貫日”﹐ 猛地揮出﹐直向陰素裳頸上揮去。 陰素裳格格一笑﹐瘦軀忽然蕩起﹐貼上了室頂﹐赤雲子劍勢走空。 他目光掃處﹐卻見舒修文這時竟狂舞了起來。同時由她口中發出一片亂人心神的歌 聲。 赤雲子不由又打了一個寒戰﹐退後了一步﹐冷汗涔涔而下。 陰素裳見狀﹐嬌聲笑道﹕“道人﹐你的道力也不過如此﹗” 狂笑了一聲﹐又道﹕“妹子﹐來吧﹗” 說罷就見她瘦軀一搖﹐身上那襲黑紗衣服﹐竟滑落而下﹐露出了她一條赤裸的胴體﹗ 赤雲子厲吼一聲道﹕“無恥的婦人﹐你以為我就怕了你這不要臉的女人不成﹗” 叱聲中﹐但見玉鷹纖腰微扭﹐亦已把一條長裙脫了下來﹐露出了一雙玉腿。 在豐腴的玉股之上﹐不過是橫遮著一條黑色的薄紗﹐赤雲子一見之下﹐忽的面色大 變。 發自二人口中的冶蕩歌聲﹐這時更是惑人﹐但見玉鷹輕靈的舞姿、纖腰、玉股及粉 頸酥胸﹐交織成一片肉色的影子。 赤雲子忽然“啊呀”一聲﹐伸出一只手﹐在頂門重重拍了一掌﹐並盤膝坐了下來。 陰素裳見狀﹐發出了一陣浪笑﹐猛地身形倒立起來﹐兩只手在地上交互挪動旋舞著﹐ 其快如風。 玉鷹更是臀波如浪﹐纖腰似蛇﹐玉腿翻飛﹐動人心魄。 赤雲子忽地雙目大睜﹐大吼了一聲。 他身子一陣疾抖﹐但覺一陣恍惚﹐一點元陽﹐已突破精關﹐走失無蹤。 這時的赤雲子﹐就像是一尊蠟像似的﹐坐在當地一動也不動了﹐他那張焦黃面皮﹐ 現出無限枯萎之色﹐陰素裳一聲怪笑道﹕“行了﹐妹子﹗我們給他留一口氣吧﹗” 玉鷹站住了身子﹐道﹕“大姐﹐他是怎麼了﹖” 陰素裳冷冷一笑﹐道﹕“我們已然破了他的道基﹐此刻他元精走失﹐人已陷於昏迷 之中﹐在半個時辰之內﹐當可醒轉﹐那時我們再來問他好了﹗” 說著打了個哈欠道﹕“我們還是睡覺去吧﹗” 玉鷹舒修文微微呆了一下﹐似乎有點於心不忍﹐道﹕“大姐﹐依我看﹐還是開了門﹐ 放這道人去吧﹗” 陰素裳冷笑道﹕“現在放他也已經晚了……”她的話方自出口﹐目光忽然一冷。 這時玉鷹已穿好了衣褲﹐正要轉身進屋﹐一聽陰素裳話音有異﹐猛地轉過身來﹐嚇 得她面色一白﹐道﹕“你……你……” 暗影里﹐一個白發蓬亂﹐長可披肩的白衣老人﹐正以一雙懾人心魂的眸子﹐向她逼 視著。 由這白衣老人的眉目之間﹐可以看出來﹐他是在如何的怒忿之中。 陰素裳呆了一下道﹕“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說著匆匆穿上她那襲黑衣服﹐燈光之下﹐她看見了白衣老人那一張臉﹐簡直是奇丑 無比。 只見他面色白紅相間﹐有如半熟的荔枝皮一樣的顏色﹐肉似乎是翻出來的﹐兩顴高 聳﹐雙眉呈八字形﹐向兩邊垂下﹐之下是那雙老得幾乎睜都睜不開來的眼睛﹗ 玉鷹這時猛地靠近陰素裳﹐道﹕“大姐﹐他就是莫……” 白衣老人一聲怪笑道﹕“丫頭﹗你騙得我好苦﹗” 玉鷹這時臉都嚇白了﹐她極為害怕的道﹕“莫老師……我沒有……我……” 白衣老人狂笑了一聲﹐目光一凌道﹕“不要給我來這一套﹐快拿來﹗” 陰素裳乍聞此人就是傳說中的古墓老人﹐不由一驚﹐遂笑道﹕“失敬了﹐請進去說 話吧﹗” 莫環哈哈一笑道﹕“陰素裳﹐你先站在一邊﹐等一會老夫還有事情與你商量﹐現在 不要多口﹗” 陰素裳不由冷笑了一聲道﹕“莫環﹐不要欺人太甚﹐別人怕你﹐我陰素裳可不怕你﹐ 你還是快快出去的好﹗” 莫環這時一雙瞳子﹐直直地盯視著玉鷹﹐獰笑了一聲﹐道﹕“玉鷹﹐你竟敢不聽我 的話麼﹖” 說著慢慢的向前逼近﹐玉鷹對這個人﹐可是怕到了極點﹐見狀吶吶的道﹕“那戒指﹐ 我已給了……給了……” 說至此﹐眼睛向著陰素裳望去﹐莫環忽然站住腳步﹐目光向著陰素裳移去﹐冷然道﹕ “原來已落在你的手中﹐陰素裳﹐你乖乖的還我﹐還有那風火道人的二十四張坐功圖﹐ 以及白牛堡的地圖﹐少一樣也不行﹗” 陰素裳尖笑了一聲﹐道﹕“這些東西本是屬於我的﹐你憑什麼索取﹖真正是恬不知 恥﹗” 莫環桀桀一笑﹐道﹕“這麼說﹐你是不想活了﹖” 陰素裳猛地右手一振﹐打出了一張彩帕﹐在莫環臉前“波”地一聲輕炸﹐散出了一 些彩色的煙絲。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區區小術﹐也敢在老夫面前玩弄﹐老夫不給你一些厲害﹐諒 你是不會甘心的﹗” 話落右手一抬一晃﹐自他五指尖上﹐發出了一股極大的勁力﹐有如一柄無形的鋼鉤﹐ 直向陰素裳身上抓來。 陰素裳就地一滾﹐已到了莫環足前。 只聽她怪嘯了一聲﹐全身一個疾挺﹐猛地由地上翻了起來﹐一雙鬼爪交叉著﹐直向 莫環兩處肋骨上插去﹐其快如風﹗ “噗”一聲﹐竟為她抓了個正著。 可是陰素裳卻只覺得對方枯瘦的身體上﹐竟是較之棉花還要軟上許多。 她那一雙手﹐直似整個都要陷了進去﹐這才猛然覺出不好﹗ 頓時向後一仰﹐雙足用力的一踹﹐身子倒竄了回來﹐可是當她倒竄的身子尚未站穩 的當兒﹐長發披肩的莫環已來到了她的面前。 只見他臉色極為猙獰﹐一雙箕盤大手﹐自兩邊猛抓了過來﹐掌風勁疾﹐勢不可當。 陰素裳右腕一分﹐只覺得對方力重萬鈞﹐這才知道不好了﹐性命交關之下﹐她猛然 一口咬碎舌尖。 隨即血口猛的一張﹐“噗”地噴出了一口血雨﹐直向著莫環整個頭面之上罩了過去。 莫環滿操勝算正在得意﹐怎麼也不曾想到﹐對方竟有如此一手﹗ 他雖然很明白內家高手這種所謂“碧血箭”的厲害﹐可是由於相隔的距離太近的緣 故﹐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逃得開了。 當下只好雙目一閉﹐運氣於面﹐實實地受了對方這一口血雨﹗ 這千百點血雨﹐每一粒都貫注了陰素裳的內力﹐不亞於鐵豆金砂﹗ 只聽得“噗”一聲﹐全數都擊在了莫環那張奇大的丑臉之上﹗ 莫環雖說是功力奇高﹐可是這種硬接硬受的情形﹐焉有不痛之理﹐只痛得他怪嘯了 一聲。 頓時就見他仰面倒了下去﹐除了雙目之外﹐那張丑陋的臉上﹐就像是開了一朵血花﹐ 鮮血就像是噴出的雨似的﹐急湧而出。 陰素裳僥幸得手﹐卻有自知之明。 她很明白﹐自己的功力﹐遠非是莫環的對手﹐如不乘機而逃﹐勢必要喪生在莫環掌 下無疑﹗ 當時﹐也顧不得再招呼玉鷹逃命﹐雙足一頓﹐猛地向石門撲去﹗ 她雙手在石壁之上一擊﹐觸動機鈕﹐現出了石門﹐怪笑了一聲道﹕“姓莫的﹐老娘 不奉陪了﹗” 足尖飛點﹐如同箭矢似的﹐向洞外投射而出﹗ 負痛狂嘯的莫環見狀﹐牙齒錯得直響﹐一聲大吼道﹕“陰素裳﹐你納命來﹗” 吼聲中﹐右臂一搖﹐使出了多年苦練的“玄陰鬼掌”﹐五只手指尖上﹐射出了五道 銳風。 只一撈﹐就抓住了陰素裳的一只右腕﹗ 遂聽他一聲狂笑道﹕“你還要跑麼﹖” 右手一擰﹐“喳”一聲﹐一只手臂﹐竟為他生生地扭了下來。 陰素裳慘叫了一聲﹐頓時向前一栽﹐昏死了過去。 也許是她命不該絕﹐就在這時﹐一條奇快的人影﹐自前方一竄而至﹐雙手向前一伸﹐ 接住了她的身子。 來人正是春心公子戚文君﹐可是他眼見莫環如此厲害﹐哪里還敢出手﹗ 陰素裳昏厥倒地﹐他拼死現身抱住﹐他心里實在惦記的是玉鷹舒修文﹐但卻已沒有 勇氣去救她。 當下他一咬銀牙﹐抱著陰素裳流滿鮮血的身子﹐回身打出了一掌“棗核鏢”。 這一掌喂有奇毒的“棗核鏢”﹐夾著一片疾嘯之聲﹐直向身後的莫環全身上下打去﹐ 同時口中大聲叫道﹕“還不藏於暗室之內﹐更待何時﹗” 這一句話﹐他是說給玉鷹聽的﹐立時生了效果。 舒修文正感走投無路﹐聞言不由生出一線希望﹗ 她猛然撲到了玉階前﹐用力的一推﹐一陣絲絲聲中﹐現出了一個黝黑的洞口。 舒修文這時也顧不了許多﹐一閉雙眼﹐猛地躍身而下﹐身子方啟落下﹐莫環己追撲 而至。 他驟然發現這處暗室﹐不由長嘯了一聲﹐掌力過處﹐玉階被震碎了大半﹐發出了 “嘩啦”的一聲大響﹐莫環的身子﹐也直落了下去﹗ 玉鷹舒修文自是輕車熟路﹐身子落入暗室之內﹐立刻向前撲去。 可是莫環也隨後趕到﹐他發出忿怒的嘯聲﹐道﹕“舒修文﹐你還想跑麼﹖” 一掌劈出﹐暗室里就像是響起了一聲雷似的大震。 在這無匹的掌風之下﹐玉鷹身子被震得整個栽了出去﹐莫環獰笑了一聲﹐他是習慣 於暗中視物的﹐當時向前一縱﹐就到了玉鷹身後﹐正要下毒手把她斃於掌下。 玉鷹發出了一聲嬌呼﹐在這千鈞一發之間﹐忽然由壁角處﹐探出一只手。 這只手先是微微一揚﹐打出了一把金錢鏢﹐向莫環全身上下射去﹐繼而一把抓住了 玉鷹一只手腕﹐向內一帶﹐玉鷹就被拉了進去。 驚魂未定的舒修文﹐不禁更是大吃了一驚。 她猛然揚起左掌﹐向這個人臉上打去﹐可是卻為這人把她這只手也拉住了。 她聽得耳邊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想活命就不要出聲﹐我是束子凱。” 玉鷹為之一呆﹐只覺得身子被束子凱一路拖進了一間暗室﹐她不由又驚又喜﹐道﹕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束子凱輕輕一噓﹐道﹕“不要作聲﹐這個老怪物太可怕了﹗” 莫環昔日山澗囚禁期間﹐練成了一雙夜眼﹐故此暗室內一桌一椅﹐他都看得很清楚。 當他正要找尋玉鷹的時候﹐忽然他看見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吸引了他的興趣﹗ 他看見一個人的背影﹐緩緩的靠近牆邊﹐這個人正是方才的那個道人赤雲子。 赤雲道人原本是靜坐在外面的﹐想必是後來醒了過來﹐在混亂中偷偷的潛下了地下 室﹗ 莫環已殺紅了眼﹐當時正要猛下殺手﹐可是當他看見道人那種鬼鬼祟祟的樣子時﹐ 不由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把已伸出的手﹐緩緩的又收了回去。 他看見這個道人﹐正兩只手交換著﹐在壁上摸索著﹐不由暗忖道﹕“莫非這道人知 道陰素裳那些東西的放處不成﹖” 一念及此﹐赤雲子似乎已摸到了竅門。 就見他右手在那塊方形的壁石角上﹐用力的推按了幾下﹐石壁上現出了一個高有六 尺寬有三尺的長方形洞門﹐赤雲子面上立時現出喜色來。 莫環不由也隨著一喜﹐他悄悄的行進﹐見赤雲子潛入門洞之內﹐過了甚久﹐才見他 又悄悄的走出來。 在他的手上﹐已多了一個黑色的木盒子﹐莫環忽然橫過身來﹐攔在了他的面前﹐冷 森森的笑了一聲道﹕“還是你聰明﹐老夫倒要向你致謝了﹗” 說著一把就向赤雲子手上的漆盒之上抓去﹐赤雲子為陰素裳與玉鷹二人之“諸天淫 魔大法”破了數十年坐練的道基﹐前功盡棄﹐只是他身上的武功﹐仍然還未全消。 他本可以乘亂逃得活命﹐只因一時動了貪心﹐竟又潛入地室﹐想把陰素裳所藏的地 圖等物盜走。 他這一目的﹐果然達到了﹐而且更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那只夢寐難求的“兩相環”﹐ 居然也在陰素裳的手上﹐這是他事先所未曾想到的﹗ 赤雲子這時欣悅的程度﹐真連自己身上所受的傷都忘了。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莫環這個老魔頭﹐竟是早已看清了他的一切﹗ 這時聞言﹐赤雲子不由呆了一下﹐他猛然向後退了一步﹐右手用“金豹露掌”的招 式﹐照准莫環當胸一掌打了過去。 可是他的掌力過處﹐空自發出了一聲大震﹐卻連對方的衣邊也沒有沾著﹐非但如此﹐ 就是對方的人影也沒有看見﹗ 這一驚﹐赤雲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覺出了不妙﹐足尖用力的一點﹐想把身子縱出去﹗ 可就在這時候﹐他領受到了一股他生平從未領受過的奇異風力﹐向自己背心逼了過 來。 頓時他感到一陣心慌﹐嘴里一陣發甜﹐“哇”地噴出了一口鮮血﹐身子也隨著向前 一栽﹐死於非命。 莫環狂笑一聲﹐拾起了那黑木盒子﹐打開看了看﹐其中是一疊圖畫和那枚兩相環﹐ 另有一個用蠟封著的桑皮紙信封。 莫環高興得狂笑了一聲﹐匆匆蓋上盒蓋﹗ 這是多麼奇妙的一種安排與設置﹐陰素裳總算為她自己報了仇了。 就在那漆木的盒蓋一合上的剎那﹐只聽“刷”的一聲﹐竟由木匣的四角﹐驀地射出 了一大片細若牛毛的鋼針。 莫環要想閃躲﹐是怎麼也來不及了。 匆忙間﹐他猛提丹田真氣﹐“噗”地一口噴了出去。 可是那飛來的鋼針﹐是如此的多﹐如此的細﹐要想全部閃過﹐是不可能的事情。 莫環只覺得雙目一陣發麻﹐頓時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足下一蹌﹐差一點坐倒地上﹗ 可是他的雙手﹐卻仍用力的抱著那個匣子﹐憑著他數十年暗中生活的經驗﹐向前走 了幾步。 然後他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冷笑道﹕“舒修文﹐老夫去了﹐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候﹐ 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說罷他憑著直覺與敏感﹐走出了地下室﹐潛行到樹林中﹗ 從此﹐他將是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可是這件事﹐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一個人知 道。 這位武技驚人﹐心地陰險的老魔頭﹐顯然也知道雙目失明的後果﹐因此在今後的十 年之間他將不再出現武林﹐他要憑著所得到的兩相環和那張前往“白牛堡”的地圖﹐去 從事一次大的冒險嘗試。 一切都安靜之後﹐束子凱才嘆了一聲道﹕“姑娘﹐我們可以出去了﹗” 玉鷹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要不是你來﹐我這條命﹐只怕已經死在莫環手中了…… 真太可怕了﹗” 接著﹐他二人由暗室中走出來﹐玉鷹亮起了火折子﹐把附近的燈點著了一盞﹐照了 照眼前的情景。 她走過去﹐用腳翻了一下赤雲子的屍體道﹕“這道人死得好慘﹗” 束子凱內心一陣難受﹐緊緊的咬著牙﹐道﹕“這個姓莫的﹐手段也太毒了﹐早晚有 一天﹐我要報此仇﹗” “真的﹐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怎麼會來到這里﹖你是怎麼進來的﹖” 束子凱嘆了一聲﹐苦笑了笑道﹕“現在還說這些干什麼﹖這道人對我有恩﹐我要把 他埋了﹗” 說著抱起了赤雲子的屍體﹐向上面行去﹗ 玉鷹跟了出來﹐見好好一座洞府﹐被打了個亂七八糟﹐地上還留著陰素裳的一只斷 臂﹐慘不忍睹。 舒修文到底是一個本性不惡的女孩子﹐想到了這些日子來的相處之情﹐也不禁有些 黯然﹗ 這時束子凱在附近地上挖了一個坑﹐把赤雲子的屍身掩埋了起來。 玉鷹一直看著他把這些做好﹐才笑著道﹕“你同我一起找我姐姐去吧﹗” 束子凱怔然道﹕“誰是你姐姐﹖” 玉鷹笑道﹕“陰素裳呀﹐她和戚文君在一起﹐我知道那個地方﹐我們就去如何﹖” 束子凱冷冷一笑道﹕“我不去﹗” 看了玉鷹一眼﹐冷然又道﹕“你若非當初救我﹐今日我也不會救你﹐其實以你的行 為﹐真是死有余辜﹗” 舒修文不由玉面一紅﹐正要發作﹐卻又開顏一笑道﹕“你也不能怪我﹐我也是沒有 辦法的呀﹗” 束子凱這時與她近談﹐愈覺其美艷無比﹐不由心神微蕩﹐不忍再去責備她。 當下嘆了一聲道﹕“那戚文君、陰素裳都是人間敗類﹐姑娘與他們交往﹐只怕‘近 墨者黑’﹐還能學得什麼好來﹖不如現在就離開他們的好﹗” 舒修文中惡已深﹐自非束子凱片語所能改正。 她聞言格格一笑﹐道﹕“你這個人真是的﹗我又怎麼壞來了﹖你倒是說說看﹗” 束子凱癡癡的望著她﹐道﹕“姑娘如不聽我好言相勸﹐只怕日後會後悔莫及……” 才說到此﹐玉鷹已媚笑了一聲﹐道﹕“不要再說了好不好﹖我聽你的就是了﹗” 說著把上身微微向束子凱懷內倚了倚﹐束子凱不由心神又為之一蕩。 當下用力一掌把她身子推了開去﹐冷笑道﹕“你還想用媚術誘我不成﹖姑娘﹐你可 是看錯人了﹗” 玉鷹曼吟了一聲﹐道﹕“你真是我的小冤家﹗” 一只玉腕﹐忽然搭在了束子凱肩上﹐那雙嫵媚的眸子﹐向束子凱微微一瞟﹐束子凱 頓時只覺得心神震撼﹐不由地直著雙眼﹐向玉鷹望去﹗ 舒修文勾魂媚術﹐如今已不在那陰素裳之下﹗ 束子凱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如何能承受得住﹖ 這時敵人既去﹐冷月似霜﹐夜涼如水﹐眼前一池清水﹐就像鏡子一般的平滑明亮﹐ 被月光反映成一池銀光﹐情景如此富有詩意﹐身邊的人兒﹐更是眉如柳﹐眼波如水﹐哪 消幾番施展﹐那束子凱已入其彀中。 玉鷹把整個的身子﹐都投在了束子凱的懷內﹐只見她櫻唇半啟﹐秀發蓬松﹐一顰一 笑﹐無不美到了極點﹗ 束子凱此刻是玉人在懷﹐吹氣如蘭﹐真有“樂不思蜀”的感覺。 他那原本如鋼鐵一般的意志﹐在玉鷹的眼波之下﹐漸漸地瓦解崩潰了﹐只覺得眼前 一片茫然﹗ 玉鷹這時﹐也使出了混身的解數。 明月鏡波﹐相映成趣﹐池邊的一雙人兒﹐更是相偎相依﹐鴛鴦交頸﹐一個翩翩少年﹐ 一個綺年艷女﹐眼看將要…… 驀然﹐嶺頭上出現了一個長身少年。 這少年二十三四的年歲﹐身著一襲黑綢長衫﹐猿臂蜂腰﹐劍眉星目﹐一副神威不可 侵犯之態。 他驀然來到﹐無異是對情人石上這雙男女的一記棒喝﹗ 兩個人驀地分了開來﹐長身少年呆了一下﹐旋即冷冷一笑道﹕“打攪了﹗” 束子凱大窘之下﹐猛然躍至一邊﹐道﹕“你是誰﹖” 黑衣少年冷冷一笑道﹕“我姓冷﹐是來找她的。” 說著﹐向玉鷹指了一下﹐舒修文這時仔細的向這人看了一眼﹐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呼 道﹕“冷紅溪……”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冷紅溪不是被燒死了麼﹖而且是她親眼看見的﹗ 這一發現﹐真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當時大叫一聲道﹕“鬼﹗打鬼﹗” 束子凱本就有點心虛﹐聞言後更是不辯虛實﹐當下一聲怒吼﹐雙掌一沉﹐用“排山 運掌”的重家手法﹐“�紜幣簧□□髁斯□□□ 掌力過處﹐黑衣少年不過是身上的衣服飄動了一下﹐可是他立著的雙足﹐卻是寸分 也沒有移動。 束子凱嚇得退後了一步﹐今夜的怪事之多﹐真令他疑在夢中﹐他真不敢相信目前這 個黑衣少年﹐是一個活著的人﹐因為活人豈能有這麼大的功夫﹖ 想到此﹐他不由感到頭皮一陣發炸﹗ 當下探手豹皮囊內﹐摸出了一雙“瓦面透風鏢”﹐叱了一聲﹕“打﹗” 手腕子一揚﹐已把這一雙鋼鏢打了出去﹐二鏢一上一下﹐直向黑衣少年冷紅溪胸腹 兩處射去。 眼看著雙鏢一閃而至﹐黑衣少年鼻子里哼了一聲﹐只以手指向空指了兩下。 那飛來的一雙鋼鏢﹐竟“當”一聲落了下來。 束子凱不由又後退了一步﹐嚇得有點發傻﹐他身邊的玉鷹這時也打出了一把金錢鏢。 少年冷紅溪又哼了一聲﹐右手連袖向空中一揮﹐一片叮咚之聲﹐那一把金錢鏢全數 都落在了地上﹐竟沒有一枚傷著了他。 舒修文一見不妙﹐轉身就逃。 她足步方動﹐卻見那冷紅溪又擋在了面前﹐冷笑道﹕“姑娘﹐還我戒指來﹗” 舒修文打了一個哆嗦﹐道﹕“你……你的戒指已為莫環拿去了。” 冷紅溪不由劍眉一挑﹐只見他右掌平空一揮﹐玉鷹就只覺得耳邊如同是響了一聲焦 雷似的﹐頓時一跤栽倒在地﹐大聲叫道﹕“我不騙你﹐是真的﹗” 說著又猛地由地上跳起來﹐兩只手就像是兩把鉤子似的﹐直向冷紅溪面上抓去。 冷紅溪身形一閃﹐右手虛空一指﹐用“隔空點穴”的手法﹐一指點在了玉鷹的肩井 穴上。 舒修文身子一軟﹐又倒下地來。 冷紅溪望著她冷笑了一聲﹐正要猛下毒手﹐忽見束子凱猛地撲上來道﹕“且慢﹗” 冷紅溪回頭冷冷的道﹕“你還不服氣麼﹖” 束子凱嘆了一聲﹐道﹕“你的武功太高﹐我不是你的對手﹐你與她有什麼仇﹐我也 不便多問﹐只是有一點我卻要為她証明─下﹗” 冷紅溪哼了一聲﹐道﹕“証明什麼﹖” 束子凱慨然道﹕“那兩相環以及白牛堡的地圖﹐全為莫環拿走了﹐這是真的﹗” 冷紅溪不由面色一沉﹐冷冷的道﹕“你親眼所見麼﹖” 束子凱點頭道﹕“當然。” 冷紅溪不由嘆了一聲﹐緊緊咬牙道﹕“這麼說﹐我是晚來了一步……” 束子凱道﹕“他走了不久﹐也許追上去還來得及。”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莫環是何等角色﹐怎還能追上﹖” 說罷目光一掃地上的玉鷹﹐劍眉一挑﹐道﹕“此女見利忘義﹐留她何用﹖” 話落一掌打去﹐束子凱忽然以身相擋﹐冷紅溪大吃了一驚﹐驟然收掌﹐奇怪的望著 他道﹕“你這是為什麼﹖” 束子凱臉色一紅﹐吶吶地道﹕“此女對我有恩﹐足下要殺她﹐不如先殺了我﹐請快 快下手吧﹗” 冷紅溪喟然長嘆了一聲﹐向束子凱望了一眼道﹕“你這人少年性剛﹐一臉正直﹐如 此多情﹐只怕日後會受此女之害……”說到此﹐又冷笑了一聲道﹕“你們去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身不由己 束子凱聞言﹐不由面色一紅﹐他低頭嘆息了一聲﹐走到了舒修文身邊。 玉鷹此刻秀發蓬松﹐淚流滿面﹐抽搐著道﹕“你別管我﹐走你的吧﹐我還是死了的 好﹗” 旋又粉頸一揚﹐轉向一邊的冷紅溪道﹕“姓冷的﹐你又何必假惺惺﹐要殺就殺﹐姑 娘我才不在乎﹐你殺吧﹐殺呀﹗” 她一面說著﹐一面掙扎著要站起來﹐可是卻怎麼也站不起來﹐只累得她氣息喘喘﹐ 香汗淋淋。 冷紅溪看著她這一番做作情形﹐不由得冷冷一笑﹐想不到數日不見﹐此女竟變成了 如此潑賤﹐不由甚有感觸﹐足見“近墨者黑”這句話是不錯的了。 那束子凱這時見狀﹐不由大驚﹐他只以為玉鷹真要尋死﹐當下慌不迭的去抱住她。 玉鷹哭哭啼啼﹐衣衫半解﹐酥胸玉腿﹐半隱半現﹐那模樣兒﹐當真是“楚楚可憐”。 可是這些情形﹐在冷紅溪眼中﹐只有陡增厭惡﹐毫不動心。 舒修文哭鬧了一陣﹐見冷紅溪佇立如松﹐不為所動﹐也覺出無味﹐當下抹了抹臉上 的淚﹐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不該把那枚兩相環由你手上拿下來﹐可是﹐ 誰知你是裝死的﹗” 束子凱輕輕推了她一下道﹕“你少說一句﹐我們走吧﹗” 他此刻﹐已對此女種下了情因﹐生恐她多言激怒了對方﹐自取殺身之禍﹗ 可是他又怎麼知道﹐舒修文那種水性楊花的個性﹐這時她因見冷紅溪已無憤怒﹐竟 又動了勾引之心﹗ 實在的﹐冷紅溪是她夢寐所不能忘的意中人﹐自從昔日在巴山一晤之後﹐冷紅溪的 影子早已根深蒂固的隱藏在了她的心中﹐這種意念是沒有法子改變的。 因此﹐舒修文在誤認他已死之後﹐感情上是受了相當波動的。 這時﹐出乎她意料之外﹐冷紅溪非但沒有死﹐看起來﹐卻似乎出落得更為英俊﹐舒 修文怎不動心﹐相形之下﹐束子凱雖是英俊瀟洒﹐卻顯得黯淡無光。 她用她那雙醉人的眸子﹐向冷紅溪一瞟﹐然後又作出一個媚態﹐對束子凱道﹕“你 不要勸我﹐我呀﹗我才不怕他呢﹐叫他打死我好了﹐叫他殺了我好啦﹗” 一邊說﹐一面勉強站了起來﹐可是接著又嬌哼了一聲道﹕“哎喲﹗我的腿……我的 腿﹗” 說著又坐了下來﹐兩只手在腿上揉撫﹐只見她玉腿半裸﹐鳳目微睨﹐帶出萬種風情﹗ 冷紅溪不禁更為感慨﹐他為此女的墮落感到悲哀﹗ 他仍然記得昔日在巴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此女風范威儀﹐確曾令自己欽慕﹐ 曾幾何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墮落至此﹗ 當下禁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轉身而去﹐忽聽得束子凱一聲喚道﹕“紅燈俠請轉﹗” 停步回過頭來﹐他這時才注意到這個叫束子凱的人﹐只見他眉目間雖是一團正氣﹐ 但印堂暗含著一些烏黑的晦色。 當下﹐冷紅溪黯然一笑道﹕“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束子凱抱拳道﹕“在下束子凱﹗”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束朋友﹐我看你還不失是一個正直的漢子﹐男子漢大丈夫﹐ 要提得起放得下﹐不為女色所誤﹗” 才說到此﹐那舒修文又道﹕“哎喲﹗我的腿……我的腿……” 束子凱立時面色大變﹐道﹕“冷大俠﹐你要救她一救……為她把穴道解開吧﹗”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束兄﹗此女中惡已深﹐莫非你還看不出來麼﹖也許這樣﹐ 她還少為一些惡﹐其實她照樣可以行動﹐只是無法再用武功罷了﹗” 舒修文聽到此﹐不禁嚇得面色一白﹐她忽然一掙束子凱的雙手道﹕“既然這樣﹐還 是叫我死了吧﹗” 說著竟一頭向身邊的大石之上撞去﹐束子凱哪知她是做作﹐見狀大叫道﹕“不可﹗” 他猛地一探右手﹐壓在她的肩上﹐把她硬生生的拉了回來﹐她卻是哭鬧著不依。 束子凱被鬧得頻頻嘆息﹐狼狽不堪﹐他以一雙求助的眼光﹐望向冷紅溪﹐道﹕“冷 大俠……求你破格為她解開了穴道吧﹗” 冷紅溪見狀﹐知道束子凱此刻對玉鷹已種下了孽情﹐非人力所可以挽回了﹐不由嘆 了一聲道﹕“我知你愛她太深﹐只是束子凱﹐你如不聽我好言相勸﹐日後必會後悔﹗” 束子凱搖頭苦笑道﹕“我不後悔﹗”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如答應我離開此女﹐我就馬上為她 解開穴道。可好﹖” 舒修文聞言﹐依在束子凱懷中﹐嘟了一下嘴﹐道﹕“凱哥哥﹐不要答應他﹐我才舍 不得離開你呢﹗” 說著並伸出了一條粉臂﹐輕輕攀在了束子凱頸項之上﹐帶出一副絕美嬌柔的姿態﹗ 束子凱本己硬下心來﹐想答冷紅溪一個“好”字﹐卻是再也無法啟口了。 他臉色漲得通紅﹐輕輕把玉鷹的腕子分開來﹐望著冷紅溪吶吶不能出聲。 紅溪不由雙目一睜﹐怒聲道﹕“怎麼樣﹖你莫非甘心為此女所誤麼﹖” 束子凱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咬著牙道﹕“我……我……” 玉鷹卻伏在他胸上嚶嚶的哭了﹐她泣道﹕“你就離開我吧﹗別叫我把你害了﹐我是 壞女人﹐狐狸精……” 她愈這麼說﹐束子凱越是放她不下。 只見他面色發育﹐望著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我……我不能離開她。我愛她﹗” 冷紅溪不禁怔了一下﹐遂道﹕“那麼﹐你們去吧﹗” 束子凱忽然抽出了長劍﹐只見他甚為激動的道﹕“冷大俠﹐你的心也太狠了﹐你如 不解開她的穴道﹐我也活著無味……”說著劍光一繞﹐直向自己頸子上抹去﹗ 可是他懷內的舒修文﹐早已防他有此一手﹐這時見狀﹐狠命的拉住了他一只手﹐泣 道﹕“你好……你先殺了我吧﹗” 束子凱趕忙把寶劍扔在了一邊﹐只望著冷紅溪頻頻苦笑不已﹗ 冷紅溪見狀﹐冷然道﹕“束子凱﹐這是你心甘情願﹐今後如有所悔﹐恨你自己吧﹗” 說到此﹐面色一沉﹐厲聲向玉鷹道﹕“我現在為你解開穴道﹐論罪你死有余辜﹐只 是為了這個人……” 他用手指了束子凱一下﹐冷冷一笑﹐道﹕“為了他﹐我饒你一次﹐你應該從今洗心 革面﹐好好對待此人……” 玉鷹用一雙淒怨的眸子﹐望著他冷冷笑道﹕“你又何必救我﹖” 冷紅溪恨聲道﹕“我已說過了﹐為了他﹐還有你妹妹雪雁﹐她比你好多了﹗” 舒修文一愣﹐道﹕“你見著我妹子了﹖” 冷紅溪搖了搖頭﹐玉鷹卻嘻嘻一笑道﹕“我明白了﹐八成你是看上了雪雁了吧﹖是 不是﹖嗯﹖” 柬子凱不由大驚道﹕“修文﹐你不要亂說﹗” 舒修文格格一笑道﹕“我還當他是多大的英雄呢﹗原來也是個……” 冷紅溪不由劍眉一挑﹐待要發作﹐可是當他看見束子凱那種癡情的樣子﹐頓時又心 軟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來﹐虛空一指﹐舒修文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束子凱大驚道﹕ “你……” 冷紅溪一聲冷笑道﹕“不要怕﹐她的穴道已經解開了﹐你們走吧﹗” 說時舒修文聞言﹐偷偷活動了一下﹐果然身上舒暢多了﹐知道所言非虛﹐頓時膽子 就大了許多。 她發出了一聲媚笑道﹕“你這個人﹐可見還有一點良心……我還以為你是鐵石心腸 呢﹗” 冷紅溪冷笑道﹕“舒修文﹐你如洗心革面﹐這位束兄正是你的良伴﹐今後如果負他﹐ 我決不會饒你﹗” 舒修文巧笑道﹕“什麼時候﹐你怎麼也學會了碎嘴了﹖” 她一邊說著﹐腳步巧巧的向前移動著﹐束子凱不由心中起疑﹐正要阻止﹐忽見玉鷹 一聲嬌叱道﹕“你也躺下來吧﹗” 她手中驀然打出了一張彩帕﹐就像一片彩雲似的﹐飛到了冷紅溪面前﹐然後“波” 的發出了一聲輕炸﹐散開了一片五彩色的煙霧﹗ 束子凱見狀大驚道﹕“你這是作什麼﹖” “呼”一掌﹐直向當空擊去﹐可是無需他多此一舉﹐那張彩帕卻早為更大的一陣風 力吹上了半空﹐“叭”一聲炸了一個粉碎﹗ 束子凱只怕冷紅溪會加害玉鷹﹐心中大驚﹐猛地撲上前去﹐攔在了玉鷹身前。 可是冷紅溪並沒有出手﹐他冷笑了一聲﹐道﹕“方才我已說過了﹐這一次我原諒了 你﹐如果下一次再犯在了我的手中﹐可就怪不得我手黑心辣了﹗” 玉鷹呆了一呆﹐冷冷的道﹕“紅燈盜﹐你只敢欺侮我﹐放著莫環卻不敢對付﹐你又 算是哪門子好漢﹖” 冷紅溪哈哈一笑道﹕“你以為那老賊跑得了麼﹖你們快去吧﹗” 說著兩道劍眉驀的一挑﹐現出了無限殺機﹐束子凱不由拉了玉鷹一下道﹕“我們走 吧﹗” 玉鷹對於冷紅溪﹐雖說是還沒有死心﹐可是對方就像是一尊石刻的神像似的﹐似有 一種神聖的尊嚴﹐令人不敢侵犯﹗ 她無可奈何的隨著束子凱步上了山道﹐冷紅溪佇立在大石上望著他二人的背影﹐嘆 息了一聲。 對於玉鷹舒修文這個人﹐他感到很惋惜﹐他曾經目睹過她光輝的一面﹐可是現在卻 又看見了她墮落﹐甚至於步入毀滅的一面。 冷紅溪對她惋惜﹐想對她施以援手﹐可是她卻硬把自己推向千里之外﹗ 冷紅溪突然忍不住喚道﹕“束兄請回﹗” 束子凱怔了一下﹐玉鷹賭氣道﹕“不要理他﹐別過去﹗ 可是束子凱仍然轉身走過來﹐他走到了冷紅溪身邊道﹕“冷大俠何事召喚﹖” 冷紅溪看著他﹐誠摯的道﹕“束兄﹐你是一個有為的人﹐千萬不要為女色所迷惑……” 束子凱面色一紅﹐吶吶道﹕“我知……道﹗”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此女隨那陰素裳﹐日子已久﹐焉能學得什麼好來﹖她中惡太 深﹐只怕本性難再復見﹐你要設法使她重見天日﹐這才是我輩應有的本色﹗” 他語重意誠﹐束子凱當時點了點頭道﹕“冷兄所言﹐在下永記心中﹗” 紅溪微微一笑﹐道﹕“此間事了﹐我仍會返回浣花溪上定居﹐今後你如有事﹐可至 彼處找我﹐我定助你一臂之力。好﹐再見吧﹗” 在冷紅溪那雙光芒四射的瞳子里﹐束子凱可以看出來一份真情﹐不由得甚為感動﹗ 這時舒修文卻已顯得不耐煩了﹐她獨自轉過身子﹐朝山下行去。 束子凱忙追上去﹐玉鷹冷笑道﹕“你們說些什麼﹖還瞞著我不成﹖” 束子凱面色一紅道﹕“沒有什麼﹗他只是告訴我定居浣花溪﹐讓我們以後有事可以 找他去﹗” 舒修文聞言﹐心中一動﹐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中。 他二人漸去漸遠﹐只剩下了兩個飄飄的影子。 冷紅溪望著二人的影子﹐不知心中是一種什麼滋味﹗ 他似乎也有一點點羨慕的感覺﹐腦子里不知怎麼﹐竟然浮起了那個叫雪雁舒又青姑 娘的影子。 他默默地想﹕“不知她如今又怎麼樣了﹖” 這時山風呼呼﹐把他身上的那襲綢質單衣吹得獵獵的飄了起來﹐附近的松樹梢兒﹐ 更發出了一片哨子似的聲音來﹗ 這位不可一世的當今奇俠﹐這一剎那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之感。 他仿佛是又回到了昔日困處岩穴的生活領域之內了。 那些無限無盡的寂寞日子里﹐只有日月星辰﹐山風山雨為伴﹐在那陰沉隔絕的寒澗 里﹐自己是如何的在打發著日子﹐一天……兩天…… 後來﹐一只白鶴的出現﹐才為自己帶來了希望﹐才使得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初次有 了“生”的希望﹗ 因此﹐那個署名“雁”字的姑娘﹐該是喚起自己生機和信心的第一個人了。 她也是得到自己真情的惟一的一個姑娘了。 可是她竟然會在山崩罹難慘死﹐且屍骨無著。 想到此﹐他禁不住雙手用力的互捏著﹐發出了一陣格格的暴響之聲。 這是他生平所感到最愧恨的一件事﹐試想一想﹐那個女孩子是為了救他﹐才會遇上 了這件事﹐怎能不令他愧恨﹗ 想到這里﹐他只覺得眸子里一陣酸酸的感覺﹐竟然滾下了兩行淚來﹗ 他是鐵石心腸﹐從不曾因為一個女孩子而落過淚﹐這還是第一次﹗ 就在川峰上﹐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好像一切都麻木了﹐突然﹐他身後有人發出一聲 冷笑﹗ 冷紅溪心中一動﹐慢慢轉過身來。 他看見身後數丈處﹐一棵老松之下﹐立著一個蒼白消瘦的婦人﹗ 這婦人瘦得怕人﹐身著一襲黑衣﹐被山風吹得左右不停的飄動著。 尤其是她那張尖削蒼白的臉﹐看起來竟是一點血色都沒有﹐這時候出現這麼一個人﹐ 的確夠奇怪的。 冷紅溪雙眉一挑道﹕“你是誰﹖” 說著右掌微微的抬了起來﹐那婦人見狀﹐面色一緊﹐退後一步道﹕“不要動手﹐我 不是你的對手﹗” 冷紅溪這時才發現她一只右手﹐竟齊腕折斷﹐其上裹著白布﹐隱隱現出血跡﹐分明 是新近為人所傷﹗ 這時那婦人﹐向著他森森的一笑﹐道﹕“請不要誤會﹐紅燈盜﹐你的大名我是久仰 的﹐請坐下一談如何﹖” 冷紅溪不由微微一驚﹐因為自己一向極為隱秘身份﹐眼前這婦人﹐怎會一見之下﹐ 就認出了自己﹖ 當時他略一遲疑﹐遂向婦人走了過去。 他站在這婦人身前﹐沉聲道﹕“你是誰﹖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婦人淒慘的笑了笑﹐道﹕“紅燈盜冷紅溪天下知名﹐我怎能不知﹖” 冷紅溪沉聲道﹕“我是問你叫什麼名字﹗” 婦人發出了一聲慘笑﹐道﹕“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 冷紅溪微微怒道﹕“我怎會知道你是誰﹖你快說﹗” 婦人桀桀笑道﹕“冷先生﹐你請坐﹐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同你商量一點事情﹐也 可以說請你幫個忙……” 說到此﹐微微頓了頓﹐又接著﹕“當然﹐這是有代價的﹗” 冷紅溪心中一動﹐當時不動聲色﹐由這婦人的外貌上看起來﹐他想到了一個人﹐當 下冷笑道﹕“你說吧﹗” 婦人伸出那只枯瘦蒼白的左手﹐在長發上理了一下﹐面上現出了一種沉郁的表情。 她望著冷紅溪苦笑道﹕“冷先生﹐方才你對舒修文的一切我都看見了﹐你是一個了 不起的人﹐你的武功高不可測﹐我一直不相信外間對你的傳說﹐可是今天見了你之後﹐ 我才真正的相信﹐你的武功的確太高了﹗” 說著她緊緊咬了一下牙齒﹐道﹕“以你的武功來說﹐那莫環絕不是你的對手﹗” 冷紅溪不由一震道﹕“你認識莫環﹖” 婦人桀桀冷笑道﹕“何止是認識﹐我與他之間﹐已結下了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說到這里﹐她那雙深陷的眸子里﹐射出了一種狠毒的目光﹐接著黯然一笑道﹕“所 以﹐你看﹐我們應該是同仇敵愾吧﹖”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你莫非就是陰素裳﹖” 婦人望著他點了點頭﹐又有些忌諱的道﹕“不錯﹐你大概對我有些誤會﹐其實玉鷹 舒修文是自己投入我門中的﹐並不是我硬要收留她……”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這一點我也不去管它﹐這是她自甘墮落﹐我只問﹐你我素無 來往﹐你找我商量些什麼﹖” 陰素裳桀桀的一笑道﹕“冷先生﹐你不知道……” 說著﹐她揚了一下那一只斷手﹐道﹕“你莫非沒有看見﹖” 冷紅溪不由吃了一驚﹐道﹕“啊﹗那只斷手原來是你的﹖” 他忽然想起了石洞內那一只斷手﹐不禁甚是驚訝﹐陰素裳卻咬緊了牙道﹕“不錯﹐ 此仇我勢在必報……” 一雙銳利的眸子﹐在冷紅溪身上轉了轉﹐遂又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那枚兩相 環是你的﹐可是也被莫環拿去了﹐另外他還偷走了我二十四張功圖譜和去白牛堡的一張 地圖……” 說到這里﹐聲音發抖的續道﹕“這幾件東西﹐落在了他的手中﹐你應該知道後果﹐ 如果你不及時加以防止﹐假以時日﹐就不堪設想了﹗” 冷紅溪笑了一聲﹐道﹕“你和他並無二致﹐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應該是你﹐虧你還有 臉提起﹗” 陰素裳嘆了一聲﹐臉紅道﹕“話雖如此﹐你卻不可不防﹗” 輕嘆了一聲﹐又道﹕“如果你能把這些東西找回來﹐我情願把兩相環奉還﹐另外附 上功譜十二張……” 陰陰的一笑﹐又道﹕“這些東西﹐可是旁人夢想不到的﹗” 冷紅溪不由好笑﹐道﹕“我如果找到了這些東西﹐這些東西自然會屬於我﹐又何必 要你來分給我﹖” 陰素裳不由一怔道﹕“這個……” 接著她桀桀一笑道﹕“紅燈盜﹐你果然聰明﹐不過你忘了﹐這些圖譜﹐世上看得懂 的人﹐不過只有三個人而已……” 她說著冷笑了笑﹐道﹕“我和風火道人昔日的關系﹐你大概知道﹐這些圖譜除我之 外﹐天下再也無人能解﹗” 冷紅溪心中微異﹐道﹕“你方才不是說﹐有三個人知道﹐怎麼又說只有你一個人知 道﹖” 陰素裳森森一笑﹐點了點頭道﹕“你這句話說得不錯﹐是有三個人知道﹐不過那是 當初的事情﹐如今卻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因為那兩個人﹐已經都不在了﹗” 紅溪故作吃驚道﹕“此話怎講﹖” 陰素裳那張瘦削的臉上﹐帶出了一絲冷笑﹐她看著冷紅溪道﹕“知道這些功圖的人﹐ 一個是先夫本人﹐另外就是他所收的一個記名弟子和我﹐先夫既死﹐那弟子如今下落不 明﹐因此我可以說﹐如今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一個人﹗莫環雖得到了那些東西﹐依我 看來﹐無異是廢紙幾張而已﹐不過……” 冷紅溪甚為好奇的聽著、忽道﹕“風火道人原來還有一個記名弟子在世﹐這件事我 倒是沒有聽人說過﹗” 陰素裳微微呆了呆﹐似乎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她停了一會兒﹐才冷笑一聲﹐道﹕ “這件事除我以外﹐天下並無別人知道﹐此人即便是還在人世﹐也不會有人找得到﹗” 冷紅溪一笑道﹕“那也不一定﹐也許莫環就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這件事﹐而找 到了那個人﹐你的價值也就失去了﹗” 陰素裳不由面色一變﹐她猛地站了起來﹗ 冷紅溪就見她那一張瘦臉上﹐像抽筋似的抽動了一下﹐益發顯得瘦得可怕﹗ 這時候﹐她怪笑了一聲﹐道﹕“紅燈盜﹐你不要嚇唬我﹐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冷紅溪對這件事﹐不禁深深感到了蹊蹺與好奇﹐當下沉下心來﹐問道﹕“為什麼不 能﹖” 陰素裳冷笑了一聲﹐道﹕“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因為那個人是個瞎子﹐一個瞎子 是沒有能力去看東西的﹗” 冷紅溪驟聞此語﹐不由得心中一動﹐他忍不住面色大變了一下﹐道﹕“噢……這個 人﹐你可知姓什麼﹖” 陰素裳望著他嘻嘻一笑道﹕“冷紅溪﹐你莫非還要打這個人的主意不成麼﹖我不妨 告訴你說﹐你死了這條心吧﹗” 說到此﹐她用手拍了自己胸口一下道﹕“現在放著眼前我這個人﹐你何不請教﹖我 們兩人合作是最恰當不過了﹐以你的武功﹐我的……” 冷紅溪一笑道﹕“這件事對我有利﹐我願意與你合作﹗” 陰素裳聞言不由大喜﹐卻又擰著雙眉﹐道﹕“你說的是真的﹖” 冷紅溪朗笑了一聲﹐道﹕“只是我要知道風火道人那名弟子的名字﹐你可願說出來﹖” 陰素裳怔了一下道﹕“你何必要問﹖” 紅溪冷笑了一聲﹐道﹕“這人我必須要注意找尋﹐以免日後為莫環所得﹗” 陰素裳搖頭道﹕“我方才已說過了﹐這人即使為莫環尋到﹐也無濟於事﹐因為他是 一個瞎子﹗”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你如此一說﹐我倒明白了﹐這個人可是姓簡﹖” 陰素裳不由全身動了一下道﹕“你……咦﹗你怎麼知道﹖” 冷紅溪朗笑了一聲﹐笑聲之中﹐有一些淒涼﹐現在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那個簡秋竟是風火道人的記名弟子﹐難怪他武功那樣高奧﹐原來簡秋的雙目﹐ 竟是為這個女人──陰素裳所害﹗ 他頓時明白了這一切﹐禁不住全身一陣熱血沸騰。 頓時﹐他發出了一聲狂笑﹗ 陰素裳陡然後退了一步﹐冷紅溪笑聲一斂道﹕“這個人名叫簡秋可是﹖” 陰素裳呆道﹕“你見著他了﹖” 冷紅溪點了點頭﹐冷笑道﹕“陰素裳﹐這件事你可以放心了﹐那簡秋確實已雙目失 明﹐無異是一個廢人﹐他與我還有一些淵源呢﹗” 陰素裳打了一個冷戰﹐她極力的注意著冷紅溪的臉﹐想從對方的面色上﹐察出一些 端倪來。 然後﹐她試探著道﹕“你們原來認識……他現在住在何處﹖莫非仍在秦嶺﹖” 冷紅溪心中一動﹐才想到﹐那簡氏兄妹移居浣花溪﹐定然是一件隱秘事情﹐不欲為 這婦人所知﹐自己如一時口無遮攔說了出來﹐豈非不妙﹖ 想到此就點了點頭道﹕“我是在秦嶺遇見他的﹐不過此刻是否還在﹐就不得而知了﹗” 陰素裳緊張地道﹕“他當時可曾與你說了些什麼﹖” 冷紅溪搖頭道﹕“此人稟性固執﹐難與人處﹐我與他雖有一面之緣﹐卻無深交﹗” 陰素裳這才算放下了一顆心﹐當時點了點頭道﹕“這個人一身本事﹐已得先夫真傳﹐ 武功在我之上﹐只怕和你差不了多少吧﹗” 冷紅溪一笑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了﹐你口口聲聲說先夫先夫﹐莫非那風火道人 已經死了不成﹖” 陰素裳面色又不禁紅了一下﹐現在她才真正的發覺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個 極為精明的人﹐他幾乎什麼事都知道﹐當下不由存下了戒心﹗ 她轉了一下眸子﹐露出了森森白牙道﹕“這還用說﹐十年前大春嶺之劫﹐人人都知 道﹐先夫風火道人﹐遭了六九天劫﹗”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我的見聞太淺陋了﹐這件事我還不知道﹗” 忽然﹐他對陰素裳冷笑道﹕“有一位朋友在側偷聽﹐何不請出來一談﹖” 陰素裳不由一怔﹐正要出言﹐冷紅溪倏地轉過身子﹐朗聲笑道﹕“朋友﹐你這又何 苦﹖” 說到此﹐右手驀地向外一抖﹐側掌如刃﹐一掌劈出去﹐只聽附近那棵大樹上﹐發出 了“喀喳”一聲暴震﹗ 整個的一大截樹干﹐連著大片的枝葉﹐驀然間飛墜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大響﹗ 就在這聲大響之中﹐一條人影﹐如同飛隼似的﹐自那截樹干的枝葉內﹐騰身而起﹗ 他身形極快﹐直向一邊的樹叢中逸去﹗ 可是冷紅溪顯然已是憤怒極了﹐他知道﹐這人必是陰索裳一伙﹐自己如果就這麼任 他逃走﹐面子上也太不好看了。 當下狂笑了一聲﹐道﹕“相好的﹐請暫留尊步﹗” 話聲一落﹐就見他上身向前微微一躬﹐有如一支脫弦利矢﹐“嗖”一聲﹐已射了出 去﹗ 他這種起勢﹐看來又比先前那條人影快得多了﹗ 就在樹梢的搖動上下之間﹐兩個人已成了首尾相接之勢﹗ 冷紅溪已到了這人身後﹐他看見了﹐前面之人﹐是一個衣著華麗﹐腰肢窄細的男人﹗ 冷紅溪十指指尖向上一挑﹐掌心向外一吐﹐雙掌掌心所發出的內力﹐猶如是一道鐵 牆一般﹐直向前面這人背上撞去﹗ 這人身子向前霍地一倒﹐足下一擰﹐又向一邊的草叢中遁去﹗ 冷紅溪這時更看清了﹐這人是一個油頭粉面﹐有些女相的人物﹐心中頓時生出無限 惡感﹗ 他沒有想到﹐這個妖里妖氣的人物﹐居然還有些功夫、心中微微一動﹗ 就見這人﹐身子在草叢中一個滾翻﹐在他身子轉動之間﹐竟然打出了一團紛絹。 冷紅溪鼻中聞到了一陣香風﹐當下忙屏息﹐同時右手平空一揮﹐已把那飛來的粉絹﹐ 擊上了半天﹗ 這不男不女的人﹐忽然細聲叱道﹕“好小子﹗” 只見他雙手一拍﹐冷紅溪仿佛覺得身前一震﹐他知道這些淫功媚術﹐絕不能對自己 構成威脅﹐可是卻也討厭得很﹗ 他生平最恨人練習如此功夫﹐此時見狀﹐倏地雙眉一豎﹐厲叱了聲道﹕“朋友﹐你 納命來吧﹗” 口中說著﹐再次的向外擊出了雙掌﹐雙掌一前一後﹐有如是兩只鋼錘似的先後擊了 出去﹗ 他這種掌力甫一擊出去﹐就見那人發出了一聲悶哼﹐猛然推出了右掌﹐來迎接冷紅 溪擊來的左掌﹐身子很厲害的搖了一下﹐退後了一大步﹗ 這時冷紅溪右掌掌力又到﹐這人竭盡全力的又推出了一掌﹐可是兩股掌力對擊之下﹐ 勝負立分﹗ 紅溪所發出的掌力﹐足足把這人擊出了八九步以外﹐就見他面色一黃﹐□一聲坐到 地上﹗ 冷紅溪一聲朗笑﹐衣襟飄揚中﹐已到了這人身邊﹗ 他一聲冷笑道﹕“足下請速速報名﹐冷紅溪掌下不死無名之輩﹗” 這人一張口﹐噴出了一口鮮血﹐只道了一聲﹕“你……”霍地仰身就倒﹗ 一旁的陰素裳見狀大驚﹐猛地竄了過來﹐她悲切的道﹕“文君……” 說著彎下身子﹐一只手把這人扶起來﹐卻見心上人這時面如金紙﹐嘴唇發烏﹐禁不 住一陣心酸﹐淌下了兩行淚水﹐猛地銀牙一咬﹐轉過身來﹗ 冷紅溪就在她身邊﹐陰素裳道﹕“你好狠的心﹗”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這是他咎由自取﹐又怪得誰來﹗” 陰素裳似乎極力在忍受著內心的痛楚﹐她緊緊咬著牙齒道﹕“這人並非是無名這輩﹐ 他乃是百巒山的春心公子戚文君﹐他師兄桃三郎﹐諒你也有個耳聞﹐這件事如果桃三郎 知道了﹐是絕不會與你甘休的﹗” 說話間﹐那戚文君又吐了一口鮮血﹐全身一陣抽動﹐陰素裳不由雙眉一皺道﹕“你 莫非見死不救麼﹖” 冷紅溪對於這位“春心公子”﹐倒知道得不多﹐可是他師兄桃三郎﹐卻是久仰得很﹐ 深知此人乃是魔教中一個厲害的主兒﹗ 可是對於這件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見那戚文君傷勢如此﹐心中也有些後悔﹐雖說此人平素為惡多端﹐死有余辜﹐ 究竟和自己並無深仇大恨﹐當下冷冷一笑﹐道﹕“你既然如此說﹐我倒要留他的活口了﹗” 說著右手緩緩探出﹐搭在戚文君前胸之上﹐戚文君在他手掌方一觸胸的霎時之間﹐ 驀地睜開了眸子﹐抖聲道﹕“你……你還要下……毒手﹖”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論你平日所作所為﹐本該讓你即刻就死﹐只是聽說你 有個師兄桃三郎﹐此人我倒想要見一見﹐如你死了﹐連一個傳口訊的人都沒有﹐豈不要 落空了﹖” 戚文君閉上眸子﹐喘息道﹕“我師兄必定會找你算賬﹗” 冷紅溪一笑道﹕“這樣我就安心了﹗” 說罷﹐兩只手虛空的在戚文君身上揉按了一下﹐退後一步道﹕“你現在已可行動了﹗” 陰素裳不由甚為驚異地望著他﹐道﹕“這麼快﹖” 卻見那戚文君﹐由地上一翻而起﹐舉手照著冷紅溪面上就打﹐可是手掌方舉起一半﹐ 忽然抽手退身﹐臉上現出一種痛苦之色。 冷紅溪微微一笑道﹕“我方才忘了說了﹐你的氣海已開﹐精氣�帕Γ□鹽□業那□□ 真力震散﹐短時間再想為惡﹐甚至於練功夫﹐只怕是不能夠了﹗” 戚文君聞言﹐暗提了一下真氣﹐只覺得丹田一陣發酸﹐差一點站立不住﹐這才知道 對方所言並非虛假﹐不禁面色大變。 冷紅溪一笑道﹕“去找你師兄去吧﹗” 戚文君自知比起對方來﹐自己武功差得太遠了。如不見好而退﹐這條命也怕保不住 了﹐當下含恨一言不發﹐轉身自去﹗ 陰素裳追過去﹐二人低語了幾句﹐春心公子就獨自走了﹐陰素裳雖是一肚子的氣恨﹐ 可是她好不容易騙得冷紅溪入彀﹐自不會就此放過。 她冷冷一笑道﹕“這也是他自己找的﹐算了﹐你大可放心﹐他是不會去告訴桃三郎 的﹗” 冷紅溪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陰素裳頓了頓﹐接下去道﹕“我方才跟你商量的那件事﹐你意如何﹖“ 冷紅溪既知道陰素裳就是傷害簡秋雙目之人﹐更知道她素性為人淫惡﹐如此惡人﹐ 早就該一掌打死﹐其所以虛與委蛇﹐無非是想由她口中﹐探知一些有關“兩相環”的情 形﹐以及仇人莫環的下落。 有了這種想法﹐他才耐下心來﹐這時他點了點頭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簡秋雙 目失明﹐是無能為力的﹗只是此子不除﹐今後對你終是不利。” 陰素裳一驚﹐道﹕“怎會對我不利﹖” 冷紅溪哈哈一笑﹐道﹕“因為簡秋雙目是你所害﹗” 陰素裳不由面色一變﹐驀地後退了一步﹐接著怪笑了一聲道﹕“冷紅溪﹐你真會開 玩笑……” 紅溪目光逼視著她﹐道﹕“一點也不是開玩笑﹐因為他也知道那兩相環以及功圖上 的許多秘密﹐所以你才會起了兇心……” 陰素裳面色大變道﹕“是誰告訴你的﹖” 她一面說著﹐一只獨手﹐緩緩探入衣內﹐冷紅溪笑了一聲﹐道﹕“還要人家來告訴 我麼﹖這一點我是不會猜錯的。陰素裳﹐你的心太毒了﹐所以現在﹐你才會斷了這只手﹐ 這是天意……” 陰素裳全身抖動了一下﹐獨手又緩緩的抽了出來。 她雖是已摸到了獨門暗器“紅雲散花毒針”﹐可是卻沒有勇氣發出﹐因為像冷紅溪 這種大敵﹐如果一擊不中﹐後果就不堪設想。 所以她考慮再三﹐終於又放了回去﹐面上不自然的笑了一笑﹐道﹕“你果然聰明﹐ 不錯﹐那簡秋雙目是為我散花毒針所傷﹐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仗著先夫風火道人對他 的寵愛﹐他眼睛里哪有我這個師娘﹖”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只怕簡秋不會放過你的﹗” 陰素裳不由呆了一呆﹐桀桀笑道﹕“我如今雖然只有一條膀臂﹐卻也不會怕他這個 瞎子﹐你可以想到﹗” 說到此﹐冷紅溪忽然面色微變﹐只見她凝聲屏息的聽了聽﹐樹林內傳出了一片嘩嘩 被風所吹動的聲音。 陰素裳自斷臂後﹐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她之所以冒險來與冷紅溪交談﹐實在是想借他的武力﹐來防范本身的安全。 她並且斷定﹐那莫環必定就在附近﹐這時見狀自是吃驚﹐不由害怕地問道﹕“聽到 了什麼﹖”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也許是我聽錯了﹗” 話方說完﹐又聽得一片烏鴉噪鳴之聲﹐就在左面的樹林上空﹐飛起了大群的烏鴉。 冷紅溪側首看了一下﹐遂騰身而起。 在他的判斷里﹐這些烏鴉絕非偶然升空﹐必定是有人行走林間﹐那麼在這荒嶺絕壁 之間﹐又會是誰呢﹖ 冷紅溪展開了身法﹐直向那叢樹林飛撲而去。 就在他離開現場的霎時之間﹐一條人影﹐徒然自相反的方向飄身而出。 這人身著一襲寬大的黑衣﹐動作極快。 他所落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陰素裳身前不遠處﹐就像是一只突從天降的大蒼鷹 似的。 陰素裳似乎尚無所覺﹐這人一聲冷笑道﹕“陰素裳﹐你還沒有死﹗” 陰素裳猛抬頭﹐不由霍然變色﹐道﹕“莫……環﹗” 不假思索﹐右掌一晃﹐直向莫環面上用力劈去。 莫環嘿嘿一笑﹐驀地身子一轉﹐陰素裳的這一掌﹐竟擦面而過﹐撲了一個空﹗ 她不由吃了一驚﹐對這個老魔頭﹐她是深具戒心的﹐當下連忙抽手退身。 可是莫環的用心﹐顯然是不想再讓她逃開掌下了﹐陰素裳抽手未及一半﹐就見眼前 這個怪老人掌勢一翻﹐己搭在了她的左腕之上。 陰素裳嚇得怪叫了一聲﹐大聲嚷道﹕“冷紅溪﹗快……” “來”字尚未出口﹐只覺得兩腮一陣發麻﹐已說不出後來了。 可是她內心仍然是明白的﹐就覺得整個的身子﹐此刻為莫環高高的舉了起來﹐同時 莫環身形縱起﹐直向一處峭壁下飛馳而去﹗ 陰素裳本有一身能耐﹐可是此刻在莫環的挾持之下﹐竟是一籌也施展不出。 眼看著莫環撲上了一片峭壁﹐在有似刀削的峰壁之上﹐莫環就像是一條蛇似的﹐攀 升了上去﹗ 陰素裳眼見他這種舉動﹐嚇了個魂飛魄散﹗ 莫環的這種做法﹐簡直是太大膽了﹐他兩只手高托著陰素裳﹐僅僅用腹部及膝蓋用 力﹐在刀削似的峭壁上游行著﹐真像是一條蛇﹗ 陰素裳反倒是不敢再掙扎了﹐她嚇得呆了。 這時﹐她耳邊聽到了莫環冷笑的聲音﹐道﹕“你要是想死就亂動﹗” 陰素裳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一片峭壁足有百丈高下﹐在上升一半時﹐莫環忽然停止 不動了。 他微微喘息了一陣﹐陰素裳就覺得他身子也在微微的顫抖著﹐心中正奇怪﹐莫環已 輕聲道﹕“不許動﹗那廝來了。” 說著他分出一只手﹐向壁上摸索著﹐他摸著一堆亂草﹐就把身子慢慢的移了過去。 陰素裳不禁全身麻木了。 這種情形之下﹐只要二人之中有一人不小心﹐就有墜落山澗之險﹗ 陰素裳想開口阻止他﹐可是兩腮酸麻﹐張口無聲﹐驚魂間﹐果然耳中聽到了一陣衣 袂激風之聲。 就在這絕嶺峭壁間﹐出現了一條起落如飛的人影。 這條身影﹐就像是一只飛躍在嶺壁間的猿猱似的﹐一剎那已來到了眼前。 陰素裳細看了一眼﹐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這一雙眼睛了﹐來人竟是冷紅溪。 皓月下﹐冷紅溪那起落的身子﹐活像是一只大猴子﹐即使是一只猴子﹐也不能同他 一較身手﹗ 在先前﹐陰素裳一直認為莫環的功力﹐已到了頂了﹐可是此刻一看冷紅溪這種施展 的方式﹐她才知道﹐冷紅溪的這一身輕功﹐卻又比莫環高得多了。 他不像莫環那樣全身伏在石壁之上﹐而是僅僅運用兩手兩足﹗ 那種飛越的情形﹐看來真令人“觸目驚心”﹐那種動作﹐可以說是陰素裳生平從未 見過的。 他如此星丸跳擲似的﹐在峭壁間游行了一陣﹐頃刻如風而去﹐星月之下﹐成了一個 黑點﹐轉瞬無蹤。 陰素裳想出聲招呼他﹐苦在有口難言。 又過了一會兒﹐莫環鼻中才冷冷的哼了一聲﹐自語道﹕“他大概走遠了﹐我們也該 走了﹗” 說著他身形扭動著﹐慢慢向峭壁尖峰之上游行而去﹐不一會﹐已到了峰頂﹐這時夜 風呼呼﹐吹得陰素裳遍體生寒﹐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月﹐好似伸手可摘一般﹗ 陰素裳素性心狠手辣﹐可以說任何事情都不曾令她害怕過﹐可是此刻身處在莫環身 邊﹐卻令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瑟縮恐懼。 她實在是猜不透﹐莫環如此對待她的原因。 山風極大﹐就好像要把人吹下峰去似的﹗ 莫環把陰素裳慢慢放在了地上﹐口中發出森森的一聲冷笑﹐道﹕“放心﹐我不會殺 你的﹗” 說罷﹐那雙凸出的眸子翻動了一下﹐同時他又伸手在陰素裳的下顎骨上摸了一下﹐ 道﹕“好了﹐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陰素裳將信將疑的開口道﹕“莫環……” 果然話出有聲﹐她不由猛地站起來﹐卻覺出肩頭上有一股極大的內力逼迫﹐使得她 情不自禁的又坐了下來﹐她吃驚的道﹕“莫環﹐你莫非還想對我下毒手麼﹖” 她的語音發抖﹐自己也不知道﹐怎會對這個人如此的害怕﹐莫環聞言鼻中怪哼了一 聲﹐用獰厲的口吻沉聲道﹕“如果你要想逃﹐可就怪不得我下毒手﹐那時只怕你死無葬 身之地了。” 陰素裳打了一個冷戰﹐道﹕“我……我不逃……莫環﹐你把我帶到此處﹐究竟是什 麼意思﹖” 莫環嘿嘿冷笑了幾聲﹐道﹕“這個你會不知道﹖何必假裝糊塗﹗” 陰素裳壯起膽子﹐冷笑道﹕“我裝什麼糊塗﹖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欺人太甚 了﹗” 莫環手摸長發﹐慢吞吞的道﹕“陰素裳﹐你這個壞女人﹐我早該打死你了﹗” 陰素裳見他說話之時﹐牙關緊咬﹐不由心中益發戰抖﹐忍不住道﹕“你……要怎樣﹖” 莫環冷森森的道﹕“冷紅溪那小鬼﹐如今竟然還活在人世上﹐這一點倒是出乎我意 料之外﹐陰素裳﹐你方才對他所言﹐我全都聽見了﹗” 陰素裳抖聲道﹕“我說了些什麼……你聽見了﹖” 莫環一笑道﹕“難得這些話﹐竟由你口中說出﹐真是再好沒有﹐你現在應該知道﹐ 我所以不殺你的理由了吧﹖” 陰素裳冷哼道﹕“我一只手﹐已為你所斷……你怎麼還放不過我﹖我對你……並沒 有惡意﹐你想﹐我怎會同冷紅溪混到一起﹖我不過是騙一騙他罷了﹗” 莫環獰笑了笑﹐道﹕“這些我倒不管﹐我只問你﹐那兩相環以及功圖上的秘密你知 道不﹖” 說話之時﹐他那雙凸出的眸子﹐連連翻動著﹐像是要把陰素裳生吞了下去。 陰素裳聞言之下﹐不由大吃了一驚。 現在她才明白了﹐莫環所以不殺自己的原因﹐竟是為了這個﹐當下不由心中動了動。 她本想說不知道﹐可是只怕莫環一怒之下﹐自己可能就此喪生﹐因此一笑道﹕“原 來是為了此事﹐自然我是知道的﹗” 莫環點了點頭道﹕“很好﹐我需要你領路去白牛堡﹗” 陰素裳恨在心里﹐卻裝作不在乎的道﹕“現在就去麼﹖” 莫環搖了搖頭道﹕“此事不慌﹐我還有點別的事……” 說話時﹐他又眨了一下雙目﹐陰素裳不知為何﹐總覺他那雙眸子有欠靈活。 她心中微微一動﹐忖道﹕“莫非他雙目失明了﹖” 可是這個念頭﹐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實在不敢相信一個瞎子能如此自如地行 走於峭壁絕峰之間。 莫環這時冷冷一笑道﹕“如果你真能帶我去白牛堡﹐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否則﹐我 也決不會輕易的放過了你﹗” 陰素裳此刻真是恨他入骨﹐可是也懼之入骨。 她嘆了一聲道﹕“莫前輩﹐那白牛堡遠得很﹐豈是容易去的麼﹖” 莫環眨動了一下眸子﹐錯齒道﹕“白牛堡﹐我要過一些時候才去﹐現在我們必須先 要找一個藏身的地方……” 陰森森的一笑﹐自語道﹕“那個小雜種﹐必定還在附近﹗” 陰素裳知道他所謂的“小雜種”﹐必定是指的冷紅溪。當下冷冷一笑道﹕“老前輩﹐ 以你的武功和身份﹐怎會怕了一個小輩﹖如果傳揚出去﹐豈不令人失笑﹖” 莫環低聲冷笑道﹐“你知道什麼﹗” 說著雙手用力的揉擰著地面的石頭﹐他似有滿腔的憤怒無從發洩似的﹐石塊在他的 怒火之下﹐變得粉碎。 陰素裳冷冷一笑﹐正要再開口去激他﹐忽為莫環一只大手搭在了脈門之上﹐不由一 驚道﹕“你……你要怎麼樣﹖” 莫環獰笑道﹕“我與那小雜種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也不許多問﹐知道麼﹖” 陰素裳茫然的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怎麼會如此怕他﹐只要一看他的臉﹐她就禁不 住直打冷戰。 莫環又接道﹕“苦論起你對我的用心﹐真該一掌把你打死﹗可是……” 說到此﹐那張橘皮似的臉上﹐炸開了大片笑紋。 在陰素裳的感覺里﹐他的笑真比人家哭還難看。 而他這神秘的一笑﹐也更令陰素裳吃了一驚﹐當下她勉強定下心來﹐若無其事的道﹕ “你還不如打死我的好……” 莫環緩緩探出一只手﹐向陰素裳面上摸去﹐陰素裳不由又打了一個冷戰﹐她畏縮的 向後退了些﹐可是仍然未能躲開這只手﹗ 莫環這只手﹐在她瘦削的臉上摸了摸﹐又轉到了她的頭發上﹐遂發出了一聲狂笑。 陰素裳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有此動作。 她臉色變得蒼白的道﹕“你……” 莫環咧開了大嘴﹐喃喃的道﹕“你不要怕﹐老女人﹐你應該知道﹐像我這種人﹐是 不會對女人感興趣的﹐可是我老了﹐而且孤獨……” 說到這里﹐桀桀的怪笑了幾聲。 陰素裳為之毛發聳然地愣了一下﹐道﹕“你想怎麼樣﹖” 莫環桀桀一笑道﹕“現在我找到你了﹗” 陰素裳獰笑道﹐“我不過是一個殘廢的丑女人﹐你怎麼會看上了我﹖再說﹐我這只 手﹐是你打斷的﹐你想我會順從你麼﹖”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我們都是一樣的﹐我也是一個殘廢﹗” 陰素裳奇怪的眨了一下眸子﹐道﹕“你是一個殘廢﹖” 莫環面上立時現出了一片淒涼﹐可是這種淒涼卻立時為憤怒取而代之﹐他森森的一 笑﹐道﹕“你莫非看不出來﹐我雙目已瞎﹖” 陰素裳口中“噢”了一聲﹐禁不住一陣狂喜﹐莫環似乎洞悉她的一切﹐他冷笑道﹕ “你先不要高興。” 陰素裳仔細的觀察著他的雙瞳﹐心中閃過了逃走的念頭﹐可是莫環這時卻接下去道﹕ “你不要以為我雙目已瞎﹐就可以逃走﹐或是暗中害我﹐如果你這樣做﹐就太不聰明了﹗” 這幾句話﹐立時生了效果﹐又使陰素裳僵住了。 她喃喃的道﹕“可是我看不出你是一個瞎子呀﹐而且你的動作不是同好人一樣麼﹖” 莫環桀桀的笑了笑﹐道﹕“你說得不錯﹐我雙目雖瞎﹐可是你的一舉一動﹐我仍了 若指掌﹗” 說到此﹐他陡然探出手來。 只見他二指一捻﹐“哧”地打出了一粒碎石﹐這粒小石子﹐就像一枚箭似的破空而 起。 只聽當空“咭”一聲﹐落下了一團黑影。 陰素裳注目看時﹐原來是一只大蝙蝠﹐顯然已為莫環石塊所擊中﹐死於當地。她不 由“噢”了一聲﹐為之呆住了。 莫環桀桀一笑﹐道﹕“所以﹐你應該死心了﹗” 陰素裳又驚又恨﹐大失所望﹐她冷冷一笑道﹕“盡管如此﹐你總是一個瞎子﹐一個 失去雙目的人﹐總不能同好人相比的﹗” 莫環哈哈笑道﹕“你這話說得不錯﹐所以你必須留在我的身邊﹗” 陰素裳怒聲道﹕“我又不是大夫﹐你……” 莫環森森的一笑﹐道﹕“你莫非不知道﹐我這雙瞳子﹐是為你隱放在箱內的五雲散 花毒針所傷麼﹖” 陰素裳這才想起﹐不由吃了一驚﹐她喃喃道﹕“這毒針﹐乃是風火道人生前所設計 的﹐也是他放在箱內的﹐不關我什麼事﹗” 莫環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曾經是他的小妾﹐總應該知道一些解救之法﹗” 陰素裳搖了搖頭道﹕“除了他本人以外﹐天下沒有第二個人能夠解治此針之毒﹗” 莫環鼻中哼了一聲﹐道﹕“我要你為我治愈雙目﹐是有交換條件的﹗” 陰素裳搖頭道﹕“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莫環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你是不願交換了﹖即使是用你的手……” 陰素裳怔了一下﹐道﹕“我的手怎麼樣﹖” 莫環怪笑了一聲﹐忽然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長形的油包﹐空氣中立即散發出一片 血腥味道。 陰素裳驀地神色一變﹐道﹕“這是什麼﹖” 莫環慢慢打開了那個紙包兒﹐包在其中的﹐赫然競是一只斷手。 陰素裳再也忍不住﹐猛的揚手﹐直向著這只斷腕之上抓去﹗ 可是莫環顯然早已留心到她這一著了﹐陰素裳左手抓出﹐竟是抓了一個空﹐待要抽 手時﹐已為莫環一只大手壓在了她手背之上。 由莫環手上傳下的巨大力量﹐幾乎都要把她手面壓碎了﹐莫環怪笑了一聲道﹕“正 如你所說﹐一只手是不能與兩只手相比的﹗” 陰素裳不由悲憤的道﹕“你還我的手……你這個殺人魔王﹗” 莫環得意的一笑﹐道﹕“你弄瞎我的眼﹐我砍下你的手﹐兩個人誰也不要恨誰﹐陰 素裳﹐只要你肯與我合作﹐我是有辦法把你這只斷手接好的﹐如何﹖” 陰素裳不由怔了一下﹐道﹕“你說的是真的﹖” 莫環桀桀一笑道﹕“我有一友﹐素有神醫之稱﹐所煉‘化血神丹’﹐專治各種骨折 血傷﹐像你這種情形﹐在他手中﹐是算不了一回事的﹗” 陰素裳不由心中大喜﹐她頓時忘了所處的立場﹐道﹕“老前輩……求求你﹐為我接 上這一只手吧﹗” 莫環一笑道﹕“天下不會有這麼便宜的事﹗” 說著他慢慢地用油紙又把那只斷手包起來放入懷內﹐然後冷冷的道﹕“我方才已說 過了﹐只要你肯與我合作﹐為我先把這雙眼睛醫好﹐我定不失言﹐為你接上斷手﹐這是 一件很合理的交換﹐對不對﹖” 陰素裳呆了一呆﹐事實上也是真的﹐像他雙目所中的毒傷﹐也只有風火道人本人能 夠醫治﹗ 莫環雙目中所中的毒針﹐和昔年簡秋所中﹐完全是一樣的﹗ 這種毒針的解藥﹐只有自己丈夫風火道人本人才有﹐而且有一個更大的穩秘﹐風火 道人吳天化並沒有死﹐可是自己卻不能說出來。 一旦這個秘密揭穿了﹐江湖上必將惹起巨大的風波﹐後果不堪設想﹐因為風火道人 吳天化生前仇人極多﹐而那更具有傳奇性的“白牛堡”﹐顯然只有雲天禪師和風火道人 二人知道﹗ 如果人們得悉吳天化沒有死﹐“白牛堡”又將成為江湖上角逐的熱門﹐那麼自己勢 將一切都要落空了。 最重要的是﹐吳天化本人曾對陰素裳告誡過﹐不可洩露出他尚在人世上的秘密﹐否 則將對她不利﹗ 陰素裳偷竊了吳天化的坐圖﹐以及功譜地圖等﹐隱居在青城山﹐這件事﹐沒有一個 人知道﹐一旦要是傳揚出去﹐風火道人吳大化首先就放她不過。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她雖然得到兩相環、地圖等東西﹐而卻遲遲不敢到白牛 堡去﹗ 這件事情﹐真是說來話長﹐想起來頭痛﹐陰素裳乍一想來﹐更不禁連出冷汗不已。 她嘆了一聲﹐垂首道﹕“莫環﹐如果你能把這只手為我接好﹐我願意終生侍奉…… 可是你要我醫治你的雙眼﹐恕我沒有這個力量﹐對不起﹗” 莫環桀桀一笑道﹕“這事情不要緊﹐慢慢的商量﹗” 他說著站起身來﹐伸了一下懶腰道﹕“反正我是不怕你能逃走的﹗” 陰素裳猛然騰身縱到了一邊﹐莫環一怔﹐笑道﹕“怎麼﹐你想跑麼﹖哈哈﹗” 陰素裳這時內心很是激動﹐她認為﹐只要逃下這座峰去﹐自己也就自由了。 可是當她面向峰下一打量﹐禁不住後退了幾步﹐一顆心算是涼到了家﹗ 冷月如霜﹐月光照射下﹐她所看見的是陡峻如同刀削似的峰壁﹐別說是一個人﹐即 使是獅虎只怕也難以攀越﹐除非是具有像莫環這種功夫的人﹐才敢上下﹐一般人是看一 下也會寒心的﹗ 陰素裳嚇得又退了回來﹐這一霎時﹐她真想哭﹐又想跳下去死了算了。 可是﹐這只是剎那間的念頭﹐事實上像她這樣的女人﹐才不會貿然的就舍去一條命。 莫環這時發出了一陣怪笑﹐道﹕“怎麼﹐你還想跑麼﹖” 陰素裳恨透了他了﹐可是她這個人﹐是能把極度的忿恨隱忍在內心﹐而始終不讓對 方知道的。 就在這一剎那﹐她暗暗的發下了咒﹐自己要忍下這一時之恨﹐為了要報復這個人。 這時候﹐她似乎看見了莫環那種口流鮮血﹐伏地待死的樣子…… 想到此﹐她心中似乎平和了一些。 當時﹐微微一笑道﹕“你誤會了﹐我只是看一下有人沒有﹐在我的手沒有接好之前﹐ 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莫環點頭冷笑道﹕“在你斷手接好之後﹐你一樣的離不開我。” 陰素裳打了一個冷戰﹐莫環舞動了一下那只瘦手﹐冷森森地道﹕“陰素裳﹐你死了 這條心吧﹐我們是一條線上拴兩個炸蜢﹐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你呀﹐就別再胡亂打 主意了吧﹗” 陰素裳見他說話之時﹐似乎背向著自己﹐不禁一時殺心大動﹗ 猛然﹐她升起了一腔怒火﹐身子向前一欺﹐舉掌向莫環背上推去。 雙掌堪堪已快接觸到了莫環背上的剎那之間﹐這位不可捉摸的怪老人﹐卻忽然轉過 身來。 陰素裳陡然收手﹐臉上裝出笑容道﹕“我們走……走吧﹗” 莫環冷森森的一笑道﹕“你還是一切順從我的好﹐不要打歪主意﹐因為你所想的﹐ 我早已想過﹐你所做的﹐我也早都做過﹐你在我面前是耍不開的﹗” 說著他右手一分﹐陰素裳竟是沒有躲開﹐已為他抱了起來﹐她害怕道﹕“我們上哪 里去﹖” 莫環一笑道﹕“青城天下秀﹐確是個好地方﹐這地方我真舍不得離開﹐我現在帶你 去個好地方玩玩﹗” 說著他身子筆也似的直﹐直向著對面撲去﹗ 陰素裳驚疑之間﹐莫環已帶著她﹐撲上了另一座石峰﹐接著他身形又起落如飛﹐一 路疾馳。 差不多有一盞茶的時間﹐他們來到了另一座奇峰前﹐眼前是一片崩坍亂石﹐荒草高 與人齊﹐月影稀薄的照過來﹐冷森森的煞是怕人。 陰素裳不知莫環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心中十分緊張。 就見莫環立住腳﹐不時的左顧右盼著。 他這種情形﹐引起了陰素裳的好奇﹐她奇怪他是一個瞎子﹐如何能分辨眼前形勢。 當她細心的留意時﹐才發現莫環是在運用他的嗅覺和聽覺﹐他鼻翅耳輪﹐都在微微 的掀動著﹗ 良久之後﹐他才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這個地方﹐現在我們上去﹗” 說著又要來抱陰素裳﹐可是陰素裳卻閃開道﹕“我自己會走﹗” 莫環右手一翻﹐掌心發出了一股勁力﹐陰素裳只覺得頭上黑影一閃﹐身子已被對方 提在了手中。 她不由嘆息了一聲﹐傷心淚下。 她知道自己落在了這個怪物的手中﹐再想脫身﹐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一切也 只好暫時認了吧﹗ 莫環挾持著陰素裳一路躍縱﹐向另一個極高極陡的石峰上攀登而去﹗ 如此上行了很久﹐莫環才喘息著停了下來﹐她問陰素裳道﹕“你看見一塊大石頭沒 有﹖” 陰素裳沒好氣的道﹕“這附近全是石頭﹗” 莫環冷冷笑道﹕“我說的是一塊黑色的石頭﹗” 他說著﹐右手已摸到一塊石頭之上﹐陰素裳心中好奇的看去﹐果然他手摸處﹐是一 塊黑色的大石。 這時莫環已獰笑了一聲道﹕“是了﹗” 言罷﹐右手微微著力﹐用力的向那塊巨石之上推去﹐一推之下﹐傳出了一片喀喀之 聲。 巨石背後﹐現出了一個尺許大小的石洞。 莫環一笑道﹕“來﹐你先進去﹗” 事已至此﹐陰素裳也只有認命了﹐她眼前只有順服之一途﹐報仇只有期待於來日了。 當時﹐只好伏身鑽入洞內﹐那是一個僅可容一個人爬行的長形地洞﹐陰素裳入內之 後不久﹐莫環也揉身而入。 他而且反過手來﹐把那大塊石頭﹐又恢復原狀。 憑著過去長久的穴居經驗﹐莫環已可以說是一個地道專家﹗ 這地方是經過他一番深思熟慮選擇的﹗ 陰素裳加快了動作﹐向里爬去﹐她以為這地道必是通往一處山谷﹐能夠早一會兒出 去﹐或許有機會逃生。 這一點﹐她顯然又錯了。 當她爬到地道的另一頭時﹐只覺得前面風力極大﹐吹得人承受不住。 這時莫環在她身後催促道﹕“放心出去﹐不要緊﹗” 陰素裳試著探頭出去﹐卻見眼前渾黑一片﹐等到視覺恢復正常之後﹐才看清了原來 自己已來到另一座更高更陡的峰壁之上。 眼前是一片廣大的草原﹐奇石巨樹﹐遍地皆是。 陰素裳不由大訝﹐她來到青城已有很多年了﹐青城山一草一木﹐可說了如指掌﹐然 而眼前這個地方﹐她竟然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爬出洞外﹐深深吸了一口氣﹐莫環也由地道內蛇也似的竄了出來。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怪笑道﹕“這里是一個新世界﹐是我們的新天地﹗” 說到此﹐他又發出更大的狂笑之聲﹐似乎是得意極了﹐接著他運用雙臂﹐推動了一 塊小山似的巨石﹐堵住了身後洞口﹗ 陰素裳一旁看得觸目驚心不已﹐這一塊巨石﹐已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離了。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地方呢﹖莫環又帶她來這里做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風火道人 陰素裳這一剎那﹐真是欲哭無淚﹐想不到那老魔頭﹐竟然會把自己帶領到如此一個 地方。 她四面打量了一下﹐只見嶺陌起伏﹐巨樹參天﹐四下峰高如雲﹐形成一個天然的屏 風﹐除非是有很特別的秘道出入﹐任何人別想能自由來去﹗ 她冷冷的笑了一聲﹐望著莫環道﹕“你把我帶來此處﹐是何居心﹖” 莫環森森的一笑道﹕“陰素裳﹐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何必還要我多說﹐總之﹐你 隨我在此﹐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陰素裳嘆了一聲﹐道﹕“我既然落在了你的手中﹐自是逃走無望﹐不過﹐你應該知 道﹐那冷紅溪也不會放過你的﹗”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不錯﹐他是一定不會放過我﹐可是我也不會饒他﹐我們還 有一筆賬要算﹗” 陰素裳真恨不能當時一刀殺了他﹐可是這個老怪物的一身本事﹐方才她已經領教過 了﹐確實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如果下手一個不慎﹐可就難免殺身之禍了。 想到了這里﹐她就禁不住又心虛了。 可是這一口氣﹐如果要是忍下去﹐真能把肺都氣炸﹐當時冷笑了一聲﹐道﹕“莫環﹐ 你現在是一個瞎子﹐那冷紅溪一身功夫﹐你應該知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他曾是我掌底游魂﹐我不過有意讓他多活一些時候罷了﹗” 陰素裳忍不住“哧”了一聲﹐正要說話﹐這時莫環忽然身形一側﹐如一陣風似的﹐ 已到了她的身邊﹐陰素裳大吃了一驚道﹕“你要怎麼樣﹖” 她實在忍無可忍﹐當時一掌直劈了過去。 莫環一聲怪笑道﹕“丑女人﹐你還差得遠呢﹗” 只見他的雙肩驀地往下一沉﹐右手向上一掠﹐已搭在了陰素裳的手腕之上。 陰素裳向後用力一拉﹐可是莫環那只巨手﹐五指就像是五把鋼鉤﹐只向內一緊﹐陰 素裳疼得“啊喲”了一聲﹐道﹕“輕一點……你快放手﹗”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憑你這兩手三腳貓﹐還差得遠﹗陰素裳……我要把你另一只 手也弄斷﹐那樣你就老實了﹗” 說著五指一緊﹐陰素裳幾乎都要痛得昏了過去﹗ 她生恐莫環真會下毒手﹐嚇得慘叫了一聲﹐道﹕“莫環……請你住手……有話好商 量﹗” 莫環又陰陰的怪笑了一聲﹐道﹕“你這女人﹐真是死有余辜﹗” 陰素裳戰抖著道﹕“只要你手下留情﹐我願意終身服侍你﹐我已經斷了一只手﹐不 能再失去另一只了﹗”她說時﹐已是熱淚滂沱而下。 她一生為惡﹐只因早年仗著風火道人的寵愛﹐任性已慣﹐後來自立門戶﹐更是荒淫 無度﹐人皆可夫﹐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說罷﹐更忍不住跪了下來﹐現出一副可憐的形象﹐連連向莫環叩頭不已﹗ 莫環雖是看不見﹐可是卻能體會出她的動作﹐突然桀桀的怪笑了起來。 其實﹐他又哪里真想這麼做﹐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她罷了。 當時五指微松﹐得意地笑道﹕“陰素裳﹐我饒了你就是﹗” 陰素裳停住了叩頭﹐吶吶的道﹕“那麼……你到底要我做些什麼呢﹖” 莫環哈哈笑道﹕“你不要看我莫環是個瞎子﹐老實說﹐像你這份尊容﹐我還真看不 上眼﹐不過眼前也只得湊合湊合﹗” 他那一雙眸子﹐雖是瞎子﹐可是看起來﹐依然是銳利有神﹐這時連續的眨動著﹐陰 森森的道﹕“你要是以為我是個瞎子﹐好欺侮﹐那你可就大大的錯了﹗” 陰素裳冷笑道﹕“我怎會欺侮你﹖我這條命還操在你手里呢﹗” 莫環哈哈一笑道﹕“對了﹐你這回大概想明白了﹐陰素裳﹐我這個人是恩怨分得很 清的人﹐你只要好好的對我﹐我一定不會錯待了你﹐等我殺了那個小狗以後……” 說到此﹐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只聽得一陣牙齒聲響﹐仿佛滿嘴的牙都要被他咬碎 了﹗ 陰素裳不免於驚怕之中﹐生出了些好奇之心。 當時她冷冷地問道﹕“那冷紅溪究竟與你有何仇恨﹐你要如此恨他﹖” 莫環怪目一翻道﹕“你不要多問﹗” 說罷他把兩只手﹐插入滿頭的亂發之間﹐像是沉湎於痛苦的思考之中。 他喃喃的自語道﹕“真奇怪﹐他會沒有死……他會沒有死﹗” 陰素裳試探著道﹕“聽說﹐這個紅燈盜是無師自通﹐學成了一身絕技﹐他學成一身 本事﹐主要就是要找一個人報仇﹐這個人莫非就是你﹖” 莫環森森冷笑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了﹐這件事你不要多問﹐我帶你來這里﹐是要 你陪著我、服侍我﹐你要像當年對風火道人一樣的對我﹗” 陰素裳一句話不說﹐低頭頻頻冷笑。 莫環站起了身子道﹕“來﹐我帶你看看這個地方﹗” 說著伸手就要去抱她的腰﹐陰素裳退後了一步道﹕“我自己會走﹐不要你抱﹗” 莫環怔了一下﹐道﹕“也好﹐到了這里﹐我是不怕你再逃走的﹐現在你向前走﹐前 面有一處山洞﹐你看見沒有﹖” 到了這時﹐陰素裳也只有認命了。 她嘆息了一聲﹐向前就走﹐莫環在她身後緊緊跟著﹐不遠處有一灣溪水。 那溪水不知發源何處﹐但見水清如鏡﹐明月倒影如繪﹗ 陰素裳想試一試莫環的警覺性﹐當下縱身過溪﹐可是當她越過溪水﹐轉過身子的時 候﹐出乎意料之外的﹐莫環竟是緊緊貼身而立﹗ 她不由面色一白﹐尚未發言﹐莫環已哈哈笑道﹕“你還要再試一次麼﹖死了這條心 吧﹐陰素裳﹗” 陰素裳幾乎呆住了﹐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莫環竟能有如此靈異的警覺性﹐他雙 目失明﹐更何況又是在黑夜里﹐竟能清楚的認清一切﹖是誰賦與他這種超人的力量﹖這 真太令人想不通了﹗ 她現在對於逃走之心﹐暫時是打消了﹐當下又向前行了一程﹐莫環在身後道﹕“大 概是到了﹗” 陰素裳站住了腳步﹐道﹕“眼前只是一座山﹐並沒有山洞﹗”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你先閃開﹗” 只見他雙手平空一抓﹐只聽“嘩啦”一聲大響﹐眼前山坡上﹐立時現出了一個長圓 形的石門。 莫環哈哈一笑道﹕“這地方雖不如你那住處那麼設計周到﹐卻也十分難得﹗” 說著他右掌向下一沉﹐又聽“轟”一聲﹐石面一翻﹐現出了一個黑洞來。 陰素裳眼前對這個老怪物﹐也只有百依百順﹐當下慢慢向洞內行去﹐只覺撲鼻湧過 來一陣陰冷潮濕之氣﹐她皺了一下鼻子道﹕“這里怎能住人﹖” 莫環猙獰的道﹕“此乃前輩真人‘明山子’的一座別府﹐我年輕時曾經來過﹐已經 荒廢了一個甲子﹐自然有些潮濕﹐不過﹐我日前已經打掃過了﹐你我都是內功有根底之 人﹐還愁患上風濕不成﹖” 人已率先進入洞內﹐陰素裳在洞外猶豫了一陣子﹐也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這時莫環已摸著黑﹐點亮了一盞燈。 閃爍的燈光里﹐陰素裳才看清了室內的一切﹐這是一明一暗兩間石室﹐比起自己原 有的洞府差得太遠了。 看到此﹐不禁又激發了她滿腔的憤慨。 室內設有一張石床﹐幾個石凳﹐一個打坐用的蒲團﹐別無余物。 莫環這時一言不發﹐走到了蒲團之上﹐盤膝坐好﹐雙目垂簾﹐竟自用起功來。 陰素裳見他燈光之下那張瘦臉黃焦焦的﹐整個的顏面現出一片凹凸不平﹐看起來簡 直是丑到了極點﹐如果和春心公子戚文君比較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看到這里﹐她不禁又萌起了殺機。 她暗自忖思著﹐這一筆血恨自己一定是要報復的﹐只是眼前卻不行﹐還有自己這只 斷手﹐還要靠他才能接好﹐這也是自己必須屈就的原因之一。 當時她走出洞外﹐在月光之下﹐各處走了一轉﹐她的一顆心更涼透了。 難怪莫環對她是那麼放心﹐在走遍了各處地方之後﹐陰素裳才發現到﹐除了來時一 途之外﹐竟是再沒有一個地方與外界相連。 四面那些陡峻的山峰﹐不要說一個人﹐只怕是一只飛鳥也不易飛渡。 陰素裳一生傲性﹐倔強的脾氣﹐使得她不曾服過一件事﹐對任何事從來沒有失望傷 心過﹗ 可是今夜﹐在她走遍了這地方之後﹐她的一顆心算是全涼了﹐禁不住伏在一塊大山 石之上嗚嚥的哭了起來。 忽然﹐她感覺到一股極特殊的風力﹐吹到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股令人毛發聳然的氣流﹐仿佛是一個人﹐用口吹出來的一樣﹐只是人口中吹 出的氣﹐怎會如此寒冷﹖ 陰素裳猛然停住了哭聲﹐吃了一驚。 當她注意去領會的時候﹐好像又失去了這種感覺。 她仍然伏在山石之上﹐沒有抬頭。 這時候﹐第二次她又感到了一陣冷風襲了過來﹐事非偶然﹐她這才猛然跳了起來。 月光下﹐她發現一個修長的影子﹐正站在自己眼前﹐仿佛像畫上的白無常也似。 陰素裳淚眼望過去﹐只當是莫環﹐不由怔了一下﹐冷笑道﹕“莫非我一個人清靜一 下也不行麼﹖” 她說完這句話﹐那個人陰森森地笑了一下﹐露出了兩排白森森閃閃發光的牙齒﹗ 陰素裳忽然發現﹐這個人不是莫環﹐莫環絕沒有此人這種風度﹐也沒有這人這麼高 的身材﹗ 她嚇得全身戰抖了一下﹐道﹕“你是……誰﹖” 這人向前徐徐走了兩步﹐他身上穿著一襲全白的綢質衣衫﹐被風吹得高高揚起﹐露 出了他一雙細長的瘦腿和同色的一雙白鞋﹗ 他再次的苦苦一笑﹐面頰上炸開了兩道很深很深的紋﹗ 月光之下﹐無法看出他是一個什麼長相。 他很高﹐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眸子深陷﹐顯得無比的憂郁、愁苦。 還有他向前步行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他是在用腳走﹐而是整個一條直線的向前移動。 陰素裳只覺得頭皮一陣子發炸﹐這個人面相雖是不丑﹐但清□得令人害怕﹗他就像 是一個幽靈似的出現在人面前﹗ 陰素裳驚駭中﹐那只僅存的右掌﹐猛地舉起﹐劈出了一股掌風。 風力過處﹐顯然擊中了。 可是這個人﹐那瘦長的身子﹐竟像是一根面條似的﹐被拉彎了。 他深深的拱著背﹐輕輕的飄了起來。 陰素裳剛勁的掌力﹐就如此地被消解了一個無影無形﹐然後這個人又落了下來。 他那瘦削的臉上﹐又一次帶出了一個慘然冷笑。 陰素裳嚇得轉身就跑。 可是﹐她身子剛剛縱起﹐就接觸到如棉似的一雙手掌﹗ 這一雙手掌﹐輕輕地把她一推﹐她飄飄然地又回到了原處﹗ 就在她甫一接觸到此人一雙肉掌的時候﹐一個難忘的意念﹐電也似的在她腦子里閃 了一下。 她忽然記起了這個人﹐禁不住嚇得怪叫了一聲﹐身子一軟﹐一跤坐了下來。 這個人至此﹐才冷冷的道﹕“七婦﹐你還認得我﹖” 陰素裳揉揉朦朧的眸子﹐她整個的精神幾乎全都崩潰了。 她癱軟得像一條蛇﹐全身戰抖著﹐道﹕“你是……風火道……人﹖你……” 白衣人點了點頭﹐一笑道﹕“你居然還認得我﹐真正的難得﹗” 陰素裳忍不住眼淚簌簌的淌了下來﹐眼前這個白衣白冠瘦長的人﹐正是自己昔年的 丈夫──風火道人。 只是此時的他﹐和以前已是大大的不同了。 這個人在容顏上來說﹐與以前變得太多了﹐他那張瘦削的臉﹐就像是貼在木頭上的 一張白紙。 如果不是他說話的聲音和他那柔軟的一雙手﹐陰素裳是再也無法回憶得出。 陰素裳對這人的恐懼﹐是無法形容的﹗ 她全身抖成了一團﹐臉上已完全失去了血色。 她說話的聲間﹐已因為牙齒的打戰﹐而走了腔調﹐她知道自己如果不盡全力在這個 人面前有所表現的話﹐這條命是保不住了。 果然風火道人這時帶出了一個深沉的苦笑﹐徐徐的說道﹕“七婦﹐你違背了我們分 別時的諾言﹐你可知道﹖” 陰素裳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團東西似的﹐她嚅嚅的道﹕“我……知道﹐求你開恩﹗” 接著她再次的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的道﹕“你放過了我吧……我錯了﹐我該死…… 神君……” “神君……請你念在昔日我們的感情……你饒了我吧﹗”她說時嗚嚥不絕﹐淚如雨 下。 風火道人面頰冷得像一片寒泉﹐絲毫不為她的哭聲所動﹐他接著說下去道﹕“你不 該關我在白牛堡……七婦﹐你的心太狠了﹗” 陰素裳已成了一個淚人兒﹐她一邊叩頭一邊道﹕“我不是人……我錯了﹐神君…… 神君……誰想到你居然真的還活著……你……” 道人陰森森的一笑﹐道﹕“你以為白牛堡的焚身烈火和徹骨寒風﹐就能把我毀了﹖ 你想錯了﹗” 陰素裳又叩了一個頭泣道﹕“我真正是錯了﹗” 道人接下去道﹕“這幾十年﹐你害我吃了這麼大的苦﹐可是卻不能把我害死﹐現在 我還是找到了你﹗” 陰素裳面色如土﹐她不再叩頭了﹐她抬起頭來﹐癡癡地道﹕“我已斷了一只手﹐我 已遭到了報應﹗神君﹐你的氣也可以消了﹗” 道人冷冷一笑﹐笑聲回蕩於山谷之間﹐空谷回音﹐令人害怕已極﹗ 他笑聲一斂﹐伸出一只手﹐指著陰素裳道﹕“七婦﹐我是來討回我的東西的﹐這幾 十年來﹐我對於生死富貴榮辱﹐已看得淡多了﹐我不會去斤斤計較你的生死﹐你明白麼﹖” 這幾句話﹐似乎令陰素裳心神一震。 她流涕呆望著他道﹕“神君……你饒了我麼﹖” 道人頻頻苦笑﹐道﹕“你只是一條可憐蟲﹐誰會同你去計較﹗” 陰素裳不由淚下如雨﹐她是喜極而泣﹐可是她﹐旋即又作出一副可憐相﹐流著淚道﹕ “你還是打死我吧﹐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神君……我們是恩愛夫妻﹐我錯了﹗” 說著竟然哭得更傷心了。 風火道人面上這時帶出了一絲冷笑﹐這一冷笑﹐說明他對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了解、 太清楚了。 陰素裳就勢膝行過去﹐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一雙腿﹐痛哭道﹕“神君﹐這 些年來﹐我真想死你了……我只當你死了﹐是我這雙手把你害死的﹐我好幾次去白牛堡﹐ 想救你﹐可是…… “你知道﹐我那一點功夫﹐是多麼有限﹐我哪里能夠救你﹐我想一頭撞死了算了﹐ 可是我又相信也許有一天你會出來的﹐還是讓你殺了我算了﹗” 她滔滔不絕的接下去道﹕“現在你出來了﹐真的出來了﹐神君﹐你殺了我吧﹐我死 了﹐你也就消了氣了﹐是不是﹖” 說完﹐更自放聲的大哭了起來。 風火道人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把她推開﹐臉色冷寒如冰﹐說道﹕“不要來這一套﹐ 沒有用的﹗我不會親手殺死你﹐你只是一條蟲﹐一條蛆﹗” 陰素裳揚起臉﹐惶恐的道﹕“不會親手殺死我……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要別人來 殺死我﹖” 道人點了點頭﹐道﹕“不錯﹐別人會殺死你的﹗” 陰素裳不由得面色一變﹐坐了下來。 她冷冷一笑﹐抖著聲音道﹕“那又何必呢﹖你自己下手不更好﹖” 風火道人陰陰一笑道﹕“你誤解了﹐我不殺你﹐自然也不會去叫別人來殺你﹐我是 說﹐你已經命不長了﹐不信你等著瞧好了﹗” 他又冷笑了一聲﹐一雙銳利的眸子﹐在她身上上下的望了一眼﹐道﹕“你的壽數最 多還有一年﹐只不知是死在何人手上就是了﹗” 陰素裳這一驚﹐差一點要躺下了。 她昔日曾和道人相處甚久﹐知道這道人﹐一生說話﹐從不打誑語﹐既如此說﹐定必 有故。 當時嚇得面無人色﹐呆了半晌﹐才嘆息了一聲﹐道﹕“多謝你關照我﹐其實你這麼 說﹐真比殺了我還厲害﹐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作踐一個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 點也沒有變﹐你還說你變了﹗” 道人得意的一笑﹐道﹕“你明白就好了﹗” 陰素裳冷冷一笑﹐不知哪里來的膽子﹐當時頂撞他道﹕“你太殘忍﹐你原是該死的﹗” 道人長眉一挑﹐可是卻又恢復平靜﹐嘻嘻一笑﹐道﹕“如果我該死﹐你就更該死了﹗” 陰素裳禁不住又流下淚來﹐她抽搐著道﹕“神君﹐你既如此說﹐必定知道那個殺我 的人是誰了﹐你務必要救我一救才好﹗” 道人鼻中冷冷的哼了一聲﹐道﹕“我不知道﹐你的死由你自找﹐與我無關﹗” 接著冷森森地一笑又道﹕“我當初與雲天和尚較功之時﹐曾有言在先﹐那和尚說過﹐ 兩相環乃其知天命的一件信物﹐只可藏之名山﹐如有人道出其上根底﹐最先一人必罹殺 身之禍﹐你怎麼忘了﹗” 陰素裳打了一個寒戰﹐道﹕“可是兩相環卻一直不在我的手上﹗” 道人一笑道﹕“這與和尚所言無關﹐你不該道出其機秘﹐並私窺白牛堡地圖﹐算起 來﹐你就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話語一頓﹐他冷冷一笑又道﹕“我已和你說了太多話﹐耽誤了我很多時間﹐現在該 辦正經事了﹗” 說著伸出一手道﹕“把那些東西還給我﹗” 陰素裳咬著唇道﹕“你知道﹐那些東西都不在我手里﹐都在莫環手中﹐他就在那邊﹗” 言罷回頭指了一下﹐道﹕“你何不自己去向他要﹖” 道人點頭一笑道﹕“也好﹐那麼我就親自向他討回也是一樣﹗” 人已緩緩轉過身子﹐陰素裳突然冷笑了一聲﹐道﹕“這人是個無惡不為的魔頭﹐武 功高不可測﹐你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道人一笑道﹕“我要殺他﹐太也簡單﹐只是他活著還要去對付另外一個人﹐那個人 才是我命中的魔星﹗” 聳聳肩﹐一笑又道﹕“所以現在我非但不殺他﹐且還要助他一臂之力﹐只是﹐他拿 我的東西﹐卻要還給我﹗” 陰素裳冷冷一笑道﹕“好吧﹐那我帶你去找他﹗” 道人點了點頭﹐道﹕“這才對﹐快快帶路﹗” 陰素裳心中暗自忖想﹐那莫環豈是易欺之人﹖這些東西﹐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歸還 與他的﹐免不了二人會大斗一場﹐那麼吃虧的必是莫環。 如果就此除去了莫環﹐倒也為自己消下一口氣。 當時她就自告奮勇﹐率先領路﹐風火道人慢慢的跟在她的身後。 二人很快來到了石室前面﹐陰素裳輕輕推開了石門﹐莫環仍在用功。 他警覺極敏﹐先時二人對話﹐因距離太遠﹐又隔著厚厚的石室﹐所以並未聽到。此 刻陰素裳一推動門﹐他立時發覺﹐當下張開了那雙瞎瞳﹐微微一笑道﹕“這地方如何﹖” 陰素裳冷冷一笑道﹕“莫環﹐有人來向你討還東西了﹗” 說話之時﹐風火道人早已飄身而進﹐他足尖行路﹐仿佛一陣風、一個影子似的輕靈﹗ 可是﹐莫環立時就有所驚覺了。 只見他雙耳一聳﹐驀地站了起來﹐那雙睜著的白果眼翻動了一下﹐道﹕“朋友﹐你 是誰﹖” 風火道人森森一笑道﹕“莫環﹐你不必驚怕﹐我只向你討回我的東西﹐寸草不沾就 走﹗” 莫環這時面上立時帶出一些驚異的表情﹐只見他身子一晃﹐就飄身到了壁邊﹐背部 緊緊貼牆而立。 他發出了一聲獰笑﹐道﹕“既敢來此向我莫環索要東西﹐必非無名之輩﹐你報上一 個名兒來﹗” 道人冷冷的道﹕“何必如此﹐我自己拿取就是﹗” 身子一閃﹐已到了壁角﹐疾伸手﹐向著牆角石壁上按去﹗ 莫環雖不能視﹐可是聽覺敏銳。 這時他發出一聲狂笑道﹕“朋友﹐你好眼力﹗” 說著手掌霍地向下一沉﹐自他掌心里﹐湧出了極大的一股勁力﹐直向著道人背心逼 了過去﹗ 風火道人猛一旋身﹐只見他長眉一挑﹐冷哼了一聲道﹕“不得無禮﹗” 大袖向外一揮﹐同時也發出了一股真力。 雙方掌力甫一交接﹐莫環身形大搖了一下﹐只覺當胸像是壓上了萬斤巨閘一般﹐由 不住厲咳了一聲﹐後背重重的撞在石壁。 他面色一陣蒼白﹐氣喘吁吁道﹕“朋友你是誰﹖你竟敢對我莫環下這種毒手﹖” 話落猛然把身子騰了起來﹐一雙怪手﹐交叉著就空一撈﹐直向風火道人身上抓了過 去﹗ 道人旋身現掌﹐大笑道﹕“莫環﹐你要跟我動手﹖” 掌勢向外一遞﹐直迎了過去﹗ 莫環雙手分左右直取道人兩側﹐道人單手﹐卻是由上而下﹐簡單的一個劈式。 他的掌勢一出﹐莫環禁不住又踉蹌的後退了一步﹐他臉上這一剎那﹐現出了一片迷 惘之色﹐吶吶道﹕“你……究竟是誰﹖” 道人哈哈一笑﹐只見他左手向上一推﹐石壁上現出了一個暗格。 他右手向里面一探﹐已拿出了一個小箱子來﹐左手微按﹐箱門猛地跳開。 只聽“哧”一聲﹐萬千毒針﹐有如牛毛一般﹐疾射而出﹐直向著道人面門之上罩到﹗ 可是風火道人﹐早知有此一著﹐隨著他開箱的同時﹐一口真氣﹐自他嘴中噴出去﹗ 那一蓬毒針﹐迎著他這一口真氣﹐霍地全數轉頭﹐一陣細雨般﹐全部都穿入石壁之 內﹗ 莫環忽地眸子一轉﹐狂笑道﹕“朋友﹐你也和我一樣﹐滿臉開花了吧﹖” 道人以袍角拂了拂箱上的塵埃﹐箱內各物不少﹐他合上了箱蓋﹐冷冷的道﹕“物歸 原主﹐貧道要告辭了﹗” 莫環忽然身子一顫道﹕“你說什麼﹖你是……”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一雙耳朵﹐面前這個人竟會是風火道人﹗這太難以令人置信了﹗ 道人呵呵一笑﹐身形一晃﹐已到了莫環身邊﹐他伸出手來﹐輕輕的在莫環肩上一拍 道﹕“莫老頭﹗不容你不相信﹐貧道正是風火道人﹐你想不到吧﹗” 莫環在他伸手的剎那之間﹐猛地肩頭一晃﹐可是依然為他的手掌﹐拍在了肩頭之上。 這時他才相信了這話的實在性﹐當下嘴角抽搐道﹕“你果然是風火道人﹐我命休矣﹗” 說罷那雙瞎了的眸子﹐慢慢地合了起來﹐在他以為﹐自己這條性命萬萬是保不住了。 可是﹐風火道人並沒有下手。 良久﹐他睜開了眼皮﹐吶吶問道﹕“道人﹐你怎麼還不下手﹖”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我殺你作甚﹐非但不殺你﹐我還要謝謝你為我管束小妾的 情意呢﹗” 莫環只以為他這句話是有意諷刺﹐當時向一邊一閃﹐道﹕“道人﹐你要如何﹖” 風火道人森森一笑道﹕“你越發的誤會了﹐我說的是真心話﹐莫環﹐如果你發誓今 後不與我為敵﹐並為我看管小妾陰素裳﹐我還可以立時為你治好目傷﹗” 莫環不由大喜﹐可是轉念一想﹐他又森森的冷笑道﹕“天下不會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道人微微一笑﹐探手入袖﹐摸出了一個小白瓷瓶﹐向莫環面前一拋道﹕“接著﹗” 莫環伸手一撈﹐已抓在了掌心之內﹐他吶吶的道﹕“這……這是什麼﹖” 道人冷冷道﹕“此乃你目傷的解藥﹐只需在兩只眼睛里﹐點上一滴﹐你的雙目就可 恢復視力﹗” 莫環身子抖動了一下﹐道﹕“這是真的﹖” 道人冷笑道﹕“我一生不作戲言﹐你不妨一試。” 莫環猶豫了一刻﹐竟真的打開瓷瓶﹐以瓶中藥水﹐分別在兩只眸子里點了兩滴。 立時﹐他感到了一陣極度的刺痛。 當下不由咬著牙道﹕“道人﹐你竟……騙我﹐我上當了﹗”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我沒有騙你﹐現在是解藥已發生作用了﹗” 他說到這里﹐那雙深邃的眸子﹐在莫環面上轉了一下﹐點頭笑道﹕“我走了﹗” 莫環一聲不哼﹐緊緊跟著他步出石室。 風火道人用手指了一下四峰﹐冷冷的笑道﹕“你以為這些峰澗﹐就能困住紅燈盜這 個人麼﹖那你可是大大的想錯了﹗” 莫環不由怔了一下﹐他冷笑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道長也知道這件事了﹖” 風火道人微微一笑﹐回過身來﹐雙目瞇成了一道縫﹐道﹕“對付冷紅溪這個人﹐你 這些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你必須要出奇才能制勝﹗” 莫環怔道﹕“道長此語﹐莫非暗示有什麼奇妙的方法麼﹖” 道人微微一笑﹐道﹕“妙法自然是有﹐只是卻要靠你本身來運用才行﹐我本人是不 願和那冷紅溪有什麼牽連的﹗” 莫環嘿嘿一笑道﹕“道長你太多慮了﹐我所以匿身於此﹐是因為雙目失明﹐此刻恢 復了視力﹐冷紅溪是不會放在我眼中的﹐早晚我要讓他濺血在我手掌之下﹗”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但願你能如願以償﹗” 莫環心中一怔﹐正要發問﹐風火道人已冷冷一笑﹐道﹕“莫環﹐我今天告訴你一件 事﹐你先不要驚恐﹐你可知道那天殘老人管青衣這廝如今已二次出山了麼﹖” 這幾句話﹐頓使莫環大吃了一驚。 他忽地立住腳﹐咬牙錯齒道﹕“這老兒﹐竟然還在人間﹗很好﹐我與他之間那一筆 血恨﹐也要好好的算一算﹗” 道人微微一笑﹐又點了點頭﹐道﹕“你們那筆賬﹐真不知如何算法﹐不過管老兒五 老坐山﹐已於去年開關下山﹐此人我月前曾遇見過一次﹐你要小心了﹗” 莫環木然的立在當地﹐他滿頭亂發﹐為風吹得像馬尾似的飄散而起。 風火道人這幾句話﹐平添了他無限憤慨。 他此刻的感覺﹐正和冷紅溪是一樣的﹐只是所不同的是﹐冷紅溪無懼於他﹐而他卻 深深的害怕管青衣﹗ 風火道人見他如此情形﹐不由冷森森一笑道﹕“你不要害怕﹐那管老兒﹐此刻尚無 暇顧你﹐你此刻對付冷紅溪一人已不容分身﹐何能兩面受敵﹖” 莫環黯然一笑道﹕“道長所言極是……” 風火道人遂由身側取出一支細長的白香﹐道﹕“此乃我自煉的藏香﹐這多年以來﹐ 已與我心靈相通﹐現在贈你一支﹗” 莫環接過來﹐吶吶道﹕“道長意思是……” 道人冷然一笑﹐道﹕“今後你在生命危急之時﹐只須用口咬斷香頂圓頭﹐自會有異 香傳出﹐倘若相距並不太遠﹐在一盞茶時間之內﹐我必能及時趕到﹐助你一臂之力﹗” 莫環不由大喜﹐雙手接過﹐道﹕“道長對我真是恩重如山﹐只是我卻受之有愧﹗” 風火道人哈哈一笑道﹕“莫環﹐我也不是白白加惠於你的﹐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說著面上現出一絲苦笑﹐遙遙向著洞內一指道﹕“那賤人我暫時交與你了﹐對於她﹐ 你卻千萬大意不得﹗按她對我昔日一切﹐本該一掌打死﹐只是我念在昔日夫妻一場﹐聽 其自滅﹐此女詭計多端﹐你要小心才是﹗” 莫環桀桀笑道﹕“道長請放寬心﹐她是莫可奈何我的﹗” 風火道人一笑﹐道﹕“這樣就好﹗” 說到此﹐但見他身形一晃﹐莫環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再看那道人﹐卻已到了十丈 之外了﹗ 不知何時﹐陰素裳偎了上來。 莫環忽然厲聲道﹕“陰素裳﹐你竟敢來迷惑我麼﹖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 可是﹐陰素裳卻發出了一聲媚笑道﹕“莫環﹐你這是怎麼了﹖天可是不早了﹗” 她說著步履輕搖﹐眉目口鼻間﹐帶出了一種極淫蕩的諛笑﹐慢慢向莫環走過去﹗ 她口中哧哧的笑道﹕“抱一抱我吧﹐冤家﹗” “我可是冷死啦﹗你這人也真是的……” 莫環這一剎那﹐目光如炬﹐他只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令自己難以克制。 他身子不住戰瑟﹐口涎一滴滴的淌了下來。 陰素裳見如此情形﹐知道時機已至﹐當時猛的撲了過去﹐她用一只手緊緊地抱著他 的脖子。 莫環見她雙目微閉﹐櫻唇半啟﹐一時再也忍不住﹐一口吻去。 陰素裳口中一陣嚶嚶媚哼﹐她那瘦得可憐的軀體﹐在他懷里﹐像扭股糖似的扭著﹐ 同時更緊緊的貼著﹗ 莫環忽然覺得一股極大的吸力﹐自她口中猛然發出﹐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吸了出 來。 這一霎時﹐他不由大吃一驚﹗ 這老魔頭總算數十年潛練成就驚人﹐當下狂吼了一聲﹐右掌猛地向外一推。 陰素裳身子就勢向外一飄﹐如一雲片似的飄了出去﹐她發出了一聲尖笑道﹕“莫環﹐ 你上當了﹗” 莫環感到一陣心血澎湃﹐但這口血總算沒有噴出來﹐同時在小腹丹田處﹐仿佛小鹿 似的一陣亂撞﹐其熱如焚﹗ 莫環強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壓住了丹田的激動﹐總算沒有把苦練多年的金丹洩了出 來。 可是盡管如此﹐他身子卻禁不住大大的晃動了一下﹐只覺得一陣頭昏眼花﹐差一點 坐了下來。 陰素裳不由呆了一呆﹐她方才所施展的﹐乃是一種極厲害的“吸元”功夫。 這種功夫﹐在魔經中﹐和“血箭”同樣具有特殊的威力﹐即使最厲害的敵人﹐在無 防之下﹐也難免喪生﹗ 莫環總算數十年靜坐之功了得﹐金丹穩固﹐可是盡管如此﹐他內神已動﹐受傷不淺﹗ 陰素裳見這麼厲害的一種拿手功夫﹐依然沒有成功﹐當時真是又驚又惱。 她猛地轉身飛縱出去﹐莫環啞聲道﹕“好賤人﹐你還想走麼﹖” 陰素裳往洞口爬去﹐生恐莫環會自後面猛下毒手。 可是當她氣喘吁吁的﹐一直爬出了洞口之外﹐仍然沒有聽見身後有一絲異聲。 這時真弄得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驚魂乍定﹐向四周望了一眼﹐隱隱可聽見喀 喀之聲﹐那方大石顯然又合上了﹗ 陰素裳絕處逢生﹐禁不住一陣狂喜﹐可是莫環對她的種種仇恨﹐卻令她刻骨銘心﹐ 永世也不能忘懷。 她一口氣走出了十數里以外﹐在一棵樹下定了定心﹐這才體會到﹐自己真正的是自 由了。 忽然﹐她想到冷紅溪﹐忖道﹕“冷紅溪必定還在青城﹐他與莫環乃是誓不兩立的對 頭﹐我何不把莫環匿居之處告訴他﹐以洩我心中之恨﹖” 想到此﹐她冷冷一笑﹐這個意念﹐她決定付諸實行了。 冷紅溪踏遍了青城全山﹐沒有找到莫環的影子﹐非但如此竟連那陰素裳也失蹤不見 了。 這事情實在太奇﹐有些令人想不通﹐他為此很是懊喪﹗ 莫環不除﹐他是永遠不甘心的﹗ 當他想到了在那深山岩壁之內﹐那九年漫長的歲月﹐所受的痛苦煎熬時﹐他整個的 心胸都幾乎要炸開了。 他以為自己所以能堅強的活著﹐主要是為了復仇後剎那之間的快感﹗ 可是﹐事實上卻是三番兩次的為對方愚弄﹐自己的深仇大恨﹐非但沒有報成﹐還差 一點中了對方的詭計﹐而冤沉海底﹗ 這是久蘊陳積的仇恨﹐除了二者之一消失之外﹐任何人也是化解不開的﹗ 當他在遍找青城﹐而沒有發現莫環之後﹐他整個的心都變得涼了。 天亮之後﹐他決心離開青城山﹐到別處去找一找﹐哪怕是天涯海角﹐莫環這個人﹐ 也一定要找到﹗ 現在。 當紅紅的太陽自東方跳出之時﹐這個年輕人﹐已整整在青城山折騰一整夜了﹗ 他目光顯得更憂郁不振﹐整個人幾乎都要癱軟了下來﹐背靠著一塊大山石﹐他長長 的嘆息了一聲﹗ 然後他緊緊地咬了一下牙﹐道﹕“莫環﹐你是逃不了的﹐總有一天我找到了你﹐我 要挖出你的心﹐生生地吃掉﹗方消我心中之恨﹗” 這一個“恨”字方出口﹐他耳邊卻聽到了一絲聲息﹗ 那聲音﹐像是有東西在草叢之中爬動一樣﹐冷紅溪陡地站起來﹐卻見草叢之中﹐站 起了一個黑衣散發的婦人。 冷紅溪吃了一驚﹐道﹕“你是什麼人﹐鬼鬼祟祟作什麼﹖” 這女人﹐伸出一只獨臂﹐把亂發理了一下﹐現出了地那張蒼白得可怕的瘦臉﹗ 冷紅溪細一注視﹐不由冷笑道﹕“陰素裳﹐你怎麼又來了﹖” 來人正是僥幸逃生的陰素裳﹐昨夜一夜之間﹐所經歷的事情﹐使她畢生難忘﹗ 她望著冷紅溪森森的一笑道﹕“紅燈盜﹐你也沒有走﹖” 冷紅溪狂笑了一聲道﹕“我這就要去了﹗” 陰素裳冷冷笑道﹕“你不報仇了﹖” 冷紅溪一笑道﹕“這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他很奇怪的望了她一眼﹐道﹕“你自何處來﹖怎麼我苦找一夜﹐沒有看到你﹖” 陰素裳苦笑了笑﹐走到冷紅溪對面﹐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她目光中閃爍著怒火﹐ 徐徐的道﹕“冷紅溪﹐如果你還要找莫環報仇﹐我可以指示你一條路﹐一定可以找到他﹗” 這句話﹐頓使冷紅溪精神一振﹐他遂冷冷一笑﹐道﹕“你有什麼條件﹖不過﹐只要 能找到莫環這個人﹐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你的﹗” 陰素裳慘笑了笑﹐她又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把散亂的頭發理了一下﹐說出了莫環藏 身之處。 記得在當年十萬大山的一座深山大澗里﹐自己只為一時好心救人﹐卻不意為這個喪 心病狂的怪物﹐恩將仇報的把自己誘騙囚禁在山腹之內﹐長達九年之久﹗ 如今﹐自己又來到了這個類似的地方﹐怎不令他感慨氣憤﹖ 忽然﹐他心中動了一下﹐暗忖道﹕“莫非這是莫環與陰素裳合謀的一條詭計﹐欲圖 重施故伎﹐把自己誘入澗內不成﹖” 想到此﹐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趕忙後退了幾步﹐把身子隱於暗處﹐忖思道﹕“我真是太糊塗了﹐險些又上了他 的當﹗好陰毒的莫環﹗” 他靜靜地伏在暗影里﹐足足候了一個更次﹐開始感覺到有些不耐了﹗ 正當他要站起來﹐作一次大膽的冒險嘗試之時﹐忽然﹐他看見了一個影子﹐悄悄的 出現在眼前﹗ 即使是在黑夜里﹐他也能立刻的辨清這個人是誰﹗ 當時不由一陣緊張﹐他告訴自己說﹕“耐下心來﹐看看他是來作什麼的﹗” 想著﹐他又輕輕的把身子伏了下去﹗ 那個影子﹐是貼著石壁過來的﹐一點都不錯﹐正是莫環﹗ 這時﹐他穿著一襲麻制的短衣﹐十分煩惱的樣子﹗ 他悄悄走到石洞前﹐彎身向那條地道內看了看﹐又回過身來﹐用手摸了摸石壁﹗ 冷紅溪正不知他是在做什麼﹐心中不免奇怪﹗ 這時就見他忽然運用兩只手﹐向那山壁上推去﹐只聽咕咕轆轆一陣大響﹐那看來像 小山似的一塊大石﹐竟滑到了洞口﹐正好把那個地洞遮了個緊﹗ 接著他又把它推回到原來的地方﹐如此來回的推著﹐大石之下﹐似乎安裝了一道軌 道﹐設計之巧﹐用心之苦﹐真令冷紅溪暗自咋舌﹗ 如此試推了幾次之後﹐莫環才感到滿意﹗ 然後他又用一些山藤野草把附近偽裝了一下﹐一切就緒之後﹐他才又悄悄的退回﹗ 冷紅溪勉強的壓制著心中一腔怒火﹐他洞悉對方詭計之後﹐忍不住暗自冷笑不已﹐ 思忖道﹕“莫環﹐這一次看你怎麼騙我 想著﹐忽見莫環身形微微向上一縱﹐已縱上了一棵大樹﹗ 那是生長在半崖間的一棵參天古樹﹐枝葉密莽﹐莫環身子就隱於其內。 由那棵大樹上﹐向下望﹐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那洞口出入的情形。 冷紅溪一切都明白了﹐禁不住暗暗道了一聲﹕“好險﹗” 幸是自己一時聰明﹐沒有現出身形﹐否則一個沖動﹐貿然進入地道﹐只怕又將落入 一個萬劫不復的地步了。 忖想到此﹐他真有些余悸猶存﹐更不禁把莫環恨入肺腑﹐伏在地上﹐苦思甚久﹐他 終於慢慢站了起來。 他有意弄出了一些聲音﹐然後用雙手把身前的枝葉分開﹐大步走了出去﹗ 他並不向樹上望一眼﹐一只手拿著陰素裳給的地圖﹐有意作出一副尋找的模樣﹗ 最後﹐他來到了那個地道的入口處﹐把洞前的一些枯藤拉開﹐閃身而入﹗ 可是﹐他身子並沒有立刻進入地道之內﹐卻是把身子緊緊藏於那方大石的角根處﹗ 果然﹐就在他身子方自藏妥﹐莫環由樹上像一只燕子似的﹐驀地竄了下來﹗ 只見他雙手霍地向那方巨石之上一推﹐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 一時灰霧彌漫﹐那座小山般的巨石﹐已把洞口封了個嚴絲合縫﹗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碎石飛濺﹐枝葉散揚的同時﹐冷紅溪整個人身﹐卻如 同一只沖天的巨鳥﹐驀地拔身而起﹐落在山壁上的一塊凸出的山石之上﹗ 他立時伏下了身子﹐靜觀以後的發展﹗ 果然﹐莫環發出了一聲狂笑﹐手拍著巨石﹐大聲道﹕“姓冷的﹐你又上當了﹗” 他那種手舞足蹈的得意樣子﹐看起來幾乎像是要瘋狂了﹐他狂笑著繼續說道﹕“冷 紅溪﹐小輩﹐這一次你是永世也出不來了﹗哈……你這笨東西﹗” 他連連晃著那顆大頭﹐簡直是樂不可支﹐他得意的是以自己的聰明﹐又愚弄了這個 人﹐竟然是如此的不費吹灰之力﹐這是如何值得興奮的一件事﹖ 冷紅溪在山崖上注視著他那種得意的樣子﹐卻忍不住有些好笑﹗ 這時但見莫環像猴子似的連翻著身子﹐一聲聲的怪笑著﹐他用手在石頭上用力的推 著﹗ 突覺背後有異﹐猛一回身﹐發現冷紅溪正對著他冷笑。 莫環陰森森笑道﹕“小子﹐你以為我殺你不得﹖” 說著﹐他猛地撲身而前﹐交疊一雙長手﹐向外猛地抖出﹐十指如鉤﹐直向著冷紅溪 前胸抓到。 冷紅溪一聲朗笑道﹕“莫環﹐你的死期到了﹗” 他口中這麼說著﹐身子霍地騰起﹐卻落到了數丈以外的一塊大石上﹗ 莫環一怔道﹐“你想跑﹖” 冷紅溪又是一聲朗笑﹐半夜寒谷中﹐這種笑聲﹐聽來令人格外驚恐﹗ 他向著莫環憤憤的道﹕“今夜是你我分判生死的時候﹐單單拳腳﹐只怕難洩憤恨﹐ 老怪物﹐你不妨亮出兵刃來﹗” 說著﹐他右手向背後一探﹐已自後面把那口長劍掣了出來。 黑夜里﹐這口劍﹐閃出了耀眼的白光﹗ 莫環桀桀怪笑了一聲﹐道﹕“很好﹗小子﹐你也見識見識我老人家這件玩藝兒﹗” 說罷身形一矮﹐右手向外一掄﹐右手上已多了一桿黑色短棒似的東西﹗ 冷紅溪初不知這是一件什麼東西﹐只見莫環右手一晃﹐“呼拉”一聲﹐竟展開了一 面三角形的黑色怪旗。 莫環把旗子向當空一舉道﹕“冷小子﹐你看見了沒有﹖老夫這面‘鐵角旗’﹐自隨 我以來﹐尚未遇到過一個敵手﹐今夜也叫你長長見識﹗” 話落猛一殺腰﹐再次撲向冷紅溪面前。 只見他“鐵角旗”霍地向外一揚﹐旗面上帶出了一股極大的風力﹐朝著冷紅溪當頭 卷來﹗ 冷紅溪寶劍向後一抽﹐整個身子滴溜溜一個疾轉﹐已快如電閃星馳似的﹐到了莫環 身側﹗ 接著又見他掌中劍向外一抖﹐怪蛇似的﹐直向著莫環肋上猛扎了過去﹗ 莫環鐵旗一甩﹐旗角迎著劍鋒﹐發出了“鏘”的一聲。 兩個人同時向後一撤﹐拔身而起﹗ 高手對敵畢竟不凡﹐二人這一動上了手﹐只見人影時分時合﹐黑乎乎的一團旗影﹐ 夾雜著一道銀蛇似的亮光﹐在這荒山野嶺間﹐殺了個難分難解﹗ 似如此交手約有半盞茶之久﹐突見冷紅溪發出了一聲尖嘯。 他身子陡然又拔起來﹐有如是沖天的鷂子﹗ 他身子騰起空中﹐掌中劍驀地向外一挑﹐劍光一閃﹐由莫環頭皮之上划了過去﹗ 莫環再次的旋身揚旗﹐向他雙足上卷去﹗ 可是冷紅溪這一式“倦鳥歸巢”的式子﹐卻是大異一般招式。 這一招式里﹐暗含著雪猴的奇妙動作﹗ 只見他雙足霍地一曲﹐真像是一片落葉一樣的輕﹐已轉到了莫環的身後。 他綻舌一聲大喝﹐長劍向外一送﹗ 莫環驀地一個翻身﹐這一劍﹐卻由他右肩之上﹐直穿了過去﹐鮮血噴出了尺許以外﹗ 莫環口中“啊”了一聲﹐栽出了七尺多遠﹗ 可是冷紅溪決心不讓他逃出劍下﹐只見他足尖一點﹐長劍又緊貼著地面﹐正正的抄 了過去﹗ 莫環發出了一聲怪叫﹐眼看著就要命喪當地﹗ 就在這時﹐側邊忽地飛來了一個東西﹐那是一片枯黃的樹葉﹗ 由於來人功力深厚﹐這片枯黃的樹葉﹐就像是一枚鋼鏢似的﹗ 只聽“當”一聲﹐冷紅溪掌中劍﹐微微向外一偏﹐竟擦著莫環的頸項滑了過去﹗ 驚異中﹐冷紅溪看見石壁上﹐直直的滑下了一個又瘦又高的白衣人。 身子向前一偎﹐已到了二人跟前﹗ 冷紅溪一驚喝道﹕“你是誰﹖” 這人大袖一揚﹐由袖沿發出了一股巨大的內力﹐逼得冷紅溪後退了幾步。 就在冷紅溪驚魂未定中﹐這白衣怪人﹐已俯身把負傷的莫環提起夾在了肋下﹗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冷紅溪眼看就已得手﹐想不到平空又出現這麼一個人﹐當下怒吼了一聲﹕“朋友﹐ 你哪里走﹗” 足尖一點﹐揉身撲進﹐他怒到了極點﹐掌中劍一挺﹐以“順風扯白絞”的招勢﹐直 向白衣人背上划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活命郎中 冷紅溪這一口劍﹐驀地掣出來﹐當空閃出了一道奇光﹐整個的劍身﹐直向著前行的 白衣人背上逼過去。 眼看著劍鋒已挨在了那白衣人的衣邊﹐忽見他身子一個疾轉。 這時冷紅溪似乎才看出來﹐這是一個長臉、頗為清秀的瘦老人。 他身上穿著一襲肥大的袍子﹐只見他張口大笑道﹕“好小輩﹗” 袖沿向外一翻﹐“呼嚕嚕”發出了一大股風力﹐冷紅溪的劍身﹐為他卷了個正著﹗ 白衣瘦老的內力極大﹐震得冷紅溪這一口劍一陣急顫﹐可是冷紅溪究非泛泛之輩。 他冷叱了一聲道﹕“大膽的老兒﹗” 劍身向前微微一送﹐就勢又驀地向後一抽﹐“嗖”一聲﹐已把長劍收了回來。 白衣老人不由微微吃了一驚﹐因為憑他袖口上的真力﹐竟然未能把對方這口劍鎖住﹐ 可想冷紅溪的真力也確實可觀了﹗ 他呵呵發出了一陣笑聲﹐道﹕“紅溪小兒﹐你真要跟我動手麼﹖” 說著一雙手仍然夾著莫環﹐整個身子直線似的﹐沿著山壁上升起來。 只見他倒點著一雙鞋尖﹐起勢有如是“潛龍升天”﹐急速上升了七八丈高下﹗ 冷紅溪眼看大仇得報﹐卻沒有想到﹐臨時會出現了這麼一個人物。 這人武功之高﹐可以說是自己生平僅見﹐而他偏偏對莫環有所垂青﹐於緊要之際把 莫環救了。 冷紅溪這一口氣如何能忍受得下﹖ 他大吼了一聲﹐道﹕“老頭兒﹐你是什麼人﹐快快報上名來﹗” 口中喝著﹐足下早已一頓﹐身子有如是長虹騰空似的縱了起來﹐掌中劍再次的抖出 去﹐直點白衣人前心。 他劍上光華燦爛﹐劍身由於疾速的抖動﹐發出了一片輕嘯之聲。 這一招﹐明是“長蛇吐信”﹐暗中卻含著“三環套月”的驚險手法﹐“點嚥喉”、 “掛兩肩”﹐一劍三招﹐確是具有無比威力﹗ 白衣人見狀壽眉微皺﹐白鞋在石壁上猛地一擰﹐如同一縷輕煙似的再次升起。 可是冷紅溪的長劍﹐卻由他頷下緊擦而過﹐冷冰冰的劍身﹐以及森森的劍氣﹐使得 對方這位武林怪傑﹐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雖是逃過了這一招﹐卻也險到了極點。 只見他雙目一睜﹐一聲狂笑道﹕“小輩﹐你再來﹗” 說著雙足不停的連續踹蹬著﹐一路揉升而上﹐冷紅溪這時也展開了雪猴身法﹐在峭 壁之上﹐一路輕蹬巧縱﹐緊緊跟著﹗ 那白衣瘦老人見狀之下﹐連連冷笑道﹕“難怪你如此狂傲﹐原來是有些能耐﹐只是……” 他又發出了一聲狂笑道﹕“今夜你是碰見對手了﹗” 這個“了”字一出口﹐只見大袖一展﹐足足又升空八九丈之高﹐沒入黑暗之中﹗ 冷紅溪厲叱道﹕“老兒﹐放了莫環﹐饒你活命﹐否則你我勢不兩立﹗” 他說完話﹐黑暗中卻沒有一點回音﹗ 這時候﹐他一腔怒火﹐實在是忍無可忍﹐口中厲吼了一聲道﹕“你們兩個納命來﹗” 叱聲中﹐他雙足一點﹐用足了內力﹐直向黑暗中投去。 一個人在憤怒之中﹐常常會作錯了事情﹐尤其是觀察力常常有誤。 冷紅溪身子驀地拔起來﹐像是一只大兀鷹。 可是他顯然是中了計了。 冷紅溪內力充沛﹐自練成“雪猴”身法之後﹐輕功更已獨步宇內。 這時他全力縱起﹐足足拔高了十丈左右。 可是當他勢盡向下一墮的當兒﹐暗影之中﹐忽然有人叱道﹕“下去﹗” 一股奇大的風力﹐向外一吐﹐冷紅溪身在空中﹐又沒有發現掌風來處﹐一時為這股 風力蕩出丈許以外。 他身子一個側滾﹐勉強掙回了數尺的距離﹐可是已失去了落足的准頭﹗ 腳下一踏空﹐直向著百丈懸崖之下墜去﹗ 這一驚﹐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黑暗中﹐他看到一些藤草之類的東西﹐連忙伸手一 抓。 可是他下墜的勢子太猛了﹐他想攀附的東西、不過是一株野草﹐只聽“嘩啦”一聲﹐ 連人帶草﹐一齊向深澗之中跌了下去。 當悠悠的風﹐輕輕的吹過來的時候。 冷紅溪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金黃的顏色。 陽光似乎已過了最盛的時刻﹐顯得有些微弱。 他心中動了動﹐暗忖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會在這里呢﹖” 想著他翻身坐起來﹐可是身子一動﹐一陣刺骨的痛楚﹐令他打了一個哆嗦﹐不由自 主身子又倒了下去。 這時﹐他才隱約的想起來﹐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試著用手摸了摸身下﹐真算是萬幸﹐下面竟是厚厚的一層枯草﹐否則恐怕早就沒 命了﹗ 他禁不住嘆息了一聲﹐自語道﹕“我是完了﹗” 他又試著舉了一下腿﹐只不過舉起尺許高下﹐就酸得受不了﹐又放了下來﹗ 這時候﹐卻有一只雪白的玉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額上﹐一個少女嬌脆的聲音道﹕ “你現在還不能動。唉……真沒有想到﹗” 冷紅溪不由大吃了一驚﹐猛地轉過頭來﹐頓時呆了一呆﹐道﹕“你……” 就在他身後﹐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促膝坐著一個紫衣長發少女﹐不是別人﹐她竟是 雪雁舒又青﹗ 只見她秀眉微顰﹐碧海似的雙目﹐淡淡的掩著一層輕愁﹐在她黑而長的睫毛上﹐沾 著一些水晶一般的淚珠兒﹐似乎方才傷心地哭過。 冷紅溪大是尷尬的道﹕“雪雁……是你﹗” 雪雁秀眉微微一揚﹐道﹕“冷兄﹐你還不便多說話﹐你的傷很重﹐我又不敢動你﹐ 這可怎麼好呢﹖” 冷紅溪笑了笑﹐道﹕“我與姑娘在此相遇﹐真是想不到的事情﹗” 雪雁向他注視了一會兒﹐才嘆了一聲道﹕“你的命真大﹐水里也淹不死你﹐山上掉 下來也摔不死你﹐不過我真奇怪……” 說到此﹐望著他憐惜的皺了一下眉頭﹐道﹕“什麼人有這麼大本事﹐能把你打成這 個樣子﹖” 冷紅溪雖然對這位姑娘的印象不惡﹐可是到底她姐妹昔日是與敵人一邊的﹐此刻突 然出現﹐更不知她心中打著什麼主意﹗ 當時冷冷一笑道﹕“姑娘不必多問﹐只怪我運氣不佳﹐現在落在了你的手中﹐更是 無話可說﹐只是我此刻負傷﹐卻是走動不得﹐姑娘你去通知那莫環一聲﹐叫他來殺我﹐ 或是就此給我一個痛快也就算了﹗” 說罷﹐閉上雙目﹐不再多說。 雪雁聞言粉面一紅﹐似怒似嗔的道﹕“冷兄﹐你看錯人了。” 冷紅溪不由一怔﹐急速睜開了眸子﹐有些懷疑的道﹕“怎麼﹐你……” 雪雁把臉偏向一邊﹐忿忿的道﹕“你莫非以為我是莫環一邊的不成﹖”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昔日在浣花溪﹐我險些吃了你的大虧﹐令姐玉鷹更是 心毒手辣﹐你怎說不是莫環一邊的﹖” 雪雁聞言呆了一呆﹐遂嘆了一口氣道﹕“從前我和我姐姐是太糊塗了。” 說著慢慢又轉過臉來﹐有些歉疚的望著冷紅溪道﹕“自從那夜莫環和你在浣花溪上 比武之後﹐我才發現到他為人的陰險﹐所以決心擺脫他﹐以前我們實在是太不對了﹗” 冷紅溪怔了一怔道﹕“姑娘能辨是非、分善惡﹐令人欽佩﹐只是令姐沉迷不悟﹐日 後只怕沒有好的下場﹗” 雪雁立時一驚﹐道﹕“你見過我姐姐了﹖”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豈但是見過了她……不過﹐眼前她已離開了青城﹐不知 到何處去了﹗” 雪雁呆了一呆﹐道﹕“我只聽說她在青城山﹐結識陰素裳﹐十分投機﹐想來勸勸她﹐ 想不到竟又撲了一個空﹗” 說到此﹐顯得很是傷感的道﹕“冷兄﹐你此刻不便多說話﹐如果你信得過﹐我背你 去一個地方﹐暫時先休養幾天﹐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好不好﹖” 冷紅溪試著動了一下身子﹐只覺得百骸酸痛﹐那酸痛﹐系發自全身骨節﹐使他連站 起來的力量也沒有。 他癡癡的望著雪雁﹐只好點了點頭道﹕“謝謝你﹐不過……” 雪雁聞言含笑站起來﹐道﹕“不要再多說了﹐來﹗我先扶著你站起來﹗” 說著她伸出兩只手﹐把冷紅溪慢慢扶起來﹐自己蹲了下去﹐微微有些臉紅﹐道﹕ “你趴在我背上﹗” 冷紅溪這時也確實是失去了主意﹐他只道了聲﹕“多謝﹗” 當時就把身子倒在了雪雁背上﹐雪雁舒又青站起了身子﹐遂展開了輕功﹐一路縱躍﹐ 直向著山嶺之上撲去﹗ 她身子每一展動﹐冷紅溪都好似骨頭要散了一般﹐可是他卻咬緊了牙根﹐連哼也沒 哼一聲。 雪雁身形展開﹐不久來到一片懸崖之前﹐她收住了步子﹐皺了皺眉道﹕“冷兄﹐你 再忍耐一會﹐就要到了。”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姑娘請便﹗” 說話之時﹐舒又青已長吸了一口氣﹐猛地自峰頭上投身而下﹐她背後雖背著一個人﹐ 落地仍是十分輕靈﹐像是一只穿房越脊的大狸貓似的﹗ 冷紅溪不由大為贊賞﹐道﹕“姑娘好功夫﹗” 雪雁回眸一笑﹐道﹕“不要笑話我了﹐我這一身功夫比起冷兄你真是差得太遠了﹗” 冷紅溪伏在她背後﹐只覺得這姑娘身形起落之間﹐輕盈已極﹐她那漆黑的頭發﹐結 成了一條長長的發辮﹐垂在背後﹐不時挨到自己臉上。 這時見她回頭一笑﹐吹氣如蘭﹐她那微微潤著汗水的臉﹐看來更是嬌嫩欲滴。 冷紅溪不由心神微震﹐忙自鎮定﹐不再言語﹗ 眼前有一棵極大的黃果樹﹐遮住了夕陽﹐有如撐著極大的太陽傘。 舒又青行到了樹下﹐嬌喘道﹕“先歇一會﹐我走不動了﹗” 冷紅溪咬著牙道﹕“姑娘只需扶住我﹐我勉強還可以走﹗” 舒又青慢慢把他放在樹下﹐理了一下散在前額的秀發﹐用手向前面指著道﹕“過了 那一片樹林子﹐有一個安靜的地方﹐你可以暫時住下﹐我設法為你找一個大夫來……” 方言到此﹐忽聽得一聲銅鈸聲響。 二人轉臉望去﹐只見一個黑衣老者﹐頭戴草帽﹐足踏芒鞋﹐手上拿著一個竹竿﹐竿 上挑著一塊白布﹐其上寫道﹕“跌打損傷﹐本人專治。” 老者正提著過長的黑袍下擺﹐跨過一塊山石﹐右手五指分扣著一面小鑼及一桿鑼錘﹐ 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雪雁不由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招呼道﹕“喂﹐看病的是嗎﹖” 老者停住了腳步﹐向這邊望時﹐舒又青不由驀地吃了一驚﹗ 原來這老者﹐生就一副怪相﹐左邊臉上﹐貼著一塊膏藥﹐連左耳也全都看不見了﹐ 只現出右面一只獨眼﹐閃閃射出精光。 這還不說﹐他那一頭亂發﹐由草帽之下露出來﹐粗細不一的好像結著十來條辮子。 這老人皮膚作古銅顏色﹐尤其是臉上現出的皺紋﹐既多且深﹐一眼就可看出是久歷 風霜的老江湖﹗ 他向樹下二人望了一眼﹐慢慢走了過來﹐道﹕“姑娘﹐是你要看病麼﹖” 他語聲蒼老﹐含著很深的湖北口音﹐舒又青回身向冷紅溪一指道﹕“是他﹐你來看 看吧﹗” 這老郎中行到了近前﹐他那一只獨眼﹐先在雪雁臉上轉了一轉﹐點了點頭﹐才把目 光移向樹下的冷紅溪﹐點頭嘿嘿一笑道﹕“小哥兒﹐你八成是摔傷的吧﹖” 冷紅溪這時圓睜著一雙眸子﹐打量著這個怪異的老郎中﹐聞言點了點頭﹐道﹕“不 錯﹐你能治麼﹖” 老郎中呵呵一笑道﹕“那可要看你的造化如何了﹗” 說罷放下了手上的布幡﹐坐了下來﹐一只獨眼逼視著冷紅溪道﹕“我這個野郎中雖 然難得有人請教﹐但卻有三不看的規矩。” 雪雁在一邊﹐不由有些生氣的道﹕“哪三不看呀﹖一個郎中還有這麼多規矩﹗” 老郎中豎起了三個手指﹐道﹕“第一﹐不為富家人看病﹐有錢的人命貴﹐我老頭子 犯不著侍候﹐就是給我一萬兩銀子﹐我也是不看﹗” 冷紅溪點了一下頭﹐道﹕“倒是一個硬骨頭的臭漢﹗” 老郎中一怔﹐道﹕“怎說是臭漢﹖” 不知務何冷紅溪似乎很和這老郎中投緣﹐當下答道﹕“有錢的人並非全是壞人﹐你 卻一視同仁﹐怎說不臭﹖” 黑衣老者哈哈一笑﹐狂搖雙手道﹕“罵得好﹗老夫我生性如此﹐說我香也好﹐臭也 好﹐小哥兒﹐我全不在乎﹗” 雪雁正為冷紅溪的傷勢擔心﹐偏偏這個老郎中又說個沒完。 當時她皺眉向那老郎中道﹕“你還是先為他看傷要緊﹐盡說這些作什麼﹖” 老郎中搖了搖頭﹐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於是又道﹕“第二﹐不與奸巧陰險﹐以及綠林道上的朋友看病﹐對這些人物﹐我是 敬鬼神而遠之﹐我惹不起他們﹗” 冷紅溪點頭笑道﹕“如此你又可說是一個迂漢了﹗” 老郎中一怔﹐哈哈笑道﹕“怎又說我是一個迂漢呢﹖” 冷紅溪一笑﹐道﹕“醫者有割股之心﹐豈有因對方身份不正而見死不救之理﹖” 言罷雙眉一揚﹐禁不住朗笑起來﹐不料氣充五內﹐骨節一陣疾痛﹐當時“啊喲”一 聲﹐收斂住笑聲。 那老郎中聞言挑起拇指道﹕“好﹗好﹗好﹗說得好﹐老頭子看來確是要改變一下作 風了﹗” 舒又青忍不住道﹕“唉呀﹗快點說出你的第三點吧﹗” 老郎中眨著那一只獨眼﹐怪聲笑道﹕“快了﹗快了﹗” 說著伸出第三個指頭道﹕“小哥兒﹐這第三點﹐說來也沒有什麼﹐那就是我老頭子﹐ 專看一切疑難大症﹐凡是別人能治好的病﹐我是絕對不看﹗” 二人聞言不由頓時怔住﹐舒又青更加有些生氣的道﹕“這是什麼道理﹖” 老郎中呵呵笑道﹕“沒有什麼道理﹐不是我老頭子自抬身價﹐因為別人能夠看好的 病﹐我又何必多事呢﹖” 冷紅溪正要說話﹐舒又青已嘟著嘴走過來﹐道﹕“冷兄﹐我們走吧﹐這人簡直莫名 其妙﹗” 冷紅溪也覺得這老郎中是有意氣人﹐當下冷笑了一聲﹐道﹕“姑娘扶我起來﹐我自 己會走﹗” 舒又青答應一聲﹐方要扶他起來﹐那老郎中忽猛搖雙手道﹕“大姑娘﹐你可不能亂 來﹐這樣一來﹐只怕連我老頭子也無法可想了。” 舒又青回過身來﹐皺眉道﹕“你說什麼﹖” 老郎中咳了一聲﹐嘿嘿笑道﹕“姑娘﹐你哪里知道﹐這位哥兒所得的這種病﹐名叫 ‘力疲三跳’﹐傷入骨髓﹐不是我老頭子誇一句口﹐這種病﹐除了我以外﹐只怕再也找 不到第二個人能夠治好﹗” 冷紅溪不由冷笑了一聲﹐道﹕“什麼叫力疲三跳﹖” 這時老郎中已在他身邊坐下來﹐張口一笑﹐露出了黑色的牙床。 冷紅溪這才注意到﹐原來他一嘴牙全都掉光了﹐只是那上下兩片牙床﹐被磨得像兩 把利刃似的又薄又利﹐看起來真像是兩把刀﹗ 老郎中揮揮手﹐冷冷道﹕“快躺下來﹐快躺下﹗” 說著五指一伸﹐竟抓在了冷紅溪肩上﹐五指就像是五把鋼鉤﹐深深的陷入肉內。 冷紅溪雙目一睜﹐那老郎中擺手笑道﹕“我是在為你把脈﹗” 舒又青眸子一轉﹐道﹕“天下還有這樣把脈的麼﹖怪事﹗” 卻見這老郎中﹐那只獨眼﹐這時竟自閉了起來﹐他臉上每一條皺紋﹐深得有些怕人﹗ 雪雁真拿不定主意﹐這個人倒底存心如何﹗ 她雙掌暗提真力﹐只要對方敢對冷紅溪不利﹐她就要立即出手。 約莫過了有小半盞茶的時間﹐這老郎中﹐才緩緩的睜開了眸子。 只見他冷冷一笑道﹕“小哥兒﹐你還能提得住氣麼﹖”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能﹗” 老郎中站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哈哈一笑道﹕“今天你幸虧是遇見了我﹐否則只 怕你就完了。小哥兒﹐你可知道這種病的原因是什麼﹖”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不慎由高峰跌下來﹐除了骨節酸痛以外﹐別無感覺﹗” 黑衣老者鼻中哼了一聲﹐道﹕“我已經跟你說過﹐這種病﹐有個名兒﹐叫做力疲三 跳﹐乃是你內力逆岔入骨﹐非三跳不足以使之排出﹐說來雖是簡單﹐可是如果不懂得方 法﹐你卻只有死路一條﹗” 此言一出﹐二人都禁不住吃了一驚。 雪雁關心的道﹕“你看這種病要緊麼﹖” 老者冷哼了一聲﹐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懂得方法﹐可以在一盞茶之內使他恢 復如常﹐否則﹐他終究是死路一條﹗” 雪雁怔了一下﹐道﹕“你會治﹖大夫﹗” 老郎中冷冷一笑﹐四面看了一眼道﹕“姑娘﹐你去找一節青色的竹子來﹐不要太粗﹐ 要直﹐四尺長短就夠了﹗” 舒又青答應了一聲﹐道﹕“這個容易﹗” 說罷轉身﹐就在附近找了一截青竹送過來﹐老者接到手中﹐看了看含笑道﹕“青城 天下秀﹐就是野生的竹子也異於一般。” 他說著﹐轉過臉來﹐向冷紅溪點了點頭道﹕“小哥兒﹐你這條命老夫是決心為你保 住了﹐你是一個身負奇技的少年﹐老夫我卻要奉勸你一句話﹐以刀殺人者﹐必死於刀下﹐ 你要謹記﹗” 說完遂坐了下來﹐笑向雪雁道﹕“姑娘﹐請借你的劍一用﹗” 雪雁不由暗暗一驚﹐因為自己的劍﹐是藏在肋下衣內﹐不過是二尺左右一口小劍﹐ 既未露柄又未出鞘﹐這老郎中竟然一眼看出﹐委實令人吃驚。 當下轉身把劍取出﹐老者接過劍﹐劍柄之上﹐霍然雕著一只巨鳥。 這老郎中在柄上看了一眼﹐微微驚異的望著雪雁﹐嘆道﹕“好劍﹗如果老夫眼力不 差﹐這是一口古劍﹐大概是吳楚七修之一吧﹖” 舒又青又是一驚﹐道﹕“你如何知道﹐老先生你的大名怎麼稱呼﹖” 黑衣老人聞言呵呵一笑﹐道﹕“姑娘先不必問老夫是誰﹐小寒山二女天下知名﹐老 夫斗膽試猜﹐姑娘必是那位雪雁舒又青姑娘了﹗” 雪雁不由面色一變﹐蛾眉一挑道﹕“你是什麼人﹖” 說時杏目圓睜﹐頗有幾分雌威。 黑衣老者呵呵一笑﹐搖著手中的劍道﹕“舒姑娘不必誤會﹐小老兒有幾個腦袋﹐膽 敢與姑娘為敵﹐只怪姑娘你在江湖上太出名了﹗” 說到此﹐抽出了劍來﹐削著竹子上的橫枝﹐冷紅溪早已看出這老郎中必是一個異人﹐ 深恐雪雁冒失出手﹐得罪了他﹐忙道﹕“姑娘不必多心﹐這位老人家不是一位惡人。” 老者哈哈大笑道﹕“我豈止不是一位惡人﹐而且是個大大的好人﹐以後你們就知道 了﹗” 談話間﹐他已把那截竹竿上的橫枝全都削光。 冷紅溪見狀﹐道﹕“老丈﹐這竹竿要來何用﹖” 老郎中嘿嘿一笑道﹕“自有妙用﹗” 說著拿起竹竿湊在眼邊看了看﹐就口一吹﹐只聽篤﹗篤﹗篤﹗三聲脆響﹐竹管內的 隔節﹐竟由管內全數飛出﹗ 這一手功夫﹐立時使得舒又青吃了一驚﹗ 冷紅溪見狀﹐微微一笑道﹕“老丈好精純的‘蘆笛功’﹐令人佩服﹗” 老郎中聞言﹐不由呆了一呆﹐他偏過臉來﹐向冷紅溪看了半天﹐微微一笑﹐徐徐的 道﹕“能識得這蘆笛功的﹐自然也非泛泛之輩了﹗” 冷紅溪沒有答腔﹐他這時倚樹而坐﹐除了感覺到周身骨節酸楚之外﹐別的並無什麼 不適之感。 黑衣老郎中又向他望了一眼道﹕“小哥兒﹐我就是要用這手蘆笛功﹐為你把岔入骨 節內的內力吹出來﹐你可忍受得了﹖”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你只管施為就是﹗” 老郎中點頭道了聲﹕“好﹗” 就見他探出竹管﹐道﹕“小哥兒﹐你先伏下身子來﹗” 冷紅溪依言伏下身子﹐這老者輕輕以手中竹管﹐在他背後各處骨節上點了幾下﹐每 點一下﹐冷紅溪都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這老郎中﹐試著以手中竹管﹐把他周身各處骨節都敲遍了﹐之後﹐他呵呵一笑道﹕ “你要注意了﹗” 說著雙手一送﹐竹管另一頭﹐正正的頂在了冷紅溪的尾椎骨節處﹐冷紅溪一陣酸麻﹐ 忍不住“噢”了一聲。 老郎中驀地身形一起﹐擺了一個下坐的架式﹐接著他把手中竹管含在口中﹐運氣猛 地一吹。 冷紅溪大吼了一聲﹐只見他伏著的身子﹐猛地跳了起來﹐足足摔出去五尺以外。 老郎中哈哈大笑﹐身形一轉﹐又到了他的面前﹐第二次把竹管探出﹐卻點在他前胸 的骨叉之處。 旋見他第二次運氣一吹﹐“呼”的一聲。 冷紅溪又大吼了一聲﹐身子竟如同風車似的﹐在地上打起轉來。 這種情形﹐使得一邊看著的雪雁舒又青大為吃驚﹐她滿面驚疑的道﹕“這是怎麼回 事﹖” 老郎中哈哈笑道﹕“一閉關節﹐二走沙盤﹐三飛九天……” 他說著身子向前一躍﹐掠過了冷紅溪﹐竹管向外一壓﹐叱了聲﹕“停﹗” 冷紅溪身子果然停住﹐老郎中竹管第三次探出﹐卻對准了冷紅溪頭頂“百匯”穴上。 只見他大喝了一聲﹕“開﹗” 他那只拿著竹管的手﹐用力的抖動了一下﹐冷紅溪身子又第三次的飛了出去﹐卻如 同是一只大青蛙似的﹐連續的向前跳動了起來。 老郎中這時丟開了手上的竹管﹐哈哈大笑道﹕“小伙子﹐真有你的。行了﹗” 果然﹐就見冷紅溪身子霍地反騰而回﹐向下一落﹐有如平沙落雁一般﹐落在了那老 郎中身前。 他雙手抱拳﹐向老郎中一拜道﹕“前輩妙手回春﹐此恩匪淺﹐請受我一拜。” 老郎中向旁閃開了身子﹐道﹕“小哥兒﹐你千萬別來這一套﹐我受不了﹐你現在傷 勢已然復原﹐我倒要問一問你了﹗” 冷紅溪早已看出這老郎中不是常人﹐這時聞言﹐點了點頭道﹕“什麼事前輩只管問 在下。” 老郎中呵呵一笑﹐雙手搓了搓﹐道﹕“由你周身骨脈看來﹐你這一身功夫﹐已可以 說是天下少有﹐難道以你這一身武功﹐尚遇見了什麼對手不成﹖” 冷紅溪呆了呆﹐淡笑道﹕“前輩此言差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這身本事又算 得了什麼﹖” 老郎中看著他發出了一聲低笑﹐道﹕“小哥兒﹐你的病好了﹐不過﹐你也不要謝我﹐ 說起來這還是你功夫底子好﹐我們兩個今天碰面﹐而且談來投機﹐這就是有緣﹗” 說至此﹐突然探手由懷中取出了一個紙包﹐打開看了看﹐遞與冷紅溪道﹕“這是我 老頭子精心煉制的萬靈丹﹐你帶在身上﹐到時候也許會有用﹐尤其對毒瘴火傷最有效﹐ 你留著用吧﹗我還有事﹐走了﹗” 說罷背起了他的小約箱﹐把先前那口短劍﹐還給雪雁舒又青﹐彎腰道了聲﹕“後會 有期﹐再見了﹗” 轉身就走﹐舒又青忙道﹕“大夫你回來﹐我們還沒有給你銀子呢﹗”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寫在賬上﹐以後一起算吧﹗” 舒又青不由愣了一下﹐那老郎中已擺著手中小銅鑼﹐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順著一 條小道走了下去。 舒又青正要追上去﹐冷紅溪忙道﹔“姑娘不必追趕﹐已追不上他了﹗” 雪雁回過身子﹐張大了眸子道﹕“這郎中真怪﹐怎麼他不要報酬﹖” 冷紅溪這時仰望著天﹐似有所思﹐冷笑了一聲﹐道﹕“此老分明是一個風塵異人﹐ 不過是借著行醫﹐游戲人間﹐這類人物﹐視金錢如糞土﹐你莫非方才沒有聽到他所說三 不治的話麼﹖” 舒又青點了點頭道﹕“我真是太傻了……不過﹐這位前輩的大名﹐你可知道﹖” 冷紅溪一笑道﹕“同是江湖飄泊人﹐相逢何必定相識﹐我們只須記著今日之事﹐以 圖來日再報也就是了﹗” 舒又青望著他一笑道﹕“我幾乎都忘記了﹐你也是異人一流﹐看來今天我的福緣不 壞呀﹗” 冷紅溪經過這短時的相處﹐對這位雪雁姑娘﹐已有了極深的印象。 他用那雙寒星似的眸子﹐直直的逼視著舒又青﹐舒又青不由雙頰上驀然飛起了兩片 紅雲。 她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可以問一問﹐上次救你於水中的那位姐姐的 芳名麼﹖”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自然可以﹐她姓簡叫春濃﹐她哥哥簡秋﹐他們是一對重氣節 的兄妹﹐都是我救命的恩人﹗” 舒又青微徽一笑道﹕“我看那簡春濃對你不錯呀﹗” 冷紅溪尷尬的笑了笑道﹕“她只是見義勇為﹗” 說著他站起身來﹐向著青城山下望了一望﹐他不能忘記山上的莫環﹐可是在莫環身 邊的那個白衣怪人﹐卻令他感到威脅。 這個人的本事太大了﹐他是誰﹖為什麼他會和莫環在一起﹐真是令人不解。 當他再偏過臉來的時候﹐雪雁正以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著他﹗ 在她那迷人的目光里﹐似乎流露著一種很深切的關愛之情﹐冷紅溪不由心中微微震 動了一下。 舒又青忽然問道﹕“冷兄﹐你與莫環結仇的經過可以告訴我麼﹖” 冷紅溪目光之中﹐頓時充滿了怒火﹐道﹕“這已是過去的事了﹐姑娘何必再問﹗” 舒又青淺淺一笑道﹕“這事情並沒有過去﹗” 冷紅溪猛地雙眉一揚﹐看著她﹐有些不明白的道﹕“姑娘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舒又青那雙明媚的眸子里﹐這一霎時﹐似乎要流下淚來﹐她癡癡的看春他﹐吶吶的 道﹕“冷兄﹐在這一段日子里﹐你難道沒有一件事情使你感到遺憾麼﹖” 冷紅溪心中不禁又動了一下﹐他奇怪的道﹕“莫非姑娘已經知道我與莫環昔日結仇 的經過了﹖” 舒又青點了點頭﹐她用幾乎淌下淚的一雙眼睛望著他﹐道﹕“在雲南十萬大山里﹐ 你的那一筆血仇﹐我已經由莫環口中知道了﹐我是問你﹐你內心中有沒有懷念著一個人﹐ 一個好心去救你的人﹖” 冷紅溪不由臉色一陣發白。 他也就愈發的奇怪﹐當下劍眉一軒道﹕“姑娘說得不錯﹐我內心的確始終還懷念著 一個好心的人﹐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她的﹗” 說著﹐他來回的走了幾步﹐雙手用力的互捏著。 雪雁這幾句話﹐真正的刺痛了他﹐他怎能忘了那個千里迢迢﹐登山涉水﹐為了救助 他而遭橫禍慘死的姑娘呢﹖ 可是﹐這件事﹐除了他自己之外﹐別無第二個人知道﹐她怎會知道﹖ 想到此﹐不由心中大是驚異﹗ 他直直的望著雪雁﹐卻見舒又青似乎十分激動的站了起來﹐她含著淚道﹕“告訴我﹐ 那人是誰﹖” 冷紅溪呆了一呆﹐道﹕“是一個姑娘﹐一個好心的姑娘……” 雪雁淌下了兩行淚﹐吶吶的道﹕“是一個以雁為標記的姑娘﹖” 她這句話才一出口﹐冷紅溪禁不住身子大大的戰抖了一下﹐他猛然撲到了雪雁身邊 道﹕“姑娘……這件事你怎會知道﹖你說﹗” 雪雁抽搐了一下﹐道﹕“紅溪﹐你……真的不知道﹖” 說著她嬌軀晃動了一下﹐似乎由於過分的激動﹐已有些支持不住。 冷紅溪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要倒的身子。 他星目圓睜﹐道﹕“知道什麼﹖” 舒又青這時淚流滿面﹐她忽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冷紅溪肩頭上﹐道﹕“紅溪…… 紅溪……你……” 冷紅溪不知怎麼﹐心中也跟著起了傷感。 他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道﹕“姑娘﹐你不要哭﹐有什麼話你慢慢說就是﹗” 舒又青忽然一頭撲入他的懷中﹐嗚嗚嚥嚥的哭了起來。 她邊哭邊訴﹐道﹕“紅溪……你莫非還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你……” 冷紅溪只覺得全身一陣發熱﹐雪雁的話﹐已說得明白﹐他猛地戰抖了一下﹐當下猛 地把她推開﹐大聲道﹐“你是……你就是雁姑娘……” 雪雁淌著淚﹐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是……” 又忽然冷冷一笑﹐嬌軀晃了晃﹐道﹕“你不會想到吧﹖” 冷紅溪身子踉蹌了一下﹐道﹕“天呀﹗”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沒有想到面前這個淚人似的姑娘﹐竟然是自己時念 心中而認為已不在人世的那個人﹗ 這驀然的變化﹐使得他一時為之呆住了。 他只是癡癡的望著這個姑娘﹐吶吶的道﹕“你真的是……那個姑娘﹖不……不﹐這 太不可能了﹗” 雪雁聞言緊緊咬了一下唇﹐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淚﹐道﹕“你莫非不相信我﹖” 冷紅溪偉岸的身子﹐就像是一棵松樹似的﹐一動也不動﹐但微微的抖著。 舒又青眼淚再次的淌了下來﹐她跺了一下腳道﹕“好﹗我走了﹗” 說著就要轉身而去﹐冷紅溪突然像是一陣風似的撲了過來。 只見他飛快地雙手一伸﹐緊緊的抱住了雪雁的雙膝﹐屈膝跪倒地上﹐口中急促的道﹕ “雁姑娘……雁姑娘……真的是你麼﹖你就是那次救我的雁姑娘﹖” 雪雁由不住垂下頭來﹐她緩緩伸出一只玉手﹐似悲又喜的摸著這個大孩子的頭發。 她嘆息了一聲﹐道﹕“那次山崩太可怕了﹐如不是我所養的鶴兒救了我﹐我早已埋 骨荒山了。” 冷紅溪這一剎那﹐幾乎要瘋了。 他驀地轉過身子﹐向天一拜道﹕“感謝上天﹐我終於還能找到她……” 他又回過身來﹐俊臉上帶出無比的欣悅﹐向著雪雁深深一拜道﹕“姑娘請受我一拜﹐ 你是我救命的大恩人﹗” 當真實實拜了一下﹐雪雁想扶已是不及﹐她這時也破涕為笑﹐卻微微皺眉道﹕“我 怎會是你救命的恩人﹖是老天爺救了你﹗” 說著已把他扶了起來。 冷紅溪竟禁不住滴下了兩行淚﹐他感愧良深的道﹕“姑娘雖未能救我性命﹐但是卻 救了我的靈魂﹐如沒有姑娘﹐我是不會活著等到山崩的﹗” 舒又青羞澀的一笑﹐道﹕“說起來﹐還應該感謝那一只鶴兒才對﹐如果不是它﹐我 也不會知道荒山中有你這個人﹗” 冷紅溪仔細的看著她﹐他想不到﹐昔日夢魂縈系的﹐竟是這樣一位美貌的雁姑娘。 這時﹐他真有說不出的激動。 他忽然走過來﹐緊緊地抓住了她一只手﹐雪雁禁不住身子一抖﹐她掙了一下道﹕ “不要嘛……” 可是﹐她卻沒有十分認真﹐反倒把身子倚過去了一些。 她那張嬌嫩的小臉﹐看起來更加嬌艷欲滴了。 冷紅溪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面紅如火道﹕“雁妹妹……”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句話﹐一時尷尬萬分﹐雪雁聞言卻慢慢抬起頭來。 她那俏麗如花的面盤上﹐帶出一種微微俏皮、羞澀的笑容﹐鼻子里低低哼了一聲﹐ 道﹕“這一回﹐你還要打我不﹖” 冷紅溪情不自禁地把她攬入懷中﹐在這棵大樹下﹐四外是荒涼的田地﹐沒有一個人。 太陽已經下山了﹐和煦的風﹐一陣陣的吹過來﹐雪雁頭上的青絲輕輕的飄舞著。 冷紅溪鋼鐵一般的意志﹐在這可愛的姑娘面前﹐完全崩潰了。 他曾經不止一次﹐在那陰沉沉的地道之中發誓﹐要用自己整個的生命之力﹐來報答 這個好心的姑娘﹐現在﹐這個美麗好心的姑娘﹐就在他身邊﹐怎叫他不欣喜欲狂呢﹗ 他輕輕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又青﹐我再也不打你了。” 舒又青鼻子微微一聳﹐哼了一聲。 冷紅溪輕輕摟著她的纖腰﹐坐了下來﹐舒又青翻起一只皓腕﹐摟在他頸項上﹐嬌聲 笑道﹕“你這個人好壞﹗” 冷紅溪癡癡的望著她﹐他是一個老實人﹐男女間的事並不清楚﹐聞言呆了一呆﹐道﹕ “我怎麼壞……” 雪雁輕輕搖了一下身子﹐道﹕“壞就是壞﹐以前裝得好神氣﹐理都不理人家﹗” 冷紅溪一怔道﹕“什麼人家﹖誰是人家﹖” 雪雁羞得面色緋紅的踢了一下腳﹐似笑又嗔﹐道﹕“哎呀﹐你這個人……人家就是 人家嘛﹗” 冷紅溪見她那種嬌羞的樣子﹐忍不住望著她笑起來。 舒又青以為他是在笑她什麼﹐只是用手遮著臉﹐嬌嗔著不依﹐逗得冷紅溪更加朗聲 大笑不已。 二人相偎相依﹐軟語溫馨﹐不知不覺﹐天上已罩下了一層暮色。 雪雁忽然“呀”了一聲﹐推開他﹐站起身道﹕“你看﹐天都黑了﹐真是的……” 她帶著羞澀的笑﹐一面理著頭發、衣服﹐眼波兒卻向他膘著道﹕“我還沒有跟你說 正經的呢﹐我姐姐她怎麼啦﹖” 冷紅溪嘆了一聲﹐遂把邂逅玉鷹的一段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雪雁不禁淌下兩行淚來﹐她娓娓道﹕“我姐姐竟會變成如此﹐真令人想不到﹗” 冷紅溪也嘆了一聲﹐他安慰她道﹕“雁妹不必難受﹐有關令姐之事﹐我一定盡力暗 中設法幫助她﹐我總覺得她本性不壞﹐只是受不住外界引誘﹐墮落至此﹐實在令人可惜﹗” 舒又青擦了一下眼淚﹐道﹕“只要你記住這句話﹐我就感激不盡了﹗” 冷紅溪正要說什麼﹐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冷笑﹐仿佛是女子口音﹐二人不由都吃了 一驚﹗ 雪雁首先嬌軀一轉﹐猛地騰身而起﹐直向發聲處撲去。 可是她身形方自撲去﹐迎面有人突發一聲嬌叱道﹕“回去﹗” 隨著這聲嬌叱之後﹐“刷”一聲﹐飛過來一大片碎石子兒﹐直向著雪雁全身上下罩 了過來。 雪雁雙掌向外一撇﹐發出了大股的內勁之力﹐迎面的這一把碎石子兒﹐吃她掌力一 逼﹐紛紛倒洒了回去﹐散落了一地。 就在這蓬石子飛出的同時﹐一條纖細的身影﹐驀地拔騰而起﹐直向著青城山麓馳去。 這時尚未十分黑暗的天光﹐照見這人竟是一個紫衣的女子。 她頭戴著一頂寬沿的草帽﹐腰扎紅絛﹐身材十分苗條﹗ 這時她已展開身形﹐倏起倏落﹐已將沒入林內﹗ 冷紅溪一見﹐不由喝道﹕“姑娘退後﹐容我擒她﹗” 話聲中﹐足尖一點﹐如同飛鷹捕兔似的﹐猛撲了過去﹐眼看著前行少女﹐已竄入林 中。 冷紅溪叱了聲﹕“我看你往哪里跑﹗” 只見他雙掌霍地向外一吐﹐“呼”地發出兩股掌力﹐樹林內“喀喳”一聲大響﹐竟 為他這種掌力震斷了四五棵巨樹。 前行紫衣少女﹐似乎吃了一驚。 她身子微微一頓﹐冷紅溪已快同電閃星馳似的﹐竄到了她身後﹐口中叱了聲﹕“什 麼人﹖” 那姑娘纖腰一擰﹐“嗖”一聲﹐向前縱出了丈許以外﹐冷紅溪自她背影﹐似乎覺出 此人甚是熟悉。 他身形再次一晃﹐由她頭上掠了過去﹐向下一落﹐正好攔在了這少女面前。 接著他右掌向外一吐道﹕“回去﹗” 那少女向後一連退了好幾步﹐她似乎有些發急的道﹕“姓冷的﹐你滾開﹗” 雙掌一錯﹐一上一下﹐向冷紅溪身上打來。 冷紅溪聞聲一驚﹐因為這聲音太熟了。 同時由於正面的關系﹐他看見了這少女的臉﹐更是吃了一驚﹐當下口中“噢”了一 聲﹐忙騰身縱到了一邊﹐道﹕“簡姑娘是你﹖” 紫衣少女冷冷一笑道﹕“誰認識你﹖快讓我走﹗” “呼”一聲﹐又劈出了一掌。 就在這時﹐雪雁已撲到她身後﹐輕叱了聲﹐道﹕“打﹗”只見她玉臂一晃﹐竟發出 了極充沛的內家掌力﹐翻滾著向紫衣女背上撞到﹗ 紫衣少女心神放在冷紅溪身上﹐未曾料到背後的舒又青會有此一手﹗ 這時發覺掌力撞到﹐已來不及閃躲。 眼看著她足下一蹌﹐就要傷在雪雁掌力之下﹐冷紅溪一聲叱道﹕“雁妹﹐是自己人﹐ 使不得﹗” 他急切間﹐右手如同刀切似的﹐向外一切一格﹐雪雁後退了一步﹐掌力中途一頓。 如此那紫衣少女﹐才保得了一命。 她發出了一聲近乎哭聲的冷笑道﹕“姓舒的﹐我記著你就是了﹗” 言落嬌軀連縱﹐竟逃進了林中。 舒又青冷笑了一聲﹐正要追上去﹐卻為冷紅溪橫手攔住﹐她不由蛾眉一挑﹐道﹕ “你攔我做什麼﹖” 冷紅溪苦笑了笑﹐道﹕“她是簡春濃﹐妹妹何必認真﹖” 舒又青呆了呆﹐卻冷笑道﹕“我與她並無仇恨﹐她何故暗器傷人﹖” 冷紅溪尷尬的道﹕“算了﹐請看在我面上不必計較﹗這簡姑娘是個好人﹐只不知她 怎會也來到了這里﹖” 舒又青氣得面色發白﹐她冷冷一笑道﹕“自然我知道她是個好人﹐不過﹐她這麼做 卻未免欺人太甚﹗” 說著更氣得嘟起小嘴﹐把身子轉向了一邊。 冷紅溪賠笑道﹕“不必多心﹐她純粹是個小女孩子﹐其實她人倒挺好的﹐走﹐我們 上山找她去﹗” 雪雁忽然心中一動﹐也就明白了這簡春濃生氣的原因﹐不由臉色微微一紅。 她是一個居心仁厚的姑娘﹐雖然心中未嘗沒有一點酸溜溜的﹐卻並不表現出來﹐當 下微微一笑道﹕“也許她有事要對你說也不一定﹐我在這里等你﹐你快點去吧﹗” 冷紅溪想了想道﹕“也好﹗” 當時身形展處﹐快如電閃星馳似的﹐向青城山上撲去﹗ 這時山風呼呼﹐吹得附近的樹林呼呼作響﹐淡淡的月色罩著這座嶺頭﹐四外顯得異 常寧靜。 冷紅溪正不知如何找法﹐忽聽一陣清晰的女子哭泣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是隨著山風﹐傳送過來的。 冷紅溪不由心中一動﹐他隨著這哭泣的聲音一路找過去﹐這時那哭泣的聲音﹐仿佛 小些了。 就在一片山石之後﹐他看見了簡春濃﹐她是伏在一塊大石頭上﹐好像已哭得聲嘶力 竭﹐正在不停的抽搐著。 冷紅溪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背後﹐簡春濃絲毫也沒有發覺。 她抽搐了一陣﹐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不時的抬起頭來望著天上的月亮﹐只聽她斷 斷續續的道﹕“我怎麼辦呢……” “我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姑娘……我…” 說著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她悲戚的哭聲划破了寂靜﹐隨著山風﹐斷續的傳了出去。 忽然﹐她止住了哭聲。 只見她抹著臉上的淚﹐一面理著散亂的頭發﹐自言自語道﹕“還有什麼好哭的…… 我走了算了﹗” 接著站起來﹐向前就走﹐冷紅溪忍不住喚道﹕“簡姑娘﹗” 簡春濃猛地轉過頭來﹐又後退了幾步﹐面色一寒﹐道﹕“你來干什麼﹖” 冷紅溪上前幾步﹐道﹕“姑娘莫非有什麼傷心事兒不成﹖請說與愚兄聽聽可好﹖” 簡春濃冷冷一笑﹐她向著冷紅溪身後望了一眼﹐道﹕“她呢﹖” 冷紅溪道﹕“誰﹖” 簡春濃鼻中哼了一聲﹐道﹕“何必還裝﹖什麼我都看見了。哼﹗好親熱﹗” 眼圈一紅﹐忍不住又掉下了幾滴淚。 冷紅溪不由微微一笑道﹕“姑娘不要太孩子氣……” 才說到此﹐簡春濃冷笑道﹕“我當然是孩子氣了﹐人家才是大人是不是﹖想不到你…… 你……” 竟又趴在石頭上嗚嗚嚥嚥的哭了起來﹐冷紅溪劍眉微微皺了一下﹐道﹕“姑娘你來 此有什麼事麼﹖你哥哥呢﹖” 簡春濃回頭冷笑了一聲﹐道﹕“要你多管﹗你還會管我們死活﹖” 冷紅溪想不到她會這麼厲害﹐不由臉色微微一紅﹐道﹕“姑娘你這是何苦﹖” 簡春濃又站起來﹐向山頂走去﹐冷紅溪身形一縱﹐擋在了她的身前﹐道﹕“姑娘請 隨我下去﹐我們共謀對策好不好﹖” 簡春濃蛾眉一挑﹐道﹕“誰跟你下去﹐滾開﹗” 玉手一揮﹐一掌直向著冷紅溪面上劈來。 冷紅溪忙向一邊一閃﹐這一掌差一點把他劈個正著﹐他不由怔了一怔﹐簡春濃已騰 身而起﹐直向叢林深處縱去。 冷紅溪不由微怒道﹕“簡姑娘﹐不要胡鬧﹗” 說著騰身追了過去﹐他身子方向下一落﹐簡春濃猛然轉過身子﹐只見她杏目圓睜道﹕ “你要干什麼﹖” 冷紅溪苦笑道﹕“那莫環﹐以及另一個極厲害的人﹐都在山上﹐連我也不是對手﹐ 你一個人豈能冒險上去﹖還是隨我下山從長計議的好﹗” 簡春濃看著他哼了一聲﹐道﹕“說得好聽﹐只要有她在﹐我就不會跟你在一塊﹐想 叫我去同人家爭﹐才沒有那一回事呢﹗” 說罷雙臂一抱﹐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逼視著冷紅溪﹐微微一笑道﹕“怎 麼樣﹖你決定了沒有﹖” 冷紅溪不由有些不悅﹐道﹕“姑娘﹐你不知道﹐那位雪雁姑娘﹐乃是我的救命恩人……” 簡春濃杏目一翻﹐冷冷的道﹕“她是救命恩人﹐我們就不是了﹖” 長發一甩﹐目含眼淚﹐又道﹕“算了﹐你下去吧﹐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來這里是 找哥哥的﹐也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冷紅溪知道一時也跟她說不清﹐因為這姑娘似乎是別有用心﹐當下只有裝個糊塗﹐ 假作不明白她的意思﹐說道﹕“令兄不在青城山﹐山上我已踏遍﹐沒見他的影子﹗” 簡春濃望著他落下幾滴淚﹐道﹕“我知道﹐在這里礙你們的事﹐你也不要趕我﹐我 到別處就是了﹐我們就算誰也不認識誰好了﹗” 說著轉過身子﹐向山下倏起倏落而去﹗ 冷紅溪呼道﹕“姑娘﹗姑娘﹗” 可是簡春濃身形如同箭矢似的﹐已去遠了﹐他知道自己已追不上她﹐就是追上也沒 什麼用﹐只好看著她走遠﹐消失在視線之外﹗ 他站在當地﹐長長嘆息了一聲﹐內心卻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簡氏兄妹﹐對於自己也可謂恩重如山﹐雖說是無心傷害了簡春濃﹐自己卻捫心有愧。 他正要啟步下山﹐卻忽聽身邊響起雪雁的聲音道﹕“她走了麼﹖” 月光下﹐舒又青由林中姍姍而出﹐她注視著冷紅溪的臉﹐神秘的一笑﹐道﹕“你怎 麼打算呢﹖” 冷紅溪笑了一下﹐道﹕“這姑娘未免太任性了﹗” 說著他目射精光﹐道﹕“我冷紅溪頂天立地﹐此心可鑒日月﹐自信不負於人也就是 了﹗” 舒又青秀眉微微顰了一下﹐道﹕“話雖如此﹐她一個孤身女子﹐行路總是不便﹐我 們還是應該找到她才是﹗” 冷紅溪想了想﹐搖頭笑道﹕“她身懷絕技﹐倒是無慮﹐不過我那位恩兄既來了﹐我 確實放心不下﹗” 舒又青怔道﹕“你說的是簡秋﹖”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他是一個瞎子﹐盡管武技高﹐終不如常人方便﹐萬一要是 著了惡人的道兒﹐叫我如何心安﹖” 雪雁不由皺了一下眉﹐關心的道﹕“只是﹐到哪里找他去呢﹖” 這陣雨﹐已經一連下了好幾天了。 這是“灌縣”城外﹐一個叫“龍溪”的小鎮﹐雨水浸蝕了地面﹐到處一片泥濘﹐無 論誰來到了此地﹐都不禁嘆一聲﹐“行不得也﹗” 鎮上惟一的一家客棧﹐名叫“龍門老棧”﹐由於一連下了好幾天雨﹐店里原有的客 人既無法上道﹐新的客人卻一批批的來﹐所以生意空前的興盛﹐掌櫃的樂得嘴都合不攏。 傍晚的時候﹐客棧前來了一個打傘的女人。 這女人四十左右的年歲﹐身披一件藍布襖﹐瘦削的面孔﹐看起來就是一個鬼。 她驀然來到了棧前﹐把站在門前的茶房王二棍嚇了一跳﹐他呆了呆﹐道﹕“太太…… 住……店麼﹖” 瘦女人把手上的雨傘交給他後﹐點了點頭﹐道﹕“我向你打聽一個人﹐有一個年輕 人﹐是一個瞎子﹐可住在貴店﹖ 王二棍接過傘時﹐才發現這個女人﹐原來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只剩下一個軟軟 的空袖子。 不知怎麼﹐他心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害怕。 當下竟照實的點了點頭道﹕“有……有這麼一個人﹐太太﹐你找他嗎﹖” 瘦女人桀桀一笑道﹕“我不找他﹐我只是打聽一下﹗” 王二棍彎腰笑道﹕“那麼太太你還要住棧不要﹖” 瘦女人點了點頭﹐那只獨手﹐探懷取出了一錠銀子﹐向王二棍手上一塞﹐道﹕“呶﹗ 這個拿去﹗” 王二棍一怔﹐道﹕“太太﹐這是……” 瘦女人齜牙一笑道﹕“塞住你小子的嘴﹐不許把方才的話告訴別人﹐聽見沒有﹖” 王二棍又怕又喜﹐連連彎腰道﹕“太太你放心﹗” 說著就帶著瘦女人進了內院﹐送進一間上房﹐瘦女人陰森森的一笑道﹕“那個瞎子﹐ 住在哪間房﹖” 王二棍用手一指道﹕“呶﹗就是那一間﹗” 瘦女人見那門前放著一個花盆﹐就記下了﹐遂點了點頭道﹕“打水洗臉﹐來點吃的﹗” 王二棍答應了一聲﹐趕忙走開﹐心里卻禁不住罵道﹕“他媽的﹐這女人是個干什麼 的﹖” 嘀咕著﹐就把瘦女人交代的事吆喝了一遍﹐他靠著櫃台﹐偷偷取出了那錠銀子﹐掂 了掂﹐少說也有二兩重﹐平白的得了一筆外快﹐心里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忽然﹐一個沙啞的喉嚨喝道﹕“小子﹐住棧﹗” 王二棍趕忙揣起了銀子﹐一抬頭﹐客人已站在了他的面前﹐就像一個門神似的﹐嚇 得他“哎喲”叫了一一聲﹗ 定睛一看﹐來人這副尊容更不怎麼樣。 原來是一個身高體壯的老郎中﹐這郎中頭戴一頂大斗笠﹐身披一襲棕衣﹐面如鍋底﹐ 唇紅如火﹐這還不說﹐他左眼上還貼著一塊大膏藥﹐連著左耳﹐也全都掩沒﹐在他臉上 深深的布滿了皺紋﹐每一道部像刀刻的一般﹗ 王二棍差一點又要叫了出來﹐心說﹐今天是怎麼回事﹐缺胳膊沒耳朵的都來了﹗ 他心里這麼想著﹐嘴里卻也不敢怠慢﹐當下忙道﹕“客人﹐里面請﹗” 這老郎中放下了手上的看病藥箱﹐道﹕“要上房﹐房里要窗戶多﹐沒窗戶我可是要 罵人的﹗” 王二棍有些煩﹐道﹕“怎麼會沒有窗戶呀﹖每一間都有窗戶﹐你是一個人﹐還是帶 著家眷﹖” 老郎中眼睛一翻道﹕“混蛋﹐你他媽看見哪個看病的還帶著老婆的﹖” 他聲音宏亮﹐王二棍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敢再多話﹐當時領他來到後院﹐找了一間 上房。 進房之後﹐老郎中嘿嘿一笑道﹕“喂﹗小子﹐我向你打聽一個人﹐你知不知道﹖” 王二棍斜瞅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老郎中冷冷一笑道﹕“媽的﹐這年頭什麼都得要錢﹐沒錢啥也辦不了﹗” 說著掏出了一塊銀子﹐約有三四兩重﹐向王二棍手上一塞﹐道﹕“你收下這個﹗” 王二棍心中一沉﹐真設想到﹐一個窮郎中﹐手頭竟是如此闊綽。 他驚得眸子一睜﹐道﹕“你大爺有什麼事﹖打聽誰呀﹖” 老郎中冷冷一笑﹐露出了黑漆似的牙床﹐道﹕“我打聽一個瞎子﹐年紀很輕﹐是不 是住在這里﹖” 王二棍點了點頭﹐干脆拉著他走到門口﹐遙遙指了一下﹐道﹕“就是那一間﹗” 老郎中笑道﹕“很好﹐還有一個斷胳膊的瘦女人住在哪一間﹖” 王二棍微微一怔﹐伸手在懷里掂了掂老郎中那塊銀子﹐覺得比那瘦女人送的那一塊 重多了﹐就小聲道﹕“大爺﹐你小聲一點﹐你問的那個女人﹐就住在你左首第三間﹗” 老郎中呵呵一笑﹐重重地在他背上一拍﹐學了一句行話罵道﹕“龜兒子﹐有你一手﹗” 並就勢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道﹕“走你的﹐沒事不許進來。” 王二棍差一點摔了個大馬趴﹐趕忙轉身就跑。 老郎中關上門﹐脫下了身上的棕衣﹐把斗笠也摘了下來﹐用布把身上的水擦了擦。 然後﹐他悄悄的走到門外﹗ 他走到了對面那一間房前﹐這間房門口放著一個花盆﹐門關得死死的﹗ 他在門上輕輕叩了一下﹐道﹕“有人在麼﹖” 房門一開﹐迎面站著一個白衣少年。 這少年高高的個子﹐周身上下一塵不染﹐漆黑的頭發﹐挽成了一個仕子髻。 只見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長相很是不凡﹗ 他那雙閃閃有光的瞳子﹐如非事先知道他是一個瞎子﹐只憑對面觀察﹐是難以分辨 出來的﹗ 老郎中看著﹐不由暗暗贊了聲﹐好個漂亮的小伙子。 少年冷冷地問道﹕“請問閣下找哪一個﹖在下姓簡名秋﹗” 老郎中一伸脖子﹐心說﹐好小子﹐真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更生出幾分好感。 他微微一笑道﹕“簡老弟﹐我可以進去說話麼﹖” 簡秋眸子一轉﹐鼻中微微哼了一聲﹐道﹕“我與足下素昧平生﹐足下有什麼話﹐在 此說也是一樣﹗” 老郎中哈哈一笑道﹕“好﹐我只奉勸你夜晚注意一點﹐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走﹐可是簡秋卻右手一抬﹐手上的一截竹杖﹐橫在了郎中身前﹐道﹕ “足下貴姓大名﹖平白示警﹐究系何因﹖” 老郎中微微一笑﹐道﹕“我早已忘了姓名﹐簡老弟﹐你只要知道我是一個看病的走 方郎中就行了﹗” 簡秋微微冷笑道﹕“那麼郎中﹐多謝你了。” 他接著又冷笑了一聲﹐道﹕“簡某生平從未虧心待人﹐行得正走得直﹐何懼之有﹖ 足下關愛盛情感謝不盡﹐請便吧﹗” 收回竹杖﹐退身把房門關上。 老郎中呆了呆﹐禁不住微微一笑道﹕“小子﹐好硬的骨頭﹗” 說著他就轉身向自己房內行去﹐正巧隔鄰房門開處﹐那個瘦削的女人舉步走出。 她目光一觸這個郎中﹐不由兩道細眉皺了一下﹐道﹕“站住﹗” 老郎中點頭一笑﹐打量著這個女人﹐道﹕“怎麼﹐這位太太要看病麼﹖” 瘦女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連轉﹐好似在捕捉著一個久遠的記憶﹐而一時卻又拿捏 不定。 二人對望了甚久﹐瘦女人才揮了一下手﹐道﹕“沒有事﹐去吧﹗” 老郎中彎腰嘻嘻笑道﹕“是﹗” 遂轉身向店外行去﹐這個瘦削的女人一直目送他走出店外﹐忽然自言自語道﹕“奇 怪……莫非是他﹖太不可能了﹗” 她腦子里﹐這時閃出了一個可怕人物的影子──天殘老人管青衣。 記得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江湖上就盛傳著這個怪人的一切﹐這位前輩怪人﹐似乎 就是以一個走方郎中作為護身的﹐大江南北﹐他真不知道作了多少驚天動地的事﹐就連 風火道人﹐對這位怪人﹐也敬畏三分﹗ “難道這個郎中就是他﹖”。 “不﹗那太不可能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殘師瞎徒 目送著那個老郎中消失後﹐這個瘦削的女人慢慢轉回客房﹐她內心終於否定了方才 那個設想。 她想﹐這是不可能的﹐天殘老人管青衣﹐怎會來到這里﹐現在還有沒有這個人都是 問題﹐他該早已死了﹗ 瘦婦人想到這里﹐越覺得當前之事﹐有些“事不宜遲”﹐下手越快越好﹗ 她獨自在客房內﹐痛一陣恨一陣﹐想到不久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哪一件 都足以令人切齒痛恨﹐她暗中發下誓言﹐這些仇恨﹐自己一筆筆的都要算清楚的﹐不過 是時間早晚而已﹗ 入夜﹐這個瘦削的女人﹐把自己打點得很是利落﹐由於月余沒有練功夫﹐她身上的 肉都開始發松了﹐因此﹐她不得不用一條黑布﹐把兩腿以及那只獨臂緊緊的纏上﹐這樣 可以化松弛為堅勁﹐試了試﹐很是滿意。 雖然少了一只胳膊﹐可是她卻有自信﹐只要憑一只手就能把瞎了雙目的簡秋料理了﹗ 一切就緒後﹐她才吹滅了桌上的燈。 當遠處的更樓上﹐更鼓一連敲了四聲﹐這個瘦女人更顯得精神抖摟了﹗ 只見她推開了窗戶﹐獨手在窗座上微微著力一按﹐整個身子如同狸貓似的竄了出去﹗ 瘦女人身輕如燕﹐她拱著身子向瓦面上一落﹐向下一塌﹐看起來像一頭貓兒那麼大 小﹗ 在一輪皓月照射之下﹐她向四周流目微盼﹐倏地身形向空中一彈。 等到身子高高的升起數丈﹐又復往下輕輕一落。 這時﹐她已經到了簡秋所住的那間客房門前﹗ 瘦女人面上罩上了一層陰影﹐她那雙陷入眶內的眸子﹐更閃閃放出兇光。 她左右看了一眼﹐遂輕輕把身子向門上靠去。 這扇門是鎖著的﹐瘦女人冷冷一笑﹐身形再起﹐這一次卻落在了窗前﹗ 她試著用那只獨手﹐向窗上輕輕一推﹐禁不住內心一陣狂喜﹗ 原來這扇窗戶﹐竟然沒有關上﹗ 瘦女人在測知房中人已熟睡之後﹐她毫不猶豫的向窗內一滾﹐便如狸貓似的﹐翻入 到房內﹗ 借著月光﹐她向室內各處看了一轉﹐不由暗暗獰笑了一聲﹗ 房中僅有一床一桌﹐在木床的一邊﹐是一個用簾子遮著的櫃子﹐房內靜如無物﹗ 瘦女人遠遠的面對床前立著﹐定了定神﹗ 她看見那瞎子簡秋﹐正靜靜的在床上躺著﹐被子緊緊的裹著﹐也許是他怕風寒﹐整 個頭部﹐幾乎全都縮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縷黑發﹗ 瘦女人看到此﹐禁不住殺機頓起。 只見她身子徐徐向下一矮﹐已把背後一口長劍掣了出來﹐暗室里亮起了一道銀虹﹗ 遂見她足下一點﹐如同燕子一般的﹐已撲到了床邊﹐口中獰笑道﹕“簡秋﹗你認了 命吧﹗” 長劍向下一落﹐“喀喳”一聲﹐整個的床舖﹐被她這口劍一劈為二。 瘦女人劍身向後一抽﹐正要飄身而出。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暗影里一聲冷笑道﹕“陰素裳﹐你這女人好狠的心﹗” 一口冷劍﹐已實實點在了她的後心上﹐陰素裳不由打了個寒顫﹐猛地翻過身來﹗ 可是﹐這口劍的劍尖﹐又指在她的前心﹐只要向前再推進分毫﹐可就免不了血濺劍 鋒﹗ 她禁不住面色一變道﹕“啊﹗” 目光望處﹐只見一個青衣少年﹐直挺挺的站在眼前﹐正是那瞎子簡秋﹗ 陰素裳打了一個冷戰道﹕“你……” 她口中這麼說著﹐足下卻輕輕向後退了一步﹐可是簡秋的劍尖卻也向前逼進了一尺。 陰素裳冷冷一笑﹐聲音顫抖的道﹕“簡秋﹐你莫非還敢對我……下手麼﹖” 說罷﹐她緩緩舉起了手中劍﹐正要有所動作﹐簡秋冷笑了一聲道﹕“放下你的劍﹐ 不要欺我看不見﹗” 簡秋說著﹐手中劍又向前推出了寸許﹐陰素裳嚇得面色如土﹐鮮血已順體而下﹐她 尖叫道﹕“有話好說﹐你……” 簡秋笑了一聲﹐他那張臉上﹐這時變為一片鐵青色﹐只聽他冷冷的道﹕“陰素裳﹐ 這是你自己投上門來﹐可怨不得誰﹐當真是皇天有眼﹐我簡秋能手刃你這無恥的賤人﹐ 可謂快慰已極﹗” 說到這里﹐仰天狂笑了起來﹗ 陰素裳面色蒼白的道﹕“簡秋﹐你雙眼我有辦法可以讓它復明的……你不可胡來……” 簡秋冷冷一笑﹐道﹕“這雙眼睛如今已對我無關緊要﹐陰素裳﹐你應該知道﹐這多 年來﹐你無日不在啃嚼著我整個的心靈……我做夢也會夢見你﹐現在你終於送上門來﹗” 頓了頓﹐咬牙切齒又道﹕“你還想再逃開我的劍下﹐那是妄想﹗” 陰素裳右手猛地向上一翻﹐掌中劍直向簡秋頸項之上繞去﹗ 可是簡秋早已防到她會有此一著﹐他所以遲遲不下手的原因﹐是想知道一下﹐陰素 裳到底心有多狠﹖ 陰素裳因欺他是個瞎子﹐所以才會如此﹐她哪里知道簡秋是個十分精細之人﹗ 簡秋這口長劍﹐點在她前心之上﹐她的一舉一動﹐無不被他由劍身的顫動而探知得 一清二楚﹗ 是以陰素裳身形微晃﹐簡秋立時驚覺﹗ 就見他那雙瞠著的雙瞳猛地一翻﹐道﹕“你是想死﹗” 長劍一轉﹐血光崩現﹐陰素裳慘叫了一聲﹐踉蹌出了六七步以外﹐一跤摔倒地上。 她那只拿劍的右手﹐已被簡秋整個的給削了下來﹐全身上下變成了一個血人﹐只疼 得她在地上滿地的打著滾﹐嘶號鬼叫不已。 簡秋一聲狂笑﹐道﹕“陰素裳﹐這是你自己作的孽﹐可就怨我不得了﹗” 說著又持劍猛撲過來﹐陰素裳此刻簡直形同一個冬瓜也似﹐她雖是疼得全身亂顫﹐ 冷汗直流﹐可是心中卻是很明白的﹗ 她知道﹐這個瞎子和自己仇深似海﹐他是絕不會饒自己活命的﹐當下見狀﹐忙強撐 而起﹐雙足死命一頓﹐箭也似的向著窗外投去﹗ 簡秋聞聲一聲狂笑道﹕“你死期到了﹗” 右手向外一抖﹐掌中劍化為一道銀虹﹐穿窗而出﹐陰素裳身子猛地一翻﹐她想用腳 把這口劍踢開﹐可是已慢了一步。 只聽見“噗”一聲﹐這口劍深深的貫入到她前心正中﹐鮮血如箭似的噴了出來。 陰素裳連半聲都沒有叫出來﹐頓時倒地不起﹐一命嗚呼。 簡秋身子如同風車似地撲了出去﹐右足抬處﹐踩在了陰素裳身上。 他右手一探﹐已把插在陰素裳胸口的長劍拔了出來﹐他身子抖成了一片﹐低聲顫抖 道﹕“賤人……你終於死在我簡秋手下了﹐我要挖出你的心來﹐活生生的吞下去……” 說到此﹐舉劍直劈而下﹗ 可是﹐這時忽地吹來了一陣風﹐一只手抓住了簡秋持劍的手腕。 簡秋不由大吃了一驚﹐他用力一掙﹐對方竟是手勁大得出奇﹐一掙竟未能掙脫﹐當 下不由左手一掄﹐用分筋錯骨手﹐直向這人身上抓去﹗ 這個驀然來臨的怪客﹐一聲笑道﹕“算了吧﹐老弟﹐別得理不讓人了﹗” 說到這里﹐只見他左手一翻﹐不知怎麼﹐卻又扣在了簡秋的左腕之上。 簡秋雙手被對方扣住﹐就像是插在了山石之中﹐休想掙動分毫。 他不由呆了一呆﹐怒聲道﹕“什麼人如此戲耍於我﹖” 這人呵呵笑道﹕“得啦﹗要不是我老頭子事先關照你﹐只怕你簡秋早已死在了這女 人手上了﹗” 啞聲一笑又道﹕“你先回房去﹐等我把這女人的屍首料理一下﹐給人家看見了可是 不大好﹗” 簡秋翻了一下眸子﹐吶吶道﹕“你是今天白天來的那個老郎中是不是﹖” 這人一笑道﹕“對了﹐這一次你猜對了﹐你先進去吧﹐我去去就來。” 說著雙手松開了簡秋的手腕﹐簡秋微微一笑道﹕“尊駕好意﹐在下心領﹐只是萍水 相逢﹐怎敢相勞﹐我自己會處理。” 說罷還劍入鞘﹐由身側取出一根絲絛﹐抖開來﹐把陰素裳屍身捆了起來﹐向著這老 郎中道﹕“我等下就來﹐請稍候﹗” 向下一殺腰﹐驀地騰射而起﹐只見他右手提著陰素裳的屍身﹐在屋脊上起落著﹐竟 有如星丸跳擲一般﹐瞬息間﹐已馳出了老遠﹗ 他來到了一片曠野﹐才停下腳來。 憑著這多年來﹐失明的磨練﹐簡秋已能善用他的嗅覺去觀察一切﹗ 這時﹐他已知道來到了一處無人的曠野﹐就把屍體放了下來﹗ 只見他忽地伏身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口中喃喃的泣訴道﹕“簡秋﹗簡秋﹗你終於 報了這筆仇了……十年﹐這十年的罪你是怎麼挨過去的﹖” 說到此﹐霍的抽出了劍﹐向著陰素裳的屍身之上一陣亂砍﹐直到把陰素裳整個的砍 成了一片肉泥﹐才停住了手﹗ 冷月之下﹐他那張蒼白的臉﹐一陣陣的抽動著﹐這時候他冷酷得像是一頭野獸﹗ 他──簡秋﹐永遠也忘不了這十年來﹐一個盲人內心的痛苦與憤怒﹗ 曾經不止一千次﹐簡秋暗中發誓、賭咒、一旦自己要是捉到了陰素裳之後﹐必定要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現在他雖沒有這麼做﹐但是當一劍一劍砍在陰素裳屍身上時﹐卻也能把他內心的一 種無名憤怒發洩出來﹗ 這是一片樹林子﹐他憤怒的舉動﹐驚飛了棲息在林中的一群烏鴉﹐他緩緩的擦干了 劍上的血跡﹐把長劍插回鞘內。 然後﹐他由身上取出了一個扁盒子﹐由內中挑出了一點點白色的粉沫﹐向屍身上彈 了少許﹗ 這是風火道人吳天化自制的“化屍丹”﹐除了人身上的頭發牙齒以外﹐全身骨肉一 經沾染﹐可在一個時辰之內﹐化為一灘黃水﹐當真是厲害無比﹗ 簡秋方把“化血丹”收起﹐就聽得身邊一聲冷笑道﹕“小子﹐你的心也太狠了﹗” 這聲音正是那個老郎中﹐簡秋聞聲一驚﹐猛地轉過身來﹐長眉一挑﹐道﹕“要你多 管﹐去﹗” “去”字一出口﹐身子已如風車似的竄上前來﹐雙掌一推﹐直向著老郎中兩肋下擊 到﹗ 老郎中口叱了聲﹕“好﹗” 身子驀地向後一倒﹐簡秋雙手同時落了空﹐老郎中口中又發出了一聲長笑﹐如同一 片雲似的﹐自簡秋頭上翻了過去﹗ 簡秋不由勃然大怒﹐他疑心對方這個郎中是一個不利於自己的敵人﹐當時不再手下 留情﹗ 老郎中身子方翻出去﹐簡秋立即跟蹤而至﹗ 只見他雙目怒瞪﹐右手驀地向外一翻﹐掌中已又掣出了光華閃爍的長劍。 老郎中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敢對我老人家動家伙麼﹖” 簡秋一聲怒吼﹐長劍由下而上﹐划出了一道銀虹﹐直向著老郎中上身卷去﹗ 可是﹐這個老郎中﹐是何等身手之人﹐怎會為他傷著﹖ 劍光一閃之下﹐就見這郎中整個身子﹐隨著劍勢﹐驀地騰空而起﹐緊跟著足尖在劍 身上輕輕一點﹐又翩然的飄落在地﹗ 簡秋雖是雙目不見﹐可是憑感覺﹐卻能測出對方的動作﹐甫一交手之下﹐他就感覺 到對方武功極高﹐高得驚人﹗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既經交手﹐總要見個勝負才行﹐但他奇怪的是﹐這個自 己生平僅見的厲害人物﹐怎會與自己為敵﹖ 想到這里﹐簡秋更加不禁有些氣惱﹐手下也就越發的無情﹐他長劍一轉﹐身隨劍行﹐ 又轉了過來。 他面色極為冰冷的苦笑了一下﹐道﹕“閣下何人﹖我們素昧平生﹐何故如此欺人﹖”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小瞎子﹐你自己看不見又怪得誰來﹖你有本事﹐只管盡量的 施展出來﹐看看能把我如何﹖” 簡秋冷冷一笑﹐右手一抖掌中長劍﹐發出了一聲龍吟﹐他面色嚴肅的道﹕“簡秋生 平行為檢束﹐不傷無仇無罪之人﹐閣下與簡某有什麼過節﹐尚請明說了才好﹗”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小瞎子﹐你難道不明白﹖” 說罷哈哈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簡秋已感覺出﹐對方是走到了自己左側方﹐但他絲 毫不動聲色﹗ 老郎中笑聲一斂﹐道﹕“實話告訴你吧﹗小瞎子﹐我老頭子這麼一大把歲數了﹐還 沒收得一個好徒弟﹐小伙子﹐我是看上你啦﹗” 簡秋冷笑了一聲﹐道﹕“閣下﹐你未免太會開玩笑了﹗” 老郎中啐了一口痰﹐道﹕“開玩笑﹖我老人家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從不跟誰開玩 笑﹐小子﹐你說你答應不答應﹖” 簡秋只以為他是有意討自己便宜﹐內心更是冒火﹐當時冷冷的道﹕“你這人也太無 聊﹗” 說著忽地向左前方一跨步﹐掌中劍“獨劈華山”﹐“刷”的一劍猛劈而下﹗ 劍鋒一落﹐卻聽得那郎中一聲嗤笑道﹕“這是為何﹖” 簡秋一聽﹐說話聲音分明是在右側方﹐不由又羞又怒﹐劍花一繞﹐“怒劍狂花”﹐ “刷”一劍又向右前方劈了過去﹗ 可是他劍鋒方往右前方劈去之時﹐卻又聽得在身後那郎中呵呵大笑道﹕“小子﹐我 在這里﹗” 簡秋大吼了一聲﹐長劍一翻﹐施展出最厲害的一招“倒點金燈”﹐這一次﹐他怒極 之下﹐劍上光華﹐有如是過天的流星﹐一閃而下﹐快速已極﹗ 可是劍勢一落﹐卻覺出前胸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那老郎中的聲音又道﹕“不必 耍寶了﹐小子﹗” 簡秋驚怒之下﹐循聲又劈出一劍﹗ 這一連幾手劍招﹐在簡秋施展出來﹐是那麼的如意快捷﹐可是他所遭遇到的這位對 手人物﹐實在是太厲害了﹗ 就在簡秋的長劍倏地落下的同時﹐這位老郎中口叱了聲﹕“來得好﹗” 身子輕輕的飄浮起來﹐隨著劍身轉動﹐簡秋長劍連連走空﹐驚嚇之下﹐遂把自己最 得意的“一字乾坤”劍施展了開來﹐劍上帶出了一片寒光﹐有如是驚濤駭浪一般﹗ 可是不管簡秋這口劍施展得是多麼純熟﹐卻依然連對方的衣邊也沾不上﹗ 那個老郎中的身子﹐就像是狂風里的一片枯葉﹐隨著簡秋的劍身﹐騰起來﹐又落下 去﹐一任簡秋劍下如雨﹐卻休想傷著他一毫一發﹗ 這一路“一字乾坤劍”法﹐瞬息使完﹐簡秋已累成了個汗人似的﹐可是那個郎中兀 自笑語如珠﹐進退如風﹐若無其事﹗ 簡秋這時心內才明白﹐對方定是一個天下少見的異人﹐自己這身功夫若是和他比起 來﹐簡直是一天一地﹐套句俗話﹔那簡直是雞蛋碰石頭﹐不能比﹐要是再不及時住手﹐ 勢必出丑更大。 當下﹐他怒叱了聲﹕“老頭兒﹐看劍﹗” 長劍由上而下﹐一劍劈下﹗ 緊跟著﹐身子一個側轉﹐猛翻了出去﹗ 他長劍向前一比﹐氣吁吁的道﹕“先住手……老頭兒﹐我們把話說清楚﹐你如此戲 耍我﹐到底為了什麼﹖” 老郎中呵呵笑道﹕“你現在可是服氣了﹖” 簡秋冷冷笑道﹕“我簡秋一身傲骨﹐豈能服人……老頭兒﹐你若是與我簡秋有仇﹐ 殺我可以﹐卻休想隨便戲辱我﹐你到底是誰﹖” 老郎中嚇嚇一笑道﹕“好個狂小子﹐等到你心服口服以後﹐我再道出字號來﹐現在 少�□攏 □ 說罷啞著嗓子道了聲﹕“打﹗” 霍地騰身而起﹐俯撲而下﹐一掌直劈簡秋面門﹗ 簡秋到了此時﹐實在是除了抵抗一途﹐已別無良法﹐他掌中劍向下一沉﹐驀地向外 一展﹗ 這一劍﹐在劍招中﹐名煥“醉里挑燈”﹐最適於盲者施展﹗ 劍光一現﹐老郎中身子霍又蕩起﹐這一劍險些削在他的面頰之上﹐他呵呵笑道﹕ “好個倔強的小子﹐我老頭子要是連你也制不服﹐也就不必再二次出來現這個眼了﹗” 說完﹐右手貼著簡秋劍刃﹐向外一拂﹐簡秋就覺得對方掌心內﹐似乎發出一股極大 的吸力﹐以至於一口劍竟都無法抽動。 他驚嚇之下﹐正待二次用力﹐那老郎中已一聲狂笑道﹕“你拿過來吧﹗” 簡秋猛覺一股大力一擰﹐他如不及時松手﹐一只右手就別想要了﹗ 當下只得單手護著面門﹐足下向後一點﹐手中一口劍﹐就自然地到了人家的手里了﹗ 老郎中取劍在手﹐嘻嘻一笑﹐用一根手指﹐在劍刃上當﹗當﹗彈了兩下﹐道﹕“這 柄劍還真不錯﹐只是小子﹐憑你這身功夫﹐怎配使用它呢﹗這麼吧。我暫時為你保管著 吧﹗” 簡秋正自氣憤﹐那老郎中身形一晃﹐已到了他的背後﹐右手一抖﹐已把他背在背上 的劍鞘搶了過去。 接著“嗆”一聲﹐插劍於鞘﹐向背後一插﹐呵呵笑道﹕“怎麼樣﹐小老弟﹐你還不 服氣麼﹖” 簡秋此刻氣得身子一陣陣發抖﹐他生平好勝﹐卻想不到﹐如今為一個陌生的老郎中﹐ 如此戲耍﹐真正是氣炸了肺﹗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對方武功太高、太玄﹐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打他不過﹐可是這口 氣卻是忍不下﹗ 他那雙暴瞪著的眸子略一轉動﹐已然知道郎中立足之處﹐當下咬牙切齒道﹕“老頭 兒﹐我與你拼了﹗” 口中這麼怒叱著﹐身子猛地撲了過去﹐雙手一上一下﹐直取老郎中前胸下腹兩處要 害。 老郎中冷冷一笑道﹕“算了吧﹐老弟﹗” 身子霍地向下一矮﹐兩手疾出﹐不偏不倚﹐正好都叼在了簡秋手腕之上﹐接著使勁 向前霍地一帶﹐道﹕“狗吃屎﹗” 只聽“撲通”一聲﹐簡秋就像是一個元寶似的被摔了出去﹗ 老郎中嘻嘻一笑﹐飛快撲到簡秋身邊﹗ 簡秋霍地翻過身子﹐飛起一腳﹐向郎中胸腹之下猛踢了過去﹗ “碰”一聲﹐踢了個正著﹗ 那郎中口中大吼了一聲﹐霍地翻身倒了下去﹐頓時口吐白沫不已﹗ 簡秋先是一怔﹐待想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後﹐不由大吃了一驚﹐他忙自翻身而起﹐摸 了摸那郎中心口﹐見還有動靜﹐看來自己這一腳﹐分明是用勁太猛﹐把他給踢昏了。 簡秋本是一個生性善良的青年﹐方才不過是一時之憤﹐此刻氣一消﹐想來不由有點 後悔﹗ 當下﹐他長長嘆了一聲﹐喃喃自語道﹕“何苦來﹐這都是你逼我如此﹗” 說罷﹐俯身把這老郎中慢慢扶起來﹐欲待為他活血過脈一番﹗ 卻不料﹐方自把老郎中身子扶起﹐正要下手的當兒﹐那郎中卻忽地呵呵大笑道﹕ “小子﹐你上當了﹗” 老郎中口中叫著﹐右手一推﹐已自簡秋右肋下脫了出去﹐向上一撈﹐已攀在簡秋的 頸項之上﹐略一用勁﹐簡秋直疼得“哇呼”一聲叫了出來﹗ 這時候老郎中又呵呵笑道﹕“怎麼樣﹐小老弟﹐你可服氣了﹖” 簡秋這時為他弄得全身上下麻軟不堪﹐當真是哭笑不得﹗ 他盛怒既消﹐再想到此老諸多怪異﹐已頓悟對方確無惡意﹐忍不住叫道﹕“老前輩 有話好說﹐不必如此﹗” 老郎中呵呵笑道﹕“你可心服了﹖” 簡秋頻頻苦笑道﹕“我當真是心服了﹐我活了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 怪人﹗”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我老人家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難制的瞎子呢﹗” 說罷﹐這老郎中又復仰首哈哈大笑了起來﹗ 簡秋為他弄得實在是不好受﹐當下連連告饒道﹕“老頭兒﹐你先放開手好不好﹐反 正我是打不過你﹗我不打也就是了﹗”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我放了手﹐你可願拜我為師﹖” 簡秋怔了一下﹐苦笑道﹕“我已是偌大年歲﹐再說﹐我已有了師父﹗” 老郎中道﹕“你那師父不提也罷﹐提起來還不夠丟人麼﹖” 簡秋心中一動道﹕“咦……你怎麼知道﹖我師父是誰﹐你說說看﹗”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你師父不是那個老道士吳天化嗎﹖對不對﹖” 簡秋嚇得一呆﹐頓時連身上的難受也忘了﹐他吶吶的道﹕“前輩你到底是……誰﹖ 怎知我的一切﹗” 老郎中哈哈大笑道﹕“小瞎子﹐實在告訴你吧﹐我是真心的愛你這塊料﹐你可願拜 我為師﹖” 簡秋實在想不出對方是誰﹐不過平心而論﹐以他這一身功夫﹐確實有資格作自己的 師父﹐當下就點了點頭﹐道﹕“你老人家先放開我﹐有話好說﹗” 老郎中嘻嘻一笑﹐道﹕“我好容易找到了你這塊好材料﹐自是不會隨便放你跑了﹐ 你要是再跑或是亂動手﹐可就休怪我老人家對你不客氣了﹗” 簡秋點頭道﹕“我一定不跑就是﹗” 老郎中這才松了手﹐簡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想起來﹐心里實在不是滋味﹗ 當下他冷冷一笑道﹕“老頭兒﹐你要作我師父﹐也沒有什麼不可﹐不過你的名字我 總得知道一下﹐天下哪有徒弟不知道師父的道理﹐那豈不成了笑話嗎﹖” 老郎中呵呵笑道﹕“算你有理﹐小瞎子﹐你可知道﹐在數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位名 叫管青衣的老人麼﹖” 簡秋立時一怔﹐道﹕“你是說天……天殘老人﹖” 老郎中呵呵笑道﹕“小伙子還有點見識﹐不錯﹐我老人家就是天殘老人管青衣﹐怎 麼樣﹐小伙子﹐你看夠不夠資格做你師父﹖” 簡秋對於天殘老人管青衣﹐可說是久仰了﹐他自幼就聽師父說過此人﹐是一個神龍 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卻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老人﹐竟然會是他﹗ 當下他自是不再猶豫﹐撲地拜道﹕“老前輩在上﹐請受弟子大禮﹐方才都怪我沒有 見識﹐請你老人家萬萬不要見怪才好﹗” 天殘老人管青衣冷冷一笑道﹕“怎麼﹐你還不願叫我師父麼﹖” 簡秋面色靦腆的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說著又拜了一下﹐天殘老人管青衣鼻中哼了一聲﹐道﹕“你這孩子心地倒很純厚﹐ 只是忠厚得可憐可笑﹗” 簡秋吶吶道﹕“怎麼可笑﹖” 簡青衣長嘆了一聲﹐道﹕“孩子﹐你當我真是非收你這個徒弟不可麼﹖你可知道你 那個師父正在找你麼﹖” 簡秋一驚﹐道﹕“找……找我﹖他老人家找我作什麼﹖” 管青衣冷冷一笑道﹕“簡秋﹐你雙目雖失﹐他要你這顆項上人頭﹗” 簡秋不由嚇得面色一變﹐道﹕“師……師父﹐這怎麼會﹖” 管青衣冷笑道﹕“那吳天化最近自白牛堡出來﹐功力已較昔日更加精純……” 簡秋打了一個寒戰﹐道﹕“只是﹐他老人家又何必要殺我呢﹖我對他老人家並沒有 不對呀﹖” 管青衣嘻嘻一笑道﹕“好個單純的孩子﹐簡秋﹐我且問你﹐那白牛堡的去處你可知 道﹖” 簡秋搖搖頭﹐管青衣又冷笑道﹕“在我面前﹐你還要撒謊麼﹖” 簡秋惶恐的叩了一個頭道﹕“師父有所不知﹐這件事當年我那師父曾嚴囑我不可告 訴任何人的﹐既是你老知道﹐我自不便再瞞﹗” 管青衣呵呵一笑道﹕“這就對了﹐現在你該知道你那師父為何要殺你的原因了吧﹖” 簡秋戰抖了一下﹐道﹕“莫非他老人家是因為我知道白牛堡的……” 管青衣點頭笑道﹕“一點也不錯﹐就是因為這個﹗簡秋﹐你是當今世上﹐除去吳大 化自己以外﹐第二個﹐也是僅有的一個知道他隱秘的人﹐他所以要除掉你﹗” 簡秋忍不住雙手互捏了一下﹐面色蒼白道﹕“想不到他會是這種人﹗” 天殘老人管青衣嘿嘿一笑道﹕“你現在一切都明白了﹐就該與我合作才對﹐有你合 作﹐就不難除去這個魔頭﹗” 簡秋呆了一呆﹐道﹕“師父﹐你老的意思是……” 天殘老人哼了一聲道﹕“這事我如不說清楚﹐你自是不了解﹐現在我提起一個人﹐ 你或許知道。” 簡秋翻著他那雙白眼道﹕“是誰﹖” 管青衣冷冷一笑道﹕“冷紅溪。” 簡秋立時緊張地道﹕“啊……我知道﹐我此刻正是在找他﹐師父你老人家可是見著 了他﹖” 管青衣點頭道﹕“自然見到了他﹐這冷紅溪為了對付強敵莫環﹐真是用盡了苦心﹐ 不想眼看就要殲敵如願的當兒﹐那妖道吳天化竟突然出現﹐救走了莫環﹐非但如此﹐那 冷紅溪著了他的道兒﹐險些喪命……” 簡秋大驚道﹕“冷紅溪現在何處﹖” 管青衣嘿嘿一笑道﹕“好聽的還在後頭呢﹐你聽我慢慢說下去﹐不愁你不恨那老魔 入骨﹗” 簡秋道﹕“冷紅溪與弟子是道義之交﹐他為人正直﹐武功奇高﹐弟子甚為敬重他的 為人﹐如果他有難﹐我是絕不會坐視不救的﹗” 管青衣冷冷笑道﹕“冷紅溪為妖道打下山澗﹐因而患了人間絕病﹐名謂‘力疲三跳’﹐ 如非遇見了我﹐只怕此刻已死多時了﹗” 簡秋大驚失色道﹕“師父﹐他現在何處﹖” 管青衣搖了搖頭道﹕“你不必驚怕﹐現在他已無妨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簡秋﹐ 你可知道令妹現在何處﹖” 簡秋一怔﹐道﹕“你老人家是說春濃﹖她……她不是找尋冷紅溪去了麼﹖” 天殘老人冷笑道﹕“你說得不錯﹐可是現在她已為那吳天化擒去﹐你可知道﹖” 簡秋嚇得身子一晃道﹕“啊……這是真的﹖” 管青衣冷冷一笑道﹕“這都怪我一時大意﹐本來我是可以自那妖道手中把令妹搶救 出來的﹐結果卻因事耽誤﹐晚了一步……” 說著嘆息了一聲﹐簡秋此時戰抖著道﹕“他帶去舍妹又是何意﹖” 管青衣冷冷一笑道﹕“這魔頭新近在白牛堡煉制一種丹藥﹐名喚‘不死仙丹’﹐據 說要用一百零八種動物的血為材﹐另用四十九味藥草為引﹐才能煉成……” 天殘老人說到此﹐冷冷一哼道﹕“這不死仙丹一旦煉成﹐常人服用後可延壽百年﹐ 有道基者服之﹐可成不死之身﹗” 簡秋呆呆的道﹕“可是這又與我妹妹有何關系呢﹖” 管青衣冷冷一笑道﹕“你妹妹生辰占有三五﹐可是﹖” 簡秋道﹕“不錯﹐春妹乃是十五年﹐五月五日午時生﹐這……這……” 天殘老人長嘆了一聲﹐道﹕“這就不錯了……” 接著﹐又冷冷一笑道﹕“不死仙丹初胚既成﹐必需以一年占三五的黃花閨女的血膏 滲入丹藥之內﹐否則前功盡棄﹐毫無用途﹗” 管青衣說到這里﹐神色凝重地道﹕“你妹妹生辰八字正好占有三五﹐如此生辰人物﹐ 只怕普天下難覓一人﹐那妖道找到了她﹐自是奴獲至寶﹐再也不會放過她了﹗” 簡秋那雙瞽目內﹐淌下了兩行淚來﹐傷心的道﹕“師父如此說來﹐我妹妹只怕性命 不保了﹗” 天殘老人冷森森一笑道﹕“據我猜測﹐那妖道藥壇既設在白牛堡內﹐因只有彼處才 有天然地火﹐你妹妹在未被押到那地方之前不會有危險﹗” 簡秋全身戰抖了一下道﹕“那麼﹐弟子即時就趕去白牛堡……” 管青衣呵呵一笑道﹕“你一人去﹐正是羊入虎口﹐正中妖道下懷﹐他刻下找你還找 不著﹐你自己送去豈不正好﹗” 簡秋這時已是亂了方寸﹐他身子顫抖不已﹐道﹕“你老人家可有什麼良策沒有﹖” 天殘老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小伙子﹐你用不著如此擔心﹐此事想來固是 可憂﹐可是我想吳天化那妖道生來自大﹐他初履中土﹐必有幾天勾留。” 說罷﹐冷冷一笑道﹕“老夫我既知此事﹐萬無不管之理﹐現在你我更有師徒之情﹐ 自然不能坐視﹐你既然知道去白牛堡的路徑﹐那是再好不過﹐我們就找到白牛堡﹐斗一 斗這個魔頭﹗” 他說到這里﹐微微一笑﹐道﹕“另外﹐我還要邀請兩位小客人同行﹐也可以說是兩 位小幫手﹗” 簡秋驚異的問道﹕“這兩個人是誰﹖” 管青衣哈哈一笑道﹕“你不必問﹐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說罷﹐他仰首看了一下天﹐道﹕“天可是快亮了﹐我們先回去吧。” 簡秋想到妹妹為妖道擒去﹐實在放心不下﹐聞言吶吶道﹕“此事不宜耽誤﹐萬一要 是我妹妹……” 天殘老人哼了一聲﹐道﹕“你不必擔心﹐此事是急不得的﹐尤其不可輕舉妄動﹐萬 一要是那妖道得知我老頭子介入其間﹐只怕你妹子性命馬上就有危險了﹗” 簡秋面色慘白道﹕“莫非他竟絲毫也不念與弟子昔日師徒一場之情麼﹖” 天殘老人嘆了一聲﹐道﹕“他如念這份情誼﹐你這雙眸子也不會瞎了。癡兒﹗癡兒﹗” 簡秋這一剎那﹐徹然大悟﹐雙腿一軟﹐“□”一聲坐倒地上。 只見他雙手互捏著﹐全身一陣疾戰﹐喃喃道﹕“吳天化……你好狠的心﹗既然你無 師徒之情﹐我也就不講師徒之義了。” 說著﹐一雙瞽目之中﹐滾下兩行淚來。 天殘老人管青衣在他肩上拍了拍道﹕“你也不必難受了﹐這一次我們前去白牛堡﹐ 見著了那妖道﹐我必定設法向他要得解藥﹐把你雙目治好﹗” 簡秋苦笑了笑﹐道﹕“弟子只是傷心﹐為那妖道騙得太慘了﹐至於這雙眼睛﹐是否 能夠治好都是無所謂的事。” 天殘老人管青衣搖搖頭﹐突然冷冷一笑道﹕“昔年我在十萬大山囚禁了那個孽障莫 環﹐不想這廝竟能脫逃出來﹐如今且投奔到了吳天化身邊﹐此番我倒要看看這廝怎麼再 逃過我的手下﹗” 簡秋擔心妹妹安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沒有答腔。 二人展開身法﹐管青衣在前﹐簡秋在後﹐不多時又回到了“龍門老棧”。 進房之後﹐管青衣點亮了桌上的燈﹐持燈一照﹐但見簡秋所睡的那張床﹐已為陰素 裳方才一劍砍成了兩段﹐室內弄得亂七八糟。 所幸他們打斗﹐並沒有把店內客人驚醒﹐當下天殘老人就把房子收拾了一下﹐那張 床既不能睡﹐簡秋只好到管青衣房內湊合一夜﹐好在老人只需靜坐就行﹐並不一定要睡﹗ 第二天的中午時分﹐龍門老棧門前﹐來了兩個訪客﹐一男一女﹐男的英俊不凡﹐女 的艷麗如花。 這兩個人物的突然來臨﹐為這客棧帶來了一陣騷動﹐是時那老郎中管青衣正在院子 里散步。 他遠遠的看見了這男女二人﹐一笑道﹕“二位甚是守時﹐快請進吧﹗” 這對少年男女﹐正是冷紅溪和雪雁舒又青﹐看上去倒像是一對親密的小夫妻。 見面之下﹐冷紅溪上前一步﹐道﹕“老前輩原來就是……” 管青衣張口一笑﹐一只手在紅溪背上拍了一下﹐道﹕“進去再說﹗” 冷紅溪這才發現院中十數雙眼睛都在注意著這邊﹐不由俊面一紅﹐遂和舒又青跟隨 老人向後院走去。 才一進房﹐二人就向管青衣深深一拜﹐冷紅溪有些慚愧的道﹕“你老人家原來是管 老前輩﹐弟子真是久仰了﹗” 舒又青也靦腆的道﹕“老前輩原諒晚輩那天冒昧﹐晚輩實在是不知道你老人家就是 天殘老人……” 管青衣呵呵笑道﹕“不知者不怪﹐再說你二人並沒有做錯什麼﹐快請坐下來﹐我們 好說話﹗” 冷紅溪落座後﹐立即問道﹕“不知老前輩飛書寵召﹐有何見教﹖” 管青衣望著二人點頭一笑﹐道﹕“自是有事﹐在未討論正事之前﹐請先見過我新收 的一個弟子﹐冷大俠﹐你們可能還是舊識呢﹗” 紅溪訝然道﹕“不知是哪位仁兄﹐老前輩請即請出一見。” 才說到此﹐就聽得門外一人道﹕“冷大俠﹐久違了﹗” 門開處﹐簡秋持杖而入﹐冷紅溪見了﹐不由得大為驚喜﹐當時一跳而起道﹕“簡恩 兄﹐原來是你……” 說罷﹐忙跑過去﹐緊緊地握住簡秋一只手﹐激動的道﹕“你怎會在此﹖我正要找你 呢﹗” 簡秋點了點頭道﹕“我也是為找尋冷大俠而來﹐中途遇見了管老前輩﹐蒙他不棄﹐ 破格收為門下。冷兄﹐你怎會來此﹖” 冷紅溪說明緣故後﹐遂為雪雁舒又青介紹﹐簡秋一聽是小寒山二女之一﹐不由面色 一冷﹐道﹕“請恕在下冒昧﹐舒修文是姑娘什麼人﹖” 雪雁一呆道﹕“乃是家姐﹗” 簡秋後退了一步﹐雙目一翻道﹕“你二人不是與莫環一道的麼﹐怎會……” 冷紅溪知道他是誤會了﹐當下忙代雪雁解說了一番﹐簡秋這才釋然。 雪雁卻為此很不得勁兒﹐管青衣呵呵一笑道﹐“徒兒﹐你可不能混為一談﹕姐姐是 姐姐﹐妹妹是妹妹﹐是兩個人﹐可要分清楚﹗” 雪雁聞言不由嘆息了一聲﹐想起玉鷹與自己同胞姐妹﹐終是不忍﹐當下禁不住落淚 道﹕“我姐姐雖是多行不義﹐但其本性實在不惡﹐此番又上了妖婦陰素裳的當﹐才落得 如此下場﹐老前輩與簡兄﹐今後如果遇上了她﹐尚請念其並無大惡﹐網開一面放過她才 好﹗” 天殘老人一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簡秋與她也並無什麼仇怨﹐我自有方法教訓 她就是﹗” 說罷﹐微微一笑﹐好像早已成竹在胸似的﹗ 雪雁舒又青忙稱謝不已﹐接著各人分別落座﹐冷紅溪忍不住又問道﹕“老前輩召見﹐ 究有何事﹐尚請賜告才好。” 天殘老人冷冷一笑﹐道﹕“你苦苦尋找莫環﹐其實不必﹐這應是老夫我的事情﹐冷 大俠﹐你與莫環之間﹐莫非有什麼仇恨麼﹖” 冷紅溪聞言微驚﹐當下長嘆了一聲﹐道﹕“老前輩問起此事﹐晚輩汗顏﹐此事說起 來晚輩實在有些愧對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如不怪罪﹐我才敢明說﹗” 管青衣甚是驚異﹐一雙閃閃發光的瞳子﹐注視著他道﹕“究竟是什麼事﹐你但說無 妨﹗” 冷紅溪又長嘆了一聲﹐遂把昔日一段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說到傷心處﹐這位 蓋世奇俠亦不由泫然淚下。 聽的三人﹐也無不為之動容﹐簡秋更咬牙切齒痛恨不已﹐他長嘆了一聲道﹕“原來 冷兄為此才憤世嫉俗﹐小弟以前倒是多有誤會了﹐如此看來﹐這莫環當真是萬死有余﹗” 管青衣聞言之後﹐默然甚久才冷冷一笑道﹕“這也是天意如此﹐我不會怪你﹐想不 到我昔日一番心血﹐最後倒成了你的樊籠囚牢……” 說到這里﹐老人嘿嘿冷笑了一聲﹐自語道﹕“好個莫環﹐原來你是這麼出來的……” 接著﹐向冷紅溪點了點頭﹐又道﹕“如此說來﹐這筆仇﹐還是應該留下讓你來報了﹐ 人世上再沒有什麼仇恨能超過這一宗了﹗可恨……可恨之極﹗” 冷紅溪苦笑了一下﹐道﹕“所以說﹐上天入地﹐這筆仇弟子也非報不可﹗” 說著﹐長嘆了一聲﹐頻頻苦笑道﹐“只是想不到這老兒如今找到了一個厲害的幫手﹐ 看來要除去他卻是不易﹗” 他目視著管青衣﹐劍眉微皺﹐道﹕“你老人家可知莫環身邊那個白衣老人是何來歷﹖” 天殘老人冷冷一笑道﹕“那人就是風火道人吳天化﹐我怎會不知﹖” 冷紅溪不由大吃一驚﹐頓時呆住了﹐半天他才冷冷一笑﹐道﹕“我說呢﹗原來竟是 他……” 管青衣微微一笑道﹕“這台戲要是只有莫環﹐還不夠熱鬧﹐加上了風火道人這個老 兒才夠精彩﹐冷大俠﹐你不要氣餒﹐我給你撐腰﹗” 說到這里﹐尖聲一笑﹐又道﹕“我們給他們一個直搗黃龍﹐一直打到白牛堡去﹐看 看誰強誰弱﹗” 冷紅溪搖頭道﹕“只是白牛堡的地址誰知道呢﹖” 管青衣手指簡秋道﹕“我這徒弟知道﹗” 簡秋點了一下頭道﹕“我還是幼年時去過一次﹐記憶已經模糊﹐不過……各位請看﹗” 說著﹐忽地把左手衣袖拉起﹐一直拉到臂根﹐眾人立時發現﹐原來在他臂膀上﹐有 一片紫紅的線條。 簡秋苦笑了笑﹐道﹕“去白牛堡的路圖﹐我已刺繡在臂上﹐那妖道雖唆使陰素裳毀 我雙目﹐卻想不到我會有此一著﹗” 管青衣連連點頭道﹕“這一著實在太妙了。” 說罷﹐他同冷紅溪一齊走近細看﹐只看出一片斑紫﹐線條縱橫。 冷紅溪不由皺眉道﹕“這個誰又看得清楚﹖” 簡秋微微一笑﹐道﹕“冷兄大可放心﹐我雙目雖瞎﹐但五指觸覺未失﹐我們即日起 程去白牛堡﹐由我領路就是﹗” 天殘老人呵呵笑道﹕“如此甚佳﹐只是冷大俠與舒姑娘匆匆趕來﹐理應休息一日﹐ 明天一早動身﹐並不為晚﹗” 冷紅溪搖頭笑道﹕“老前輩顧慮得太周全了﹐我們馬上就起程如何﹖” 管青衣呵呵笑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老夫預料那妖道等人﹐此刻也在路上﹐萬 一我們要是走在了他們前面﹐為他們發現反倒不妙﹐不如晚走一天的好﹗” 雪雁聞言連連點頭道﹕“老前輩所言極是﹐凡事欲速則不達﹗” 簡秋長嘆了一聲道﹕“只不知我妹子此刻怎樣了﹖如果遭了妖道毒手……” 紅溪一怔﹐問道﹕“簡兄何作此說﹖” 簡秋冷冷一笑﹐道﹕“冷兄你莫非還不知道﹐舍妹不久前已落入妖道手中﹐生死莫 明﹐怎不令我這兄長心焦﹖” 此言一出﹐冷紅溪以及舒又青都由不住大吃一驚﹐頓時都呆住了。 天殘老人管青衣冷哼了一聲﹐道﹕“你大可放心﹐簡姑娘那條命包在為師我的身上﹐ 我保証她安然無損也就是了﹗” 紅溪與雪雁紛紛問故﹐簡秋才把管青衣所告說了一遍﹐二人聽了都憤恨激動不已。 管青衣又冷笑道﹕“吳天化本是一個玄門高士﹐武功驚人﹐武林中俱甚敬仰﹐想不 到他自與雲天禪師對禪較功之後﹐走火入魔﹐竟如此倒行逆施起來……” 天殘老人說到這里﹐那只獨眼閃閃發光﹐滿頭亂發根根怒立﹐顯示出內心的憤怒之 情。 他繼續說下去道﹕“此人自創兩極魔圖﹐大行無恥﹐已遭天忌﹐最近更妄圖煉制不 死仙丹﹐異想以女人膏血調制丹藥﹐實在是令人齒冷﹗我老頭子如不及時給這惡魔一點 厲害﹐他可更要猖狂無忌了﹗” 這位風塵怪老越說越激動﹐說著說著怪笑了一聲﹐閃爍的目光望了冷紅溪一眼﹐又 道﹕“這吳天化﹐一身功力更非昔比﹐老夫我如今也未見得就是他的對手﹐不過老夫雖 無勝他絕招﹐卻有與他同歸於盡之殺手﹐大不了與他……哈﹗那時候﹐武林上少了我們 兩個怪人﹐也就天下太平了﹗” 冷紅溪道﹕“老前輩何必多慮﹖那風火道人如此逆天行事﹐還會有什麼好下場麼﹗” 管青衣嘆息了一聲﹐笑了笑道﹕“此去白牛堡﹐我們勝負確實難料﹐因那吳天化妖 道在白牛堡設有厲害的地火埋伏﹐我們一個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道兒……” 說到此﹐他看了簡秋一眼﹐白眉一皺﹐又道﹕“簡秋﹐你只送我們到白牛堡外即可﹐ 不必進去﹐你武功雖高﹐但到底雙目失明﹐行動不便﹐不宜冒太大之險﹗” 簡秋怔了一下﹐搖頭一笑道﹕“師父﹐別的事我都可以聽從你老人家﹐惟獨這件事﹐ 要是你老人家不許我入白牛堡﹐干脆我路也不帶了﹗” 天殘老人呵呵笑道﹕“好個倔強小子﹐好﹗好﹗由你就是﹗” 四人商談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同進晚餐。 當夜﹐冷紅溪和雪雁舒又青﹐就在這“龍門老棧”住了下來。 他二人是分室而居﹐入夜﹐四個人心中都反復的想著心事﹐因為“白牛堡”到底是 一個什麼樣的所在﹐如今對他們來說﹐還是一個“謎”﹗ 這其中﹐簡秋昔日雖曾隨同吳天化去過一次﹐可是如今記憶也甚為模糊﹐在他僅存 的一點記憶里﹐仿佛那是一個深沉的地洞﹐其內遍處皆是熊熊的烈火…… 第二天﹐一行人開始上路了。 根據簡秋的指引﹐一行人馬由川入甘﹐在甘肅蘭州﹐他們采辦了大批應用物品﹐添 了四匹馱東西的牲口﹐繼續浩浩蕩蕩的直入青海。 因為根據簡秋臂上的紋刺﹐那白牛堡是處在青海西寧“大金瓦寺”附近。 這是一條漫長難行走的路途﹗ 時值初夏﹐青海境內﹐天氣極為炎熱﹐所幸這段路上﹐倒沒有什麼難行的山路﹐只 是語言卻雜得很﹐漢回藏蒙各族人都有。 天殘老人無處不去﹐能說數種方言﹐倒也沒有碰到什麼困難。 為了行動方便起見﹐他們幾個人都打扮成當地裝束﹐管青衣化裝成一個老喇嘛﹐簡 秋和冷紅溪化裝成兩個回人﹐至於雪雁﹐則打扮成一個回族姑娘﹐梳著一雙大辮子﹐模 樣兒真同本地人一個樣子﹗ 在驕陽當空下﹐他們來到了“平戎驛”這個鎮市﹐人馬都十分困倦了。 這地方距離西寧已不算遠﹐人煙相當的稠密﹐鎮上有一家漢人開的客棧﹐名叫“海 福客棧”﹐是這地方惟一的一家客棧﹗ 四人來到棧外﹐已是掌燈時分﹐只是此處可不像中原內地那麼繁華﹐所謂的燈﹐不 過是油浸的松枝火把﹐每間房內都插有一枝﹐燃點起來﹐黑色的油煙高達數尺﹐土牆上 為煙熏得一片黝黑﹗ 掌櫃的是一個漢化的回人﹐穿著一身短衣褂﹐矮小的個子﹐這麼熱的天﹐頭上還纏 著白布﹐干瘦的四肢上﹐生滿了長長的黑毛。 本地人都有吸煙的習慣﹐這位掌櫃的也不例外﹐走到哪里﹐他手里總離不開三尺長 的一桿煙槍﹐全身上下一股子汗騷臭﹐與人談話﹐總愛露出他那熏黃了的板牙﹐令人不 敢領教﹗ 海福客棧前門是一條石板大街﹐後門卻是青蔥原野。 這位老板還養了甚多的羊、馬、牛等牲口﹐牲口的糞便堆積如山﹐據說此地的居民﹐ 都以牲口多寡論貧富﹐而牲口多寡﹐又以牲口糞堆的高低為標志﹗ 這家客棧的老板﹐對他所存集的糞便甚感自豪﹐見人總愛自誇一番。 “入鄉隨俗”﹐四個人也只有一切都將就了。 長途跋涉﹐來到了這里﹐四人都想好好休息一下﹐睡處不好﹐尚可將就﹐因為四人 都是身懷武功絕學的人﹐只需靜坐﹐並不一定要睡。 最令他們不習慣的是﹐這里的人都不習慣洗澡﹐一個人月余不沾清水﹐是常見的事。 這一點﹐尤其使得愛潔成癖的舒又青感到難受。 因此﹐在夜靜更深之後﹐雪雁悄悄的起來﹐她記得後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條清溪﹐ 無論如何自己非得去泡一泡不可﹗ 她悄悄起來﹐帶了換洗的衣褲﹐出得門來﹐只見四合院里一片安靜﹐當空一輪明月﹐ 靜靜的掛著﹐越發顯得夜靜更深。 雪雁悄悄出了四合院﹐來到了後院﹐後院里﹐有兩個伙計﹐正在用刷子刷著牲口身 上的泥沙﹐那個矮小的老板﹐坐在石磨子上﹐一口口的在抽煙。 雪雁輕輕一彎身子﹐“嗖”一聲﹐已掠上了土牆﹐正當她要飄身而出的當兒。 就在這時﹐忽然她看見一匹健馬馳了過來﹐馬上坐著一個滿臉胡子的黑矮漢子。 這種人﹐在中原固是無足為奇﹐可是此時此刻﹐發現了這麼一個陌生的漢人﹐實在 是令人有些吃驚。 舒又青本要飄下去的身子﹐忙一收勢﹐把身子向檐角下倚了倚﹗ 這時那騎馬人已來到了後門外﹐忽地停住了。 騎在馬上那個滿臉黑胡子、一身夏布短衣褲的矮漢子﹐自馬鞍上飄身而下。 由他下馬的動作上看來﹐這個人似乎有一身相當不弱的武功﹐舒又青更不禁心中微 微一動。 這漢子下馬後﹐輕咳了一聲﹐店掌櫃的抬頭一看﹐忙起身招呼道﹕“原來是胡三爺﹐ 這半夜里到來有事嗎﹖” 那矮漢東張西望了一陣﹐點了點頭道﹕“毛老大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聽這人口音﹐是山西人﹐很難懂﹐可是卻遠比掌櫃的那種半生不熟的漢語容易懂得 多。 雪雁這時才知道﹐原來這位掌櫃的還會說漢語。 毛老大聞言就笑著走上去﹐把長煙袋伸過去﹐道﹕“三爺﹐來鍋煙﹗” 矮漢擺手皺眉道﹕“誰抽你的煙﹐我是來向你打聽事情的。” 說到這里﹐聲音忽然壓低了些﹐把頭伸過來﹐小聲道﹐“聽說你這店里住了幾個漢 人是不是﹖” 毛老大怔了一下﹐道﹕“漢人﹖沒有呀﹐到是有幾個賣貨的商人﹗” 聽到此﹐雪雁不由心中一動﹐更加注意的往下聽。 矮漢子眨著一雙豬眼道﹕“是幾個什麼樣的商人﹖” 毛老大咬著煙嘴子﹐半噴著煙﹐瞇著眼睛﹐道﹕“一個老喇嘛﹐三個回子﹐大概是 跑馬頭販藥材的﹗” 矮漢子冷冷一笑道﹕“這麼說是四個人了﹖我問你﹐他們當中可有一個是瞎子﹖” 毛老大怔了一下道﹕“不錯﹐是有一個瞎子﹐怎麼三爺﹐你認識他們﹖” 矮漢子立時面色一變﹐左右看了一眼﹐更小聲道﹕“他們都睡了沒有﹖住在哪兒﹖” 毛老大回頭指了指﹐道﹕“在里院﹐早都睡熟了﹐三爺你有話直說吧﹗” 這位胡三爺才松了一口氣﹐冷冷一笑道﹕“小子﹐你知道這幾個人是干什麼的嗎﹖ 嘿嘿……” 毛老大搖了搖頭﹐道﹕“是干什麼的﹖” 胡三爺嘿嘿一笑﹐道﹕“我也是才聽人說﹐據說這四個家伙是由中原來的﹐是我們 老教主的仇人﹐毛老大﹐你可得好好看著他們﹐可別叫他們跑了﹗” 毛老大聽到這里﹐嚇得煙也不抽了。 他睜著他那一雙發黃的眼睛﹐往牙縫里直吸著氣道﹕“這……這……不會吧﹗三爺﹐ 你又沒看見……” 胡三爺一咧嘴道﹕“錯不了﹐你一說有那個瞎子我就知道了﹐還有個大姑娘是不是﹖” 毛老大立時點頭道﹕“不錯﹐有個姑娘﹐那姑娘長得真標致……” 胡三爺啐了一口﹐罵道﹕“標致﹐媽的你別鬼迷了心吧﹐那娘兒們可厲害呢﹐不是 我說﹐咱們兩個都干不過她一個﹐她的手比你的刀還快﹗” 毛老大一驚﹐道﹕“喲﹗可真一點也看不出來﹗” 胡三爺眨著一雙眸子﹐道﹕“你知道他們預備什麼時候走麼﹖” 毛老大想了一下﹐道﹕“這個……大概還有兩三天吧﹐我聽說那個老的還要辦貨﹐ 弄些糧食帶著﹗” 胡三爺面色一喜﹐道﹕“好﹗好﹗只要他們不走﹐我就有辦法﹗” 毛老大似乎被他說得也有些害怕﹐回頭看了一眼﹐忙又轉過身來﹐道﹕“三爺﹐這 四個人是干什麼的﹖你怎麼知道是老教主的仇人﹖” 胡三爺哼了一聲﹐道﹕“老教主前天經過這兒時就關照下了﹐叫我們留意幾個漢人﹐ 當中有一個瞎子﹐一個女人﹐這件事﹐我們要是弄成了﹐在老教主面前可是大功一件﹗” 說著得意的笑道﹕“老毛子﹐你可得拿出幾分勁來﹐看住他們﹗” 毛老大皺眉道﹕“這件事我……怕不行﹐你不是說了﹐那個女的手比刀還快嗎﹐我 這樣子能行嗎﹖” 雪雁在暗中聽得真是氣惱不已﹐暗暗慶幸自己幸虧是聽見了﹐要不然真還被蒙在鼓 里呢﹗ 她心中想著﹐就貼牆而立﹐繼續聽他們說些什麼。 那個姓胡的﹐這時由身上掏出一塊銀子﹐遞給毛老大道“呶﹗先拿著這個﹐你只要 記好了﹐無論如何設法別叫他們走能拖幾天是幾天﹗” 毛老大縮手道﹕“我可不要錢﹐老教主的事﹐我還敢要錢嗎﹖反正我試著辦就是了﹗” 姓胡的點了點頭道﹕“好﹐我先走了﹗” 說著往馬背上一跳﹐掉過馬頭﹐一路疾馳而去。 雪雁不由冷冷一笑﹐她既然眼見此事﹐再不能就這樣的放那姓胡的走了。 當下﹐暗中展開輕功提縱術﹐緊緊躡著姓胡的那匹快馬﹐一路緊跟了下去﹗ 所幸這條路還不太遠﹐不久就見那姓胡的在一座規模十分宏大的大廟前停下馬來﹐ 然後翻身下馬﹐直向廟內行去﹗ 大廟內﹐一片漆黑﹐除了正殿透出一些燈光以外﹐其余地方一片黝黑﹗ 那位胡三爺這時走上石階﹐用手在門上用力叩著﹐口中大聲道﹕“快開門﹐我回來 了﹗” 雪雁早已施展超人輕功﹐翻上了大殿屋脊﹐她以“珍珠倒卷簾”之法倒掛下身子﹐ 把眼睛湊於殿窗之上。 殿內燈光很亮﹐照得其內各物畢現﹐除了幾尊佛像以外﹐殿內竟設著十來張床。 這時正有七八個漢子﹐圍著一張大八仙桌子斗著牌九﹐亂哄哄的嚷成一團。 那姓胡的敲門甚久﹐他們方始發覺。 就見其中一個瘦老人抬起頭來﹐道﹕“八成是胡老三回來了﹐開門去﹗” 立時就有人出殿把門開了﹐那姓胡的匆匆跑進去﹐第一句話就高叫道﹕“瓢把子﹐ 這一趟我可是跑對了﹗” 他這麼一嚷嚷﹐幾個人立時一怔﹐牌九也不玩了﹐只見那個瘦老人冷笑了一聲道﹕ “你別瞎叫﹐到底什麼事﹖” 胡老三嘿嘿一笑道﹕“老教主說的幾個人我可是找著了﹗” 此言一出﹐全體都怔了一下﹐那瘦老人面現驚喜道﹕“噢﹗太好了﹗” 說罷﹐又對胡老三點頭道﹕“坐下慢慢說﹗別慌﹗” 胡老三嘿嘿一笑道﹕“媽的﹐三個男的一個女的﹐一點沒錯﹗這幾個人現在都住在 毛老大的客棧里﹐我已經關照毛老大好歹絆住他們別放他們走了﹗” 瘦老人一手捻著他那幾根狗蠅胡子﹐道﹕“對﹗辦得好﹗” 胡老三得意的一笑﹐道﹕“瓢把子﹐這件事你得費一下心﹐把弟兄們分配一下﹐我 們一上手﹐就得把他們給拾下來﹗” 四周的人都連聲附和著道﹕“對﹗對﹗” 其中一個胖子﹐“叭”的在柱子上拍了一下﹐道﹕“走﹐咱們這就走﹗” 瘦老人掃了他一眼﹐冷笑道﹕“住你的嘴﹐你以為這幾個人是好對付的嗎﹖真是瞎 了你的眼了﹗” 胡老三點著頭道﹕“瓢把子說得不錯。連老教主都對他們忌憚三分﹐可見這幾個人 不是好相與的﹗” 瘦老人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五個手指在椅子把上輪流敲著﹐突然冷笑了一聲﹐ 道﹕“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們也不能白殺人﹐老教主有的是錢﹐我們得好好敲上一筆﹗” 群聲附和道﹕“對﹗對﹗” 搖曳的燈光﹐照著這一群烏合之眾﹐為數約有七八個之多﹐四下牆壁上掛著各式各 樣的兵刃。 由他們話聲之中﹐雪雁已可判定﹐這些人﹐必是當地刀客馬賊之流的人物。 這時那瘦老人忽又冷笑一聲﹐道﹕“你們幾個人可得注意了﹐不要打草驚蛇﹐把燒 熟的鴨子給弄飛了﹐我們不動就是不動﹐一動就得給他們來個利落的﹗知道麼﹖” 大家都點著頭﹐連連稱是﹕ 瘦老人又問胡老三道﹕“你沒有驚動他們吧﹖” 姓胡的點著頭﹐道﹕“當然﹗我連面也沒跟他們照……這件事在我看﹐還不能太慢﹐ 萬一要是他們走了﹐那可就麻煩了﹗” 瘦老人由椅子上猛地站起來﹐作了一個決定道﹕“好﹗胡老三﹐我們兩個先走一趟﹗” 姓胡的一怔道﹕“我們倆﹖” 瘦老人一笑道﹕“別怕﹐我們先去看看老教主去﹐咱們先跟他老人家談談價碼兒﹐ 划算咱們就干﹐不划算就拉倒﹐反正我們不能白干﹗” 胡老三怔了一下道﹕“老教主不是走了嗎﹖” 瘦老人詭譎一笑﹐道﹕“走了﹖這里有他的心愛小妾﹐他能走得了嗎﹖” 胡老三一拍後腦勺道﹕“對﹗我竟忘了這個人了﹗” 瘦老人喝了聲﹐“備馬﹗”又對身邊的人道﹕“把我的鏈子錘拿來﹐給我穿衣服﹗” 立時就有人把他的一對西瓜般大小的鏈子錘拿了過來﹐瘦老人接過圍在腰上﹐又有 人拿過一件青綢子長衫﹐給他罩在外面。 這時胡老三也已由院里把馬牽了出來﹐道﹕“我們就走嗎﹖” 瘦老頭道﹕“好﹐就走﹗” 大步走出了殿門﹐步下台階﹐最後又回頭關照其他人道﹕“你們都別出去﹐這件事 還沒作准﹐一個打草驚蛇﹐咱們可是白忙了﹗” 說罷﹐就同胡老三一起上了馬﹐直向廟左的一條黃土道上飛馳而去﹗ 雪雁舒又青早已在路旁等著他們二人﹐她施展出全身功力﹐一路緊跟了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金銀雙瓶 雪雁舒又青一路施展出輕功絕技﹐緊緊跟隨在這兩騎快馬之後﹐約有一盞茶時間﹐ 就見二馬在一片棗樹林前面停了下來﹐馬上人遂即翻身下馬﹗ 胡老三問身邊老人道﹕“這麼晚了﹐怕不太方便吧﹖” 青衣老人哼了一聲道﹕“錯開這個時間﹐你還能找得到他老人家﹖” 二人邊說﹐連把馬拴在棗樹上﹐自鞍子上解下了馬燈﹐就向林內行去。 雪雁在暗影里﹐跟隨著二人﹐甚是容易﹐只見前行二人說著走著﹐已來到了一處金 碧輝煌的大殿宇之前。 舒又青心中一動﹐暗忖道﹕“怪了﹐這不是一個廟麼﹖莫非那個什麼小妾﹐會住在 廟里不成﹖” 胡老三這時用手上的馬燈﹐四處照著﹐嘴里嘀咕道﹕“一來這里我就害怕﹐真怕被 狗咬著﹗” 話聲未完﹐就聽暗影里“晤”一聲﹐一只高大藏犬﹐直向著胡老三身上猛撲了過來。 胡老三嚇得“啊呀”一聲﹐身子向一旁猛然一閃﹐抬腿就踢﹐那藏犬身子一剪﹐又 改由側面撲了上來。 可是這時﹐一旁那瘦老人趕上兩步﹐一把抓在了那條狗的頸圈之上﹐跟著一翻手﹐ 把它給摔了出去。 胡老三咬牙道﹕“用勁摔﹐摔死它﹗” 瘦老人冷笑道﹕“摔死它﹖打狗還得看主人面呢﹗” 說話之時﹐又見兩條藏犬往這邊撲來﹐胡老三一反手由背上掣出了鬼頭刀﹐正要揮 刀上去﹐忽聽一個女人的聲音道﹕“老三、老四﹐還不回來﹖不許亂咬人﹗” 胡老三怔了一下﹐一翻眼珠﹐心說這可好﹐狗也叫老三﹐真他媽的氣人。 那兩條藏犬被這女人一叫﹐立時低鳴著轉身跑了。 這時就見一個中年道姑模樣的女人﹐打著一盞燈籠走過來﹐見了二人﹐用燈籠照了 一下﹐冷冰冰的道﹕“二位這麼晚來此﹐是干什麼﹖” 瘦老人咳了一聲﹐抱拳笑道﹕“女修土請了﹐我們是‘巴克士廟’里來的﹐請問老 教主可在你們觀里麼﹖” 中年道姑皺了一下眉頭道﹕“你們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瘦老人嘿嘿一笑道﹕“我姓齊叫大鵬﹐這是我一個兄弟﹐叫胡老三﹐我們有急事要 見老教主﹐麻煩你給通稟一聲。” 道姑冷冷的道﹕“老教主很久沒來了﹐今天來沒來﹐我也不清楚﹐我進去看看﹐你 們可別往里頭亂闖﹐這里狗多得很﹐要是咬了你們﹐我可不管﹗” 胡老三咧嘴冷笑道﹕“你還是招呼它們別上來的好﹐要不然我的刀可是不客氣﹗” 瘦老人趕忙拉了他一下﹐道﹕“少廢話﹗” 中年道姑聞言怔了一怔﹐用燈籠在胡老三身上照了一下﹐陰沉的道﹕“你有本事只 管用刀吧﹐只要你不怕仙姑娘娘降罪就行﹗我看你是沒有這個膽子﹗” 胡老三臉色通紅﹐望著她直翻白眼。 瘦老人在一旁忙賠笑打躬道﹕“得啦﹐我這個兄弟不會說話﹐你不要見怪﹐我們實 在是有急事﹐煩你進去通稟一下吧﹗” 中年道姑冷笑了一聲﹐才轉身而去。 她走後﹐瘦老人看著姓胡的冷冷道﹕“老三﹐你他媽的差事可是越當越回去了﹐這 小姑子要是在仙姑與老教主跟前多兩句嘴﹐我看你他媽的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胡老三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以後不吭氣也就是了﹗” 隱身暗中的雪雁這時才略微有點明白﹐原來這地方竟是一處道觀﹐並非是寺院﹐由 方才那中年道姑出言情形﹐更可知道這觀里的修士﹐全是女人﹐是由一個叫仙姑娘娘的 人主持﹗ 同時也就可以猜知﹐這個仙姑娘娘﹐必是所謂“老教主”其人的小妾了。 她在暗中又鵠候了一刻﹐就見方才那個中年道姑再次步出﹐遠遠向二人招呼道﹕ “你二人請進來吧﹗” 瘦老人忙賠笑道﹕“有勞女修士﹐老教主可在里面嗎﹖” 道姑斥道﹕“自然是在﹐你說話的聲音小一點﹐要是被別人聽見了﹐成何體統﹗” 瘦老人忙點頭道﹕“是﹗是﹐我真是糊塗透了﹗” 說罷﹐就率同胡老三﹐走進觀內﹐他們進去了一會兒﹐雪雁才縱身上了院牆﹐向著 觀內一打量﹐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 她真想不到﹐在這種地方﹐竟然會有如此一座道觀﹐放眼望去﹐但見院牆之內奇花 異草﹐金漆碧瓦﹐簡直美得像一座皇宮。 那個撐著燈籠的道姑﹐這時正領著二人走進了一道舖著紅石方磚的長廊﹐廊下垂吊 著一列為數約在百盞以上的琉璃宮燈﹐遠遠望去﹐有如一溜天星﹐煞是奇觀﹗ 廊道盡頭﹐是一座金碧輝煌的觀樓﹐上了幾級石階﹐就可踏上一層看來松軟無比﹐ 而繡有五彩圖案的西藏地氈。 這時在觀樓入門的兩側﹐分別站立著一雙道姑。 四個道姑﹐各人全穿著一身黑紗似的道裝﹐可是在背後地方﹐卻都垂吊著兩根血也 似的紅絛﹐乍看起來﹐真像是畫上的仙女一般。 雪雁這時已飄身下了院牆﹐可是她身子方落下的剎那間﹐卻忽見由花叢里﹐驀地撲 出了一只全身黑毛的藏犬。 這只狗看起來﹐較諸先前在觀外攻擊瘦老人與胡老三的那兩只顯然是厲害得多﹗ 雪雁舒又青不由大吃了一驚﹐因為如果這只狗發聲一叫﹐事情可就麻煩了。 當時她驚凜下﹐猛然向下一伏身子﹐那只黑色藏犬﹐帶著一股勁風﹐直由她背上竄 了出去。 所幸的是﹐這只狗盡管如此兇惡﹐卻是一聲也不叫﹐藏犬厲害的地方﹐也就在此了。 雪雁嬌軀再次轉回時﹐手中已多了一口短劍。 眼看著那只黑色藏犬﹐後足一蹬﹐又轉頭向自己這邊猛撲過來。 不料就在它身子在空中將下未下之際﹐忽然顫抖了一下﹐落回地上。 接著四足一陣亂蹬﹐就一命歸西。 舒又青不由心中一怔﹐當下細看了看那只狗﹐只見它口鼻內具都沁出鮮血﹐可是全 身上下﹐卻不見什麼傷處。 這種情形﹐分明是被人用極厲害的劈空掌力﹐震裂了五臟﹐才會如此慘死。 舒又青忙回身四下望了望﹐冷月稀星﹐花影間枝葉婆娑﹐哪里有任何人跡﹗ 雪雁心中暗暗稱奇﹐卻也不便出聲相問﹐當時縱身上了一處假山石。 假山石前面不遠﹐就是那座觀樓。 樓前﹐懸著一方大匾﹐其上刻著“巴文圖女子道院”七個大字。 兩旁分懸一副對聯﹐寫的是﹕“鼓琴仙度曲﹐種杏客傳書。” 倒十足像是一個修道的所在﹐這時胡老三二人已隨著先前那道姑﹐直走了進去。 舒又青心中暗忖著﹐自己也只能跟到這里了﹐因為門前四個道姑把著門﹐自己也實 在不知怎麼才能進去。 哪知才想到這里﹐忽聽得“叭”一聲脆響﹐樓檐上落下了一塊碧瓦﹐落在地上摔了 個粉碎。 那四個把門道姑同時一驚﹐立刻就有二人騰身而起﹐向著屋頂上掠去。 就在這時﹐靠左的偏檐上﹐又發出“叭”一聲﹐又落下了一塊瓦來。 那剩下的兩個道姑﹐對看了一眼﹐面色很是驚異﹐輕叱了一聲﹐也一齊向側面檐角 上撲身而上。 舒又青見狀心中忽然一動道﹕“我真傻﹐看此情形﹐這暗中人﹐分明是有意助我入 內﹐才會如此設計﹐把守在門前的四個道姑誘開﹐我怎麼還在此發怔呢﹖” 想著﹐忙施出輕功提縱術﹐一連三四個起落﹐撲進了觀樓之內。 她身子方進入﹐就見已有兩個守門的道姑自檐頭上翻了下來﹐重新站在門前﹐其中 一人道﹕“怪事﹐哪來這麼大的風呀﹗” 另一人也道﹕“今天晚上有點怪﹐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舒又青心中暗笑﹐只見樓內甚是寬敞﹐整個地面上﹐全都舖著厚厚的地氈﹐大廳兩 側﹐每邊立著一雙高腳金漆的燭台﹐燃著四支粗如兒臂的金色蠟燭。 整個的大廳內﹐沒有一點聲音﹐靜極了。 大廳底端﹐供著八仙的塑像﹐正中最大的一尊塑像﹐是何仙姑﹐手持壽桃﹐看來栩 栩如生﹐可能因為這是一所女子修道院的緣故﹐所以特別崇奉女仙人。 舒又青凝神細聽﹐樓上傳出輕微的話聲。 這姑娘也真藝高膽大﹐只身犯險﹐絲毫也不懼怕﹐略一猶豫之下﹐竟直向樓上行去﹗ 她方踏上了四五級樓梯﹐就聽得迎面有足步聲傳來﹐一驚之下﹐再想躲避﹐已是不 及。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道姑已由牆角轉出身來﹐正是方才送那瘦老人胡老三上樓的中 年道姑。 這中年道姑乍然看見舒又青﹐驟然間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怔了一下﹐道﹕“咦﹖你 是……” 舒又青足下一上步﹐右手中食二指﹐直向道姑前胸點去。 這道姑面色一變﹐驚慌中﹐右手霍地翻起﹐向舒又青手腕上就切﹗她一時驚嚇過甚﹐ 竟忘了呼叫了。 雪雁舒又青動手之下﹐是絕對不能再容她逃開﹐更不能容許出聲呼喊﹗ 道姑一招出手﹐尚沒有挨著對方衣邊﹐舒又青已展出“咫尺乾坤”的快捷身法﹐霍 地由她頭上掠了過去。 中年道姑猛地一個轉身﹐卻是再也逃不過這一步劫運﹗ 就見舒又青一雙玉手同時向外一抖﹐尖尖十指﹐已分由左右﹐插在了這道姑雙肋之 上。 舒又青足下向前一跨步﹐雙手一伸﹐托住了道姑倒下的身子。 原來舒又青﹐這一式絕技﹐名喚“閉氣閃電手”﹐一出手﹐已把道姑兩處“氣海” 穴封閉﹐因而道姑連一聲也沒哼出﹐就昏死了過去。 雪雁舒又青匆匆抱起了道姑﹐縱身飛步上樓﹐把道姑藏入一處暗影中﹐又匆匆脫下 了她那襲黑紗道裝﹐改穿在自己身上。 二人身材高矮仿佛﹐舒又青穿上了這道姑的道裝﹐自己看了看﹐也覺很像是一個道 姑了。 如此裝扮之後﹐她的膽子就更大了。 耳聞通道前方﹐一處垂有軟簾的房間內﹐正有人在說著話﹐同時門口立著一個妙齡 的小道姑。 舒又青把心一橫﹐暗存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心﹐一路直向那房間行去。 她一步步﹐很是從容自然的來到了這間秘室前﹐只見門首那個道姑﹐一雙黑白分明 的眸子向她望著﹐似乎奇怪她這麼一個人﹗ 舒又青一直走到了小道姑面前﹐定下步來﹐微笑道﹕“姐姐你累了﹐換我來吧﹗” 那小道姑擰著眉毛道﹕“你……你是誰呀﹗我怎麼沒見過你呢﹖” 舒又青含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倒認識你﹐你不是叫黃小娟嗎﹖娘娘還一直誇你 好呢﹗” 小道姑更是一怔﹐搖頭道﹕“你記錯了﹐我才不叫黃小娟呢﹐你大概是新來的吧﹗” 舒又青輕輕笑道﹕“我恐怕真的記錯了人了﹐我是奉娘娘差遣到中原辦事去了﹐剛 回來﹐想參見娘娘有急事報告﹗” 小道姑“哦”了一聲道﹕“我說我怎麼不認識你呢﹗” 說罷偏頭向室內聽了聽﹐就小聲道﹕“現在怕不行﹐方才有兩個男客到來﹐正在和 娘娘談話呢﹗” 雪雁怔了一下﹐道﹕“他們不是來見老教主的嗎﹖怎麼會跟娘娘談話呢﹖” 小道姑面上一紅﹐道﹕“老教主是跟娘娘住在一塊的﹐你難道還不知道﹖” 雪雁忙點了點頭道﹕“看我都忘了﹐那麼就麻煩姐姐為我通稟一聲吧﹗” 小道姑點頭道﹕“好吧﹐你叫什麼名字﹖” 雪雁道﹕“我叫娜玉﹗” 小道姑點了點頭﹐道﹕“好﹐我先看看﹗” 說著﹐就把簾子微微揭開一角﹐向內張望了一下。 也就在這個時間﹐她陡覺腦戶穴上一陣發麻﹐頓時就人事不省倒下了。 舒又青毫不費事的料理了這個小道姑﹐把她輕輕送去一邊藏好﹐隨後就又悄悄來到 了秘室門口﹐定了定心﹐就學著方才小道姑的樣子﹐把簾子角拉開了一些﹐向室內望去。 目光至處﹐只見整個內室﹐呈現出一片鮮紅顏色﹐連四壁帶天花板全用紅色的毛氈 敷罩著。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為富麗堂皇的暖室﹐兩側的高腳燭架上﹐燃著紅燭﹐室內光華甚 亮。 就在里側靠壁的地方﹐設有兩個紅緞的大團墊﹐其上分別坐著男女兩個道人。 這兩個道人﹐從外表年歲上看起來﹐相差得太多了。 那個男的﹐約有六七十歲的年歲﹐一身雪白的道袍﹐貌相甚是清□斯文﹐頭上並沒 有束著道髻﹐只是戴著一頂極為別致的紫色小便帽。 白衣道人身邊那個女道姑﹐看起來至多不過二十七八歲﹐生得櫻口瑤鼻﹐柳眉桃腮﹐ 端的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美人兒。 這道姑身上穿著極為鮮艷的紅金二色的大彩裙﹐一頭秀發﹐散披在肩頭。 在秀發之上﹐輕輕匝著一個金箍﹐更顯得風流冶艷﹐舉世無匹﹐如此美艷的道姑﹐ 雪雁真還是第一次見到。 舒又青細細看了這男女二人一陣﹐開始有些發覺到﹐那個白衣道人﹐正和冷紅溪所 說的風火道人吳天化極其相似﹐而另外那個女的﹐准是那個所謂的仙姑娘娘沒有錯了。 在他們二人身前﹐端正的站著兩個人﹐正是那個身著青衣的瘦老人﹐以及姓胡的漢 子。 這時他們二人﹐正向那白衣道人說著什麼﹐聲音不很高。 舒又青仔細的聽﹐才聽出那個瘦老人在說﹕“這件事﹐老教主放心﹐包在弟子等身 上﹐絕沒有錯﹗” 白衣道人哼了一聲﹐冷笑道﹕“憑你們幾個﹖哼﹐做夢﹗” 瘦老人紅著臉﹐窘笑道﹕“老教主﹐你老也別太小看了我們﹐常言說得好﹐雙拳難 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他們充其量不過是四個人﹐而我們卻能調動四十個、五十個……” 胡老三也在一旁幫腔道﹕“對啦﹗再說他們是在明里﹐我們是在暗處﹐給他們一個 金風未至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老教主﹐這件事你放一百個心﹗” 白衣道人冷冷的道﹕“聽你二人這麼說﹐倒像是很有把握的樣子﹐不過你們要知道﹐ 這四個人之中﹐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我看你們還是把他們的藏處說出來﹐由我來對付 他們的好﹗” 瘦老人嘿嘿笑道﹕“老教主﹐弟兄們的意思是想為您老盡點力﹐我們跟隨老教主這 麼些年﹐還沒有為您老人家出過一點力﹐所以我們想這一次……” 才言到此﹐白衣道人已冷冷一笑道﹕“你們會白為我盡力量嗎﹖” 瘦老人雙手搓了一下﹐極不自然的笑道﹕“這個……全看老教主您的心意了﹐這一 陣子﹐兄弟們身上都很窮……” 白衣道人冷笑道﹕“好啦﹐你不要說了﹗” 瘦老人連連點頭道﹕“教主恩寵﹐教主恩寵……” 突然﹐那美艷道姑咯咯媚笑了起來﹐道﹕“教主爺﹐你就干脆交給他們辦就是了﹐ 總共不過四個人﹐難道還用得著你親自出馬嗎﹖” 瘦老人一笑道﹕“仙姑說得極是﹐這件事原是不該勞動他老人家的﹗” 白衣道人嘆了一聲﹐側臉望著那美艷道姑﹐道﹕“心如﹐你哪里知道﹐這四人之中﹐ 有一位名喚天殘老人管青衣的﹐是一個相當棘手的人物……”。 道姑嬌笑道﹕“難道比你還厲害﹖” 白衣道人長眉皺了一下﹐道﹕“我雖然沒有與他動過手﹐卻知此人是我一個勁敵﹐ 他目的是來查探白牛堡﹐有意與我為難﹐對於這個人真不能小視﹗” 美艷道姑柳眉一挑﹐嬌聲哼道﹕“既然如此﹐待我助他們一臂之力﹐除去這四個人 便了﹗” 白衣道人不由一喜道﹕“果真你肯幫忙﹐諒他們是逃不掉了﹗” 道姑嬌笑了笑﹐道﹕“我也不是親自出手﹐只是把‘金銀雙瓶’借給你們調度﹐她 二人已盡得我的真傳﹐為人更是伶俐﹐有她二人相助﹐齊頭兒他們可穩操勝算﹗” 瘦老人聞言大喜躬身道﹕“如能得金銀二仙姑相助﹐再好不過了。” 白衣道人冷冷一笑道﹕“齊大鵬﹐既然你親自要求﹐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去做﹐如果 真如你所言﹐事情成功了﹐我自有重賞﹐否則﹐我風火道人的處罰手段﹐諒你們也有個 耳聞﹐你們最好就不必再見我了。” 瘦老人彎腰道﹕“老教主請放心﹐這件事﹐我們定能成功﹗” 風火道人點點頭道﹕“何時動手﹖” 齊大鵬想了想﹐道﹕“最遲明夜﹗” 風火道人又轉過臉來﹐向那美貌道姑笑道﹕“那麼﹐何時差遣金銀二姑娘前去呢﹖” 心如道姑鼻中哼了一聲﹐對齊大鵬道﹕“明午﹐我差她二人到‘巴克士廟’與你們 會合就是﹗” 風火道人微笑頷首道﹕“這樣甚好﹐你二人也可回去了﹗” 齊大鵬和胡老三一齊彎腰行了個禮﹐正要告退﹐心如娘娘道﹕“我命‘小玉’送你 二人出去﹐要不然你們兩個男的進進出出地亂闖﹐很不好看﹗” 齊大鵬彎身道﹐“有勞娘娘。” 這位心如娘娘遂轉向房門﹐嬌聲道﹕“小玉﹐你把他二人送至門口再回來﹗” 雪雁忽然心中一動﹐立即想到她所叫的小玉的道姑﹐必是方才立在門口的那位小道 姑﹐眼前自己既要裝﹐也就要裝一個像的﹗ 當時﹐她答應了一聲﹐退後幾步﹐隨見齊大鵬同那胡老三走了出來。 他二人向雪雁望了一眼﹐想是驚於雪雁的美艷﹐都不禁怔了一下。 瘦老人一笑道﹕“有勞姑娘了﹗” 雪雁一伸手﹐摘下了一盞燈籠﹐道﹕“二位跟我走吧﹗” 胡老三嘿嘿一笑道﹕“這位姑娘是新來的吧﹐巴戈圖院我來了好幾趟了﹐還是第一 次看見你﹗” 雪雁一面行﹐一面笑道﹕“我來了五年了﹗” 胡老三聽對方這一笑﹐簡直連骨頭都酥了﹐他探過腦袋道﹕“小姑娘﹐你這頭發可 真香呀﹐擦的是桂花油吧﹗” 雪雁回過身子﹐沉下臉道﹕“你別亂說話﹗” 胡老三忙道﹕“是﹗是﹗我只是隨便說說﹐姑娘可別生氣﹗” 說話之間﹐三人已下得樓來﹐遠遠看見觀前那四個道姑﹐仍然還嚴整地對立著。 雪雁把心一橫﹐仍然裝著無事﹐手持著燈籠﹐一直向前行去。 四個人八只眼睛﹐一齊盯在了舒又青身上﹐她們都由不住暗暗奇怪這個人是誰。 因為舒又青雖然換過了衣服﹐可她所穿的鞋襪﹐以及那張陌生的臉﹐都令四人看了 不解。 可是雪雁那種鎮定的神色﹐以及她的任務﹐卻又令四個道姑不敢有所懷疑﹗ 就在她四人驚奇狐疑情形下﹐雪雁已領著兩個人走出觀外﹐來到了院中。 胡老三呵呵笑道﹕“妹子﹐你可招呼著狗呀﹐別咬著了我們﹗” 雪雁知道這胡老三是因為離開了殿樓﹐膽子放大了﹐才敢這麼亂說話﹐當時心中著 實氣惱﹐可是她成竹在胸﹐卻也不去理他。 三個人﹐很快行過了這一道長廊﹐眼前已來到了這道觀的大門口。 胡老三鬼迷心竅﹐因驚於雪雁美色﹐以為對方年幼可欺﹐這時又嘻嘻笑道﹕“妹子﹐ 你再多送我們一程吧﹐這里路太生﹐我們怕走迷了﹗” 雪雁冷冷笑道﹕“很好﹐我就多送你們一程就是﹗” 齊大鵬笑道﹕“謝謝姑娘了﹗” 胡老三更是樂不可支的道﹕“妹子真好﹐你十幾了﹖” 雪雁忍住內心的憤怒﹐也不答話﹐又向前走了一程﹐突回過身來道﹕“送你們到這 里總可以了吧﹖” 胡老三嘻嘻笑道﹕“妹子﹐好人做到底﹐你就再送我們一程吧﹗” 雪雁冷冷一笑道﹕“我就送你二人上西天如何﹖” 齊大鵬呆了一下道﹕“你說什麼﹖” 舒又青這時思忖著﹐已然離開了那“巴戈圖院”甚遠﹐此時夜靜無人﹐正是下手的 時機﹗ 當下峨眉一挑﹐冷冷笑道﹐“你二人真是瞎了狗眼﹐這才是上天有路偏不去﹐入地 無門自來投﹗” 說到這里﹐右手向外霍地一展﹐直向胡老三面門之上劈了過去。 胡老三大吃了一驚﹐驀地閃到了一邊﹐大聲道﹕“咦﹗這是怎麼回事﹖” 雪雁早已又飛身撲了過來﹐並中食二指﹐對准胡老三嚥喉之上就點﹐同時口中冷叱 道﹕“怎麼回事﹐要你們的命﹗” 胡老三嚇得面色一變﹐大叫道﹕“不好﹐瓢把子﹐這小妮子有鬼﹗” 話聲未完﹐已為舒又青二指點中嚥喉﹐“撲通”一聲翻身栽倒在地﹐頓時一命嗚呼﹗ 一旁的瘦老人齊大鵬還在莫名其妙的當兒﹐胡老三已經一命歸天﹐他見狀之下﹐驚 得怪叫道﹕“好丫頭﹐你也殺人……” 口中叫著﹐雙手在腰間一探﹐跟著向外一抖﹐已把一對西瓜般大小的鏈子錘抖了出 來﹐雙錘在空中一蕩﹐一左一右﹐直向著舒又青兩太陽穴上打來。 舒又青身子霍地向上一拔﹐雙錘在空中“當”一聲﹐碰在了一塊﹐聲音響亮﹐震人 耳鼓﹗ 齊大鵬一擊不中﹐右腕向回一抽﹐鏈子錘改由左面繞過來﹐猛又向舒又青頸項之上 打到。 雪雁見這老頭兒﹐雙錘之上﹐功夫倒也不弱﹐一時也就不敢太過大意。 她身子向外一翻﹐己由齊大鵬頭上掠了過去﹐就勢反手一抽﹐長劍掣到了手中﹐上 身向外一塌﹐掌中劍“白蛇吐信”﹐帶出了一道銀虹﹐向齊大鵬前心刺去。 瘦老人腰身一折﹐“嗖”一聲翻了出去﹐他口中大聲叫道﹕“且慢﹐你到底是誰﹖ 怎麼殺起自己人來了﹖” 雪雁冷笑了一聲﹐道﹕“誰和你是自己人﹖納命來吧﹗” 說罷足尖一點﹐已到了齊大鵬身前﹐舉劍就劈﹐齊大鵬鏈子錘向外一崩﹐只聽得 “嗆”一聲﹐竟把舒又青寶劍彈了起來。 可是舒又青這口劍上﹐變化無窮﹐長劍彈起﹐她就勢向外一送﹐用“桃花一片”的 招式﹐向瘦老人左面上撩去﹗ 瘦老人齊大鵬此刻才體會到﹐對方這個少女﹐武功竟是如此高妙﹐不由暗暗驚心﹗ 到了此時﹐他哪里還有心情與雪雁纏戰﹐鏈子錘向外猛然一抖﹐高叫道﹕“好丫頭﹐ 明天再算賬﹐我要找你那個女師父算賬去﹗” 他口中說著﹐猛然騰身而起。 可是這時候﹐空中突起一聲輕叱道﹕“下去﹗” 勁風壓頂﹐齊大鵬一聲大叫﹐手上那一對鏈子錘﹐已飛了出去﹐“撲”一聲﹐落在 了三丈之外。 齊大鵬自己﹐也像西瓜一般的翻倒在地﹐卻見由當空蓋子似的落下了一個人來﹗ 這人是一個身著喇嘛裝束的老人﹐雪雁一眼望去﹐立時認出了來人是天殘老人管青 衣。 她倒是沒有想到﹐管青衣竟然也來了﹐不由驚喜道﹕“老前輩你也來了﹗” 口中說著﹐足下一點﹐人已縱到了齊大鵬身前﹐掌中劍一舉﹐就要猛劈下去﹐管青 衣忽然道﹕“不要殺他﹗” 他手上持著一枝竹竿﹐驀地舉起一架﹐已把雪雁手中的長劍格到了一邊。 舒又青一怔道﹕“這種人﹐還留他性命作什麼﹖” 說時﹐那齊大鵬﹐驀地由地上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反身就竄。 可是他的身子方竄起一半﹐已為天殘老人管青衣一雙大手按在了雙肩之上﹐同時一 聲厲叱道﹕“坐下﹗” 齊大鵬倒是真聽話﹐撲通一聲就坐了。 管青衣竹竿一橫﹐指在了齊大鵬面門之上﹐嚇得這瘦老人怪叫了一聲﹐面上變色道﹕ “手下留情﹗朋友……你們這是干什麼﹖冤有頭債有主﹐為何如此欺人﹖” 管青衣呵呵一笑道﹕“你既然識相﹐我也就不再難為你﹐現在起來﹐隨我們走﹗” 齊大鵬翻身站起﹐目光一轉﹐冷笑道﹕“聽你口音﹐分明是一個漢人﹐莫非你不知 道我鐵毛齊大鵬的名字麼﹖” 管青衣一笑道﹕“鋼毛我也不知道﹐別說你鐵毛了﹐實話告訴你說﹐我二人正是你 要找的人﹐就憑你這點本事﹐就敢出頭與我們為敵﹐真正是太不知自量了﹗” 齊大鵬一驚道﹕“你們就是住在‘海福客棧’里的人﹖” 管青衣冷笑道﹕“誰說不是﹗朋友﹐說不得你只好跟我們回去了﹗” 齊大鵬轉過頭來望著雪雁﹐吶吶的道﹕“可是﹐你……你不是心如娘娘手下的小玉 嗎﹖” 舒又青把加在外面的道裝脫了下來﹐現出了本來面目﹐冷笑道﹕“不要多口﹐走﹗” 齊大鵬見狀冷冷一笑﹐道﹕“原來你也是假裝的﹐只怪我齊大鵬瞎了眼﹐哼……你 們帶我回去干什麼﹖” 管青衣笑道﹕“用處大了﹐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走吧﹗” 齊大鵬猛地騰身向樹林內竄去﹐可是管青衣手中竹竿比他的身子快得多﹐見狀向外 一伸﹐正正的點在了齊大鵬後背“志堂穴”上。 齊大鵬口中“啊呀”一聲﹐頓時就昏了過去。 管青衣一伸手﹐把他提了起來﹐道﹕“姑娘﹐這一趟你來得真好﹐外面有他們的馬﹐ 我們騎馬回去再說﹗” 雪雁點了點頭﹐道﹕“我想起來了﹐方才故意誘開那四個道姑的﹐必定是老前輩了﹗” 管青衣含笑道﹕“姑娘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跟上來了﹐想不到吳天化如此高齡﹐兀 自如此荒淫無度﹐看來他也是惡貫滿盈﹐死期到了﹗” 舒又青不由奇怪道﹕“老前輩既來了﹐何不一鼓作氣﹐把那妖道除了﹐豈不是省了 後日麻煩﹖” 管青衣搖頭笑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這吳天化尚執有簡秋之妹﹐此刻尚不知他 把她藏在何處﹐也許已送到白牛堡﹐如果此時動手﹐一個不好﹐反倒不易處置了﹗” 舒又青點了點頭﹐道﹕“老前輩所言極是﹐只是這齊大鵬又留他作甚﹖” 管青衣笑道﹕“姑娘莫非還不明白﹐此人既是那吳天化手下得力之人﹐焉有不知白 牛堡路徑之理﹐我是想留下他作一個領路之人罷了﹗” 舒又青不由內心甚是佩服﹐二人匆匆出了棗林﹐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已來到了海 福客棧。 他二人回抵客棧時天已四更﹐當時就由管青衣帶著齊大鵬回房﹐舒又青也回到自己 房內休息。 一宿無話﹐第二日各人早上起來﹐見面之後﹐冷紅溪含笑道﹕“昨夜老前輩與青妹 上何處去了﹖我與簡兄遍找無著﹗” 管青衣呵呵一笑﹐指了指舒又青道﹕“請舒姑娘告訴你們吧﹗” 雪雁面色微紅﹐含笑把昨夜經過細說了一遍﹐直聽得冷紅溪與簡秋興奮不已。 簡秋惶然的問道﹕“姑娘可曾看到我妹妹麼﹖” 舒又青搖了搖頭道﹕“沒有﹗這巴戈圖女子修道院﹐只不過是老魔吳天化一個臨時 落腳之處﹐令妹與冷大哥的仇人莫環﹐此刻只怕都已進入了白牛堡也未可知﹗” 冷紅溪點了點頭﹐冷笑道﹕“這事不難知曉﹐我們可去問那齊大鵬﹐看他知不知道。” 說罷﹐他就轉身走到管青衣室內﹐卻見那齊大鵬果然為管青衣點穴睡在椅子上﹐還 沒有醒轉﹐接著簡秋等三人也陸續進來。 冷紅溪順手在齊大鵬背上一拍﹐齊大鵬打了一個噴嚏就醒了過來﹐當他看清了眼前 四人之後﹐禁不住面色慘變﹐冷笑道﹕“齊某不幸落在了你們四人手中﹐也是命該如此﹐ 殺放聽便﹐只是你們要是作弄我﹐可就太不夠朋友了﹗” 冷紅溪道﹕“那就要看你是否合作了﹐我且問你﹐那妖道吳天化帶著同來的一個女 子及一個老人﹐現在在哪里﹖你可知道﹖” 鐵毛齊大鵬怔了一下道﹕“這個……我可不大清楚﹗” 管青衣哈哈一笑﹐道﹕“你以為我們真不知道麼﹐吳天化把他二人藏在了白牛堡﹗” 齊大鵬呆了一呆﹐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多問﹗” 冷紅溪冷然道﹕“既如此﹐你就帶我們去白牛堡﹐到了那里我們自會放你﹐可好﹖” 齊大鵬苦笑道﹕“你們未免想得太天真了﹐那白牛堡十里火海﹐別說你們是幾個人﹐ 就是幾塊石頭﹐也能給烤化了﹗” 冷紅溪冷笑道﹕“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只要你帶我們去就是了﹗” 齊大鵬搖了搖頭道﹕“我怎會知道﹖” 冷紅溪緩緩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頭上﹐齊大鵬身子一顫道﹕“你要干什麼﹖” 紅溪慢條斯理的道﹕“你可曾聽說過一種叫分筋錯骨手的功夫﹖老頭兒﹐我勸你還 是識趣些好﹐否則你挺受不住﹗” 齊大鵬臉色一變﹐一雙眸子瞪得又圓又大﹐禁不住嘆了一聲道﹕“好吧﹐我帶你們 去就是﹐可是﹐就算我帶你們到了那地方﹐只怕你們也不能隨便進去﹐只怕……” 管青衣嘿嘿一笑道﹕“好了﹐這個你就別管了﹗” 說罷﹐轉對冷紅溪笑道﹕“冷兄弟﹐你去招呼套馬﹐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上路﹐給 這位齊老弟也備一匹馬﹐我們也不能虧待他﹗” 齊大鵬一怔道﹕“現在就走麼﹐何不等到明天再走﹖” 管青衣嘿嘿一笑道﹕“老夫可不願多造殺孽﹐你以為那廟里一群小子﹐再加上兩個 小道姑﹐就能困得住我們﹖簡直是做夢﹗” 齊大鵬這才知自己與風火道人商量的話﹐對方竟然全都聽見了﹐當時好不失望﹐嘆 息了一聲﹐低頭不再言語。 冷紅溪走到院外﹐迎面就碰到那掌櫃的毛老大向這邊走過來﹐見了冷紅溪﹐彎腰道﹕ “早呀﹐客官﹗” 冷紅溪道﹕“快備馬算賬﹐我們要走了﹗” 毛老大呆了一下﹐道﹕“現在就要……要走﹖” 冷紅溪怒聲道﹕“馬上就走﹐不許耽誤﹗” 說完又轉身走回室內﹐過了一會兒﹐毛老大在外叩門道﹕“對不起客官﹐聽說…… 前面下雨﹐你們可以再延一兩天走麼﹖” 冷紅溪想起舒又青所言﹐頓時知道這毛老大是有意拖延時間﹐不由開了房門﹐冷笑 道﹕“你這狗頭活得不耐煩了吧﹗” 口中說著﹐單手向外一伸﹐已按在了毛老大肩骨之上﹐略微用了兩成力向下一按﹐ 毛老大哎喲一聲﹐頓時身子就矮下半截。 冷紅溪厲聲叱道﹕“你這廝與胡老三他們定下的詭計﹐還當我不知道麼﹖我打死你 這個狗奴才﹗” 說罷舉起手掌﹐作勢就要打下﹐毛老大嚇得哇呀呀大叫了起來﹐一時叩頭如搗蒜一 般﹐道﹕“爺爺饒命呀……我馬上去帶馬……” 冷紅溪收回手﹐冷笑道﹕“諒你也不敢﹐還不快去﹗” 毛老大嚇得全身連連戰抖不已﹐爬起來轉身就跑了﹐冷紅溪冷冷一笑﹐同各人把行 囊准備完妥﹐毛老大也正好派了一個伙計來通知說馬已經備好﹐四人就帶著齊大鵬出了 客棧。 毛老大立在馬前﹐乍然看見了齊大鵬﹐不由嚇得面上一黃﹐頓時眼都直了﹐他也不 敢出聲招呼﹐就像送煞星似的﹐把幾個人送上馬﹐錢也不敢要﹐就轉身進店了。 鐵毛齊大鵬此時也知道這四個人﹐無論哪一個自己都不是對手﹐到了這時候他也只 好認命﹐不敢再玩什麼花樣了﹗ 於是﹐他老老實實的帶著四人﹐一路直向白牛堡行去。 管青衣為了要趕在吳天化之前到達白牛堡﹐所以一路上絲毫也不敢停留﹐頻頻催促 著齊大鵬快走﹐正午時分﹐一行人已來到了“朱顏山”。 朱顏山這地方﹐已經很有點沙漠的味道了。 只見眼前到處是一片片的黃色沙丘﹐草色也都變得黃焦焦的﹐風很是燥熱﹐吹在臉 上﹐火辣辣的﹐很不舒服﹗ 五人又前行了一程﹐沙地也就更多﹐並且可以看見道路兩旁﹐有很多欣欣向榮的仙 人掌﹐至此當空的一輪驕陽﹐似乎顯得更炙熱﹐幾乎要把每一個人都晒化了。 他們只好找一個地方﹐下馬休息一陣﹐人馬都吃一些東西。 展望著眼前的黃色大陸﹐但見烈日下﹐飛著幾只大兀鷹﹐時起時落的翱翔著﹐口中 發出甚是刺耳的“哧哧”叫聲。 在場諸人﹐除了齊大鵬與管青衣是老江湖﹐什麼地方都去過外﹐余下三人﹐均是第 一次來到這種地方。 尤其是當他們前瞻著滾滾黃沙﹐內心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一些不適的感覺。 齊大鵬手指前路﹐向四人道﹕“白牛堡少說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要穿過一片沙漠﹐ 你們又沒有帶帳篷﹐夜晚如何息宿﹖” 說罷頻頻冷笑不已﹐管青衣笑道﹕“這個你就不必操心了﹐一日一夜不睡覺﹐也算 不了什麼﹗” 齊大鵬也就不再吭聲。 稍事休息之後﹐一行人馬又繼續上道﹐前行不遠﹐果然面前呈現出一片一望無際的 黃沙大地﹐五匹馬俱都直立前蹄﹐發出長嘯。 面對如此一片大漠﹐是需要相當勇氣﹐才敢進入的﹗ 在齊大鵬的帶領之下﹐五匹馬踏入沙漠﹐繼續前行﹐漸漸深入﹗ 這地方雖不似戈壁沙漠那般勢派﹐可是人馬行走其中﹐也夠壯闊的了。 漸漸連馬蹄子舉動之時﹐也由於黃沙的深厚﹐而感到很是吃力。 一行人馬﹐到了暮晚時分﹐已可看見前面陸地的影子﹐一入黃昏﹐天也似乎黑得特 別快﹐星月的影子可以清晰的看見。 齊大鵬在馬上現出一副疲憊的樣子道﹕“各位休息一會吧﹐我是挺不住了﹗” 每個人都覺得那種干熱的風﹐吹在臉上甚是難受﹐雪雁忽然發現有一道清綠的小溪﹐ 在前面不遠處﹐緩慢的流著﹐溪水所流經處﹐形成了一片綠洲﹗ 舒又青喜得高聲叫道﹕“快看﹗” 五匹馬飛快的馳到了近前﹐冷紅溪與舒又青都迫不及待的用手撈起水來想喝。 齊大鵬見狀冷冷的道﹕“這是一條毒水溪﹐你們要是不怕死﹐就盡管喝吧﹗” 四人大吃了一驚﹐冷紅溪俊目一瞟﹐正好看見一只翠綠色的小鳥﹐自溪邊鼓翅而起﹐ 當下不由冷笑道﹕“誰相信你的鬼話﹗” 說罷低頭大飲了一番﹐齊大鵬見自己騙術不成﹐甚是尷尬的道﹕“我記錯了﹐那毒 水溪不是這一條﹗” 管青衣哈哈一笑道﹕“齊大鵬﹐你也未名太不漂亮了﹗” 說話之時﹐忽聽身後一陣串鈴聲響﹐五人都不由一驚﹐一齊回頭望去。 只見落日余暉中﹐兩匹純白色的快馬﹐踏著滾滾黃沙﹐一路風馳電掣般的疾馳了過 來﹗ 齊大鵬面色一喜﹐很注意的望過去﹗ 滾滾黃沙之中﹐兩匹白馬之上﹐各坐著一個黃衣少女﹐每人都罩著一頂馬連坡的大 草帽﹐而且自雙目之下﹐都罩著一方紅帕。 馬行如風﹐轉瞬之間已來到了近前。 二女之中﹐一個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道﹕“停下來歇一會吧﹐跑死人了﹗” 話聲中﹐二馬一齊被勒住了﹐正好就在五人身邊不遠﹐兩匹馬都不住地打著噗嚕﹐ 兩個黃衣少女這時各自把蒙在面上的紅帕解了下來﹐現出了兩張極為酷似的一對玉面花 容來。 二女裝束十分詭異﹐所著黃衣連衣帶裙﹐很是別致﹐另外在腰間扎著一條同色的帶 子﹐柔軟異常﹐非綢非緞﹐不知是什麼質料。 她二人非但是面貌相似﹐就是身材胖瘦高矮﹐也是一樣的。 在她二人背上﹐各背著一口薄窄的雁翅刀﹐黑鯊魚皮鞘子﹐黑色的把手﹐再配著黑 色的穗子﹐看起來很是不凡。 這時二女相繼下得馬來﹐各人打開身側所攜帶的皮水壺喝了幾口水﹐左面那個有意 無意的向著五人這邊看了一眼﹐一面拍打著身上的沙粒道﹕“好熱呀﹗” 右邊那個少女﹐似乎皮膚略白﹐另外在唇角下﹐生有一粒黑痣﹐這也是二女惟一的 區別。 兩匹白馬﹐自動走到溪水邊彎下脖子喝著溪水﹐二女遂指點前路﹐細聲說著些什麼﹐ 這邊也聽不清楚。 這地方﹐本是漢蒙回藏雜處的地方﹐各樣的人色都有﹐二少女說話口音以及長相﹐ 都極似漢人﹐只是衣著奇怪﹐很可能是天竺那邊來的﹗ 四人之中﹐誰也不認識二女﹐看了一眼也就算了﹐惟獨雪雁舒又青﹐卻十分留意的 打量著二女。 她腦子里忽然想到了﹐在“巴戈圖女子道院”﹐那個叫心如娘娘的道姑所提到的 “金銀雙瓶”﹐莫非就是指的這兩個人﹖ 她心里有了這種想法﹐不由更是留意的看著二人﹐果然就發現到﹐二人說話之時﹐ 常常鳳目流波﹐有意無意的向這邊望來。 雪雁心里就有一點數了﹐當下站起來道﹕“前面路還遠呢﹐我們走吧﹗” 天殘老人管青衣也站起來道﹕“對﹐我們走吧﹗” 齊大鵬卻大聲道﹕“此去白牛堡還有一大段路呢﹐明天早晨能到就是好的了﹗” 舒又青見他有意說得這麼大聲﹐心里頓時就更明白了幾分﹐她一聲不響的翻身上馬﹗ 五人陸續上馬之後﹐正待前行﹐那一雙黃衣少女忽然也都上了馬﹐竟搶先縱馬而前﹐ 一路疾馳下去﹗ 冷紅溪見狀呆了呆﹐道﹕“奇怪﹐這兩個人何事突然驚慌﹖” 舒又青冷冷一笑﹐道﹕“大哥你用不著奇怪﹐前面我們還會碰上的……” 管青衣狂笑了一聲﹐道﹕“我就不相信﹐咱們會折在這兩個小丫頭手下﹐咱們走咱 們的﹗” 才言到此﹐忽見冷紅溪翻身下馬道﹕“不好﹗是誰在我們馬腹帶子上做了手腳﹖” 三人全是一驚﹐各自下馬﹐仔細看時﹐原來五匹馬的腹帶﹐全都被人用刀割了一大 半﹐只連著小小一條﹐如此情形﹐只消略一走動﹐必會崩斷無疑。 這種束馬腹的帶子﹐在行遠路的時候﹐對馬匹來說至為重要﹐如果帶子斷了﹐馬雖 照樣的能行﹐可是在速度上卻要慢多了﹐而且馬匹也容易疲倦﹗ 管青衣冷笑了一聲﹐望著齊大鵬道﹕“這是你做的麼﹖” 齊大鵬漲紅著臉﹐搖頭道﹕“我可不知道﹗” 舒又青冷冷的笑道﹕“不要緊﹐我帶有針線﹐縫一縫就是了﹗” 說罷由行囊之內﹐匆匆取出針線來﹐把五匹馬的腹帶匆匆縫好﹐可是如此一來﹐到 底耽誤了一些時候﹐等到他們再上馬時﹐早已失去了前行一雙少女的蹤影。 齊大鵬這時表情﹐似乎較先前鎮定多了﹐不時的說笑幾句﹐就好像自己已不是一個 俘虜了。 五人行了一程﹐已是天色大黑﹐西北天氣變化甚大﹐天黑得快﹐天上的星月也似乎 看起來較內陸多些。 入夜之後﹐風也更冷、更刺骨﹐所幸四人都有一身好武功﹐一任寒風刺骨﹐俱都不 當一回事。 那甚久不曾發過一言的簡秋﹐忽然勒住了韁繩道﹕“白牛堡已不遠了﹗” 各人全是一怔﹐冷紅溪道﹕“簡兄從何知道﹖” 簡秋又吸了幾口氣﹐聞了聞﹐點頭道﹕“你們莫非沒有聞出有一種怪味道麼﹖” 冷紅溪聞了聞﹐果然空氣中﹐夾有一種甚為濃重的礦石味道﹐就點頭道﹕“不錯﹐ 是硫磺味道﹐這又與白牛堡有什麼關系﹖” 簡秋道﹕“白牛堡內整個就是一片硫磺礦場﹐還有一種黑色的濃汁﹐著火即燃﹐這 味道我是記得的﹐我想至多不過再有一個時辰﹐也就可以到了﹗” 齊大鵬呵呵笑道﹕“這麼說﹐這位兄弟你以前是來過這地方了﹖” 簡秋冷笑了一聲﹐道﹕“豈止是來過﹐就是沒有你領路﹐我們也一樣可以找到﹐現 在我們應該向右面走了﹗” 各人全都把馬帶向右邊﹐齊大鵬很是奇怪的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怎會對 這地方如此清楚﹖” 管青衣伸出一只手﹐在他背上重重一拍道﹕“不要多說﹐頭前帶路﹗” 他這一掌﹐差一點把齊大鵬從馬上拍下來﹐嚇得齊大鵬出了一身冷汗﹐暗中卻把他 恨之入骨﹗ 齊大鵬本想故意繞遠路的企圖﹐因為簡秋的話﹐也只得臨時打消了。 他算計著﹐那前行二女﹐這時必定早已到了“白牛堡”了﹐也許早已在堡外作下了 埋伏﹐自己也就不必再怕了。 當時一聲不吭﹐策馬前行。 眼前是一片黃土斜坡﹐其勢甚陡﹐馬行其上﹐頗為不易。 他們登上土坡之後﹐那種硫磺味道就更重了﹐空氣里﹐並且還夾雜著另外一種腥臭 的怪味。 簡秋那張蒼白的臉上﹐突然顯出了激動之情﹐他拍馬上前﹐大聲道﹕“各位要小心 了﹐這附近有很多紅色土壤﹐卻是踩踏不得﹗” 說罷﹐翻著那一雙盲目﹐厲聲對齊大鵬道﹕“你為何事先沒說﹖” 齊大鵬呆了一呆﹐已知一切情形﹐這個瞎少年全知道﹐他冷冷笑道﹕“既然你都知 道﹐又何必要我多口﹗” 說至此﹐忽聽得冷紅溪座下馬匹﹐一聲驚嘶﹐霍地雙蹄揚起﹐轉到另一邊﹐就在它 方才踏蹄的地方﹐一塊紅色土質﹐驀地向下一沉﹐噴出了一股烈火。 所幸那匹馬還未曾踏實了﹐否則後果真就不堪設想了﹗ 經此一來﹐大家都提高了戒心。 冷紅溪用手中馬燈向地上細照了照﹐果然附近地方﹐有一攤攤紅色的泥土。 方才被他坐馬所踏陷的那攤紅土﹐雖然不大﹐不過有尺許方圓﹐這時噴出的火力﹐ 卻足足有六七尺高下﹐火色純青﹐端的驚人已極。 各人見此情形﹐也就格外的提高警覺﹐策馬向前行著﹐讓簡秋的馬隨在眾人之後﹐ 以防不測﹗ 似如此﹐又向前繼續行走了一段山路﹐一個極為奇怪的現象﹐呈現在他們面前。 首先使各人感覺到的﹐乃是炙膚的奇熱﹐五匹馬俱都裹足不前﹐相繼發出悲嘶之聲﹐ 眼前地面上﹐就像蒸霧似的冒出了一股股的紅色彩煙﹐整個的大地﹐都是一片赤紅顏色。 這地方﹐真可說是寸草不生﹐紅色的彩煙﹐輕輕的浮漾著﹐為吹過來的野風攪亂﹐ 作螺旋狀升空而起﹐看起來真是美麗極了。 齊大鵬嘆了一聲道﹕“各位只好下馬步行了﹐馬不能再向前走了﹗” 冷紅溪轉向簡秋道﹕“簡兄之意如何﹖” 簡秋點了點頭道﹕“他說得不錯﹐我們只有下馬自己走了﹗” 各人翻身下馬﹐五匹馬都像是遇到了極為驚恐的事情﹐不待招呼﹐全數轉身飛馳而 去。 鐵毛齊大鵬冷笑說道﹕“各位走吧﹐快到了﹗” 說罷﹐他率先踏上了紅土熱原地帶﹐整個的土地﹐像是漂在水面上的一面大木筏﹐ 在齊大鵬雙足下﹐微微顫抖晃動著。 可以想象得出﹐一旦裂陷開來﹐人墜其下﹐那種熱火焚身、紅流沒頂的情形﹐當是 多麼的可怕﹗ 所幸在場各人﹐都有一身驚人的輕功﹐比較起來﹐還要比齊大鵬強得多。 五人行走在紅土熱原上﹐真個是“如履深淵﹐如臨薄冰”﹐誰也不敢喘一口氣﹐妄 動一下。 前行了約有里許光景﹐那齊大鵬已是急喘如牛﹐汗下如雨﹐可是其他四人﹐除了簡 秋與雪雁﹐稍微有一些汗透之外﹐冷紅溪及管青衣﹐簡直就像無事人兒一般。 走完這片紅土熱原﹐又見前方不遠地方﹐現出一大片熊熊烈火﹐似乎整個大地都在 燃燒著﹐那強大的火力﹐使得每一個人皮肉疼痛不已。 齊大鵬站住腳道﹕“再往前走﹐如果沒有防火綢衣﹐神仙也難以通過﹐只有到此為 止了﹗” 管青衣呵呵笑道﹕“哪里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防火綢衣﹐我早就准備好了﹐各位拿 去穿起來﹗” 說著﹐打開了身側革囊﹐由其中拿出五件黑色綢衣﹐遞給每人一件﹗ 冷紅溪喜道﹕“老前輩想得真是周到﹐我們當真是疏忽了﹗” 管青衣笑道﹕“自從簡秋說起這邊情形﹐我就想到了這一點﹐是以先就備好了﹐各 位快快穿上﹐才好行走﹗” 齊大鵬忽然心生一計﹐當時就大大方方的穿好了綢衣﹐拉下了臉罩。 所謂“臉罩”﹐乃是同樣質料所制成的一片罩在臉外的東西﹐因系透明﹐所以並不 影響視線﹗ 大家穿戴好防火綢衣之後﹐果覺熱力大減﹐於是相跟著又向前行去。 汪洋火海近了﹐同時鼻中聞到更強烈的奇怪味道。 留意看時﹐才發現地面上除了紅土以外﹐大部分是一種黑色稠膠似的液體物﹐所以 起火原因﹐也就是因為有這種東西的緣故。 這時齊大鵬當先來到了一條窄細的鐵橋前﹐附近烈火熊熊﹐沒有插足之地。 每個人雖然都穿著防火衣服﹐到了此時﹐也覺得無限炙熱﹐汗下如雨。 要想通過這片大火海﹐惟一路途﹐也就是眼前一根長有十數丈的鐵索吊橋。 齊大鵬率先踏上了鐵索﹐直向對岸行去。 冷紅溪惟恐他玩什麼花樣﹐立時跟上﹐齊大鵬前行甚快﹐不一會已到了彼岸。 這時包括冷紅溪在內﹐五個人都才走到索橋一半。 那齊大鵬猛然回過身來﹐只見他神色極為倉皇﹐猛然雙手直向索鏈之上抓去。 冷紅溪見狀大驚﹐厲叱了一聲道﹕“好東西﹐你敢﹗” 叱聲中﹐雙足一點﹐施展出罕絕的輕身功夫“海燕穿雲”﹐唆一聲﹐足足竄出了十 丈以外﹐向下一落已撲到了火海邊緣。 齊大鵬見狀﹐嚇得也顧不得再毀索橋﹐他口中大聲叱道﹕“小子﹐你給我下去﹗” 口中叱著﹐雙手向外一抖﹐用“排山運掌”的打法﹐雙掌齊出﹐直向冷紅溪前胸打 到。 冷紅溪身子霍地向左一閃﹐半個身子幾乎墜在了火海之中﹐看情形真是險到了極點﹗ 齊大鵬一撲未中﹐嚇得霍然止步﹐可是盛怒之下的冷紅溪已再也放不過他。 只聽冷紅溪一聲朗笑道﹕“看看誰下去﹗” 他右手用“大鵬單展翅”的式子向外一探﹐已抓在齊大鵬的手腕之上。 齊大鵬驚心之下﹐右手直向冷紅溪面門上抖掌抓來﹐可還是慢了一步﹐隨著冷紅溪 一聲怒叱﹐右腕翻處﹐他便像一只大鵬鳥似的騰空而起。 隨聽“撲通”一聲大響﹐火花翻騰中﹐齊大鵬整個身子﹐全都陷入火海之內﹐頓時 無聲無息。 這時下余三人也都陸續的越過了火海﹐見此情形都不由呆了一呆。 天殘老人管青衣嘆了一聲道﹕“這廝自尋死路﹐怪不得誰來﹗” 簡秋向四下顧盼了一陣﹐他眼睛雖不能視物﹐但是其他的感覺均甚為靈敏﹐很快判 斷出﹐白牛堡就在眼前﹐當時向身邊的雪雁舒又青道﹕“姑娘可曾看見有一座白色的石 山麼﹖” 舒又青左右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占地不十分大的白色石山﹐當即點 頭道﹕“不錯﹐有一座白色石山﹗” 簡秋面色一喜道﹕“那就是白牛堡的入口之處﹐只是妖道吳天化﹐必定在其中布有 極為厲害的火陣﹐要小心了﹗” 天殘老人管青衣招呼各人脫下了防火的綢衣﹐但見這“白牛堡”附近雖非火海﹐可 是白氣蒸騰﹐氣溫仍然頗高。 一行人來到了那座白色石山下﹐看出整個石山不過占地里許左右﹐百十丈高﹐石色 黃白不定﹐整個的石山﹐都在騰騰冒著白煙。 管青衣皺了一下眉頭﹐對簡秋道﹕“徒兒﹐你暫時留在外面不要涉險的好﹗” 簡秋冷冷一笑道﹕“師父不要阻止我﹐我是一定要進去的﹗” 話尚未完﹐忽聽“波”的一聲大響﹐就在四人立身附近的山坡上﹐爆開了一個四五 尺方圓的大洞﹐碗口大小的石塊﹐像亂箭似的﹐向四人身上打了過來。 青衣高叫了一聲﹕“不好﹗” 猛地一拉簡秋﹐騰身閃避﹐冷紅溪和舒又青也各自騰身而起。 四個人方向山石上一落﹐怪的是附近山石接連著一陣亂響﹐爆出了無數大石﹐簡秋 因視力不見﹐衣擺上中了一塊﹐立時就燒了起來。 管青衣連忙把他外衣脫下擲出﹐那件外衣立時被燒成了一堆灰。 冷紅溪低頭看了看﹐這才明白所謂的白色石塊﹐原來全是硫磺﹐怪不得能著火飛出。 經過了這兩次驚險﹐四人都格外小心謹慎了。 四個人正在無計可施的當兒﹐舒又青偶一偏頭﹐無意間﹐發現山嶺上有個女人影子 一閃﹐不由叫道﹕“小心﹗” 話聲方了﹐就見對方少女玉手一揚﹐打出一掌暗器﹐各人紛紛閃避。 怪的是﹐那一掌暗器﹐並非是針對四人身上打來﹐而是打向附近地面。 只聽“波﹗波﹗波﹗”一連串爆炸響聲中﹐那些磺石硝土﹐一著暗器﹐皆爆炸開來﹐ 噴出了赤色的火焰﹐火石就像飛蝗似的﹐向四人身上射到。 管青衣狂笑了一聲道﹕“好毒的丫頭﹗” 口中說著﹐雙袖霍地向外一翻﹐由雙袖之上﹐發出極大的一股內勁之力﹐把射來的 無數火石全數反震了開去。 只聽得劈劈啪啪一陣爆響之聲不絕於耳﹐凡是為火石打中之處﹐皆都冒出了大股黃 煙﹐燃起了一片火焰。 冷紅溪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吼﹐道﹕“我看你往哪里逃﹗” 吼聲中身形倏地騰空而起﹐兩個起落﹐便撲到了那少女藏身處﹐仿佛覺得那發暗器 的少女﹐就是來時途中所見兩個黃衣少女之一。 冷紅溪身子向下一落﹐那少女立即嬌叱了聲﹕“打﹗” 只見她一揚手﹐冷紅溪以為定有暗器打來﹐可是當他身形一閃﹐卻發現並沒有什麼﹐ 一怔之下﹐才見少女手中持有一根鴨蛋般粗細的竹管﹐正指向他。 她那一雙妙目﹐似笑又嗔的望著冷紅溪道﹕“你叫什麼名字﹖來這里送死不成﹖” 冷紅溪尚未答話﹐雪雁已由另一邊猛撲而來﹐黃衣少女見情立時柳眉一豎﹗ 只見她手中竹管一移﹐指向雪雁叱道﹕“滾你的﹗打﹗” “噗﹗噗﹗噗﹗”一連三聲脆響﹐竟然由那竹管內﹐彈出了三團火焰﹐分向雪雁上 中下三路打到。 冷紅溪睹狀大驚﹐他知道少女這種暗器﹐全系硝石磺粉合制而成﹐一觸即燃﹐中人 簡直是無法收拾﹐只恐雪雁不識厲害﹐以兵刃迎擊﹐那就糟了。 當時﹐他大喝了聲﹕“青妹小心﹗” 猛地撲了過去﹐舒又青其實早就知道這種“五雷噴火筒”的厲害﹗ 她未待冷紅溪發招﹐已先自發出一股掌力﹐迎著那三枚火團擊了出去。 只聽得一片“哧哧”之聲﹐三枚火團落地造成了丈許方圓的一片火池﹗ 眾人對這種五雷噴火筒﹐固不乏見識﹐可是像這麼厲害、具有威力的﹐倒還是第一 次見到﹗ 舒又青見此情形﹐立時激起了一腔怒火。 她反手一探﹐已把背後一口長劍抽了出來。 黃衣少女本待退身﹐睹狀冷冷一笑道﹕“你家仙姑﹐莫非還會怕了你這個丫頭不成﹖” 說罷右手向後一撈﹐也把背後一口窄細的雁翎刀抽了出來﹐足尖一點﹐已和舒又青 沖到了一塊兒。 舒又青冷劍一吐﹐分心就刺﹐黃衣女手中刀向外一磕﹐由下而上﹐長虹吸水般的﹐ 直向舒又青面門上削來﹗ 在場三位男士﹐反倒不便再出手了。 三人之中﹐簡秋目不能視﹐自不必說﹐以冷紅溪與天殘老人之身份﹐俱都不屑去合 打一個女人﹐雖說是恨極對方﹐也只好看著﹗ 一時之間﹐二女已打作了一團。 黃衣女刀法詭異﹐一路展開來﹐只見刀光﹐不見人影﹐委實相當驚人﹗ 可是雪雁舒又青更是難得的女中翹楚﹐一口劍﹐斬上削下﹐冷森森的劍芒時吞時吐﹐ 更見威風。 一眨眼﹐二人已對拆了二三十個回合。 黃衣女一開始自視甚高﹐想不到對方竟是如此棘手的一個人物﹐此刻不禁大大的著 了慌。 忽見她長刀向外一逼﹐抽身就退。 她飛身縱到一塊凸出的巨石之上﹐冷笑道﹕“仙姑不奉陪了﹐有本事你們進來﹗” 說罷﹐身形向後一翻﹐只聽得“轟隆”一聲大響﹐竟失去了蹤影。 舒又青跟著撲上去﹐舉劍一撩﹐只震得手腕酸疼﹐那塊大石卻是紋風不動。 管青衣等三人相繼趕到﹐見此情形﹐這位風塵怪老冷笑道﹕“姑娘你讓開﹐待老夫 來破他石門便了﹗” 舒又青因被那黃衣女逃出手下﹐在三人面前﹐甚覺面上無光﹐只氣得鼓著腮幫子走 到一邊。 天殘老人管青衣打量這塊巨石﹐少說也在萬斤以上﹐如想憑人力硬生生推開﹐殊不 可能﹐只看方才黃衣女翻下之時﹐身形一閃即入﹐絲毫也不費事﹐可見定有巧妙的竅門﹐ 想到此﹐細細觀察這方巨石良久﹐仍看不出一點眉目﹐忽聽身側簡秋道﹕“師父不必為 此費心﹐弟子知道開啟石門的方法﹗” 管青衣呵呵笑道﹕“我竟然把你忘了﹐徒兒你小心了﹗” 簡秋笑道﹕“不要緊﹗” 說著蹲下身子﹐兩只手開始在大石四周慢慢摸索著﹐忽然叫道﹕“找到了﹗” 言罷﹐霍地站起﹐右足用力向外一踢﹐只聽得轟然一聲大響﹐那方大巨石﹐竟然倏 地翻了開來。 簡秋急叫道﹕“快進去﹗” 說著他率先躍身而入﹐等到管青衣等三人聞聲欲進時﹐那大石竟又合擾了。 如此一來﹐頓把三人隔在巨石之外﹐三人不由大吃了一驚。 壞就壞在簡秋方才開石時過於急促﹐以致三人之中﹐竟然沒有一個看清他是如何開 啟的﹗ 當下﹐只急得在大石四周亂踢一氣﹐卻是越急越是開不開﹗ 且說簡秋進入洞內﹐站定身子之後﹐才發覺其他三人並沒有進來﹐情急下﹐大聲叫 道﹕“師父﹗快﹗” 奈何那方石厚有丈許﹐人在其中﹐就是喊破了喉嚨﹐也無法轉告開啟方法。 簡秋無奈﹐正設法從內打開石門﹐不料就在這時﹐他面前忽然撲過來一個矮小大頭 的枯瘦老人。 簡秋眼睛雖是看不見﹐可是憑著他特有的感觸能力﹐頓時就知道身側有了驚變。 當時怒吼了一聲道﹕“什麼人﹖” 雙手向外一封﹐用“小天星”的掌力﹐向那老人前胸猛擊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古鏡奇光 簡秋忽然感覺到身側有了敵人﹐不由大吃了一驚﹐連忙一錯雙掌﹐用小天星的掌力﹐ 直向著對方那個大頭老人胸前打去﹗ 掌風過處﹐那老人呵呵一笑道﹕“好小子﹐你可是自己找死來啦﹗” 就見他身子一閃﹐已然快如旋風似的﹐轉到了簡秋身後﹐霍地伸出一雙怪手﹐直向 著簡秋雙肩上猛然抓了過來。 簡秋雙手向後一個反掄﹐十指尖尖﹐直向老人雙眸上戳去﹗ 至此那大頭老人﹐發出了兀鷹似的一聲怪笑﹐道﹕“好小子﹐我老頭子要是連你也 斗不過﹐也就不來這個地方現眼了﹗” 說罷﹐雙掌一錯﹐身子陡然向下一矮﹐不退反進﹐一雙棋盤大手向當中一合﹐已夾 擊在簡秋的兩肋之上。 簡秋就覺得身上猛的一熱﹐這大頭老人己發出了一聲怒叱道﹕“去﹗” 雙手霍地一翻﹐已把簡秋直貫了出去﹗ 這老人手勁極大﹐簡秋被貫得一條線似的飛了出去﹐向石壁上撞去﹗ 這一下撞上了﹐怕不立時粉身碎骨﹗ 就在這危機一瞬之間﹐一旁忽地閃出一黃衣少女﹐正是心如道姑手下最得意“金銀 雙瓶”之一的銀瓶﹗ 銀瓶姑娘身子驀地閃出﹐雙手向外一托﹐已托在了簡秋背上﹐那大頭老人手勁過大﹐ 直把她震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才算站定﹗ 這姑娘杏眼一翻﹐道﹕“莫老師﹐你何必下此毒手﹖” 大頭老人間言怔了一下﹐一打量來人乃是金銀雙瓶之一﹐他近日與風火道人等一干 人相處﹐已知二女乃心如仙姑手下最得寵的弟子﹐就連風火道人﹐也是特別青眼相待﹗ 莫環此刻寄人籬下﹐雖是自負﹐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顧忌﹐不便得罪她們﹗ 他當時嘻嘻一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銀妞兒﹐莫非你還要與這廝說情不成﹖” 銀瓶低頭一看﹐簡秋雙目緊閉﹐面色青紫﹐分明已是被點閉了穴道﹐只見他長眉過 目﹐面如冠玉﹐原是一個極為俊秀的美少年﹗ 金銀雙姝各人都自負姿色武技﹐是以成名多年來﹐兀自小姑獨處﹐未曾物色到一個 如意郎君﹗ 銀瓶此時一打量筒秋這份儀表﹐禁不住芳心怦然一動﹐粉臉上紅了紅﹐當時向莫環 冷冷一笑道﹕“白牛堡的事情﹐已蒙風火祖師交付我姐妹處理﹐此人在未獲祖師爺及師 父發落之前不容加害。怎麼﹐莫老師難道不知道麼﹖” 莫環面色一沉﹐桀桀怪笑了兩聲道﹕“姑娘﹐你可知道他是誰麼﹖” 銀瓶本就覺得莫環有些惹厭﹐因他自來白牛堡後﹐仗著風火道人的看重﹐處處顯得 驕橫﹐趁俎代庖﹐並不像一般人對自己姐妹那麼恭維﹐這時間言不由秀眉一挑﹐冷冷道﹕ “不管他是誰﹐犯有多大罪﹐也該由我姐妹處理﹐莫老師何必多管﹖” 莫環冷森森笑道﹕“姑娘既如此說﹐此人交與你就是﹐只是這人要是脫逃了﹐一切 後果責任﹐可是由姑娘你承擔﹗” 說罷一雙碧目閃閃放光﹐要依著他昔日作風﹐豈能受這種閒氣﹐只是此刻處境不同﹐ 再者他存有深心﹐暫時不得不討風火道人歡心而已。 銀瓶雖不明白莫環到底是什麼來路﹐可是對方竟能得風火道人吳天化如此春重﹐待 若上賓﹐顯然不是無能之輩﹐對方既然讓了步﹐也就見好就收。 她抱起簡秋冷冷一笑﹐道﹕“莫老師放心﹐一切後果﹐自有我姐妹負責就是﹗” 語畢轉身一縱﹐向身側一條甬道內撲去。 這是一個頗為怪異的所在﹐絕非像是洞外火海烈焰燎人如炙﹐相反卻溫煦如春﹐放 眼看去﹐四壁皆為白紅不等的平滑玉石﹐光可鑒人。 在一條長廊似的甬道兩壁之上﹐點綴著百十盞玉座幻燈﹐或紅或綠﹐或青或紫﹐多 彩的燈光﹐把這座奇異的地堡﹐幻化成一個五彩瓊瑤的世界﹗ 就在這一條主要的甬道兩側﹐有十數條小道﹐向各處散開﹐甚是規律。 每一條小道的入口處﹐皆置有一個白玉花盆﹐盆中分養奇花異卉﹐另外還有一個白 衣弟子﹐立在盆邊。 乍然看去﹐這些白衣弟子﹐就像是一座一座的石膏像﹐他們那麼直立著﹐竟是紋絲 不動。 銀瓶夾著簡秋﹐一直撲到了第三排交叉道口﹐只見那立在花盆前的白衣弟子﹐右足 在盆前微微一踢﹐忽地湧出了大股的彩煙。 彩煙漸次的消逝之後﹐已失去了二人蹤影。 銀瓶這時已抱著簡秋﹐轉入一條極為細窄的岔道﹐推開了一座白色的活石門﹐來到 了一間極為精致的石室之內。 她匆匆地把簡秋放在了香草編就的一張長椅之上﹐只覺得一顆心忐忑的跳著﹐細細 的看了看這個人﹐果然是一個俊逸的美男子。 銀瓶呆呆望了他一刻﹐心中忖思著﹐不知怎麼處理他才好。 簡秋這時面如白紙﹐牙關緊咬﹐身子忽地戰抖了一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銀瓶這 才忽然想起﹐對方身上的穴道﹐自己竟然還沒有為他解開。 當時忙走上去﹐試著在簡秋各處穴道摸了一周﹐費了半天勁﹐才算把簡秋身上的穴 道解開了。 簡秋雖為莫環閉住了兩處大穴﹐但是內心卻甚是明白﹐這時穴路一開﹐他猛地坐起 來﹐雙掌向外一翻﹐正要擊出去。 可是銀瓶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著﹐一口冷森森的長劍﹐已抵在了他前心之上。 簡秋翻了一下眸子﹐緩緩的收回了雙手﹐他冷冷一笑道﹕“你是誰﹖” 銀瓶冷冷的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就這樣謝我﹖” 簡秋怔了一下﹐奇怪的道﹕“姑娘你是誰﹖” 銀瓶嘻嘻一笑﹐用手中的劍﹐在簡秋面前晃了晃﹐道﹕“你的名字還不曾告訴我﹐ 卻盡問我作甚﹖” 簡秋冷冷的道﹕“我名簡秋﹗” 銀瓶不由神色一變﹐道﹕“哦……你就是簡秋﹗” 說罷那口劍又在簡秋面前微微晃動了一下﹐簡秋冷冷矣了一聲道﹕“姑娘何必戲我﹐ 我雙目雖瞎﹐可是對你的一舉一動﹐卻是了如指掌﹗” 銀瓶面色一紅﹐後退了一步﹐道﹕“簡秋﹐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你師父正在 找你﹐要取你的性命麼﹖” 簡秋冷冷一笑道﹕“生死前定﹐何俱之有﹖” 銀瓶呆了一呆﹐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今天算你運氣﹐遇見了我﹐要不然方才你 就死在那莫環的手里了﹗” 簡秋立起身來﹐深深一拜道﹕“謝姑娘救命之恩﹗” 銀瓶秀眉微顰嘆息了一聲﹐道﹕“早知你就是簡秋﹐只怕我也無法救你了﹗” 簡秋冷冷一笑﹐道﹕“姑娘既無法救我﹐還不如一劍結果了我的性命﹐總比交與老 賊之後﹐活受罪的好﹗” 銀瓶聞言默不作聲﹐她本以為對方不過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少年﹐自己全權就可以發 落﹐現在知道原來他就是簡秋﹐竟是風火道人必欲殺之而甘心之人﹐自己一時不免失去 了主張﹗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劍﹐方想狠心刺出﹐可是目睹著簡秋那種英俊沉著的神色﹐不覺 嘆息了一聲﹐又緩緩的放了下來﹗ 簡秋冷冷的道﹕“姑娘何必猶豫﹗” 銀瓶冷冷一笑﹐道﹕“我如殺你﹐方才也就不救你了。簡秋﹐你既和風火祖師爺有 師徒之誼﹐他怎麼又要取你性命呢﹖” 簡秋鼻中哼了一聲﹐道﹕“那是因為我熟悉白牛堡一切機密之故﹗” 銀瓶嘻嘻一笑道﹕“你這話令人好笑了﹐白牛堡至今已盡人皆知﹐還會有什麼機密 可言﹖” 簡秋搖了搖頭道﹕“我是說白牛堡內‘元陽火海’的機密﹐姑娘雖身處堡內﹐只怕 並不知有此一處地方吧﹗” 銀瓶果然一怔﹐搖了搖頭道﹕“元陽火海﹖這是一個什麼地方﹖” 簡秋森森一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了﹐這白牛堡外雖是烈焰赤流﹐十里內外人煙 斷絕﹐飛鳥難過﹐可是如若和堡內的‘元陽火海’比起來﹐卻又是差得遠了﹗” 銀瓶不由又是一怔﹐她秀眉輕舒道﹕“有這種事﹖可是怎麼我沒有發現呢﹖” 簡秋冷冷哼了一聲﹐道﹕“你自然是不會發現了﹐你如發現﹐只怕你這條性命也不 會活到如今了﹗” 銀瓶這才忽然明白﹐點了點頭道﹕“怪不得風火祖師爺如此看重這白牛堡﹐後面丹 室禁止任何人擅入一步呢﹗” 簡秋冷笑道﹕“那是老賊故弄玄虛﹐其實丹室是沒有什麼作用的﹐那“元陽火海’ 的培火真精﹐對修道的人﹐卻有極大的裨益﹗” 銀瓶“哦”了一聲道﹕“這就是了﹐你所說的培火真精﹐可是一種紅色如同綠豆大 小的東西﹖祖師爺早晚必服一粒﹗” 簡秋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這種東西﹐老賊所以有今日之成就﹐得力於這種東 西不少﹗” 銀瓶忽然心中一動﹐她頓了頓﹐道﹐“簡秋﹐聽你語氣﹐好像你對這白牛堡內甚為 熟悉﹖” 簡秋哂然一笑道﹕“了如指掌﹗” 銀瓶咬了一下唇兒﹐面色微顯遲疑道﹕“你可願意帶我去元陽火海看一下﹖” 簡秋冷冷一笑道﹕“你莫非不怕老賊知道取你性命麼﹖” 銀瓶冷哼了一聲道﹕“此刻他也不在﹐這白牛堡內﹐由我姐妹當家﹐你只管放心帶 我去看一看﹐料無大礙﹗” 簡秋冷笑了一聲﹐道﹕“姑娘既不怕﹐我又怕什麼﹖只是我目不視物﹐卻要由姑娘 帶行﹐我只能口說﹗” 銀瓶不由一跳而起道﹕“好﹗就這麼著﹗” 忽然﹐牆外有一串鈴聲由遠而近﹐簡秋昔日在堡內居住甚久﹐聞聲不由一驚道﹕ “是誰來了﹖” 銀瓶慌忙拉著他一只手﹐由後壁推開了一扇暗門﹐接連幾個轉彎﹐已遁入另外一間 室內。 簡秋問﹕“是誰﹖” 銀瓶微微一笑道﹕“是我姐姐金瓶﹐她素來為人拘謹﹐是師父的好徒弟﹐如果讓她 看到你﹐你就活不成了﹗” 簡秋冷笑不語﹐銀瓶見狀﹐輕笑道﹕“我說的是真話﹐你可不要生氣﹗” 簡秋嘆息一聲﹐道﹕“聽姑娘之言﹐姑娘你倒還是一個明辨善惡之人﹐怎麼會為老 賊所用﹖令師更是鬼迷心竅﹐只怕一日失寵於老賊﹐你師徒均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銀瓶冷笑道﹕“我們先不要談這個﹐且去看看元陽火海再說﹗” 簡秋此刻內心也不無緊張﹐他問銀瓶道﹕“你確定堡內沒有別人了﹖” 銀瓶想了想道﹕“除了四十二個弟子﹐負責立守門道之外﹐只有莫環﹐可是他已被 祖師父警告﹐不得走入後堡一步﹐我們可以放心出入﹐絕無問題﹗” 簡秋本不該冒這個險﹐可是他擔心妹妹簡春濃安危﹐心忖老魔既是欲煉“不死仙丹”﹐ 就必須利用元陽火海﹐簡春濃極可能是被困在火海丹室之內﹐是以才會為銀瓶說動。 他原想問一問銀瓶﹐是否知道春濃下落﹐可是到底不明白對方真實用意﹐怕打草驚 蛇﹐反倒不妙﹗ 有此顧忌﹐簡秋就忍住了到口的話﹐不再多言。 銀瓶匆匆領著他﹐又經過了幾條暗道﹐才來到了後堡丹室﹐就見兩個白衣弟子﹐立 在兩盆花前。 銀瓶不由輕輕對簡秋道﹕“糟了﹐我沒有想到﹐這里還有人把守﹗” 簡秋微微笑道﹕“姑娘只需隨便找個差事把他們支走就行了﹗” 銀瓶微笑點頭道﹕“還是你聰明﹗” 說罷現身而出﹐向立於丹室前的二位弟子大聲道﹕“白牛堡外來了大批敵人﹐你二 人速去關照各處弟子﹐要他們小心防守才是﹗” 二弟子見是銀瓶發令﹐毫不懷疑﹐向銀瓶施了一禮﹐匆匆離去﹗ 銀瓶見二人去後﹐正待回身招呼簡秋﹐卻不知一回身﹐簡秋已立在面前。 就見他一雙細白的手﹐在石壁上到處摸索著﹐銀瓶十分緊張的道﹕“你在找什麼﹖ 快一點﹗” 簡秋冷然道﹕“放心﹐不會耽誤很久﹐我只問你﹐這塊牆壁﹐是否是紅顏色﹖” 銀瓶看了一眼點頭道﹕“不錯﹐是紅顏色﹗” 話才說完﹐就見簡秋一只右手抵在了那塊紅色的石壁之上﹐像是在用極大的內力向 里面推著﹐他一面推﹐一面道﹕“姑娘快快過來﹐立在我身後﹐快﹗” 銀瓶依言忙走過去﹐簡秋又問﹕“姑娘請看足下是否站在一塊黑色石塊上﹖” 銀瓶低頭一看﹐果見所立之處﹐乃是一四方形黑色的大方石塊﹐當下匆匆說道﹕ “不錯﹗” 話聲方落﹐就見簡秋雙手同時用勁向外一推﹐銀瓶只覺眼前一亮﹐驚望之下﹐眼前 竟是變了一個世界。 只見面前是一個長有十丈﹐略呈半圓形的石室。 奇怪的是﹐這間石室﹐全系純紅色的光滑玉石所築成﹐室內正中﹐有一個圓形﹐如 同水池子似的小坑﹐由這個干涸的小坑之中﹐噴出一股如茶杯口粗細的紅色彩氣﹐光度 之強﹐爍人眸子。 這間丹室內﹐由於這道彩光的照耀﹐亮同白晝一般。 銀瓶四處望了一眼﹐但見四壁之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圖譜﹐舉凡行臥立坐﹐各種 姿態﹐無不俱備。 她的眼睛都幾乎看花了﹐內心是又驚又怕﹐緊握住簡秋一只手﹐道﹕“哦……太妙 了……太妙了﹐可惜你的眼睛看不見﹗” 簡秋這時也顯得極為激動﹐他忽然掙開了銀瓶的手﹐大聲道﹕“我的眼睛能看見了﹗” 忽的撲向正中那個紅色小坑﹐躍身而入﹐銀瓶大為驚駭道﹕“你這是做什麼﹖” 簡秋雙手摸索著地底噴出的那道紅色氣體﹐口中喜極道﹕“這就是了﹐這就是了﹗” 說時把一雙瞳子視於那氣體上﹐頓時只覺雙目一陣奇熱﹐剎那間﹐周身汗下如雨。 銀瓶驚怔的看著他不解其故﹐約有小半盞茶的時間﹐才見簡秋喘吁著退回身來﹐只 見他雙目緊閉﹐默默坐至一邊﹐道﹕“姑娘請稍待一刻﹐我這就好了﹗” 言罷盤膝坐好﹐運氣行功﹐約摸又過了半盞茶時間之後﹐他緩緩睜開了雙瞳﹐銀瓶 緊張的道﹕“你的眼睛可好了﹖” 簡秋直直的視著她﹐忽地淌下淚來﹐他喜極而泣的道﹕“姑娘我看見你了﹗我的視 力恢復了﹗” 銀瓶不由又驚又喜﹐怔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這道紅光又是什麼東西﹖” 簡秋雙瞳復明﹐內心之喜悅﹐非筆墨所能形容﹐他左右來回的看著﹐証明了自己一 雙眸子果然是復明了﹐當下朗笑一聲﹐道﹕“姑娘﹐這道紅色彩氣﹐乃是元陽火海引出 來的地底真氣﹐吸取之後對人身大是有益﹐那妖道丹室設此﹐正是這個道理﹗ 接著冷冷一笑﹐又道﹕“你看這四周牆上所掛的圖譜﹐正是這魔頭自雲天禪師處取 得的各類功譜﹐你我只需取去一部﹐終身也就享用不盡了﹗” 銀瓶苦笑了笑﹐道﹕“風火祖師爺是多麼厲害的人﹐我可沒有這麼大膽子﹐時間不 早﹐我們還是快看一看火海究竟﹐就出去吧﹗” 簡秋點了點頭﹐他此刻視力恢復﹐心情自是不同﹐膽力也就大了許多。 他左右前後注視甚久﹐才發現了火海入口處﹐點了點頭道﹕“姑娘請隨我來﹗” 說罷又走向正中紅色池坑﹐對銀瓶道﹕“姑娘﹐你可覺得這池子設計有異麼﹖” 銀瓶看著他﹐搖了搖頭﹐簡秋已走過去﹐彎下身子﹐雙手用力的推動池邊﹐果然在 一陣“絲絲”之聲後﹐正中現出了一個地道。 頓時就有一陣熱風襲過來﹐二人驀然領受﹐真有些吃不消﹗ 目光所見﹐只是耀眼的紅光﹐較諸先前的紅光彩氣更不知亮了千百倍﹗ 銀瓶看到此﹐不禁有些膽怯﹐可是簡秋卻似識途老馬﹐絲毫不懼地躍身而入﹐銀瓶 只得也緊跟其身後同時縱入地道之內﹗ 二人落足後﹐一打量眼前形勢﹐但見那紅色亮光﹐是由一旋回的小道散發出來。 簡秋這時率先而行﹐直向那條小道上奔去﹐銀瓶慌張道﹕“喂﹗你……還是回來吧﹗ 我們已經看過了﹗” 簡秋狂笑了一聲﹐道﹕“姑娘你什麼也沒有看到﹐你隨我入內一看就知﹗” 銀瓶此刻心情緊張萬分﹐生怕有人撞見﹐歸告風火道人﹐那麼自己真是死無葬身之 地了。 可是簡秋在前奔馳如飛﹐她不得不跟過去﹗ 這一道曲折的小路﹐並不甚長﹐三數個彎曲之後﹐已到盡頭﹐銀瓶這才發現小路正 前方﹐有一座白色的平滑石台。 在石台之上﹐設有一個道壇﹐壇上除了各種法具之外﹐還有一面極大的銅鏡豎立在 壇前。 二人看到此﹐皆是一怔﹐銀瓶甚是奇怪﹐不知這銅鏡究竟作何用處﹐可是當她繞過 去迎看時﹐卻禁不住嚇得尖叫了一聲。 簡秋聞聲吃了一驚﹐忙縱向前去。 當他看到了鏡後的一切之後﹐更是大吼了聲﹕“好個妖道﹐我與你誓不兩立﹗” 原來在鏡子後面﹐反綁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女﹐這少女似乎耐不住奇熱炙身﹐早已 昏死了過去。 只見她深深的垂著頭﹐一頭秀發遮住了上半個身子﹐看起來已是奄奄一息。 簡秋看到此情﹐再也忍不住﹐而此時他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不便﹐當時身形接連幾個 縱躍﹐已撲到了這少女身邊﹐把此女垂下的頭搬起來一看﹐忽地大吼了一聲﹐道﹕“小 妹……小妹……你……” 語不成聲﹐竟抱著這鏡後少女痛哭了起來。 銀瓶這時見了﹐真嚇呆了。 她走過來﹐推了簡秋一下道﹕“是怎麼一回事呀﹖她怎會是你妹子呢﹖” 簡秋哭了幾聲﹐霍地自背後掣出了一口長劍﹐把系在那少女手足上的繩索斬斷﹗ 銀瓶目睹著如此情形﹐一顆芳心也是無比的憤慨﹐她姐妹二人從小跟隨“心如”﹐ 雖沒有學得什麼好來﹐可是到底不失少女純真。 此刻目睹風火道人如此殘酷作風﹐這位銀瓶姑娘一時禁不住為之發指﹐當下同情之 心大起﹐竟忘記了自己此刻的立場。 她匆匆把自己一件外衣脫下來﹐遞過去道﹕“先把這件衣服為這位姐姐穿上吧﹗” 簡秋忙接過﹐匆匆與春濃披上﹐銀瓶伸手在她口鼻上試了試﹐點頭道﹕“還有氣﹐ 不要緊﹐你暫時把她交給我為她活一活血﹐也許還有救﹗” 簡秋點了點頭﹐悲憤道﹕“如此有勞姑娘了﹗” 他與春濃雖是兄妹﹐可是到底彼此均已成年﹐不便過於接近﹐何況春濃又是赤裸著 身子。 當時銀瓶接過簡春濃﹐只覺得對方身上燙得嚇人﹐便匆匆抱著她奔離現場。 這座白石高台之下﹐竟是十數里方圓的一片火海﹐其色純紅﹐如同是擠出來的一鍋 橘汁也似。 這片紅色的岩漿﹐咕咕嚕嚕的沸騰著﹐整個火海之上﹐彌漫著一層白色如同濃霧似 的白煙﹐看起來煞是怕人﹗ 簡秋自從目睹妹妹如此慘相之後﹐已像是失去了理智﹐就在銀瓶抱著春濃返出之時﹐ 他騰身縱上道壇之上。 這是一座紅木搭就的大台子﹐兩側各樹立著五面血紅色的旗幟﹐整個的台上﹐透出 一種沉沉的死氣。 簡秋上台之後﹐鼻中聞到了一種說不出的腥膻味道﹐他知道﹐風火道人設此祭壇﹐ 為的是煉“不死仙丹”﹐心中一陣怒起﹐揮動了掌中劍﹐一連十數劍﹐把兩側的十面血 幡﹐全數砍倒。 道壇上立刻興起了一片黑煙﹐那種腥膻的味道似乎更重了﹗ 簡秋砍倒血幡之後﹐心中才算出了一口氣﹐他正要轉身躍下台來﹐目光轉處﹐卻又 忽然為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來在這祭壇正前方﹐還設有一個白木長案﹐怪異的是﹐在案面上﹐竟然擺置著大 小近百個白色的瓷罐子。 簡秋走過去低頭細看了看﹐只覺得一股濃重的腥膻之氣﹐上沖鼻梁﹐差一點要嘔吐 出來。 這才看清﹐原來這些瓷罐內﹐皆盛著大半罐鮮紅的血膏。 那條白木長案﹐是略微斜立著的﹐這些瓷罐是被安置在案上的木格之內﹐是以雖是 傾斜立著﹐也不會滑落下來﹗ 簡秋忽然明白了這些瓷罐內﹐定是存放著風火道人采集而來各種動物的血膏﹐以湊 成一百0八之數﹐用以提煉不死仙丹﹗ 想到這里﹐更是憤怒填膺﹐試著數了數案上瓷罐﹐果然是一百0八個。 只是正中一個瓷罐﹐卻是空著的﹐想是留著采取簡春濃血膏用的。 看到這里﹐簡秋忍不住冷冷一笑﹐忽然﹐他覺得眼前紅色光華連連閃動著﹐只見那 個樹立在台前的大銅鏡﹐竟自行向後徐徐翻動過來。 簡秋這才發現﹐由鏡面上反射出百十道紅色的奇光﹐無巧不巧的﹐照射入案上那些 瓷罐之內。 那些罐內的血膏﹐立時發出一片“噗噗”之聲﹐發散出一些白色煙霧。 簡秋一時火起﹐身子一騰﹐已落到了大銅鏡前﹐右掌猛地向外一抖﹐由掌心內發出 一股極大的內力﹐直向鏡面上擊去﹗ 只聽得“波”一聲脆響﹐那座丈許高的大銅鏡﹐頓被打成了粉碎。 簡秋擊碎銅鏡之後﹐膽力更大了﹐心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騰身上台﹐掌中劍連連 落下﹐把案上的血罐一齊砍了個粉碎﹐血漿飛淺得滿處都是﹗ 風火道人十年收集的苦心﹐這一霎間﹐已全數毀在了他的手下﹗ 正當他砍得來勁的時候﹐忽見銀瓶自外面奔來﹐見狀大叫道﹕“你這是做什麼﹖老 天呀﹗” 簡秋看看已差不多全毀了﹐才收住了劍﹐仰天狂笑道﹕“老賊的苦心是白費了﹐姑 娘﹐我們出去吧﹗” 銀瓶嚇得面色蒼白﹐戰抖了一下道﹕“你……這可怎麼好呢﹗你做得太過分了﹐要 是他回來了﹐我也活不成了﹗” 說到此﹐幾乎要哭出來了。 簡秋微微一呆﹐遂騰身過來﹐冷笑道﹕“姑娘不必擔心﹐在堡外﹐還有我師父及兩 個得力的朋友﹐我們這就開門讓他們進來﹐有這些人在﹐就是那老賊此刻回轉﹐又能如 何﹖” 銀瓶略為動容的道﹕“這……我師父不會答應的呀﹗” 簡秋冷哼了一聲﹐道﹕“姑娘﹐這是你棄暗投明的最佳時機﹐你如果再留戀不舍﹐ 今生今世也就完了﹗” 銀瓶低頭落淚道﹕“只是我姐姐呢……她也不會放我走的呀﹗” 簡秋正色道﹕“只要你自己拿定了主意﹐令姐那邊我負責規勸她就是﹗” 銀瓶至此才算是略為放心﹐她跺腳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唉﹗我真後悔 到這里來﹐我們快出去吧﹗” 簡秋忽然一怔道﹕“我妹妹呢﹖” 銀瓶點頭道﹕“我已把她抱到了丹室之內﹐已救活了﹗” 簡秋這才松了一口氣﹐當時二人匆匆循來路奔回到丹室之內。 簡春濃這時已醒轉過來﹐乍然看見了簡秋﹐悲呼了聲﹕“哥哥……果真是你來了……” 說罷﹐兄妹二人相擁痛哭不已。 銀瓶睹情﹐也情不自禁淌下淚來﹐簡秋突然發現有外人在場﹐當時忍住了傷心﹐拍 著簡春濃道﹕“好了﹐你也不要再傷心了﹐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非這位姑娘相助﹐ 只怕我兄妹二人此刻已雙雙喪命在堡內了﹗” 春濃忙向銀瓶拜倒﹐卻為銀瓶攔住道﹕“姐姐你不要客氣﹐這是你命不該絕﹗” 春濃這時﹐已事先在丹室內找到了自己衣服穿好﹐頭發也理了一下﹐看起來已不像 方才那麼狼狽了。 她十分感激的緊緊握住了銀瓶的手﹐問長問短﹐銀瓶也據實相告﹐春濃才知道﹐她 原來是堡內敵人一邊的﹐不禁大是驚疑﹗ 簡秋在一邊﹐作了一番必要的解釋﹐春濃這才明白究竟﹐對銀瓶更是感激涕零﹗ 經過這一陣耽誤﹐時間也就晚了一些。 他三人略作商量﹐就由簡秋頭前帶路﹐春濃居中﹐銀瓶最後﹐一行三人轉過了一道 秘道﹐來到了一間靜室﹐銀瓶驚慌的道﹕“出去要小心呀﹗” 簡秋冷冷一笑道﹕“事到如今也說不得了﹐誰要是攔阻我們﹐只有跟他們一拼了﹗” 他說時一面留意著牆壁上的圖案﹐只見滿牆都是方圓不等的圖形﹐簡秋觀察了甚久﹐ 才算有些眉目。 只見他用雙手﹐把那些砌成各式圖案的石塊來回的轉動了幾次﹐驀地﹐正中就出現 了一個長方形的洞門來。 簡秋率先一閃而出﹐他身子驀地閃出去﹐卻發現一個白衣弟子﹐正立在身前不及數 尺遠近。 這名弟子﹐猛然發現了簡秋﹐不由面色一驚﹐匆匆取出一只口笛﹐“嘟”地吹了一 聲。 他還想再吹第二聲﹐簡秋已不容許他再吹﹐足尖一點﹐已撲到了這名白衣弟子面前﹐ 雙掌向外一抖﹐直向這名弟子當胸打了過去。 這弟子身子向右用力的一閃﹐右手卻欲拔取系在背後的刀。 可是他的刀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已為簡秋由下而上的手掌﹐正正的打在了胸肋之上。 這名弟子口中悶哼了一聲﹐整個身子“碰”一聲撞在了石壁腳下﹐頓時就一命嗚呼 了﹗ 這時二女也都撲出來﹐銀瓶目光四掃﹐突然大呼道﹕“快走﹗” 她話聲方落﹐果見正前方一連閃出了兩個白衣弟子﹐二弟子每人手中都執住一口黑 色仿佛牛角所制成的短刀。 簡秋哪里知道﹐這種刀﹐乃風火道人特鑄而成﹐是用上好的青鋼﹐放在元陽真火內 淬煉四十九日而後﹐再取出打造而成﹗ 簡秋身方撲前﹐那兩名白衣弟子﹐二話不說﹐各人一斜身子﹐兩口牛耳短刀﹐直刺 而來。 可是﹐就在他寶劍觸及對方短刀的一剎那﹐卻由對方短刀之中﹐驀地傳過來一種極 熱的熱流。 這股熱流像電似的猛然傳過來﹐簡秋只覺得掌中劍就像是被燒紅了似的燙手﹐如果 不撒手﹐只怕這只右手非燒爛不可﹗ 當時忍不住只好把寶劍拋了出去﹐身子踉蹌後退了一步﹐那白衣弟子向前一錯步﹐ 掌中刀直向著簡秋腹上扎下﹐可是這位弟子身子才上了半步﹐已為銀瓶趕上來﹐五雷噴 火筒迎面一舉﹐哧地發出了一枚火彈﹐正中前胸﹗ 只聽見“波”一聲輕震﹐立時燒了一個滿身。 這名弟子負痛狂呼﹐就地一滾﹐想把身上的火勢壓熄﹐卻又為銀瓶趕上一步﹐小蠻 鞋當胸一點﹐正中“心坎穴”上﹐頓時解決了。 那另一名白衣弟子見狀﹐早就嚇壞了﹐只顧用力的吹著口笛﹐發出了一片刺耳的笛 聲。 在這種笛聲里﹐整個的白牛堡都驚動了。 銀瓶一咬銀牙﹐騰身而起﹐掌中劍隨著自己落下的勢子﹐只一劍﹐已粑那名弟子砍 倒在地。 這時﹐在人聲雜囂里﹐已陸續有七八名白衣弟子撲過來﹐銀瓶知道戀戰不是個法子﹐ 好在這附近地勢她熟悉得很﹐為了救眼前之急﹐也只好先設法避一避了﹐當下她一拉簡 春濃道﹕“你們快跟我來﹗” 說罷用足尖踢向一個花盆﹐“波”一聲﹐現出了大股紅煙﹐三人隱於煙霧之中。 在紅色煙霧尚未完全消失之前﹐三個人早已逃出了這條甬道。 這時他們耳中﹐聽得整個堡里﹐起了一片亂囂﹐吶喊之聲不絕於耳﹗ 銀瓶緊張的領著二人來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那間房子里﹐她面色蒼白的道﹕“現在我 不走也不行了﹐不要說風火道人和師父放不過我﹐就是我姐姐也饒不了我﹐你們先等一 等﹐我略為整理一下﹐我們就走﹗” 說罷匆匆理了一個包袱﹐背在背上﹐問簡秋道﹕“你說你師父及朋友在哪里﹖我們 快找他們去﹐遲了等那莫環趕來﹐就走不脫了﹗” 簡秋冷笑道﹕“這條路我熟悉﹐姑娘你隨我走就是﹗” 話落正要帶路前行﹐忽見石門開處﹐怒沖沖的撲進一個黃衣少女。 就外貌上看來﹐這少女和銀瓶生得極為相似﹐只是較銀瓶要瘦高一些﹗ 只見她一臉怒容﹐手中持著一口明晃晃的寶劍。 一進門後﹐用手中劍向前一逼﹐簡秋被逼得後退了三四步﹐銀瓶乍然看見這少女﹐ 禁不住神色大變﹐嬌呼道﹕“姐姐……你劍下留情﹗” 這後來的黃衣少女﹐正是金瓶﹐她聞警趕回﹐又聽說銀瓶助敵反叛﹐殺傷了白牛堡 弟子多人﹐自是怒憤交迸﹗ 這時見狀﹐足証所傳不差﹐一時大為憤怒。 她用手中劍一指銀瓶道﹕“你真的不想活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你說﹗” 銀瓶神色微微變了一下﹐卻也硬起心﹐冷冷一笑道﹕“事到如今﹐姐姐你也不要多 問了﹐反正我已不能再留在這里了﹐你快快讓開﹐我們要走了﹗” 金瓶發出了銀鈴似的一串笑聲道﹕“妹子﹐你好大的膽子﹐還不丟下寶劍﹐我可保 証你性命不死﹐否則﹐你自信能逃出白牛堡麼﹖” 銀瓶苦笑道﹕“太晚了……” 金瓶目光一掃簡氏兄妹﹐怒聲道﹕“這兩人是誰﹖” 銀瓶忙道﹕“這位就是風火道人的弟子簡秋﹐這是他妹子簡春濃﹗姐姐﹐到今天我 才知道﹐這道人是一個無惡不為的魔頭……姐姐﹐你也隨我們走吧﹗” 金瓶一聽二人竟是簡氏兄妹﹐不由微微一驚﹐她連聲冷笑道﹕“好妹子﹐你作的好 事﹐師父焉會與你甘休﹗” 接著怒目看向簡秋道﹕“姓簡的﹐你好大的膽子﹐你兄妹不免一死﹐何放還要拖著 我妹子﹖” 簡秋冷冷一笑﹐道﹕“誰說我們會死﹖” 金瓶冷笑道﹕“風火祖師爺與家師已然來了﹐你三人再想活命﹐豈非是做夢﹖” 三人一聽此言﹐俱都大吃了一驚﹐一時都呆住了。 金瓶眼珠子一轉﹐恨聲道﹕“你二人只要不帶著我妹子走﹐我一定助你們設法逃出 去﹐如何﹖” 銀瓶卻搖了搖頭道﹕“不﹗我也要走﹐這里我如何再能呆下去呢﹖” 金瓶怒聲道﹕“事到如今﹐你還如此倔強﹖只要你留下來﹐哭求師父﹐未見得就是 死路一條﹐如再執迷不悟﹐你……” 銀瓶落下淚來﹐一面搖頭道﹕“姐姐你只讓開路﹐死活由命﹐我一定要離開這里﹗” 金瓶恨得玉齒緊咬﹐良久﹐她忽然嘆息了一聲﹐道﹕“好吧﹐我看你能逃多遠﹗” 說著讓開了身子﹐銀瓶忍不住撲上去﹐伏在金瓶肩上痛哭了起來﹐一面說道﹕“姐 姐﹐你也隨我們走吧﹗” 金瓶卻只是搖頭不語﹐她用力的推開了妹妹道﹕“要活命還不快走﹖切記師父他們 是由後門進來的﹐你們必須走前面﹐快走吧﹗” 銀瓶慌慌張張的答應了一聲﹐正要奪門出去﹐就在此時﹐耳聞一聲狂笑道﹕“怎麼﹖ 二位姑娘也要走麼﹖” 門前人影一閃﹐現出了莫環的大頭人影來﹐金瓶見狀不由吃了一驚﹐她冷冷的道﹕ “莫老師且退﹐這兩個人﹐有我姐妹對付已足夠了﹗” 說著佯裝舉起劍來﹐撲向簡秋﹐莫環冷冷一笑道﹕“姑娘﹐你裝得倒是真像呀﹗” 言罷身形驀地騰起來﹐直向簡秋撲去﹗ 簡秋早已由冷紅溪口中﹐得知莫環的一切情形﹐此刻相見﹐不由又驚又怒﹐他既知 莫環武功驚人﹐哪敢怠慢﹗ 莫環身子撲到﹐簡秋向後一個旋身已閃出了五尺以外﹐可是莫環身法之快﹐竟是出 乎簡秋意料之外。 只見他身形一個疾彈﹐如同一股旋風似的﹐已落到了簡秋身邊﹐口中一聲怪笑道﹕ “小伙子﹐功夫不賴呀﹗” 口中說著﹐雙掌一抖﹐直向簡秋“華蓋穴”上擊去﹗ 可是他這一個式子還沒有完全展開﹐銀瓶和簡春濃二女已自他身後雙雙撲到。 銀瓶掌中一口青鋒劍﹐使的是一招“撥草尋蛇”﹐指向莫環後背﹐簡春濃卻是用的 雙撞掌﹐直襲莫環側腰﹗ 二女動作﹐同樣的疾快異常﹐莫環在二女如此攻勢之下﹐不得不猛然收回手臂﹐身 形一個倒剪﹐銀瓶的一口劍﹐幾乎挨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莫環發出了一聲狂笑道﹕“好妮子﹐你居然敢跟我動手﹗” 說著﹐左手一晃﹐五指箕張﹐擦著劍鋒﹐直向銀瓶面門上抓來﹗ 銀瓶就覺得他這只手掌之上﹐挾有一股絕大的內力﹐幾乎使得自己為之窒息﹐這才 知道莫環果然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由於二人距離太近﹐莫環這一招﹐乃是險中遞出﹐簡直令銀瓶沒有招架回避的余地。 莫環此刻只需掌力向外一吐﹐銀瓶必死無疑﹗ 這時簡秋由側面撲上來﹐乍然發現如此情形﹐不由大吃了一驚﹐怒叱了聲﹕“好惡 魔﹗” 由於距離較遠﹐但雖是奮身而上﹐看來也已是無能為力﹐另一面的簡春濃﹐亦為莫 環另一只手掌﹐用“孔雀剔翎”的手法﹐逼了出去﹗ 眼前這種情形﹐銀瓶似乎只有一死了。 眼看他這一掌擊下﹐銀瓶是再也難以逃開了。 驀然間﹐一枚血紅的火團﹐直向莫環正面面門打來。 緊跟著一聲嬌叱道﹕“打﹗” 石室一角﹐乍然騰起了一人﹐待到向下一落﹐一口冷劍已逼到莫環面前﹗ 莫環雖是技高膽大﹐可是乍然發現到這枚火球﹐卻也不敢等閒視之﹗ 當時只得懷著一腔怒火﹐把右手驀地收回﹐身形疾轉到一邊﹐才看清了這人竟是金 瓶。 這怪老頭子不由勃然大怒﹐厲叱了一聲道﹕“好……我老頭子倒要看一看你們姐妹﹐ 有什麼厲害功夫﹗” 金瓶身子一落﹐右手劍平舉齊眉﹐左手執著一個紅色彩緞包扎的竹管﹐正是極負盛 名的厲害暗器“五雷噴火筒”。 這時她神色極為倉惶的道﹕“這人由我來對付﹐妹子﹐你們快走﹗” 說時﹐用手指撥動那火筒的機鈕﹐只聽得一串“叭叭”之聲﹐自那竹筒內﹐一連射 出了四五團紅紅的烈火彈丸﹐直向莫環身側四周打去﹗ 一時之間﹐烈焰四起﹐火星亂射﹐莫環雖有一身超人的奇技﹐可是在這種情勢之下﹐ 卻也不得不提防一二﹐只得抱恨退至一旁。 金瓶口中急聲叱道﹕“你們還不走﹐當真想死麼﹖” 銀瓶見莫環為避火彈﹐已然讓開了門戶﹐馬上騰身撲出﹐一面招呼著簡氏兄妹﹐三 人一同沖出了室外。 莫環突又大吼了一聲﹐雙足一頓﹐如同一只怒鷹似的飛撲出來﹗ 可是慌忙之間﹐他長衣下擺上﹐卻著了一枚硫磺噴火彈﹐已經燃燒了起來。 這個生性殘暴的怪老頭子﹐竟顧不得先去撲滅它﹐身形騰落之間﹐已到了簡春濃身 後。 正當他欲以全力猛下殺手之時﹐那位金瓶姑娘尖聲叫道﹕“莫老師何必逼人過甚﹐ 讓他們去吧﹗” 這位姑娘口中說著﹐掌中劍“銀河划空”﹐直向莫環攔腰斬到﹗ 如此一來﹐莫環想不收手也是不行了。 這老頭兒怪嘯了一聲﹐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說話之時﹐他身上衣服﹐已全部燃燒了起來﹐只見他身子在地上一個疾滾﹐已然把 身上的火壓熄﹐緊接著﹐他那滾動的身子﹐就像是一只兔子似的﹐猛的竄了起來﹐一雙 瘦手﹐交叉著向金瓶胸前插去。 金瓶自恃武功﹐她哪里會知道﹐眼前這個怪老頭子﹐一身武功﹐不過是比之風火道 人差了半籌而已。 這時莫環雙手插到﹐金瓶長劍一繞﹐想去削他的一雙腕子﹐可是莫環雙手猛然一翻﹐ 不但不避﹐反向金瓶掌中的劍柄上抓去。 金瓶長劍用力一分﹐可是對方那一雙怪手﹐竟是出奇的快﹐只一閃已抓在了她那劍 把之上。 耳聽得這個怪老頭子一聲狂笑道﹕“撒手吧﹐丫頭﹗” 金瓶還想用力奪回寶劍﹐可是莫環手掌上的內力﹐竟是大得出奇﹐只一擰﹐已把寶 劍搶到了手中﹐金瓶大驚之下﹐慌忙舉起了五雷噴火筒。 可是她還役來得及按動機鈕﹐已為莫環一劍砍在了火筒之上。 頓時﹐“轟”一聲大響﹐自火筒內噴出了一股火焰﹐四下狂竄。 金瓶大意間﹐吃火筒內硫磺硝石濺了一身一臉﹐頓時全身火起﹐她尖叫了一聲﹐扔 下了火筒﹐轉身就逃。 可是這時候﹐莫環兇性大發﹐已不容她再逃開劍下﹐只聽他一聲斷喝道﹕“丫頭﹐ 納命來吧﹗” 喝聲中﹐這兇殘的魔頭﹐足下一點地﹐已竄到了金瓶身後﹐掌中劍向外一抖﹐“噗” 一聲﹐已深深的貫入金瓶後心之內。 金瓶負痛﹐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真是尖得怕人﹐聲震天地…… 可是她再也沒有力量叫第二聲了﹐就在莫環寶劍向後抽出的時候﹐她身子倒了下去﹐ 鮮血就像泉水似的狂噴了出來。 可憐一個如花似玉、武藝超群的少女﹐竟這樣的就死了﹗ 莫環手刃了金瓶以後﹐微微呆了一下﹐隨即狂笑道﹕“你死得好﹗” 熊熊的火在金瓶身上呼呼地燒著﹐眼看著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轉眼之間已是面目 全非﹗ 莫環拋下手中的劍﹐正要轉身離去﹐忽聽甬道側門“□當”一聲大開﹐一條白影子 猛然飄了進來。 這條白影子﹐直撲到金瓶屍身旁邊﹐用兩袖的風力﹐把火勢硬生生的壓熄﹐之後﹐ 探身細看了看﹐冷冷一笑道﹕“莫環你做得好事﹗” 剛趕到的這個人﹐乃是一個瘦削清□的道人﹐正是此間的元兇大惡風火道人吳天化。 莫環乍見風火道人到來﹐也不由吃了一驚﹐他冷冷一笑道﹕“這種背師叛逆之人﹐ 要她何用﹖” 風火道人目光炯炯的注視著他﹐道﹕“你不殺敵人﹐卻殺自己人﹐是什麼道理﹖” 莫環嘻嘻一笑道﹕“道長﹐金銀雙瓶通敵謀叛﹐你莫非不知﹖” 吳天化在發現“元陽火海”上的道壇﹐為人徹底破壞之後﹐本已是憤恨欲絕﹐此刻 見金瓶死在莫環劍下﹐更是怒不可遏。 可是這個道人﹐喜怒哀樂﹐很少放在臉上。 他那一張蒼白的臉﹐微微顫抖了一下﹐道﹕“通敵造反是銀瓶﹐你殺了金瓶為何﹖” 莫環嘿嘿一笑道﹕“若非是金瓶阻撓於我﹐簡氏兄妹焉能逃出我的手下﹖我們這就 追上去﹐他們跑不掉﹗” 鳳火道人口中冷冷一笑﹐道﹕“我己關閉了兩處出入隘口﹐他們是插翅難飛﹐我們 現在且去看看﹗” 其實這道人內心最是陰毒﹐此刻正是用人之際﹐他不便對莫環如何﹐同時他知道金 銀雙瓶﹐乃是心如仙姑最寵愛的一雙弟子﹐一旦心如知道金瓶是死在莫環手中﹐她怎會 與他甘休﹖ 所以﹐到那時候﹐自己也無需動手﹐坐山觀虎斗即可﹐萬一要是心如不敵﹐自己再 助她一臂之力﹐莫環仍是萬無活理﹗ 風火道人內心是存著這種打算﹐可是莫環也並非就是傻子﹐他也有他的打算﹐他要 在混亂中﹐設法潛入風火道人的丹室﹐把室內的珍藏竊取一空﹐然後遠走高飛﹐只是現 在時機還沒有到來。 二人匆匆撲向甬道外﹐耳聽得甬道外亂成了一片。 忽見一個白衣弟子疾馳而來﹐差一點和二人撞了一個滿懷﹐那弟子發現前面是風火 道人﹐嚇得跪地磕了一個頭﹐戰抖道﹕“稟祖師爺﹐大事不好了﹐有三個敵人﹐炸開了 石門﹐已然進了堡內……” 風火道人面色一變﹐沉聲道﹕“是什麼樣人﹖現在何處﹖” 那弟子吶吶道﹕“一個老的﹐還有一對年輕男女﹗” 風火道人冷冷哼了一聲道﹕“好﹐你退下去﹐只要固守崗位﹐用不著心慌﹗” 那弟子答應了一聲﹐匆匆而去﹐風火道人吳天化待這名弟子走後﹐哈哈一笑道﹕ “莫環你可聽見了﹐那老的乃是天殘老人管青衣﹐少的乃是紅燈盜冷紅溪﹐你的兩個大 仇人都到了﹗” 莫環一聽管青衣、冷紅溪二人同來﹐著實大吃了一驚﹐一時失去了主張﹐看著吳天 化發呆﹗ 風火道人吳天化哈哈一笑道﹕“用不著怕﹐老哥﹐貧道既敢包容你﹐也就沒有把他 們放在眼中……” 方說到這里﹐就聽一聲狂笑道﹕“道人你好大的口氣﹐只怕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 難保啊﹗” 二人聽聲音﹐好似發自身後﹐急忙轉過身來﹐果然看見一個黑面單目的麻衣老人﹐ 正用手指著二人連聲大笑不已。 風火道人不由勃然大怒道﹕“管青衣﹐別人怕你﹐我吳天化對你卻是絕不含糊﹗” 說罷驀地騰身過去﹐一雙大袖由上而下﹐使出“流雲飛袖”的功力﹐向著管青衣面 門卷到。 管青衣對風火道人這種人物﹐自是不敢輕視﹐知道白牛堡內機關甚多﹐生恐著了他 的道兒﹐當時身形側轉﹐“嗖”一聲竄出了數丈以外。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此處就是你埋骨之處﹐你還向哪里走﹖” 管青衣哈哈笑道﹕“有種你我外頭比划去﹗” 他口中說著﹐足下已施展出“花樁八跳”的快捷身法﹐只見他高大的身形﹐在甬道 內時東時西﹐時上時下﹐竟沒有固定路線﹗ 當時﹐他使出這種身法﹐主要是為了防備風火道人的暗算﹐而他這麼做﹐也果然為 風火道人增加了困擾。 風火道人原打算發動地火阻住他的去路﹐可是管青衣這種時東時西時上時下的走法﹐ 使得他無從發動﹐迫不得已﹐這老道人只得狂嘯一聲﹐身子如同星丸跳擲一般的直追了 上去。 他身子堪堪已撲到了管青衣身後﹐立即口中怒叱了一聲﹕“打﹗” 右手猛然一揚﹐一氣打出了五枚硫磺彈丸﹐分向管青衣身側四周打到﹗ 管青衣哈哈一笑道﹕“牛鼻子﹐你除了會玩火球以外﹐還會什麼別的不會﹖現眼﹗” 說著身子驀地一個旋轉﹐大袖揮處﹐已先後把飛來的五枚硫磺彈丸接到了手中。 接著又一聲狂笑道﹕“原物奉還﹗” 身子霍然向後一倒﹐雙手同時向前一揮﹐又把接在手中的五枚硫磺彈丸全數打了回 去。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只見他二臂張開﹐就像是撲捉蝴蝶似的﹐一陣亂抓﹐當空飛回 來的硫磺彈丸又到了他的手內。 五枚烈火彈丸一來一去﹐竟是沒有一枚爆炸﹐由此也可見二人身手之輕巧詭異了。 這時管青衣已撲出了甬道口﹐迎面飛撲過來一個白衣弟子﹐一口牛耳刀分心就扎。 風火道人驀然大叫道﹕“蠢材﹐還不退開﹗” 那弟子發現不妙﹐已是躲避不及﹐為天殘老人管青衣一掌正擊中面門﹐頓時栽倒一 邊﹐一命嗚呼﹗ 鳳火道人氣得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腳﹐回身道﹕“莫環﹐你來……” 他本意是招呼莫環先來對付管青衣﹐自己好設法發動埋伏﹐以斷絕管青衣去路。 可是當他身子轉過來﹐竟發現已失去了莫環的蹤影﹐心中不由微微一怔。 他也沒工夫再去細想﹐只得足下如飛的向著天殘老人追了下去﹗ 原來莫環乘著風火道人追纏管青衣的時候﹐偷偷的抽身﹐轉向內室馳去﹗ 他以為這是天賜良機﹐此時下手﹐奪取吳天化丹室內的藏珍﹐是最好不過﹐所以才 悄悄自行轉回﹗ 當他趕到丹室附近﹐卻發現這里的幾名弟子﹐已發動了附近一帶的埋伏﹐到處都是 赤烈的火焰和滾滾的濃煙﹐地上遺留著幾具屍體。 莫環看了一下﹐看出那幾具屍身﹐全是堡內弟子的﹐竟沒有一具是敵人方面的﹗ 看到這里﹐莫環就知道白牛堡是大勢已去了。 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獰笑﹐這些人的死傷﹐對於他來說是無關痛癢的﹐他只想取到 自己所要的東西﹐然後逃之夭夭。 風火道人丹室究竟設在哪里﹐他並不清楚﹐可是就在這附近﹐卻是可以認定的。 這時他已顧不得慢慢尋找﹐只運用掌力四處亂打一氣﹐發出一片轟轟之聲﹗ 果然他這種做法﹐產生了效果﹐無意之間﹐竟為他掌力擊中了丹室門前的樞紐﹗ 只聽見“呼”一聲﹐他只覺得足下一虛﹐身子一落一起﹐再看時﹐已來到了一個奇 妙的所在﹐正是風火道人終日修持的丹室。 莫環不由發出了一聲狂笑﹐只見丹室四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功譜﹐書架上擺滿了 一排排的書冊﹐莫環乃是一個極具閱歷的人。 看到這里﹐他禁不住心花怒放。 當時試著翻閱了幾本﹐無不是世上難得一見的珍本﹐莫環這一喜﹐幾乎都忘了自己 正處身危境﹐當時把所有的掛圖善本﹐全數都取了下來﹐扯下了一方門簾﹐包扎了一個 大包袱。 他把這個小山似的大包袱背到了背上﹐直到欲出去的時候﹐才忽然想起﹐自己雖瞎 打胡撞地闖了進來﹐卻不知道如何出去﹗ 這一急﹐頓時使他出了一身冷汗。 莫環不得不又采用前法﹐在室內亂打胡擊一陣﹐卻硬是一竅不通。 正當他“黔驢技窮”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面前石面一翻﹐迎面閃進一人。 莫環乍看此人﹐不由大吃了一驚﹐啊了一聲道﹕“道爺……你也來了﹖” 來人正是風火道人吳天化﹐只是此刻看起來﹐這道人顯然已失去了那原有的瀟洒風 采了。 只見他那一襲雪白的道衣﹐已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幾不蔽體的掛在身上。 這還不說﹐另外他似乎已受了相當重的傷﹐左邊半個身子﹐都為鮮血所染紅﹐足下 更是顯得踉蹌不穩﹗ 莫環看到這里﹐不由膽子一壯﹐他頓時想到﹐對方是不會有能力再來對付自己了。 風火道人負傷遁回﹐一心惦念著珍藏半生的功譜圖冊等物﹐想攜之亡命﹐不想進得 丹室﹐出乎意料的﹐卻發現莫環居然先已來到了這里﹗ 他為此一驚﹐不由後退了一步。 再細一觀看﹐自己所珍藏的一切書譜﹐竟然全被莫環席卷一空﹐背在了背上。 風火道人這一怒﹐幾乎當場昏了過去。這時他才明白莫環怎會忽然失蹤了﹐若非如 此自己怎會吃了如此大的虧﹖ 他身子踉蹌了一下﹐又復站定﹐手指著莫環道﹕“莫老兒﹐你打算如何﹖” 莫環怪笑了一聲﹐道﹕“白牛堡大勢已去﹐這些東西如此葬送了﹐未免可惜﹐所以 我才設法帶出去﹗” 話猶未完﹐風火道人已把身子偎了上來﹐他面色極為可怕的冷笑道﹕“莫環﹐我竟 錯看了你了﹗” 說到此﹐右手一揮﹐使出苦練多年的“碧血掌”﹐一掌直向莫環面門上拍去﹗ 這種掌力﹐不發則已﹐一發便須傾竭本身丹田內的潛力﹐全力打出﹐威力視發掌人 本身內功深淺而定。 風火道人功力已入化境﹐按說這種掌力施展出去、莫環不死必傷﹐可是此刻情形不 同。 因為風火道人﹐已吃了天殘老人管青衣的一記“無名掌”﹐把整個右肺震傷了﹐功 力已然大減﹗ 這時他由於急怒攻心﹐竟然沒有考慮到本身能力﹐才會驟然施展出這種掌力﹗ 掌力發出﹐當空現出了一個紅色手掌的影子﹐飄向莫環身前。 莫環也是活該有此一難﹐他一來是好奇﹐從未見過這種奇妙的功夫﹐一時不知如何 防范﹐二來因見風火道人重傷之下﹐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有了這兩種原因﹐他竟糊里糊塗地讓那只當空飄來的血紅掌影﹐拍在了前胸之上。 莫環頓時覺得身上一涼﹐禁不住“哇”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可是這怪老頭子﹐數十年寒洞苦修﹐畢竟不是弱者﹐他在發現上當的剎那間﹐本能 地提起本身一股元陽內力。 只見他身子一陣戰抖﹐由前胸處逼出了幾絲紅色的煙影﹗ 同時﹐那風火道人吳天化﹐由於運用“碧血掌”﹐觸動了傷處﹐大傷元氣﹐身子一 個踉蹌﹐坐倒了下來。 莫環一聲怪笑﹐撲上前去。 他冷冷一笑道﹕“道人﹐你的死期到了﹗” 巨手一舉﹐正要當頭擊下。 風火道人忽地叫道﹕“住手﹗” 莫環一怔﹐收掌退身道﹕“道人﹐你還有什麼後話要交待的麼﹖” 風火道人一臉苦相﹐慘笑道﹕“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你莫非忘了你這條命﹐是我 救活的不成﹖” 莫環冷冷笑道﹕“你救活的﹖嘿嘿……說來好聽﹐你那點兒心思當我不知道麼﹗你 是想要我老頭子來這里給你賣命﹐看大門﹐哈﹗道人﹐你想錯了……我莫環豈是寄人籬 下、受人利用的人﹗” 說到此﹐手指風火道人﹐又是一聲狂笑道﹕“實在告訴你吧﹐道人﹗我老頭子要不 是看上了你這些東西﹐才不會來這里呢﹐現在你明白了吧﹐可是﹐哈……太晚了﹐到陰 間打官司去吧﹗” 說罷雙掌一錯﹐第二次運功又要打下去﹗ 人到死時﹐總會生出一些急智來的﹗ 風火道人吳天化﹐雖非怕死貪生之人﹐但是卻也不願就如此的死在莫環手中﹐他內 心實在是恨到了極點﹐就是死﹐他也必須要死在莫環後面才能稱心。 當時他見莫環掌力又欲打下﹐不由發出一聲冷笑道﹕“莫環﹐你打死我﹐今生你就 休想走出丹室一步了﹐你可知道出去的方法麼﹖”、 這幾句話﹐生出了奇效﹐頓時使莫環收住了手﹐發起呆來。 風火道人嘿嘿一笑道﹕“怎麼樣老弟﹐聰明人是不做傻事的﹗” 莫環獰笑了一聲﹐道﹕“好﹗我帶你出去就是﹐你先把門弄開﹗” 風火道人呵呵一笑道﹕“你說得好輕松﹐我此刻身受重傷﹐連站起的力量都沒有﹐ 又如何能把門弄開﹐你真是在說笑話了﹗” 莫環哼了一聲﹐道﹕“好﹐那麼你說我來開﹗” 風火道人冷冷的搖了搖頭道﹕“這是說不通的﹗﹐﹐ 莫環一怔道﹕“那要怎麼樣呢﹖” 風火道人點了點頭﹐道﹕“容易得很﹐不過﹐老弟﹐得委屈你一下了﹐你要不答應﹐ 咱們兩個就都死在這里也好﹗﹐﹐ 莫環氣得獰笑道﹕“你想我會上你的當麼﹖” 吳天化哈哈一笑﹐道﹕“一切隨你﹐反正我出去和在里面都是一樣﹗” 莫環點了點頭道﹕“好吧﹐你說要怎麼樣吧﹗” 吳天化微微一笑道﹕“簡單得很﹐你只要把我抱起來﹐一切聽我吩咐就行﹗” 莫環怒道﹕“為何要抱起你﹖” 吳天化冷笑道﹕“自然要抱起我﹐否則你一個人出去﹐我豈非出不去了﹖” 莫環無話可說﹐只得點了點頭道﹕“好吧﹐不過道人﹐你若想弄什麼玄虛﹐卻是由 不得你﹐我要先把你身上穴道統統點了﹗” 吳天化點頭道﹕“使得﹐使得﹐只是‘心坎’、‘嚥喉’二穴﹐卻不能點﹐否則就 不行了﹗” 莫環怒道﹕“這兩個穴也是要點的﹗” 吳天化呵呵笑道﹕“那我豈不是不能說話了﹐你又要我何用呢﹖” 莫環一想也確實如此﹐自忖只要點了他四肢穴道﹐量他也逃不出手去。 當時點了點頭道﹕“好﹐我依你就是﹗” 說罷﹐手指在空中頻頻輕揚﹐已用隔空點穴的手法﹐把風火道人周身穴道點死﹐獨 獨空了心坎、嚥喉二穴。 這種點穴手法﹐是一種特殊的手法﹐只點血脈而不傷氣機﹐是以風火道人雖是全身 不能動彈﹐卻照樣能呼吸說話。 莫環點了他的穴道﹐哈哈一笑道﹕“好﹐我就抱你起來﹗” 隨即伸出一手﹐把風火道人抱了起來﹐吳天化冷森森一笑道﹕“你這樣抱﹐我怎能 看清楚﹖” 莫環無奈﹐只得把他端端正正的抱好﹐風火道人僵直的身子﹐和莫環的上身﹐成了 並立的狀態。 莫環抱正他之後﹐冷笑道﹕“現在你說該如何開門﹐快說﹗” 吳天化聞言張開了眼睛﹐冷冷一笑道﹕“你向前走十步﹗” 莫環依言前行了十步﹐只見自己已幾乎立在了壁邊﹐風火道人冷森森的道﹕“你可 看見正中有一塊方形的黑色石塊麼﹐那是我按正反乾坤圖陣之理所設置的﹗” 莫環不耐道﹕“你只說怎樣才能打開門﹐不必�□攏 □ 風火道人森森一笑道﹕“你不必心急﹐早晚定會出去就是。好﹐現在你用手去推動 那塊石頭﹗” 莫環果然伸手去推了一下﹐只覺那塊石頭像是虛設的一般﹐僅輕輕一推﹐立刻縮進 甚多。 莫環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 風火道人嘻嘻一笑道﹕“蠢才﹐誰叫你這樣推﹐你要按先天易理﹐正旋十七﹐反旋 二十一﹐然後向後一帶﹐才能見功﹗” 莫環忍著一肚子的不高興﹐只得伸手進去﹐抓住那一塊石頭﹐偶一側頭﹐發現風火 道人﹐頻頻伸動著頸子﹐不由一怔道﹕“你要干什麼﹖” 風火道人冷冷的道﹕“我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只是雙手不能舉動﹗” 莫環哼了一聲道﹕“不必你多事﹗” 說罷﹐按照吳天化所說﹐把那塊石頭向右面旋了十七轉﹐正要反方向再旋轉的當兒﹐ 卻忽聽“眶”一聲大響﹐石壁上落下了一塊千斤巨石﹐正正的壓在了他手面之上。 同時之間﹐但見眼前人頭一閃﹐已為風火道人吳天化張開巨口﹐咬在了嚥喉之上。 莫環負痛狂嘯了一聲﹐左手一抽﹐松開了吳天化的身子﹐翻腕直向吳天化頭上拍下。 風火道人這時全身內力﹐全都貫集在一張嘴上﹐他恨透了莫環這個人﹐是以下口的 地方﹐正是對方致命所在﹐僥幸成功﹐自是拼出死命也不會放松了。 他感覺到莫環的掌力打到﹐不由把身子猛地向旁邊一挪﹐莫環這一掌﹐正好拍在了 他的脖子上。 只聽“喀”的一聲﹐已將風火道人頸骨擊碎﹗ 可是風火道人那張嘴﹐卻是死也不張開﹐反而是越咬越緊。 他鼻子里連聲的厲哼著﹐莫環喉管破裂﹐鮮血狂噴不已。 遂聽一聲大震﹐壓在莫環手上的巨石﹐又向下墜落﹐帶著莫環半截斷手滾到一旁﹐ 二人身子也隨著一翻﹐俱都滾出到丹室以外﹗ 兩個人在血泊里﹐兀自糾纏不休﹐忽聽得一聲喝叱道﹕“道人﹐你松開嘴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亡命之徒 風火道人吳天化及莫環糾纏在血泊中﹐正不可開交﹐忽然聽得一聲叱道﹕“道人你 松開嘴來﹗” 同時之間﹐一口冷森森的長劍﹐直逼了過來﹐吳天化要是敢不松嘴﹐一張臉也休想 要了。 這道人鼻中厲哼了一聲﹐只得張開嘴﹐目光投處﹐禁不住大吃了一驚﹐只見面前不 知何時﹐已經立著幾個人﹐俱是新惡舊仇﹗ 那個持劍說話的人﹐原來就是號稱“紅燈盜”的冷紅溪﹐只見他面色極為難看﹐他 身後立著幾個人﹐包括天殘老人管青衣、雪雁舒又青以及簡秋兄妹及銀瓶等人﹐每個人 無不以憤惡的目光看著他們二人。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你們來得很好﹐盡管下手就是﹗” 莫環本已為吳天化咬得死去活來﹐喉管破處血流如注﹐幾乎為之昏厥﹐此刻忽然被 對方放開﹐身子連連抽動﹐才算明白過來。 他張開眸子一看﹐猛地坐起身來﹐一只斷手兀自掛在膀子上﹐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當他看清了眼前所立這幾人之後﹐嚇得怪嘯了一聲﹐左手在地面上用力一撐﹐霍的 飛身而起。 可是他身子方升起了一半﹐卻為一口冷森森的長劍當胸一逼﹐一個女人的聲音叱道﹕ “回去﹗” 莫環此刻內外負傷﹐在場諸人﹐任何一人也足可制他於死命﹐自然只有被這一口劍 逼下來的份兒。 卻見持劍之人﹐竟是銀瓶姑娘。 這時只見她滿面淚痕﹐驀地撲上來﹐哭嚷道﹕“姓莫的﹐你好狠的心﹐我姐姐究竟 與你有何仇恨﹐你竟然殺了她﹐我也殺了你﹗” 青鋒一挺﹐一劍直向莫環當胸刺去。 可是卻為冷紅溪手中劍一橫﹐“當”一聲磕在了一邊﹐銀瓶呆了一呆道﹕“冷大哥 你……”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姑娘且慢﹐此人與我尚有深仇大怨﹐姑娘如果一劍將他刺 死﹐未免太便宜了﹗” 銀瓶收回了劍﹐頻頻揮淚道﹕“我姐姐死得好慘……” 天殘老人管青衣嘻嘻一笑﹐走上來道﹕“你們的賬結清以後﹐我還有一份﹗” 說罷﹐走到了莫環身前﹐哼了一聲道﹕“莫環﹐你還認識我麼﹖” 莫環怪眼一睜﹐忽然狂笑了一聲﹐道﹕“我莫環就只有這一條命﹐算一算九十開外 的年齡﹐也很值得了﹐列位看著辦吧﹐皺一皺眉不算英雄好漢﹐不過你們要是分配不均 自己打起來﹐就太好笑了﹗” 說完﹐又仰天狂笑了一聲﹐那身瘦骨頭籟籟直顫﹐喉頭鮮血連連溢流不已﹐一個人 到了如此境地﹐是什麼也不會在乎了﹐他反倒渴望著一死。 冷紅溪對他此刻心情﹐自是十分了解。 他頓了頓﹐一轉身對天殘老人管青衣欠身道﹕“老前輩可否將這廝交由弟子全權處 理﹖” 管青衣大笑道﹕“使得﹐使得﹐反正他只能死一次﹐你殺我殺都是一樣﹗” 冷紅溪又轉身對銀瓶道﹕“姑娘是否有意見呢﹖” 銀瓶流淚點首道﹕“一切由冷大哥處理就是﹗” 莫環狂笑了一聲道﹕“我莫環又非一件東西﹐你們這麼讓來讓去﹐冷紅溪﹗你快給 我老人家一個痛快吧﹗哈﹗小子﹐你要是有種就快過來﹗” 冷紅溪森森一笑道﹕“莫環你還能走路麼﹖” 莫環怔了一下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如果你能走﹐就快快去吧﹐沒有人要殺你﹗” 莫環呆了一呆﹐嘶啞的笑道﹕“小子﹐你說些什麼﹖” 紅溪怒聲道﹕“莫非你沒有耳朵不成﹖你可以走了﹐沒有人要殺你這個廢物﹗” 莫環一雙紅眼﹐四面望了一圈﹐試探著站了起來﹐道﹕“小子﹐你別耍什麼花樣…… 我老人家是甘願一死﹐你就快下手吧﹐來這一套作什麼﹖” 冷紅溪哈哈一笑道﹕“你太多疑了﹗” 說著還劍入鞘﹐後退了幾步﹐冷然道﹕“這樣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莫環左右看一眼﹐忽地雙足一頓﹐快如箭矢似的竄了出去﹐銀瓶見狀怒叱道﹕“站 住﹗老魔納命來﹗” 銀瓶說著﹐正要撲身而上﹐卻為冷紅溪橫身擋在了面前道﹕“姑娘不是已經答應由 我處理此事麼﹖” 銀瓶杏目圓睜道﹕“可是你卻放了他﹗” 冷紅溪回身望望莫環已失去了蹤影﹐這才冷笑了一聲道﹕“姑娘你錯了﹐我不曾放 他﹐不過是延期處死他罷了﹗” 銀瓶怔了一下道﹕“冷兄這又是何苦﹐豈不是為自己添麻煩麼﹖” 冷紅溪點了點頭﹐頻頻苦笑道﹕“一個人在身受了長久痛苦之後﹐無論作什麼事都 會很冷靜的﹐莫環此刻身受重傷﹐自問毫無生機﹐是以甘願一死﹐我如殺了他﹐反倒是 成全了他﹐在他並不感到十分痛苦﹐在我來說﹐卻未曾收到報仇的效果﹐這樣報仇﹐我 認為毫無意義﹗” 一旁的天殘老人管青衣﹐聞言到此﹐禁不住連連撫掌大笑道﹕“妙哉斯言﹗不過小 冷﹐你可知道這老兒詭詐得很﹐一個弄不好叫他跑了﹐那可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冷紅溪森森一笑道﹕“他不會跑得掉的﹐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他﹗” 他們談話間﹐那風火道人吳天化始終坐在地上不發一言﹐此刻抬起頭來﹐陰沉沉的 道﹕“好毒的手段﹗” 他一說話﹐各人才忽然想到還有一個人在場﹐俱都向他望過去﹐風火道人冷冷的﹕ “貧道與你們並無大仇﹐現在白牛堡已徹底瓦解﹐你們要如何來處置我﹖” 冷紅溪森森笑道﹕“道人你也想得如意﹐此事要看簡氏兄妹如何來處置你了﹗” 說罷﹐轉身向簡秋道﹕“恩兄要如何處置這個惡道﹖” 簡秋聞言呆立甚久﹐目視著風火道人﹐苦笑道﹕“我與他昔日總算有一段師徒情誼﹐ 他雖無情﹐我卻不便過分無義﹐不如任他去吧﹗” 冷紅溪聞言冷笑道﹕“恩兄﹐這可是使不得﹐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對付這個 道人﹐我卻不同意如此﹗” 簡春濃也咬牙道﹕“這道人人世巨魔﹐怎可被他逃走﹖哥哥你太厚道了﹗” 天殘老人管青衣很久沒有說話了﹐這時突向銀瓶道﹕“姑娘﹐你那噴火筒請借我一 用﹗” 銀瓶匆匆取下遞過去﹐風火道人一怔道﹕“管老頭你要如何﹖” 管青衣呵呵一笑道﹕“燒點東西﹗” 原來方才莫環背出的那個大包袱﹐還放在地上﹐管青衣已窺知是風火道人畢生所收 集的各類功譜邪圖。 他含笑向冷紅溪點頭道﹕“老弟﹐你過去打開看看﹐能留的咱們留下來﹐不能留的﹐ 我就燒了﹗” 冷紅溪點了點頭﹐遂把包袱打了開來﹐招手喚簡秋過來﹐二人挑選了一些對修道練 功有益的書籍﹐其他各種旁門左道的圖譜﹐剩下一大堆。 天殘老人管青衣撥動五雷噴火筒﹐發出四枚硫磺彈丸﹐立時引起了熊熊的烈火。 眾人目睹著熊熊火焰﹐都不禁內心稱快不已﹐因為如此一來﹐江湖上就可少了許多 無謂的紛爭﹐所謂白牛堡的寶藏﹐也不會再有了。 就在眾人一心注意著這邊的時候﹐風火道人吳天化﹐卻微微把身子移動出五六尺以 外。 忽然他右手向外一揚﹐自袖管內發出了兩粒火丸﹐直向當前而立的管青衣身上打來﹐ 同時之間﹐他身子驀地騰起空中﹗ 人到了性命交關之時﹐常常會生出一些想不到的力量來﹐按說吳天化身負重傷﹐休 說騰身﹐就是走路也相當困難﹐可是這時為了逃命﹐他竟然能把身子縱起來。 身子向下一落﹐正好到了一處甬道口上﹗ 這個手眼通大的道人﹐果然詭計多端﹐他身子一落地﹐猛然就地一滾﹐避開了身後 眾人所發出的掌力﹐右手順勢向一個花盆上推去。 只聽“轟”一聲﹐一大股彩煙彌漫而起﹐就在彩煙彌漫中﹐風火道人吳天化﹐已經 到了甬道內。 吳天化發出了幾聲啞笑﹐伏在壁上頻頻喘息著﹐因為他以為憑著自己的智慧﹐已逃 過了一步劫難。 正當他蹙額皺眉﹐思索著下一步該是如何走法的當兒﹐一口冷森森的長劍已點在了 他的背後。 風火道人嚇得“噢”一聲﹐顫抖了一下。 他慢慢的轉過身子來﹐卻發現竟是簡秋﹗ 只見簡秋一雙瞳子睜得極大﹐其內充滿著憤怒之火﹐那只持劍的手微微顫抖著。 風火道人目光一轉﹐立即看出﹐除了簡秋之外﹐另外幾個強敵均沒進來﹐他忽然想 起﹐白牛堡地勢﹐簡秋和自己是知道得一樣多﹐怪不得瞞不過他。 這個道人想到此﹐嘻嘻慘笑了一下道﹕“孩子﹐你莫非忍心對師父下毒手麼﹖” 簡秋本是一個天性極為敦厚的少年﹐道人這幾句話﹐果然使得他大感為難﹐他那只 拿劍的手﹐抖動得更厲害了。 吳天化見狀﹐嘿嘿一笑道﹕“至於那個姑娘﹐我並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否則我豈 能如此對她﹐你不要聽了那管老頭的話﹐和為師為敵﹗” 簡秋冷冷一笑道﹕“你我恩情早已斷絕﹐不必再說這些了﹗” 他頓了頓接下去又道﹕“我並不想殺你﹐只是要把你捉回去﹐你還不快跟我回去﹖” 吳天化森森一笑道﹕“徒兒﹐你當真一點情分都不講了麼﹗” 說著雙目瞇成了一道線縫﹐伸出手﹐緩緩向簡秋身上摸來﹐簡秋退後一步道﹕“不 要動﹗” 寶劍向前一比﹐吳天化嘿嘿笑著﹐又把手收了回去﹐他那兩道微微灰白的長眉﹐皺 了皺﹐臉上隱隱現出一絲殺機。 簡秋咬了咬牙道﹕“道人﹐你好狠的心﹐我與你究竟有何仇恨﹐你要置我於死地﹖ 我妹妹幾乎為你陷於萬劫不復的地步﹐事到如今﹐你還想跑﹐真正是妄想了﹗” 風火道人吳天化面色此刻變成了一片灰白顏色﹐他知道受傷太重﹐多耽擱一刻﹐自 己生命也就多了一分危險﹐偏偏簡秋持劍相逼﹐毫不通融﹗ 這道人面色一沉﹐沉聲笑道﹕“罷﹗罷﹗為師隨你回去就是﹐你看我傷成如此﹐還 會對你有什麼不利﹐你可以把寶劍收起來了﹗” 簡秋搖頭道﹕“你詭計多端﹐我豈能信得過﹐快走﹗” 吳天化點頭苦笑道﹐“好﹗好﹗依你就是﹐我風火道人吳天化﹐想不到竟會落得如 此下場﹗” 說罷﹐他移足向前跨出一步﹐忽然身子搖顫了一下﹐啊喲一聲道﹕“秋兒……你看 我全身沒有四兩力﹐如何走得動﹐你背我出去吧﹗” 簡秋冷冷的道﹕“你能來就不能回去麼﹖” 吳天化慘笑道﹕“來時一鼓作氣﹐去時就不行了﹗” 簡秋想了想道﹕“背你不行﹐我攙你一把就是﹗” 吳天化頷首道﹕“如此也好﹐唉﹐徒兒﹐你我到底曾師徒一場﹐等一會兒見了他們﹐ 你要代為師我多多美言才好﹗” 簡秋冷冷笑了一聲﹐走過去扶起他一只手﹐道﹕“這是你自作自受﹐恕我不能盡力﹗” 說著扶著吳天化向前走了幾步﹐只覺得吳天化似乎把全身的重力﹐都放在了自己一 只手上。 吳天化走了幾步﹐喘息道﹕“唉……我實在是走不動了﹐秋兒……” 簡秋停步皺眉道﹕“那要我如何﹖這樣吧﹐我夾你起來吧﹗” 右手一圈﹐已把吳天化夾在了腋下﹐吳天化顫聲道﹕“對了……這才是我的好徒弟﹗” 他雙手無力﹐想抬手已是萬難﹐如要發內力﹐再有所動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簡 秋雖想到他為人奸詐﹐卻也沒想到他還能對自己如何﹗ 這時他右手夾住了吳天化﹐大步向前行去。 風火道人自忖﹐要是被簡秋帶回去﹐自己這條性命﹐也就算完了﹐所以他無論如何 也要設法逃走﹐當時強提一口真氣﹐貫注於舌尖﹐向外一頂﹐正中簡秋“氣海穴”上﹗ 任何人也不會防到他會有此一手﹐簡秋只覺得身上一麻﹐頓時手一松﹐吳天化遂被 丟落了下來。 吳天化以舌尖制住簡秋﹐本身內力﹐自是又虧了一層﹐因此落下來之後﹐只覺得全 身倦怠﹐喘成了一片。 他伏在地上﹐喘息了良久﹐才勉強坐起來﹐簡秋此刻如同是一尊木偶像似的立在他 身邊﹐風火道人怪聲笑道﹕“小子﹐看我老人家取你性命﹗” 言罷﹐立起身來﹐可是身子方向前移了幾步﹐卻又倒了下去。 這一次。他竟是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了﹐原來他本已體力有限﹐最後運力傷人﹐把 僅有的一點內力﹐也消耗掉了﹐此刻要想殺人﹐已是力不從心了。 吳天化擔心外室的幾個強敵趕到﹐如等體力恢復﹐尚不知要多久時間﹐他耐著性子 爬到了簡秋身邊﹐分出一手用力的去推簡秋的腿。 他想﹐只要把簡秋推得倒下來﹐就不怕殺不死他﹐可笑的是﹐此刻他竟是連這一點 力量也沒有﹐推了很久﹐簡秋身子兀自紋絲不動﹗ 忽然﹐他發現簡秋身後背有一口長劍﹐當時強咬著牙﹐扶著簡秋的身子站起來﹐卻 忽聽室外人聲嘈雜﹐嚇得他立時又萎縮了下來。 這一次﹐他再也顧不得殺害簡秋性命了﹐自己先逃命要緊﹗ 白牛堡地勢﹐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當下順著甬道直爬出去﹐只見到處斷壁殘垣﹐用 來鎮守門戶的四十幾名弟子﹐竟是無一幸免﹐屍身遍處都是。 吳天化邊爬邊自痛心﹐幾乎想一頭碰死算了。 可是他到底是不願意死﹐尤其是這樣的死﹐更不甘心﹗ 這是一條不算太長的甬道﹐可是他爬起來﹐卻費了很久的時間。 忽然﹐聽得有人叫道﹕“冷大哥﹐這里還有一條路﹗” 吳天化嚇得忙把身子伏下不動﹐正好他身邊有兩具屍身﹐吳天化就埋身其間﹐乍然 看過去﹐很容易把他也當成了死人﹗ 他身子方自藏好﹐就見天殘老人管青衣以及冷紅溪和二女匆匆由面前行過去。 看情形他們是找到簡秋了﹐吳天化容他們離開之後﹐身子連連滾動﹐已來到了一處 暗室門前﹐他伸出一只右腿﹐重重的踢動一方石塊﹐面前絲絲有聲的現出了一扇門來﹐ 吳天化此刻真成了喪家之犬﹐當時連滾帶爬的進了房內。 室內有燈光﹐一個白衣弟子蹲踞在室角﹐他乍然發現來人是吳天化﹐不由嚇得跪下 來﹐磕頭道﹕“祖師爺……饒命﹗” 吳天化勉強坐起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此時此刻竟然會遇見了一個門下弟子﹐可 見命不該絕﹐五行有救﹗ 當時他點了點頭道﹕“馮明遠……快快背我起來﹐晚了我們可都跑不脫了。快﹗快﹗” 那白衣弟子聞言細細一瞧﹐才發現祖師爺衣衫盡裂﹐滿身是血﹐他本以為吳天化乍 然發現自己怕死貪生﹐躲在此地﹐定會取自己性命﹐如今才算是安心了。 他匆匆跑過來道﹕“祖師爺﹐你老人家這是……怎麼了﹖” 吳天化哼了一聲道﹕“不必多問﹐快快背我起來﹗” 馮明遠答應了一聲﹐把風火道人背了起來﹐害怕的道﹕“祖師爺……我們上哪兒去﹖” 吳天化此刻膽子大多了﹐他冷冷一笑道﹕“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們就死不了﹗” 馮明遠連連點頭道﹕“是﹗是﹗是﹗祖師爺……我們怎麼走﹖” 風火道人冷笑了一聲道﹕“我們離去之前﹐還要取一樣東西﹐你有此膽量麼﹖” 馮明遠頓了頓﹐道﹕“要……去哪里取﹖” 風火道人哼了一聲道﹕“你不敢去麼﹖” 馮明遠平日對風火道人怕慣了﹐此刻道人雖是負傷﹐他也不敢反抗﹐當時忙道﹕ “弟子願為祖師爺做任何事情﹐萬死不辭﹗” 吳天化點了點頭﹐桀桀笑了兩聲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徒弟﹗明遠﹐只要我們能 安全逃出白牛堡﹐得救之後﹐我必定好好對你﹗” 馮明遠內心大喜﹐討好道﹕“祖師爺﹐你老人家何必說這些﹐只要能救你老人家出 去就好了﹗” 吳天化點頭道﹕“好﹗馮明遠﹐我還有兩樣最重要的東西﹐忘記在元陽火海沒有拿 出來﹐現在我們去一趟﹗” 馮明遠怔了一下道﹕“弟子不識路呀﹗” 吳天化森森一笑道﹕“我知道﹐只是你一路要千萬小心﹐敵人如今必定在到處找我﹐ 一旦為他們發現了﹐你我都別想活了﹗” 馮明遠面色一白﹐吶吶道﹕“祖師爺你何必此時去拿﹐我們先設法逃出白牛堡﹐投 奔女子修道院豈不是好﹖” 吳天化點了點頭﹐冷笑道﹕“你想得倒也是不差﹐只是那如玉仙姑是一個極厲害精 明的女人﹐她平日對我順服﹐乃是有求於我﹐她是想要我收藏的功譜﹐可是此刻情形就 不同了﹐你我如此狼狽樣子﹐她萬萬不會收留﹗” 馮明遠呆了一呆道﹕“啊……那可糟了﹗” 吳天化伏在他背上﹐慘兮兮的笑道﹕“你不必怕﹐元陽火海內尚有為師我兩件鎮海 的寶物﹐有此二物在﹐不怕那如玉不好好待我師徒﹗” 馮明遠奇怪道﹕“祖師爺﹐那是兩件什麼樣的寶物﹖” 風火道人嘿嘿一笑道﹕“你不必多問﹐到時候也就知道了﹗” 馮明遠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當時也就不敢多問﹐吳天化鎮定的道﹕“離開這間房 間﹐順著甬道一直前進﹐走到第五道門戶時再轉入丹室門口﹗” 馮明遠只得依言走出室外﹐繞到了丹室門前﹐吳天化左右看了一眼﹐匆匆把進室的 方法告訴他﹐二人平安的進入了丹房之內。 馮明遠目睹室中那神奇情景﹐禁不住連連叫起妙來﹐風火道人匆匆催促道﹕“快﹗ 我們要下入火海﹐他們要這時進來就完了﹗” 說罷就吩咐馮明遠打開了地道﹐仍由馮明遠背著他直行了下去。 馮明遠背著吳天化來到了火海前﹐赤焰烈火泛起的熱流幾乎使得他喘不過氣來﹐吳 天化見道壇上自己苦心采集的血膏﹐以及那面“元陽銅火鏡”﹐都為人敗壞無存﹐一時 真是痛穿肝腸﹐不由發出了一聲怪笑﹐道﹕“明遠﹐你把為師放到壇上蒲團上去﹗” 馮明遠答應了一聲﹐忙依言而行。 風火道人坐定之後﹐手指石壁道﹕“石壁上有一個暗格﹐你可看見了﹖” 馮明遠走過去找了半天也沒有看見﹐吳天化陰森森的笑道﹕“你自然是看不見的﹐ 現在我告訴你﹐你可看見石壁上有一株小樹麼﹖” 馮明遠依言找去﹐果然看見一株枯朽的紅色小樹﹐樹高不過尺許﹐當下忙道﹕“弟 子找到了﹗” 風火道人嘿嘿一笑道﹕“很好﹐這株小樹之下有一條柔索﹐直通火海﹐你只需用力 一拔樹身﹐即可抽出一條百煉柔鋼索子﹐我所要拿的東西﹐正在那道鋼索上系著﹗” 馮明遠聞言答應了一聲﹐他慢慢走到那株小樹旁﹐伸手握住樹干﹐忽然心中一動﹐ 忖道﹕這其中別還有什麼機關﹐祖師爺沒有告訴我吧﹗ 他為人精明﹐心中一動﹐立時有了准備﹐當時足下一頓﹐猛地騰身而起﹐就勢右手 拉動﹐轟然一聲大響﹐已把那株小樹拔了起來。 隨著那株小樹之後﹐果然帶出了一條赤紅色的鋼鏈﹐可是同時卻噴出了大股的紅煙﹐ 就像一片彩雲似的。 馮明遠長衣下擺﹐不慎沾著了一點﹐立時燃燒了起來﹐總算他有見在先﹐未曾罹難﹐ 否則為紅煙噴中﹐早已燒成了焦炭﹗ 馮明遠落身下來﹐就地一滾﹐壓滅了身上的烈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這時他才知道風火道人為人之陰險﹐若非見機得早﹐焉能還有命在﹐想著不由得向 吳天化望去。 風火道人見他竟然沒死﹐也似出乎意外﹐呆了一呆﹐呵呵笑道﹕“好機靈的小子﹐ 為師一時糊塗﹐差一點害了你一條性命﹐真是罪過﹗” 馮明遠一言不發﹐他用力往上拉動那棵小樹﹐果見鋼鏈那一頭﹐系著一塊通紅的火 玉﹐拉上地來﹐兀自哧哧爆個不住﹗ 風火道人點頭道﹕“你把它拖過來。” 馮明遠雖覺得風火道人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可是此刻卻也不能離開他﹐只有暗自 小心以防不測﹐他依言把那一塊火玉拖到了風火道人身邊。 吳天化冷冷一笑道﹕“借你寶劍一用﹗” 馮明遠忙把寶劍遞過去﹐吳天化這時似乎精神很是抖擻﹐他抽出劍來﹐雙手緊緊握 住劍柄﹐用力的向那塊燒得通紅的火玉上切去﹗ 在馮明遠意念中﹐這塊玉石通體堅硬﹐定是不易切開﹐其實卻並非如此﹐只見寶劍 過處﹐那塊紅玉竟如同豆腐一般的被切了開來。 吳天化忙丟下了手中劍﹐原來只是一刻的工夫﹐那口寶劍竟然已被燒了個通紅﹐由 此可想那塊火玉本身之熱度是如何的厲害了。 風火道人扔下寶劍之後﹐向馮明遠道﹕“明遠﹐你過來﹐這里面有幾件東西﹐你拿 來與我﹗” 馮明遠低頭看了看﹐只見在那塊火玉之內﹐共有三件東西﹐一口尺許長的短劍﹐一 個墨玉匣子和一個白瓷小葫蘆﹐當時試著用手摸了一下並不燙﹐就一一取過交與了吳天 化。 風火道人接過了這三樣東西﹐匆匆把短劍和玉匣收入懷內﹐卻把那小白瓷葫蘆打開﹐ 由其中倒出了兩三粒紅色的藥丸﹐送入口內﹐然後又收起了瓷瓶。 馮明遠怔怔的道﹕“祖師爺﹐那是什麼﹖” 風火道人嘻嘻一笑道﹕“這是我費盡心血﹐自元陽火海內提煉出的真精火丸﹐功能 脫胎換骨﹐起死回生﹐只消半盞茶時間﹐我功力足可恢復一半﹗” 說著發出了一聲怪笑﹐狀極得意﹗ 馮明遠喜道﹕“這就好了﹐另外那一口短劍和一個匣子又是什麼東西﹐祖師爺可以 告訴弟子知道麼﹖” 風火道人點了點頭笑道﹕“你哪里知道﹐那口短劍乃是當初此堡主人白牛真人采集 火海精英鑄煉而成﹐是一口萬金難求的寶刃﹐名‘離火劍’﹐至於那個玉匣﹐其中所裝 的是一部‘火窟真經’﹐此二物為白牛真人鎮山大寶﹐輕易不示人﹐真人仙去時﹐將此 二物墜入火海﹐為我無意發現……” 說到這里﹐他冷冷一笑道﹕“我丹室內所有功譜﹐皆被敵人掠奪火焚一空﹐可是我 只要有三分氣在﹐練成了火窟真經中諸般異功﹐何愁大仇不報﹖那時﹐就是這些小輩的 未日到了﹗” 馮明遠聽得驚異不止﹐吶吶道﹕“祖師爺莫非要把這些東西送與那如玉仙姑﹖”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我如今道基大虧﹐雖借藥力﹐可以不死﹐功力亦只能恢復 一半﹐已不是如玉敵手﹐她的一雙心愛弟子﹐金瓶已死﹐銀瓶卻又歸順了敵人﹐為此她 一定不會與我甘休﹐為今之計﹐我只有臨時學習幾手障眼法兒嚇唬嚇唬她﹐好叫她聽從 我的指使﹗” 說到此﹐探手入懷﹐摸出了那個墨玉匣子﹐雙手一拍﹐玉匣自啟。 馮明遠就看見匣內嵌著兩小本黑色的小冊子﹐他忍不住走過去看了看﹐只見二書均 是同樣形式﹐約有巴掌那麼大小﹐每一冊封面上﹐都寫著“火窟真經”四個字﹐二書分 上下二冊﹗ 最妙的是﹐這幾個字﹐全是用白墨書寫上去﹐如同蝌蚪一般﹐時隱時現﹐巧妙萬端。 風火道人嘿嘿一笑﹐道﹕“白牛真人為此書費盡了平生精力﹐亦不過學會了上冊﹐ 下冊卻原封未動﹐此書之妙﹐真是任何人夢想不到的﹗” 說時順手翻開了幾頁﹐馮明遠但見整篇都是白色的小蝌蚪跳來跳去﹐簡直是一個字 也看不出來。 風火道人卻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仰天大笑道﹕“妙呀﹗妙呀﹗有此一章﹐足可令如 玉俯首聽命了﹗” 馮明遠驚異的道﹕“祖師爺﹐這上面都說些什麼呀﹖” 風火道人嘿嘿一笑道﹕“你自然是看不懂的﹗” 言罷一合書本﹐關上了玉匣﹐放入懷中﹐馮明遠焦急的四下望了望道﹕“祖師爺﹐ 我們可以走了吧﹖” 風火道人嘻嘻一笑道﹕“還有這口離火劍你還沒有看過呢﹗” 一面已把那口短劍解了下來﹐右手握住了劍柄﹐微微一笑又道﹕“看完了這口離火 劍後﹐你已經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從沒有一個人知道我這麼多……” 馮明遠忽然覺出道人語氣不善﹐他猛然抬起了頭﹐發現風火道人一雙微微發紅的眼 睛﹐正在逼視著自己﹐當下不由大吃了一驚﹐禁不住後退了一步道﹕“祖師爺你……” 一個“你”字尚未完全出口﹐就看見風火道人短劍向外一展﹐紅光一吐。 馮明遠再欲退身已是不及﹐只聽他慘呼了半聲﹐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已然滾落下來﹐ 身子也跟著倒了下去。 風火道人狂笑了一聲﹐站起身來﹐還劍入鞘﹐由於他服下了藥丸之後﹐體力已大見 恢復﹐這時他已不需要再借助馮明遠才能行動﹐自然馮明遠已失去了生存的價值。 吳天化系好短劍﹐頻頻冷笑不已﹐一想到天殘老人及冷紅溪等人﹐忍不住頓足錯齒。 這個仇﹐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報的﹗ 當時他匆匆把身上整理了一下﹐方要出去﹐耳中卻聽到一些人聲﹐吳天化此刻早已 是驚弓之烏﹐當下忙隱藏在一塊巨石之後。 他身子方才掩好﹐面前就出現了幾個人影﹐正是管青衣等男女五人。 吳天化掩在石後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見為首的天殘老人管青衣狂聲笑道﹕“妙 呀﹗妙呀﹗怪不得那牛鼻子看中了這個地方﹐死也不肯離開呢﹗” 冷紅溪目睹那片元陽火海﹐也禁不住浩嘆不已﹐他目光如炬﹐四下望了望道﹕“那 吳天化莫非真的跑了不成﹖” 管青衣冷冷笑道﹕“他身受重傷﹐絕不會跑出很遠﹐我們細心的搜一搜看看﹗” 風火道人聞言一陣心跳﹐他打量了一下附近地勢﹐知道在左面石壁邊有一條暗道出 路﹐直通堡外鏈橋﹐他是可以借這條路逃生的﹐而且﹐眼前有這幾個強敵在﹐要想從前 面出去已不易了。 吳天化思慮再三﹐雖然這條暗道﹐他只不過是由白牛真人一張圖標中得知﹐自己還 未曾走過﹐現在情勢所迫﹐也只有冒險一試了﹗ 這時天殘老人及紅燈盜冷紅溪都走到了對面搜查﹐附近只剩下銀瓶及雪雁二女﹐吳 天化伏下了身子偷偷潛到了石壁下。 石壁下怪石參差﹐風火道人小心翼翼的一路爬過去﹐竟未被二女發現﹐他一直潛行 繞到火海對岸﹐手們處但覺得石壁上赤熱燙手﹐火海內蒸發出的熱氣﹐幾乎使他全身都 為之熔化﹗ 這時他只要一個大意﹐手足一松﹐定必落入火海萬劫不得超生。 果然他發現有一處凸出的石階﹐橫立在石壁之下﹐吳天化暗暗念了一聲佛﹐他知道 自己是得救了。 當下把身子反坐到那石階之上﹐就在石階右側﹐有一根枯萎的長藤﹐吳天化右手緊 握枯藤﹐這時他目光中﹐已看到二女就在附近不遠﹐緩緩尋覓過來。 吳天化用力一拉那山藤﹐沒有想到這石門已很久未曾開啟﹐一拉之下竟未能立時啟 開﹐卻反倒滾落下很多碎石。 立在壁下的雪雁首先發覺﹐她猛然抬頭發現了風火道人﹐不由大叫道﹕“在這里﹐ 你們快來﹗” 這姑娘口中叫著﹐同時右手向外一抖﹐打出了一支“蛾眉刺”﹐“哧”一聲﹐直向 著風火道人吳天化面門之上打到﹗ 吳天化左手一晃﹐已把這枚飛來的暗器打落火海﹐同時﹐他右手用力向下一帶枯藤﹐ 石壁內發出了震天價的“轟隆”一聲。 就在這一聲暴響里﹐吳天化整個的身子﹐隨著座下的巨石一個倒翻﹐已然無影無蹤﹗ 原來這時﹐吳天化已然進入了石壁之內﹐身子自高有十丈的火壁上直墜了下去﹐他 功力已然恢復了大半﹐已可施展輕功﹐驚嚇之下﹐猛然提起丹田真氣﹐輕飄飄的落下了 實地。 果然﹐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可容二人並肩而行的石道﹐倉促間﹐已不容他考慮是否 可行﹐因為眼前只有這一條路可行走。 他匆匆順著這條曲折的甬道直行下去﹐漸漸他可以看見一線天光﹐心中大喜之下﹐ 禁不住發出了一聲狂笑道﹕“我得救了﹗哈……妙呀﹗” 聲音在壁道中旋回﹐激起了極大的回音﹐震落大片沙石﹗ 吳天化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經此一來﹐他再也不敢發出聲音來了。 他轉過了一個岔口﹐正要展開身法急速前進﹐忽聽得一個陰沉沉的冷笑之聲。 那聲音﹐似由前面石壁後發出來的﹐猛然聽見﹐風火道人不由大吃了一驚﹐他猛然 停住了腳步﹐仔細分辨那聲音的來處﹗ 可是他聽了甚久﹐卻什麼也沒再發現﹐吳天化打了個冷戰﹐心忖莫非這火海絕壁之 內﹐還會有什麼山魈木客不成麼﹖ 想著﹐他又繼續向前行去。 就當他足下方跨出三四步時﹐第二次他又聽到了一聲冷笑﹐風火道人身子一停﹐冷 叱道﹕“什麼人﹖” 暗中那個人﹐這一次卻是開了腔﹐以陰森森的口氣冷笑道﹕“閣下要是想死﹐就繼 續前行﹐否則﹐你就得來我老婆子面前請個安﹐討我個高興﹐也許我老人家就把你放了﹗” 風火道人後退了幾步﹐冷笑道﹕“你家道爺豈會上你的當﹖這條甬道直通堡外軟橋﹐ 還當我不知道麼﹖” 那人嘻嘻一笑道﹕“哦﹐原來你也是個雜毛老道﹐那我就更不客氣了。老道﹐你放 眼看來﹗” 風火道人依言看去﹐只聽得“轟”一聲﹐前路百十丈甬道之上﹐竟然全為烈火撲滿 了﹐記得方才還是好好的﹐不過轉眼之間﹐竟然變成了如此情形﹐真正是令人難以置信。 風火道人嚇得面上一白﹐連連向後退。 暗中人陰沉沉的笑了一聲﹐道﹕“你不要害怕﹐這火到此為止了﹐這是我老婆子多 年以來﹐費盡了苦心﹐溝通了火海地火﹐加以引發﹐可開可熄﹐現在你總該知道我不是 騙你了吧﹗” 吳天化打了一個冷戰道﹕“那麼﹐你……你又是誰﹖” 那人哼了一聲道﹕“你向前再走幾步﹐就可看見一個石門﹐那石門是虛掩著的﹐你 只要輕輕一推就可進來了﹗” 吳天化頓了頓﹐只好點了點頭道﹕“好吧﹐我進來就是﹗” 說罷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發現石壁上﹐有一扇石門半掩著﹐當下用手一推﹐石門即 向內敞開。 門內立時響起了一陣啞笑﹐道﹕“雜毛老道﹐你用不著害怕﹐你進來讓我看看你﹐ 你知道﹐我很久沒有看見過生人了﹗” 風火道人自恃一身半復武功﹐懷內更有那口“離火劍”﹐怕他何來﹖ 當時大步走了進去﹐只見室內一片赤紅色的火光﹐一個全身赤裸的瘦老婦人正蹲在 一邊。 在這老女人面前鑿有五六個杯口大小的地洞﹐紅色的火﹐正由那幾個地洞里噴出來﹐ 這間不算大的石室﹐因而也就有了光亮。 風火道人乍然發現如此情景﹐不由嚇了一跳﹐他真沒有見過這種怪事。 這個老婦人看來年齡是極老了﹐因為她滿頭的頭發﹐全都禿光了﹐僅僅剩下幾根銀 發﹐拂在發亮的頭皮上﹐若非是她前胸那一對干癟下垂的乳房﹐吳天化真分不出她是男 是女﹗ 這老婦人通身上下﹐就像塗了一身紅顏色似的﹐不知是火光反映的﹐還是生來如此﹐ 總之﹐看起來相當的怕人﹗ 吳天化望著她呆了一呆﹐道﹕“你……到底是誰﹖” 突又大著膽子冷冷一笑﹐接下去道﹕“何方的妖魅鬼怪﹐如不吐露實言﹐本真人離 火劍下﹐定不饒你活命﹗” 說罷﹐把懷中“離火劍”取到了手中﹐那老婦人本來咧著一張大嘴正傻笑﹐聽了吳 天化的話後﹐忽然雙目一翻﹐呆了呆道﹕“什麼……離火劍﹖” 風火道人一揚手中劍﹐冷笑道﹕“怎麼﹐莫非你還不信麼﹖此乃白牛真人當年鎮山 之寶﹐你這妖婦究竟是誰﹖在本道人面前﹐弄些什麼鬼玄虛﹐還不快說實話﹗” 老婦人怪笑了一聲﹐聲音就像是猴啼似的刺耳﹐只見她手指著風火道人﹐怪聲說道﹕ “道人﹐你來得好極了﹐我的苦心果然沒有白費﹐今天總算叫我等到了﹗” 話落﹐猛地站了起來﹐大概是忽然覺得赤身露體有點不好意思﹐忙又蹲了下去。 風火道人在她起立蹲下之間﹐才發現到﹐原來這婦人一雙足踝處﹐竟然各有一條燒 得赤紅的鐵鏈子拴著﹐想是年久日深﹐皮肉早已焦爛盡脫﹐只剩下兩根發黑的骨頭﹐看 來真是嚇人之極﹗ 吳天化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像這種類同妖魔鬼怪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額 角竟沁出了冷汗。 他向後退了幾步﹐手握劍柄道﹕“你到底是誰﹐還不快說﹖” 老婆婆又怪笑了一聲道﹕“你不必怕﹐我的情形自然會告訴你的﹗” 說著右手向前一推﹐只聽見眶當一聲大響﹐那扇石門竟吃她掌風震得關上了﹗ 吳天化心中更是一驚﹐這才知道﹐原來這老女人﹐竟然有著極好的一身功夫。 他驚心之下﹐右腕一震﹐紅光一閃﹐已把那一口“離火劍”抽出鞘來。 老婆婆咧口大笑了一聲道﹕“不錯﹐是離火劍﹐一點不錯﹐老道﹐這真是我老婆子 的救星到了﹗” 吳天化見這婆婆說話時﹐一雙火紅的眸子﹐直在自己那口離火劍上轉著﹐不由心中 一動﹐一念未完﹐果見那婆婆發出了一聲怪笑﹐猛地朝著自己身上撲來。 吳天化因為有備在先﹐當時忙就地一滾﹐已閃到了一邊﹐竟是差一點沒有被她撲著。 這時那老婦人﹐一雙瘦如鳥爪似的怪手﹐已深深的陷入石壁之內﹐隨著她一聲怪笑﹐ 雙手一掙﹐石壁上竟為她抓開了兩個尺許大小的窟窿﹐石塊嘩啦啦濺洒得滿地都是﹗ 老婆婆一擊不中﹐微微驚愕了一下﹐咧口笑道﹕“好個雜毛老道﹐原來還有點本事﹗” 吳天化身形一滾而起﹐才發覺那老婆婆雙足上拖的火鏈﹐竟有三四丈長短﹐怪不得 她能跳行自如。 風火道人吳天化驚心之下﹐已存心與對方一拼﹐他手中把離火劍一緊﹐紅光一閃﹐ 那老婦人忽然怪叫了一聲﹐後退了幾步。 就見她那張蒼老瘦削的面頰一陣抽動﹐伸手指了一下道﹕“喂……小心這寶劍……” 吳天化由對方目光之中﹐看出她對這口“離火劍”十分懼怕﹐不由膽力一壯﹐當時 厲叱道﹕“哪來的老妖婆﹐看劍﹗” 離火劍猛然帶出了一道紅光﹐直向著老婦人身上劈去﹗老婦人口中發出了一聲怪叫﹐ 似乎很是驚怕的樣子﹐只聽得她足上鐵鏈叮當一響﹐吳天化這口劍﹐竟然刺了一個空。 這還不說﹐吳天化寶劍刺空之下﹐且失去了那老嫗的蹤影﹗ 這一驚﹐吳天化真差一點要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股熱風﹐直向著他背頸上撲來﹐他猛地一個滾身﹐只聽得頭頂上有人 呵呵大笑道﹕“雜毛老道﹐你跟我老婆子動手還差得遠哩﹗” 風火道人抬頭一看﹐原來那老婆婆﹐就像是一只紅毛猴子似的﹐整個身子倒掛在室 頂之上﹗ 吳天化一聲厲嘯﹐身形陡然拔起﹐掌中劍使了一招“舉火燒天”﹐向那怪老婆婆身 上刺去。 可是這老女人身法竟是出乎意料的快﹐只見她身子一個倒翻﹐吳天化寶劍又落了個 空﹗ 眼看著那老婆婆帶著兩道鐵鏈子﹐落在了一尊石幾之上﹐桀桀笑了一聲道﹕“雜毛 老道﹐我勸你還是靜下來好﹐要是你迫我動手﹐可就是你死期到了﹗” 風火道人後退了幾步﹐雙掌握劍﹐他知道對方對這一口劍﹐似存著相當的畏懼﹐自 己既是傷她不著﹐一動不如一靜﹐不如守住身勢﹐看她如何便了。 想到此﹐吳天化冷冷一笑道﹕“你休想奪我這口寶劍﹐我也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的好﹗” 老婆婆點頭笑道﹕“牛鼻子﹐你倒有點鬼聰明﹐不過我老婆子從不奪人的東西﹐雖 然這口劍理該為我所有﹗” 吳天化這時內心更擔心著天殘老人等追來﹐偏偏前路為這老婆婆溝通地火﹐闖行不 得﹐真是進退兩難﹐當時急得連聲冷笑道﹕“你究竟是什麼打算﹖真人還有要事﹐哪有 許多時間在此與你鬼混﹖” 赤身老婦嘻嘻笑道﹕“牛鼻子﹐我實在對你說吧﹐我乃白牛真人下堂夫人姓劉名海 剎﹐因我觸犯了真人道規﹐是他將我鎮閉於此……” 說著揚了一下雙足﹐鐵鏈發出嘩啦啦一陣響聲﹐然後冷笑了笑﹐接道﹕“他用元陽 火海坎中離金沙打成兩條火鏈﹐將我鎖在此處﹐老實告訴你﹐這兩條火鏈﹐非你手中的 離火劍不能斬開﹐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 風火道人不由大吃了一驚﹐他真不能相信眼前這個老婦人﹐竟然會是白牛真人的下 堂妻子﹗ 可是這老嫗言詞之間﹐並不像是胡言亂語﹐又不容他置疑﹐這時他一聽對方原來是 要借自己這口離火劍來開火鏈﹐不由內心大為放寬。 老婆婆又怪笑了一聲道﹕“怎麼樣﹐牛鼻子你可曾聽見我說的話了﹖” 風火道人冷冷一笑道﹕“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你真是癡心妄想了。” 老婦人面色一變怪笑道﹕“老身是好好與你商量﹐你如果不答應﹐只怕你休想離開 這間地室﹐再說室外那條入道﹐你又如何能夠通過﹖牛鼻子﹐你莫非沒有想到這一點麼﹖” 吳天化心中一驚﹐她說的倒也是實話﹐看來也只有聽她之言了﹐當時長嘆了一聲道﹕ “婆婆﹐你的話也未嘗無理﹐只是我如將你足鏈斬開﹐那時你翻臉無情﹐我又將如何呢﹖” 老婆婆怪笑了一聲。目閃紅光道﹕“你太多慮了﹐我婆子一向是恩怨分明﹐這一點 你大可不必擔心﹗” 風火道人想了想﹐道﹕“不瞞你婆婆說﹐我後路有幾個厲害的敵人正要追來﹐如果 你能為我擋一陣﹐我倒是感恩非淺﹗” 老婆婆咧口一笑道﹕“這倒使得﹐只是你要為我斬開足鏈﹐我們以此為交換條件你 看如何﹖” 風火道人心中一動﹐忖想由方才這老婆子身手看來﹐分明具有令人不可恩議的功力﹐ 如能借她之力除去了管青衣、冷紅溪二人﹐豈不是大妙之事﹖ 想到此﹐微微一笑道﹕“我可以為你斬鏈﹐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把我兩個最厲害的 敵人除去﹐你可願意﹖” 赤身老嫗聞言森森一笑﹐道﹕“你是要我殺人﹖” 風火道人點了點頭﹐道﹕“只殺兩個﹗” 怪老婆子面色驟然一變﹐一雙火紅的瞳子﹐在他身上轉了轉﹐獰笑了一聲道﹕“老 雜毛﹐別的都可商量﹐殺人的事辦不到﹗” 吳天化嘿嘿一笑道﹕“那麼﹐恕我打攪了﹗” 說罷雙手抱拳一揖﹐轉身就走﹐老嫗忽地一聲叱道﹕“站住﹗” 吳天化回過身來冷冷一笑道﹕“何事﹖” 老婆婆哼了一聲﹐道﹕“你自信能通過那條火道麼﹖” 風火道人冷笑道﹕“我可以回過頭去﹗” 老婆婆咧口一笑道﹕“算啦﹗老雜毛﹐你別來這一套了﹐後面要沒有人追﹐你還不 會來此呢……” 說到此﹐略微頓了頓﹐嘆息了一聲﹐又道﹕“你方才說的問題﹐我們可以商量商量﹐ 這里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吳天化內心一喜﹐道﹕“你是答應了麼﹖” 老婦人冷森森的獰笑了一聲道﹕“你要我為你殺幾個人﹖” 吳天化回過身來﹐含笑點首道﹕“不多﹐兩個人﹗” 老婦面色一變﹐搖頭道﹕“不行﹐兩個太多了﹐我只能答應一個﹗” 吳天化想了想﹐道﹕“好吧﹐一個就一個﹗” 老婆子伸出一只手在頭上摸了一下﹐道﹕“是老的﹐還是年輕的﹖” 吳天化想了想﹐就冷紅溪與管青衣二者之間略作分析﹐冷紅溪固然是一個相當可怕 的敵人﹐可是到底年輕﹐自己今後體力完全恢復之後﹐可以應付﹐天殘老人管青衣﹐卻 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物﹐此人自己實在不易應付﹗ 想到這里﹐他就道﹕“是一個老的﹐是一個瞎一只眼的老頭兒﹗” 老婆子嘿嘿一笑道﹕“好吧﹐我就再做一次惡吧﹗” 吳天化懷疑的望著她道﹕“只是這個老頭兒厲害得很﹐你有把握勝得過他﹖” 老婆子獰笑了一聲﹐道﹕“那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我取他性命給你瞧就是了﹗” 吳天化點了點頭道﹕“好﹐只要你殺了他﹐我必定為你斬開足上火鏈﹗” 老婆婆桀桀一笑道﹕“雜毛老道你說得倒好﹐我又怎能信得過你呢﹖” 風火道人怔了一下﹐道﹕“那你要怎麼才相信呢﹖” 怪老婆雙手用力的搓了一下﹐目閃紅光道﹕“我劉海剎生平言出必行﹐你必須要信 得過我才行﹐惟一的辦法﹐是你先把我足鏈斬開﹐要不然我又如何能來應付敵人呢﹖” 鳳火道人呆了呆﹐心想這話也對﹐可是這老婆婆功力驚人﹐一旦要為她斬開了足鏈﹐ 那還了得﹖可是舍此又別無良法﹗ 當時想了想﹐冷冷道﹕“劉海剎﹐並非是我不相信你﹐因為這事太大了﹐你可以發 個誓麼﹖” 劉海剎桀桀一笑道﹕“發誓有什麼用﹖我以前曾發過誓﹐今生決不再妄殺一人﹐如 違此言﹐當身墜火海﹐萬劫不得超生﹐可是你看﹐現在我又不得不殺人了﹗” 風火道人還要再說﹐這老婆婆忽又嘆了一聲道﹕“你如不相信我﹐我也沒辦法﹐反 正相持下去﹐你我都沒有好處﹗” 風火道人暗想﹐也許頃刻之間﹐冷紅溪等就要來到﹐那時自己還是死路一條﹐倒不 如依這婆婆之言﹐把她放開﹐也許她確是一個誠信之人未亦可知。 想到這里﹐就點了點頭道﹕“好吧﹐我為你斬開足鏈就是﹗” 劉海剎桀桀一笑﹐坐地伸出了雙腿﹐道﹕“你要注意﹐不要傷著了我的骨頭﹗” 風火道人至此也橫下了心﹐當時走過去﹐他寶劍尚未抽出﹐忽覺雙臂上一陣發痛﹐ 競已為那怪老婆子劉海剎一雙瘦手抓了個緊。 吳天化打了個冷戰﹐吃驚道﹕“你要怎麼﹖” 說著雙腕一掙﹐竟然是絲毫內力也運用不出來﹐這老婆婆確是怪異之極﹐她所施展 的手法﹐連吳天化也看不出一點門路來﹐莫名其妙的﹐任她拿著雙腕穴道﹗ 鳳火道人長嘆了一聲道﹕“我命休矣﹗” 不想那老婆婆劉海剎﹐忽然雙手一松﹐怪笑道﹕“我是嚇唬你的﹐現在你總能信得 過我了吧﹗” 風火道人定了定神﹐才明白對方用心在此﹐當時面上極不自然的笑了笑道﹕“你還 是怕我這口離火劍﹗” 說罷寶劍向外接連揮了兩下﹐只聽“嗆嗆”兩聲大響﹐已把老婆婆足踝上一雙火鏈 斬開。 劉海剎狂嘯一聲﹐身子已轉了開去﹐她乍脫枷鎖﹐內心像是狂喜到了極點﹐發出了 一連串的怪笑之聲。 風火道人目睹如此情形﹐大大嚇了一跳﹐不禁又微微的為自己的安危而擔起心來。 劉海剎狂舞怪嘯了一陣之後﹐定下了身子﹐忽見她一步步的向著吳天化身前走了過 去。 風火道人左掌當胸一立﹐怒聲道﹕“你要如何﹖” 劉海剎怪笑了一聲道﹕“不為什麼﹐只想向你借一件衣服﹗” 風火道人心中略定﹐就把一件道袍脫下遞出﹐劉海剎右手一撈﹐把這件長衣搶了過 來﹐匆匆扎在了身上﹐看起來更是不倫不類﹗ 風火道人冷笑了一聲道﹕“你所要的﹐我都給了你﹐現在就看你如何來實踐諾言了﹗” 劉海剎冷冷一笑道﹕“那老頭兒現在何處﹖” 吳天化道﹕“元陽火海﹗” 劉海剎桀桀怪笑道﹕“好﹗你帶我找他去﹗” 風火道人頓了一下﹐道﹕“我此刻受了極重內傷﹐對方人手太多﹐我只怕敵不過他 們。” 劉海剎哧哧怪笑了兩聲道﹕“你這道人膽子太小了﹐有我在﹐還會讓你吃虧不成﹖” 可笑吳天化昔日是何等兇狠﹐想不到如今在這老婆婆面前﹐竟變成了如此膿包﹗當 然他身受重傷﹐功力驟減﹐是一個主要原因﹐可是相形之下﹐也實在是夠可憐的了﹗ 劉海剎目光掃向他那一口“離火劍”道﹕“你把這口劍暫借與我﹐等到除了那老頭 兒之後再還你不遲﹗” 風火道人此刻自忖不是她對手﹐倒不如什麼都依她﹐否則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更 糟了。 當時聞言之下﹐略作猶豫﹐就把掌中劍遞了過去﹐劉海剎接劍在手﹐目放異彩﹐連 連點頭道﹕“好劍﹗好劍﹗” 她把這口劍在手掌內玩了一會兒﹐抬頭向著吳天化嘿嘿一笑道﹕“老雜毛﹐元陽三 寶﹐都在你身上吧﹖” 風火道人不由一驚﹐猛地後退了一步﹐道﹕“你……” 劉海剎哂然一笑道﹕“不用怕﹐我不過是問一問而已﹗” 言方到此﹐忽聽遠處石壁上轟隆一聲大響﹐吳天化吃驚道﹕“他們來了﹗” 劉海剎桀桀笑道﹕“你不用怕﹐暫時在此等一等﹐由我去外面對付他們就是﹐你說 的那老頭兒﹐到底是什麼長相﹖” 吳天化匆匆道﹕“身穿黑衣﹐一只眼是瞎的﹗” 劉海剎怪笑一聲道﹕“知道了﹗” 身形一晃﹐已如同旋風似的飄出室外。 這時冷紅溪、管青衣、簡秋、雪雁、銀瓶﹐簡春濃一行六人﹐都已相繼翻進了石壁﹗ 他們六個人﹐都為這種奇幻的壁道驚嚇得呆住了﹐注視了一刻﹐冷紅溪頓足道﹕ “那道人必已逃走了﹗我們來晚了﹗” 話聲方畢﹐忽見眼前甬道上﹐一人倏起倏落而至﹐現出一個皮膚火紅﹐通身衣不蔽 體的干瘦老嫗來。 冷紅溪不由呆了一呆﹐未及發言﹐那老婆子已撲到了近前﹐在一根高聳的石筍上定 住了身子。 冷紅溪目光一凜﹐厲聲道﹕“什麼人﹖” 來人正是劉海剎﹐只見她怪笑了一聲道﹕“你們是來追那牛鼻子老道的吧﹖太晚了﹐ 他早就走了﹗” 冷紅溪冷笑道﹕“你又是誰﹖” 劉海剎嘻嘻笑道﹕“你們眼中只知道有個白牛真人﹐難道連我火嫗劉海剎都不知道 麼﹖” 冷紅溪回頭望了望管青衣﹐道﹕“誰是火嫗劉海剎﹐前輩可知道﹖” 管青衣臉色微微一變﹐道﹕“哦……原來閣下竟是火嫗劉夫人﹐失敬了﹗” 劉海剎目光在管青衣身上掃了掃﹐冷笑道﹕“你這老頭兒﹐倒有些見識﹐還沒有請 教列位大名﹗” 管青衣呵呵一笑﹐對冷紅溪道﹕“此人乃是白牛真人元配夫人劉海剎﹐想不到仍在 人世……”。 才說到此﹐那劉海剎狂笑了聲﹐道﹕“放心﹐我死不了﹗” 管青衣遂把各人姓名一一報了一遍﹐火嫗劉海剎﹐立在窄道正中﹐冷冷一笑道﹕ “管青衣﹐老身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不恭敬處﹐尚請原諒﹗” 管青衣久仰這劉海剎是一個武功極高﹐心術不端的女人﹐是以才為白牛真人鎮閉住 了﹐只是這些話卻不方便當面揭露出來。 這時一聽她口氣﹐管青衣就知不妙﹐但仍然十分禮貌的笑了笑﹐道﹕“夫人有話請 講﹐不必客氣﹗” 火嫗劉海剎怪笑了一聲﹐道﹕“管青衣﹐你乃當今極負盛名的人物﹐我老婆子倒也 久仰你了﹐老身一時技癢﹐想與你比比工夫﹐不知你可願意麼﹖” 管青衣呆了一呆﹐他知道此嫗所練“火掌’﹐厲害無比﹐輕易不願招惹。 同時也確實不了解她是什麼意思﹐當下微微愣了愣﹐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劉海剎嘿 嘿一笑道﹕“莫非你不肯賜教麼﹖” 管青衣呵呵低笑了幾聲﹐道﹕“我與夫人一向陌生﹐從無過節﹐夫人怎會有此要求﹐ 實在令人不解得很﹗” 火嫗一雙瞳子﹐盯注在管青衣身上﹐冷冷一笑道﹕“你只說願不願意就是了﹗” 一旁的冷紅溪見管青衣遲遲不作答﹐不由甚是奇怪﹐當下挺身而前﹐怒聲道﹕“如 果劉夫人一定要比﹐在下願領頭陣﹗” 劉海剎桀桀一笑﹐一雙小如桂圓核的瞳子﹐在紅溪身上轉了轉﹐森森的道﹕“誰要 與你動手﹗” 冷紅溪面色一紅﹐就要發作﹐管青衣突然拉了他一下﹐他回身看時﹐只見管青衣面 色極為難看﹐此老一身奇技﹐真可說是天不怕﹐地不怕﹐卻未曾想到﹐今日竟然會如此 的畏縮起來了。 冷紅溪心中動了一動﹐正要問故﹐忽聽管青衣狂笑了一聲﹐道﹕“罷﹗罷﹗果真是 在劫難逃﹐我老頭子又怕它何來﹗” 說著上前一步﹐向劉海剎抱了一下拳道﹕“夫人請稍候﹐可容我交待幾句麼﹖” 劉海剎點了點頭道﹕“管老頭﹐你也知道免不了一死麼﹖哈﹗妙呀﹗妙呀﹗” 管青衣聞言臉色驀地一青﹐呵呵大笑道﹕“妙﹗妙﹗芒鞋踏破天機﹗” 突又回過身來﹐緊緊握住了紅溪的手道﹕“老弟﹐永別了﹗” 紅溪被弄了個莫名其妙﹐他實在不懂管青衣說些什麼﹐當下怔道﹕“前輩怎說此話﹖” 管青衣苦笑了笑﹐道﹕“這婆子乍然出現﹐就使我覺出大難將至﹐應了我昔日與故 人一段戲言﹐只怕此命休矣﹗” 說罷又向簡秋點了點頭道﹕“簡秋你過來﹗” 簡秋聽他這麼說﹐也怔住了﹐連忙上前緊緊拉住他一只手腕道﹕“既如此﹐師父你 不要去……” 管青衣頻頻苦笑道﹕“果真是命該如此﹐逃又何益﹖徒兒……” 說著﹐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紅絹包成的小包﹐遞與簡秋道﹕“這是我一生武功精 華秘本﹐現在給你﹐你要好好珍藏﹗” 言罷長嘆了一聲﹐又轉向冷紅溪道﹕“老弟﹐切記不可為我報仇﹐此嫗感火而生﹐ 所練火掌天下無敵﹐你們如執意報仇﹐只怕也難逃她手﹗” 說話之間﹐那劉海剎仍盤膝坐在石筍之上﹐一雙火紅的猴眼﹐不時的向這邊看著﹐ 已帶出十分不耐之色。 管青衣略作交待之後﹐遂即身形向外一縱﹐也落在了一根高聳的石筍之上﹐朗笑了 一聲﹐道﹕“劉夫人﹐你也不必太自信了﹐老夫這雙鐵掌之下﹐已不知死過多少英雄好 漢﹐今日不見得就會敗在你的手下﹗” 火嫗劉海剎離火劍向外一亮﹐當空現出了一片紅光﹐管青衣乍然看見了對方手中兵 刃﹐禁不住更是一震。 他口中低低念道﹕“天殘﹐天殘﹐你命休矣﹗” 劉海剎離火劍出手﹐那瘦削的軀體﹐倏起倏落的在附近騰躍了一圈﹐身形站定之後﹐ 以劍尖一指管青衣道﹕“管老頭﹐我老婆子好容易熬過了牢災﹐你不要虛耗我寶貴的時 間﹐快掣出兵刃來﹗” 管青衣呵呵一笑道﹕“老夫未曾帶有兵器﹐如何是好﹖” 一旁的冷紅溪倏地把自己的寶劍解下﹐拋過去道﹕“前輩請暫用此劍﹗” 管青衣伸手接住﹐面色更難看了。 原來他昔日與一故人曾占一卦﹐經解卦意﹐得了﹕“命喪天洞﹐血染赤鋒”八個字﹐ 卦中所示時間年月與狀況﹐竟然和今日都相吻合﹐是以管青衣一見劉海剎挑戰﹐就知不 妙﹐後來見了劉海剎那口離火劍﹐劍鋒赤紅﹐心中更知完定了。 因此﹐此老也就不願和她對兵刃﹐以為自己未曾帶劍﹐對方萬無強迫使兵刃之理﹐ 也許能免於此劫。 誰知“劫數難逃”﹐好心的冷紅溪竟然把自己寶劍遞上﹐管青衣接劍在手﹐一時撫 劍不語。 良久之後﹐他才抽出劍來﹐把劍鞘丟與了冷紅溪﹐忽地狂嘯了一聲﹐身子猛然拔起﹐ 直向著劉海剎身上撲了過去。 紅白兩道劍光﹐“嗆啷”一聲在當空一接﹐冷紅溪這口劍固是一口寶刃﹐離火劍更 非等閒﹐可謂之旗鼓相當。 雙劍交鋒之下﹐兩個人各自展開了一身所學﹐但見紅白兩道劍光﹐裹著兩條人影﹐ 在斷壁幽洞之間﹐倏起倏落﹐只殺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在場各人都看花了眼﹐尤其是冷紅溪與簡秋二人﹐無不為管青衣暗捏一把冷汗﹐他 二人左右奔馳著﹐以備在萬一管青衣不敵時﹐接上一手。 可是﹐交鋒雙方﹐身勢實在是太快、太玄了﹐真有“蟲蠅不能落﹐一羽不能加”之 勢﹗ 忽聽得管青衣一聲長嘯﹐接著“碰”一聲大響﹐火嫗劉海剎身子一個踉蹌﹐撞向了 石壁。 眾人心中一喜﹐可是當他們目光轉向管青衣時﹐卻不禁都嚇得呆住了。 但見那劉海剎短劍收回之時﹐一串血珠自她劍鋒上如線墜落﹐管青衣身子一晃﹐噗 一聲坐了下來。 冷紅溪身形一竄﹐沖到了他的面前﹐把他扶起來﹐只見老人右頸氣管處﹐有一個寸 許長短的傷口﹐鮮血從此處狂噴不已。 果然﹐這位縱橫一生未遇挫折的老英雄﹐竟應了昔日之卦﹐死在劍鋒之下﹐只見他 身子一陣抽動之後﹐就不動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玉石俱毀 冷紅溪大吃了一驚﹐右手在他脈上探了探﹐不由面色一白﹐簡秋毗目道﹕“怎樣了﹖” 冷紅溪抬起管青衣手中劍﹐立起來﹐猛地轉過身子﹐目視著火嫗劉海剎﹐冷冷笑道﹕ “老婆婆﹐你下手太狠了﹐管前輩又與你有何仇恨﹐你竟然要取他性命﹖” 這時那火嫗劉海剎﹐也似受了點傷﹐只見她背靠著石壁﹐呼呼有聲的喘個不住。 這婆子真是丑到了極點﹐一雙火紅的眼睛﹐在冷紅溪身上轉著﹐桀桀笑道﹕“小子﹐ 你是什麼人﹖管青衣又是你什麼人﹖” 冷紅溪這時怒到了極點﹐挺身而上﹐一劍刺過去﹐劉海剎掌中離火劍一撥﹐嗆一聲﹐ 二人身形都禁不住晃了一下。 劉海剎桀桀笑道﹕“小子﹐管老頭都不行﹐你還要來送死不成﹖” 她說著目光一掃左右﹐只見眼前這一干少年男女﹐莫不是手持兵刃﹐一步步向自己 面前逼近過來。 劉海剎猛地跳起來﹐發出了鬼啼似的一聲怪笑﹐用手中離火劍一指各人道﹕“孩子 們﹐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簡秋一聲怒吼﹐會同簡春濃﹐一左一右猛然撲了上去﹐兩口劍一左一右﹐直向著劉 海剎兩肋下插去。 可是這婆子一身功力﹐實在是已登峰造極﹗ 雙劍來到﹐只見她掌中劍左右一揮﹐叮當兩聲﹐已把來犯的兩口長劍蕩了開去。 非但如此﹐簡氏兄妹竟然為她這寶劍一蕩之力﹐雙雙被震退出﹐差一點摔倒在地。 冷紅溪見狀﹐生怕他兄妹吃虧﹐大吼了一聲道﹕“恩兄﹐你們先退下來﹗” 說罷點足而前﹐卻見那劉海剎一聲怪笑道﹕“住手吧﹐小子﹗你也不行﹗” 她說時連聲笑著﹐一身紅皮﹐連連顫抖著﹐可怕極了。 但見她搖動著手上那口離火劍﹐怪聲又道﹕“你們都聽著﹐我老婆子是居心仁厚﹐ 不願意隨便殺人﹐我已殺了那個老的﹐可不願再殺你們這群小的了﹐你們趁早走吧﹗” 簡秋怒聲叱道﹕“少�□攏□沂Ω贛□閿瀉緯鷙蓿克擔 □ 劉海剎一雙紅豆似的眸子﹐向簡秋看著﹐點頭笑道﹕“好﹗我就告訴你吧﹐一來是 他命該如此﹐二來是我與人有約在先﹐我殺他實在是不得已的事﹗” 簡秋冷冷笑道﹕“今日除非你把我們全殺了﹐否則你休想踏出白牛堡一步﹗” 劉海剎呆了一呆﹐桀桀笑道﹕“小伙子﹐你們可別這麼做﹐我老婆子是不能再隨便 殺人了﹗算了﹐死一個糟老頭子又算得什麼﹗讓我走吧﹗” 冷紅溪在一邊注視著她﹐他心知此姥一身功力了得﹐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趁她說話不注意時﹐身子猛地拔起來﹐向下一落﹐已到了她的背後﹐掌中劍一 劍劈了出去。 劉海剎霍地轉過身來﹐對冷紅溪這個年輕人﹐這老婆婆卻是一點不敢輕視﹐見狀驚 叫了一聲﹐掌中離火劍向前一抖﹐雙劍再次交鋒﹐又發出了“嗆”的一聲大響。 可是冷紅溪身子陡然向下一縮﹐如同是一只猴子似的﹐陡又向上一騰﹐就空一滾﹐ 又到了劉海剎背後﹐掌中劍平削而出。 劉海剎倒是真沒有料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會有如此功力﹐不由大吃了一驚﹗ 冷紅溪這種招式﹐看似無奇﹐卻是從地澗內那雪猴身上領會得的奇招﹐是以連火嫗 劉海剎也感到奇怪﹐而認為從來未曾見過。 劉海剎忽地叫道。“咦﹗這是什麼招式﹖” 說時﹐她身子猛地翻起來﹐落在了一根石筍尖上﹐可是冷紅溪這種“雪猴”招法與 身法﹐施展開來﹐已不容許她再脫出左右。 劉海剎身子方一撲上石筍﹐冷紅溪已跟蹤而至﹐掌中劍第二次遞出去﹐卻是由下而 上翻出去的﹗ 這一劍﹐更使得劉海剎吃了一驚﹐她身子猛地一閃﹐大聲叫道﹕“小子﹗這不是人 使的招式﹐是誰傳授你的﹖” 冷紅溪施展雪猴身法﹐一連兩手﹐居然都為對方逃開﹐心中也不由吃驚十分﹗ 劉海剎這時啞聲笑道﹕“小子﹐你不要逼迫我老婆子出手﹐我們沒有什麼深仇﹗” 冷紅溪正要第三次騰身追去的當兒﹐忽聽得一旁的簡春濃一聲驚叫道﹕“不好﹐吳 天化跑了﹗” 眾人都不由一驚﹐趕忙望去﹐果然看見那風火道人吳天化﹐身子倏起倏落的﹐直向 出口方向奔去。 火摳劉海剎見狀﹐陡然大叫道﹕“好呀臭牛鼻子﹐你想走呀﹐那可不行﹗” 她說著竟然舍棄了冷紅溪﹐身子猛的撲了出去﹐風火道人吳天化﹐本想乘眾人紛亂 時逃走﹐卻沒有想到被簡春濃看到﹐敗露了形跡。 這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聲笑道﹕“劉海剎﹐我們有言在先﹐怎麼﹐你還不許我走 麼﹖你快快為我阻他們一陣﹗” 劉海剎怪聲笑道﹕“牛鼻子﹐我已為你殺了一個人﹐還嫌不夠麼﹐要走也行﹐你得 把元陽三寶給我留下來﹗” 話聲中﹐身子倏起倏落﹐直向吳天化身後撲去﹐吳天化足下更是加速前奔。 二人一追一跑﹐霎時之間﹐已出去了數十丈以外﹐冷紅溪等自是也都不舍﹐一齊追 趕﹐簡秋匆忙間背起了管青衣的屍身也隨後追去﹗ 風火道人見此情形﹐真是又驚又怒﹐他努力的撲到了入口洞前﹐劉海剎已如同疾風 似的襲了上來﹐吳天化足下踏動機紐之時﹐劉海剎身形正好落下﹐只聽見“轟隆”一聲 大響﹐石門一翻﹐同時把兩個人翻了出去。 風火道人身子匆匆站定﹐劉海剎已撲到面前﹐怪笑道﹕“牛鼻子﹐快把元陽三寶獻 出來﹐我才放你逃去﹗” 吳天化怒叱道﹕“好個無理的妖婦﹐竟然言出無信﹐我沒有向你要回離火劍已是好 的了﹐你居然還有臉向我要其他東西﹐真是無恥極了﹗” 說話時﹐但聞石壁又是轟隆一聲大響﹐冷紅溪等也翻了出來。 吳天化見狀大驚﹐轉身就跑﹗ 他才跑出幾步﹐卻為劉海剎自身後撲過來﹐一把抱在了腰上﹐桀桀笑道﹕“牛鼻子﹐ 把東西獻上﹐這些人交給我了﹗” 吳天化吼了一聲﹐扭過身來﹐一掌向劉海剎面上打去﹐可是劉海剎卻怪笑一聲﹐身 子向下一翻﹐二人頓時在地上滾作了一團。 這時冷紅溪等一干人也都來到了近前﹐見狀都不由為之一怔﹗ 因為像這樣的打法﹐他們是從沒見過﹐只見兩個人在地上扭作一團﹐吳天化口中更 發出了連聲的厲哼﹐而那火嫗劉海剎﹐卻連聲的怪笑著﹐一雙瘦手在風火道人身上到處 亂抓。 兩個人滾來滾去﹐竟滾向了火海的邊沿﹐吳天化大聲道﹕“快放手﹐快放手﹐我給 你就是﹗你這個死女人﹗” 劉海剎怪聲笑道﹕“我自己來拿﹗哈﹐你也害怕了﹖” 說話之間﹐二人已到了元陽火海邊沿﹐接著“轟通”一聲大響﹐兩個人同時墜落下 去﹗ 紅色的火漿一開一合﹐把兩個人整個的吞沒了﹐上面只冒出了幾縷黃黑色的淡煙﹗ 這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剎那﹐在場的幾個人﹐全都看得呆住了﹐真想不到﹐兩個人竟 然會是這麼樣的死了﹗ 冷紅溪目注著滾滾的火海﹐冷冷一笑道﹕“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死了倒也干淨﹗” 簡秋苦笑了笑﹐嘆道﹕“這樣也好﹐倒省得我們費事﹐只是……” 說罷低頭看著管青衣的屍身﹐禁不住淚下﹐冷紅溪慢慢走近﹐目睹這位名滿天下武 林前輩的屍身﹐卻也難抑無限傷感﹗ 簡春濃和雪雁舒又青都已哭成了淚人似的﹐只有銀瓶還理智一些﹐事實上是她到底 對這位老人家還認識得太淺﹐想悲也悲不起來。 這時﹐她只是在一旁皺眉不語﹐良久之後﹐冷紅溪才拍了拍簡秋肩膀道﹕“恩兄不 必再傷心了﹐我們應該想個法子﹐先讓他老人家入士為安﹗” 簡秋收住了眼淚﹐嘆了一聲道﹕“也只好如此了﹐可嘆我這個徒弟﹐竟未曾盡過一 天弟子之道﹗” 說罷重新把管青衣的屍身背了起來﹐此老生前身材已是很高﹐死後僵直﹐看起來就 更顯得高了﹐簡秋背起來很不方便﹐當時就由冷紅溪幫著他抬起來﹐二人一人抬頭一人 抬腳﹐小心翼翼的向堡外行去。 白牛堡經過這一番劫難之後﹐可以說是完全瓦解了﹐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里里外外 看上去一片狼藉﹗ 這時銀瓶也找來了她姐姐金瓶的屍身﹐只見如花似玉的一個大姑娘﹐竟然被燒成了 個炭人似的﹐眾人聞知金瓶舍身救妹的一段經過後﹐都不勝感慨﹐銀瓶哭得幾乎都昏了 過去﹗ 經過各人的勸慰﹐銀瓶才止悲收淚﹐用幾件衣服﹐把姐姐屍身包起來﹐緊緊地抱在 懷中。 一行人走出了白牛堡﹐天色已是很晚了。 他們原來的意思﹐是想在堡內先住一夜再離開的﹐可是銀瓶卻怕如玉仙姑找來﹐主 張盡快離去﹐眾人這才匆匆離開。 有了銀瓶作向導﹐眾人很容易的通過了赤土烈原﹐然後選擇了一片靜土﹐把管青衣 及金瓶姑娘的屍身埋葬好﹐一切就緒之後﹐天空中已現出了蒙蒙的一線晨光。 冷紅溪向兩個死者行禮後﹐黯然道﹕“簡恩兄如今准備何往﹖” 簡秋滿面傷悲的搖頭嘆息了一聲﹐道﹕“尚無一定的去處﹐冷大俠你呢﹖”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你們的仇是報了﹐可是我那仇人莫環﹐不知已逃到哪里﹐此 人不除﹐我是寢食難安﹗” 簡秋點了點頭道﹕“我兄妹此番﹐得力你實在不小﹐如果你有用我兄妹之處﹐萬死 不辭﹗” 冷紅溪十分感激的道﹕“恩兄言重了﹐我想令妹也需要養息一下﹐再者銀瓶姑娘﹐ 也需要恩兄你照顧﹐莫環之事﹐有我一人﹐足可以應付了﹗” 簡秋面色微微一紅﹐道﹕“這……” 目光一掃雪雁﹐又道﹕“雪姑娘你……” 雪雁低下頭來﹐伸出一只腳在地上划了一划﹐面色微微發紅﹐似乎是很難啟齒的樣 子﹐她抬頭看了簡春濃一眼﹐簡春濃一雙眸子也正注視著她。 雪雁嘆息了一聲﹐道﹕“我想去找我姐姐……她如今情形﹐也不知怎樣了﹗” 冷紅溪道﹕“雁妹可和我同行﹐等我除去了那莫環之後﹐再一同去找你姐姐如何﹖” 雪雁忽然苦笑了笑﹐道﹕“不必了﹐如今大仇未報﹐我又是歸心似箭﹐小寒山自我 姐妹離開以後﹐這麼久的時間﹐也不知究竟如何了﹐這些事我都要去料理一下﹗” 說到此﹐頓了頓﹐目光膘著冷紅溪﹐有些合情脈脈的低聲道﹕“大哥事成之後﹐可 以到小寒山去找我﹐我一定會在那里……好不好﹖” 冷紅溪想了想﹐點頭道﹕“好吧﹗我一定會去的﹗” 雪雁向他微笑頷首﹐遂又轉過身來﹐對著簡氏兄妹及銀瓶含笑道﹕“簡兄及二位姐 妹﹐日後有便﹐亦請到小寒山一游﹐小妹當盡地主之誼﹐更願為三位一充向導﹗” 簡秋抱拳欠身道﹕“一定﹐一定﹗” 簡春濃忽然上前一步﹐低頭有些像要哭的樣子﹐道﹕“雪姐﹐上一次我……” 雪雁忙握起她一只手﹐道﹕“唉﹗還說這個干嗎呀﹗上一次也是我不對﹐都怪我沒 有追上你﹐結果害得妹妹吃這麼大虧﹗” 春濃聽到此﹐只覺得鼻子一酸﹐頓時伏在雪雁肩上哭了起來。 在場諸人﹐都知道她所受的委屈﹐雖然未曾失身於那吳天化﹐可也是夠丟人了﹐一 時都深深同情不己。 這時簡春濃邊哭邊道﹕“姐姐﹐我……我怎麼辦呢﹖” 雪雁輕拍著她﹐微笑道﹕“你可不要再傷心了﹐那妖道已死﹐也總算為你消了一口 氣了﹐妹妹你要是不嫌棄﹐和我同去小寒山莊住上些時日可好﹖” 簡春濃淒然道﹕“姐姐不嫌棄我麼﹖” 雪雁微笑道﹕“這是什麼話﹖請還請不到呢﹗” 簡春濃遂破涕為笑﹐回頭望著簡秋道﹕“哥哥﹐我去雁姐姐家玩幾天好麼﹖” 簡秋笑道﹕“好是好﹐只是太打擾舒姑娘了。” 雪雁舒又青笑道﹕“不會的﹐簡兄放心就是﹐我負責令妹一切安全如何﹖簡兄與銀 瓶姑娘如肯賞光﹐那就更好了﹗” 簡秋忙搖頭笑道﹕“不打擾了﹗” 說時一雙俊目看向銀瓶﹐流露出一片真情﹐道﹕“銀妹新脫魔掌﹐只怕那如玉道姑 放她不過﹐我想護送她一程才能放心﹗” 銀瓶忸怩了一下道﹕“誰要你送……” 這句話引得大家都笑了﹐冷紅溪暗忖簡秋與銀瓶二人﹐倒是郎才女貌﹐甚是匹配﹐ 又見二人眉目之間﹐均含著無比情意﹗ 想不到簡秋目力甫自恢復﹐就得到如此一位知心的人兒﹐冷紅溪心中不由深深為他 高興不已。 當時遂對簡秋道﹕“銀瓶姑娘為了恩兄﹐落得如此﹐恩兄卻要確實負責她的衛護責 任才是呢﹗” 簡秋面色又是一紅﹐笑道﹕“這是自然﹐冷兄你不必關照了﹗” 冷紅溪見各人都有了去處﹐於心甚慰﹐遂抱拳向各人道﹕“既如此﹐我告辭先走一 步了﹗” 說罷一雙瞳子﹐轉向雪雁舒又青﹐現出幾分依依之情﹐可是舒又青卻假作沒有看見﹐ 掩嘴笑了笑﹐一拉簡春濃道﹕“妹妹﹐我們走吧﹗” 簡春濃卻依依叮嚀道﹕“大哥事情完後﹐可要來小寒山呀﹗” 冷紅溪頷首道﹕“我一定來﹗” 舒又青又拉了簡春濃一把﹐面色微紅的笑道﹕“管他呢﹐我們走吧﹗” 說罷二女相率馳行而去﹐簡秋也向冷紅溪點首示別﹐他來時瞽目﹐去時是雙目復明﹐ 又得如此一位如花似玉的佳人同行﹐可說此行不虛。 可是二人﹐一人死了師父﹐一人死了姐姐﹐雖是得為比翼﹐亦不免心中郁郁﹗ 路途中﹐那銀瓶始終低頭不語﹐傷心落淚不已﹐簡秋感嘆的道﹕“姑娘不必再傷心 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如果能好好珍重自己﹐令姐雖死九泉﹐也可以安心了﹗” 銀瓶一雙淚眼﹐投向簡秋﹐有些淒怨的道﹕“那不都是為了你這個人麼……現在可 好……我連一個去的地方都沒有了﹗” 簡秋嘆了一聲﹐垂首道﹕“姑娘對我的好心﹐我是至死也不會忘記的﹐我必定好好 對你﹗” 銀瓶聽了這句話﹐似乎才回悲為喜﹐那雙秋波似的眸子﹐向簡秋瞟了一眼﹐低頭笑 道﹕“你只要說話算數就好了﹗” 簡秋忍不住緊緊握住了她一只手﹐目放異彩道﹕“我簡秋自幼命苦﹐雖被那道人收 為門下﹐學成絕技﹐卻又為陰素裳那賤婦害瞎雙目﹐自此以後﹐這多年以來﹐我一直是 一個瞎子……殘廢﹐誰想到還會有人與我交朋友……” 說到此﹐他癡癡的看著銀瓶道﹕“姑娘……你竟能不以一般世俗的眼光來對我﹐救 我於危難之中﹐使我再見光明﹐姑娘﹐實在說來﹐你無異是我簡秋的再造恩人﹗” 銀瓶笑著推了他一下﹐道﹕“你還說這些干嗎呀﹗” 說時﹐一雙瞳子﹐斜睨著他﹐玉臉上﹐帶出了些紅暈﹐又道﹕“我希望我沒有看錯 人……” 簡秋呆了呆﹐忽然解悟了銀瓶言中之意﹐一時俊臉通紅﹐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銀瓶嬌哼了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簡秋“哦”了一聲﹐望著銀瓶微笑不已。 銀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額上點了一下﹐掙脫了簡秋的手﹐道﹕“你呀……咱們走 吧﹐老站在這里﹐我可是害怕﹗” 簡秋跟上幾步﹐冷笑道﹕“姑娘放心﹐如果那老尼姑再……” 才說到此﹐銀瓶忙噓道﹕“小聲﹗” 左右看了一眼﹐輕聲又道﹕“你膽子可真大﹐才出了白牛堡﹐就敢這麼亂說話﹐要 是被我師父手下的人聽見了﹐那可就糟透了。” 簡秋見她對乃師如玉如此害怕﹐心中有點不服﹐誰知銀瓶話聲方落﹐果見對面樹林 內﹐一連馳出了三匹白馬。 白馬之上﹐認蹬巧坐的﹐竟是三個黑衣道裝少女﹐每人帶著一口金鞘長劍。 銀瓶匆匆一望﹐不由神色一變﹐可是她立刻又恢復了鎮定﹐向簡秋道﹕“這是我三 個師姐﹐可是武功都不如我﹐你只看我情形﹐見機行事就是﹗” 說罷﹐面上裝成很坦然的樣子﹐前面三女本是策馬疾行而來﹐為首一人這時忽地勒 馬道﹕“快看﹐那不是銀瓶師妹麼﹖” 其他二女趕忙勒馬﹐三人一齊翻身下馬﹐都叫起來道﹕“喂﹗銀瓶……銀瓶﹗” 銀瓶低聲對簡秋道﹕“別怕﹐跟我來﹗” 接著揮了揮手﹐笑著迎上去﹐道﹕“咦﹗你們來干什麼呀﹖” 三女由年歲看去﹐都在二十三四之間﹐最大也不超過二十五歲﹐都是高高身材﹐頗 有姿色﹐每人除一襲黑紗道服以外﹐在頸後﹐又都各垂有兩道紅色的短絛﹐看起來頗顯 風姿﹗ 這時四女湊在了一塊﹐嘰嘰說了半天﹐才見銀瓶回過身來﹐向簡秋招手道﹕“你來﹗” 簡秋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去﹐那三個道姑﹐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三女是二瘦一胖﹐ 可是瘦不露骨﹐胖不顯肉﹐為首少女﹐膚色微黑﹐忽地一笑﹐低聲說了幾句﹐其他二女 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銀瓶卻裝作未聞﹐手指三女﹐對簡秋道﹕“張師兄﹐這是我三位師姐﹗” 簡秋心中一怔﹐暗忖我怎麼改了姓了﹐可是一轉念也就明白﹐忙抱拳道﹕“久仰﹗ 久仰﹗” 銀瓶眸子一轉﹐手指那膚色微黑的少女道﹕“這是我三師姐﹐她名叫杏花。” 接著又手指其他二女道﹕“這是翠花、梨花﹐四師姐和五師姐﹗” 簡秋又抱拳欠身道﹕“久仰﹗” 三女都噗哧一笑﹐那個叫梨花的一雙桃花瞳子向著簡秋一轉﹐轉向銀瓶嗲聲道﹕ “銀瓶妹﹐你這是怎麼介紹的呀﹐這位張師哥是哪里來的呀﹖怎麼糊里糊塗又冒出一個……” 杏花推了她一下﹐笑嗔道﹕“五妹你怎麼說話的﹖” 說著含笑向簡秋道﹕“張師哥是隨祖師爺爺來的吧﹖” 簡秋點了點頭﹐方不知如何回答﹐銀瓶已為他代答道﹕“張師哥是祖師爺過去一個 記名的弟子﹐這一次祖師爺特地把他帶來白牛堡﹐命他負責看守門戶的﹗” 杏花點了點頭﹐笑瞅著簡秋道﹕“原來是這樣﹐師哥是幾時來的﹖” 簡秋結結巴巴的道﹕“大……大概有七八天了吧﹗” 銀瓶忙又笑道﹕“因為張師哥初來﹐這附近地勢不大清楚﹐所以祖師爺才令我陪著 在外面走走﹗你們來干嗎呀﹖” 梨花一雙桃花似的眸子﹐瞟著銀瓶道﹕“還不是為了你們兩個瓶子嗎﹗師父一天不 看見你們心里就不舒服﹐你們兩天沒回去了﹐師父不放心﹐怕出了什麼事。才叫我們三 個趕來看看﹗” 銀瓶一笑道﹕“師父也是太小心了﹐在這里還會出什麼事麼﹗” 翠花聳了一下鼻子﹐笑道﹕“是呀﹗要是知道你們在散步﹐我們才不來打擾呢﹗” 銀瓶冷冷一笑道﹕“你可不要胡說八道﹗這話要是被師父聽見可不會饒你﹗” 金銀二瓶在“巴文圖女子修道院”﹐輩份雖低﹐可是由於武功極高﹐又得如玉寵愛﹐ 是以地位極尊﹐僅次於如玉本人﹐這時她一板臉﹐倒真把翠花嚇了一跳﹐當時咯咯一笑﹐ 道﹕“好妹妹﹐我可是跟你說著玩的﹐你可別認真呀﹗” 杏花卻皺了一下眉道﹕“聽師父說﹐敵人已全數來到了﹐張師哥可知道這個消息﹖” 簡秋冷冷一笑﹐搖了搖頭﹐杏花一本正經的道﹕“張師哥還不知道﹖聽說敵人之中﹐ 沒有一個是好惹的﹐有一個老頭子叫什麼管青衣的﹐武功之高﹐可能還不在祖師爺之下 呢﹐另外還有紅燈盜冷紅溪……” 翠花嘻嘻一笑道﹕“聽說這冷紅溪本事大得不得了﹐人也漂亮﹐我還真想見見他呢﹗” 杏花看了她一眼道﹕“四妹你又亂說話了﹐當著張師兄面﹐你也不怕人家笑話﹗” 翠花掩了一下嘴﹐就把頭扭向了一邊﹐杏花又小聲對銀瓶道﹕“敵人之中﹐還有一 個姓簡的﹐聽說是祖師爺過去一個弟子﹐這個人……” 說到此﹐看了簡秋一眼﹐簡秋不由心中一緊﹐就見杏花用手拉了銀瓶一下﹐微笑道﹕ “來﹐我們一邊說話去﹗” 銀瓶也不由暗驚﹐以為杏花已看出了簡秋身份﹐當下只得提著心﹐同杏花走到了一 邊。 杏花遂小聲道﹕“張師哥到底是祖師爺的人﹐這話可不能讓他聽到﹐師父要我關照 你和金瓶﹐說敵人中有一個叫簡秋的﹐要你們對他特別留心﹐最好能擒他一個活口﹐然 後送回去﹗” 銀瓶又復一驚道﹕“這又為了什麼﹖” 杏花偷偷看了簡秋一眼﹐然後又小聲道﹐“師父說那個姓簡的知道白牛堡很多隱秘﹐ 甚至連什麼火海的秘密他都知道﹗” 銀瓶聞言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記住就是了﹗” 杏花又問﹕“金瓶妹子呢﹗” 銀瓶只覺得鼻子一酸﹐可是她卻極力的忍住內心的辛酸﹐搖了搖頭道﹕“大概還在 堡里面﹐我不清楚﹗” 杏花點了點頭道﹕“我們仍得去一趟﹐師父也有事找她﹗” 銀瓶怔了一下道﹕“什麼事你告訴我也就是了﹐我代你們告訴她一聲﹐也省得你們 再跑了﹗” 杏花點了點頭道﹕“那也好﹐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姐妹誰回去都是一樣﹗” 說著走回來﹐對梨花、翠花道﹕“我們走吧﹗” 於是三女上了馬﹐正要掉轉馬頭﹐忽聽後面有人啞聲喊道﹕“仙姑救命﹗” 大家都嚇了一跳﹐趕忙轉身看去﹐卻見一個白衣青年﹐自林內爬出來。 銀瓶只一眼﹐已看出這白衣人是白牛堡內的一名弟子﹐不由大吃了一驚﹐這弟子此 刻看來﹐像是受傷頗重﹐全身都是鮮紅的血。 杏花立時縱身過去﹐把他扶起來﹐駭然問道﹕“你不是白牛堡的劍岷師兄麼﹖怎會 這個樣子﹖” 這名白衣弟子喘息著﹐伸出了一只手﹐遙遙指著銀瓶﹐咬牙切齒道﹕“不要信她的 鬼話……銀瓶她反了……白牛堡全都完了﹐人死光了……我……” 杏花全身打了個冷顫﹐道﹕“有這種事﹖這……這……” 這時翠花、梨花也都走了過來﹐杏花面色慘變道﹕“你二人快攔住銀瓶﹐別叫她走 了﹗” 翠花、梨花都吃驚道﹕“是怎麼回事﹖” 杏花又問那弟子道﹕“那位張師兄又是誰呢﹖” 劍岷這時大概也只剩下一口氣了﹐只搖頭道﹕“他不是什麼張……師兄﹐是……” 說著一歪頭﹐頓時也就不動了﹐杏花恨恨的咬了一下牙﹐放下了那名弟子﹐猛的回 過身子﹐怒叱道﹕“好個銀瓶﹐你……” 才說到這里﹐就見簡秋同銀瓶﹐雙雙騰身﹐躍上了馬背﹐銀瓶在馬上冷冷一笑道﹕ “三位師姐還請看在昔日情分上﹐不要相逼過甚﹐否則﹐可就怪不得小妹要手下無情了﹗” 杏花大怒﹐叱了聲道﹕“好賤人﹐看我擒你。打﹗” 叱聲中身子猛然向下一塌﹐右手一揚﹐“哧哧”打出兩口飛刀﹐分取簡秋、銀瓶二 人。 可是這兩口飛刀﹐如何傷得了他們二人﹖尚未近身﹐就為銀瓶掌力一吐﹐叮當兩聲﹐ 震落地上﹗ 這時翠花、梨花﹐已由兩側猛襲了過來﹐二人已然帶馬欲去﹐翠花嬌叱了一聲﹐道﹕ “好個丫頭﹐作出此事﹐我看你往哪里跑﹗” 猛然騰身﹐向下一落﹐正到了銀瓶身後﹐這丫頭身子向前一欺﹐把銀瓶那匹健馬驚 得人立前蹄﹐差一點把銀瓶摔下馬來。 銀瓶冷冷一笑﹐叱道﹕“翠花你硬要逼我還手你還差得遠呢﹗” 這時那梨花也已如同星墜一般﹐猛地自空而降﹐一口冷劍向簡秋身上刺去﹐可是簡 秋單掌一現﹐反向梨花身上逼到﹐迫得梨花墜落一邊。 銀瓶拍馬過來﹐道﹕“秋哥﹐咱們走﹐誰不要命﹐盡管追上來就是﹗” 說罷一拉簡秋﹐二馬飛奔而去﹐可是這時杏花卻躍上了另一匹馬﹐怒叱著自側面追 上來﹐她手中持著一口長劍﹐尚未近得二人身後﹐銀瓶猛然側身﹐右手撥動一根竹管﹐ 發出“砰”的一聲大響。 隨著這響聲之後﹐自竹管內射出了一枚火球﹐直向杏花身上打到。 杏花見狀﹐大吃了一驚﹐她知道這是風火道人最厲害的獨門暗器﹐制成後﹐只分贈 了如玉仙姑本人﹐以及金銀雙瓶二女﹐是以雖是同門弟子﹐杏花等卻都未有所得﹗ 這時一見銀瓶竟然對自己發射這種暗器﹐不由慌了手腳﹐掌中劍連忙向當空火球撩 去﹗ 只聽“哧哧”一陣聲響﹐那火球頓時散出流螢火花﹐接著“轟”一聲﹐炸了開來。 杏花一時閃讓不及﹐全身上下﹐皆為火星沾上﹐並燒了起來﹐嚇得她由馬上倒翻下 地﹐滿地亂滾﹐梨花、翠花見狀也顧不得再追二人﹐趕忙上前幫助她拍滅身上的火﹐三 個人亂作了一團﹗ 在混亂中﹐簡秋與銀瓶已然策馬馳出了這片林子﹐來到了一片草原上。 銀瓶急急策馬道﹕“快﹗快﹗不要叫她們再追上來了﹗” 二人加速策馬﹐又向前跑了一程﹐前面有一道清清的水流﹐銀瓶忽然勒注了馬﹐長 長吁了一聲道﹕“好了﹐到了這里﹐我就放心了﹗” 簡秋看著四處奇怪道﹕“怎麼到了這里就好了﹖” 銀瓶一只手摸著心口﹐嘆了一聲﹐道﹕“你哪里知道﹐這條水名叫‘望生溪’﹐本 地的牧人相傳說﹐只要來到了這望生溪﹐一切的危難就解除了﹐他們甚至說﹐人馬要是 飲了這溪里的水﹐即使千里沙漠﹐也可以平安渡過﹐中途絕不會生出任何疾病來﹗” 簡秋不由微微一笑道﹕“姑娘莫非也相信此話不成﹖” 銀瓶嫣然一笑道﹕“住在這地方的人﹐沒有不相信這話的……” 話方說完﹐卻忽聽身後一人冷冷笑道﹕“那倒不一定﹗” 二人大吃了一驚﹐猛然轉身﹐只見不知何時﹐身後立著一個身著白衣﹐長發披肩﹐ 清艷絕塵的婦人。 簡秋不由劍眉一挑﹐道﹕“你是什麼人﹖” 銀瓶這時已是面無人色﹐猛地自馬背上躍下來﹐撲倒在地道﹕“師父……” 說著更淚流滿面﹐痛泣了起來﹐簡秋這才知道這個白衣女人原來竟是她的師父“如 玉”仙姑﹐頓時也為之呆住了。 但見這位如玉仙姑一只玉手﹐持著一根全白的拂塵﹐一雙妙目﹐黑白分明﹐其內蘊 含著無比凌厲的光華﹐恨恨的注視著銀瓶道﹕“好丫頭﹐你的眼睛里﹐還有我這個師父 嗎﹖” 銀瓶磕了個頭﹐道﹕“師父饒命……” 如玉冷冷一笑道﹕“你姐姐呢﹖” 銀瓶流淚道﹕“她……死了﹗” 如玉仙姑那雙妙目霍地一張﹐卻又慢慢的合上﹐全身微微顫抖了一下﹐又霍然張了 開來﹐道﹕“死了﹖” 銀瓶這時已泣不成聲﹐聞言抬起頭道﹕“師父﹐我姐姐是死在莫環的手里……莫環 現在已經逃了﹗” 如玉冷森森的笑了笑﹐點了點頭道﹕“白牛堡已瓦解了﹖祖師爺呢﹖” 銀瓶咬了一下嘴唇﹐面色慘白道﹕“他也死了﹗” 如玉向前走了幾步﹐嘿嘿一笑道﹕“很好﹐這件事﹐等一會再向我詳細報告﹗” 說到此﹐那雙寒光炯炯的雙目﹐向著簡秋一掃﹐手中拂塵微微指向簡秋道﹕“你又 是誰﹖” 簡秋只得硬著頭皮﹐深深打了一躬﹐正要答話﹐銀瓶卻搶著道﹕“他是祖師爺……” 話還未完﹐如玉已厲聲叱道﹕“你少開口﹗” 銀瓶頓時閉口不敢多言﹐如玉那雙目光﹐又回掃到簡秋身上﹐冷冷的道﹕“你說﹗” 簡秋直起腰來﹐冷冷一笑道﹕“仙姑何必如此見逼﹐在下姓簡名秋。” 如玉立時一怔﹐細眉一揚﹐又恢復如常﹐點頭道﹕“你原來就是簡秋﹐很好……” 說時一雙目光﹐在簡秋身上轉了一轉﹐道﹕“風火道人真的死了﹖” 簡秋正色道﹕“那妖道與火嫗劉海剎﹐雙雙墜落火海﹐早已化為烏有﹐自然是真的 死了﹗” 如玉獰笑了一聲道﹕“好﹐他死得好﹗” 語罷﹐望著二人冷笑道﹕“你二人現在且隨我回去再說﹗” 銀瓶顫抖了一下道﹕“師父﹐你老人家放我去吧﹐我……” 如玉哼了一聲﹐道﹕“你今生休想﹗我們回去再說﹗” 銀瓶站起來﹐忽然嘆息了一聲﹐道﹕“師父﹐弟子自知罪大惡極﹐難逃一死﹐只是 他……請師父念在他……” 如玉一聲冷笑道﹕“你居然還有臉說話﹖走﹗” 這個“走”字方一出口﹐陡然伸手向銀瓶身上抓來﹐簡秋一旁見狀大驚﹐猛然跨前 一步﹐右手一分﹐反向如玉仙姑手上切去﹐口中同時叱道﹕“仙姑留情﹗” 可是他手方自遞出﹐就見如玉另一手上的拂塵霍地卷起來﹐向他手腕子上纏到。 簡秋似乎已覺出對方拂塵上勁力十足﹐不敢硬加招架﹐身形一閃﹐飄出數丈以外。 可是如玉仙姑的一只左手﹐這時已搭在了銀瓶肩頭上﹐拍擰之間﹐以獨特的“封穴” 手法﹐把她整個身子定住。 簡秋身形飄出﹐本想招呼銀瓶速逃﹐卻未想到如玉有此一著﹐當時呆了一呆﹐嘆道﹕ “金瓶是因為救我才死的﹐此事與銀瓶姑娘並無關聯﹐仙姑如難為她﹐可就未免太不通 情理了﹗” 如玉森森一笑﹐冷若寒冰的道﹕“看來你二人竟是十分情深﹐倒也難得。簡秋﹐你 妄想逃開我的手心﹐還不束手就擒麼﹖” 說時把那支白色拂塵緩緩舉起﹐置於銀瓶頭頂﹐冷笑一聲﹐又道﹕“莫非你願意她 如此就死不成﹖” 簡秋見狀﹐著實嚇了一跳﹐當時忙道﹕“仙姑且慢下手﹐我隨你回去就是﹗” 如玉冷冷一笑道﹕“很好﹐那麼你過來﹗” 簡秋只得慢慢走過去﹐如玉忽然冷叱了一聲道﹕“杏花﹐你們過來﹗” 溪水下流﹐有人應了一聲﹐稍時便見一艘白色的快船逆流而上﹐船上立著三個少女﹐ 正是杏花、翠花、梨花三人﹐杏花此刻看起來﹐全身衣衫被燒得千瘡百孔﹐狼狽極了。 小船一直行到了附近﹐三女才相繼縱落到岸上﹗來到如玉跟前﹐紛紛跪地見禮。 杏花一面磕頭﹐二面嚶嚶泣道﹕“弟子等奉命至白牛堡﹐不想途中遇見……” 如玉一擺手道﹕“方才之事﹐我已目睹﹐此事如非我親眼看見﹐我絕不敢相信銀瓶 她竟會……” 說時面色至為難看﹐妙目在銀瓶身上轉了一下﹐杏花卻痛泣道﹕“弟子如今已體無 完膚﹐面目全非﹐請師父作主﹗” 如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纖手一指銀瓶﹐道﹕“把她穴道解開﹐先押她上船去﹗” 杏花答應了一聲﹐首先轉身走過去﹐其他二女也都跟過去﹐三女把銀瓶穴道解開之 後﹐由杏花抽出長劍﹐點在她前心上﹐冷笑道﹐“師妹﹐這一次你該死心了吧﹗看你還 有什麼本事能逃出師父的手中﹗” 銀瓶嘆息了一聲﹐垂頭不語。三女遂將她押上了快船﹐如玉冷冷的向著簡秋道﹕ “你也上船去﹗” 簡秋皺眉道﹕“仙姑要把我二人帶往何處﹖” 如玉一聲冷笑道﹕“家有家法﹐門有門規﹐銀瓶竟然膽敢通敵背師﹐殺害本門師姐﹐ 實在是罪不可赦﹐回去之後﹐我自會按規矩處置她﹐至於你……” 說到這里﹐鼻子里哼了一聲﹐徐徐道﹕“我還有用你之處﹐就看你想死想活了﹗” 簡秋冷冷一笑道﹕“那風火妖道已死﹐仙姑卻何必與我們為難﹖仙姑你是明白人﹐ 凡事應該三思而行﹐否則悔之晚矣﹗” 如玉微微一笑道﹕“這些話還要你來對我多說不成﹖快快上船去吧﹗” 簡秋見銀瓶被三個師姐押上船後﹐面色慘白﹐垂頭不語﹐自己本應設法逃走﹐可是 實在是放心不下﹐試想銀瓶對自己之深情﹐竟甘願背師叛派﹐其姐金瓶更為此喪生﹐如 此情形之下﹐就是為她粉身碎骨也是應該﹐豈能舍她而獨去﹖ 想到此﹐點了點頭﹐冷笑道﹕“仙姑執迷不悟﹐日後只怕自討苦吃﹐我就隨你回去﹐ 看你又奈我何﹗” 如玉一雙秀眉向上一揚﹐獰笑道﹕“管老頭與冷紅溪小輩﹐別人怕他們﹐我卻不在 乎﹐有機會我倒想會一會他們呢﹗” 簡秋冷冷一笑道﹕“管前輩已死﹐你是會不成了﹐不過冷紅溪你倒是還有機會﹐此 人武功高強﹐只怕仙姑你不是他的對手﹗” 如玉面色微慍道﹕“此事不急﹐今後終有見面之日﹐簡秋你還不上船去麼﹖” 簡秋冷冷一笑﹐遂大步跨到船上﹐如玉身形微起﹐如同一陣小風似的﹐也落在了船 頭之上﹐船身卻是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她手中拂塵一掃道﹕“翠花你押送馬匹由陸地上回去﹐杏花、梨花隨我一路便了﹗” 翠花答應了一聲﹐躍身下船﹐梨花即搖動船槳﹐這艘快舟﹐便逆水向上流行去。 草原上吹來陣陣寒風﹐溪面上泛起了魚鱗般的細紋﹐簡秋坐在銀瓶身後﹐輕輕扯了 一下她的衣服﹐小聲道﹕“我們硬闖一回如何﹖” 銀瓶目注著船頭的如玉﹐又回頭看了杏花、翠花一眼﹐搖了搖頭﹐道﹕“行不通的﹐ 師父的‘馬尾針’能在百步內取人性命﹐你千萬莽撞不得﹗” 簡秋正要說話﹐卻見如玉回過身來﹐冷冷笑道﹕“你們要是想中途脫逃﹐可是自尋 死路﹗” 話方到此﹐當空響起了兩聲鶴唳﹐只見一雙白點﹐由正前方飛來﹐如玉仙姑妙目一 睜﹐一聲嬌叱﹐只見她手中拂塵向外一揮﹐“絲絲”輕響了兩聲﹐飛射出兩條白線。 高空那一雙白鶴﹐飛行之勢忽地一頓﹐竟然由上而下﹐飄悠悠地墜了下來﹐不偏不 倚﹐正好墜落在船板之上。 兩只白鶴﹐每一只都約有小鵝般大小﹐這時落在船板上﹐遍體染滿了鮮血﹐在船頭 上拍翅欲起﹐可是怎麼也飛不起來。 如玉手搭拂塵冷笑了一聲﹐目視著簡秋道﹕“你可要看一看﹐它們是怎麼死的麼﹖ 梨花﹐你把這對鶴兒拿過去﹐給他二人看看﹗” 梨花答應了一聲﹐提起那雙白鶴﹐走到了簡秋身邊﹐高高舉起。 簡秋見這如玉揮動拂塵﹐竟能將高空雙鶴打落﹐而且時間配合得如此巧妙﹐不由暗 暗驚凜﹗ 這時梨花提起雙鶴﹐讓二人觀看﹐才又見二鶴雙目皆為一根細長的白色長鬃所貫穿﹗ 簡秋匆匆一看﹐不由更為驚心﹐他真想不到這位如玉仙姑﹐竟然有如此一手絕技﹐ 雖說是過於殘忍﹐卻不由人不打心眼兒里折服﹗ 如玉回身森森一笑道﹕“簡秋﹐你如果自信能逃過我這手‘馬尾針’﹐就不妨一試﹗ 否則你還是安下心來﹐聽候本仙姑的發落才是﹗” 簡秋冷冷一笑﹐並未言語。這艘快船逆水上行﹐約摸又行了有半個時辰左右﹐才發 現溪水加寬﹐變成一條十分寬闊的大河﹐而在前方一片濃密的樹林子里﹐現出了高聳的 飛檐﹐綠色的琉璃瓦﹗ 巴戈圖女子修道院﹐簡秋並未來過﹐心中正自驚奇﹐就見身旁的銀瓶用手輕輕碰了 自己一下﹐道﹕“你還是老實一點﹐等以後再想辦法﹐眼前不可妄動﹐否則必死無疑﹗” 說話間小舟已在一座木橋邊停下﹐橋上這時已立著兩個青衣少女﹐放下了扶手﹐如 玉首先下船﹐接著簡秋與銀瓶相繼登岸。 如玉仙姑這時面若寒霜﹐她內心實在已怒到了極點﹐只是她為人很深沉﹐她內心最 疼愛的金銀雙瓶﹐想不到一個已死﹐一個竟膽敢背叛自己﹐這是她最憤怒痛心的一件事﹗ 她絕對不能容許銀瓶有這種想法與作為﹐她要親手把這個背叛自己的弟子結果掉﹐ 以洩心中之恨﹗ 一行人進入“巴戈圖院”之內﹐簡秋還是第一次來這里﹐見這所女子修道院﹐竟然 有如此規模﹐心中甚是驚異。 這時院內的女弟子﹐已整齊的列成兩行﹐由大門一直列到內廳﹐恭迎如玉返回﹐這 麼多人﹐竟沒有一個出聲的﹐微風吹得院內落葉﹐在地面上嗦嗦抖動﹐氣氛至為森嚴﹗ 如玉押著二人直入大廳﹐進廳後立即冷叱一聲﹕“鳴鐘三響﹐焚香侍候﹗” 一旁的弟子答應了一聲﹐銀瓶不由面色慘變﹐望著簡秋道﹕“我們完了……” 說罷﹐忽然慘笑了笑﹐伸出一只玉手﹐緊緊握在了簡秋手上﹐簡秋不由面上一紅﹐ 當著外人面前﹐他沒有想到銀瓶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膽子﹐一時吃了一驚﹐正要掙脫﹐卻 覺出銀瓶那雙眸子內﹐射出無比熱情的光輝﹗ 簡秋吶吶道﹕“姑娘你……你怎麼了﹖” 銀瓶非但不退﹐反把身子向前偎了偎﹐她笑了笑﹐用悲傷的語氣道﹕“秋哥﹐我本 來是救你﹐卻想不到反把你害了……你恨我不﹖” 簡秋苦笑道﹕“你怎麼說這些話﹖我們不見得就會死……” 才說到此﹐就聽得外廊內﹐響起了一陣鐘聲﹐每三下一歇﹐歷久不絕﹐簡秋呆了呆 道﹕“這是怎麼回事﹖” 銀瓶此刻似乎自知必死﹐反倒是心情放開不在乎了﹐她把身子靠近了些﹐仰起了臉﹐ 注視著簡秋甜笑道﹕“傻子﹐你馬上就明白了﹐這是院中的集合令﹐師父馬上就要請出 本門家法﹐我們活不了一刻了﹗” 說話之間﹐如玉仙姑已就坐於廳內正前方金漆座位之上﹐各方弟子潮水似的湧了進 來。簡秋不由虎目一睜道﹕“我們闖﹗” 銀瓶忽地緊緊抱住了他﹐道﹕“千萬不要﹐秋哥……那是沒有用的。” 簡秋怔了一下﹐道﹕“你難道甘願就死不成﹖” 銀瓶忽然伏在他肩上哭了﹐她抽泣著道﹕“秋哥﹐你聽我說﹐我雖必死﹐可是你還 有活命的機會﹐記住……” 說到此﹐語音忽然放低﹐貼在簡秋耳邊道﹕“我師父因風火道人已死﹐白牛堡內的 隱秘只有你知道﹐你只要騙她說知道元陽火海三寶的藏處﹐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記住﹗” 簡秋哈哈一笑道﹕“姑娘不要洩氣﹐我二人生則同生﹐死則同死﹐簡秋蒙姑娘如此 見愛﹐生死何足為念﹖” 銀瓶見他如此慷慨激昂﹐更是大為感動﹐她呆了一呆﹐淚下如雨道﹕“秋哥﹐你…… 你太好了﹗” 說罷竟然投身入懷﹐緊緊地抱住了簡秋雙肩﹐簡秋伸出一手輕拍了拍她道﹕“姑娘 不要傷心﹐事情尚未到如此地步﹐先定下心來﹐何必自尋傷心﹗” 銀瓶抬起頭﹐破涕為笑道﹕“我又何嘗不明白﹐其實能死在你身邊﹐還有什麼可傷 心的﹐只是你……” 說著嘆息了一聲﹐雙手緊抱住簡秋﹐道﹕“我們命好苦﹐今生不成﹐也只有再求來 生了﹗” 她方說到此﹐就見簡秋忽地一怔﹐銀瓶才忽然覺出四周這時﹐竟然鴉雀無聲﹐不由 忙松開了雙手﹐退後了幾步。 敢情這時﹐大廳內早已集滿了二三百名白衣少女﹐數百雙眸子﹐都注視在他二人身 上。 二人都不禁面上一紅﹐忽聽得當頭一聲嬌叱道﹕“死在目前﹐尚敢如此﹐你二人真 正是不知羞恥了﹗” 簡秋忙抬頭上看﹐只見那如玉仙姑一雙鳳目內﹐泛出隱隱兇光。 這時她頭戴金箍﹐上身加披了一件金色的披風﹐遠遠看過去﹐真像是一個女皇一般 的華貴威嚴﹗ 銀瓶禁不住上前一步﹐緩緩跪下去道﹕“請師父念在弟子追隨多年﹐從無過錯﹐此 次變志並非背叛師父﹐實在是因風火道人行惡太甚﹐弟子才……” 如玉秀眉一揚﹐一聲叱道﹕“不必再多說了﹗” 說罷雙目微掃﹐冷冷一笑﹐環視左右道﹕“上香侍候﹗” 她身邊一雙黑衣女弟子各自跪下行了一禮﹐轉身退出﹐須臾捧了一只白銅香鼎進來﹐ 放在了廳前﹐另有一個女弟子雙手捧香望空一拜﹐把香插入鼎內﹗ 如玉待這一切作好之後﹐才冷冷一笑道﹕“銀妞﹐並非是師父無情﹐實在是你自己 做得太過分了﹐你可知罪﹖” 銀瓶點點頭﹐道﹕“弟子知罪﹐求恩師特別開思……” 話未說完﹐如玉一聲冷笑﹐道﹕“你是真正的妄想了﹗” 突然玉手在案上“啪”一拍道﹕“刑堂四寶怎麼還沒有請來﹖快去﹗” 旁邊立時又閃出了四個白衣少女﹐各自向堂上行了一禮﹐正要轉身﹐卻見一側門內﹐ 行出兩個白衣少女﹐合抬著一個金色的“丁”形架子﹐那四個女弟子立時退身不動﹐原 來刑堂弟子已把四寶請來。 大廳內立時起了一陣騷動﹐因為她們皆知這刑堂四寶的威嚴厲害﹐設非是犯了重罪 死刑之人﹐是絕不會輕易請出四寶的。 這還不說﹐厲害的是如玉仙姑親自處理此事﹐就更顯出此事不凡了。 所謂的刑堂四寶﹐乃是一個“丁”字架﹐一個白色的瓷壇﹐一筒金針和一面四方形 的紅色大旗。 這四樣東西陳在大廳上﹐刑堂的白衣弟子各自退立兩側﹐如玉仙姑鳳目一開﹐冷笑 道﹕“銀瓶﹐你我到底師徒一場﹐那百人穿刺一樁可以免了﹐由我賜你一個痛快﹐還不 叩頭領罪﹐自上金架﹐難道要我動手不成﹖” 銀瓶伏在地上戰抖了一下﹐遂叩了個頭道﹕“弟子遵命﹗” 說罷霍地站起來﹐可是簡秋卻忍不住猛地撲到她面前﹐橫身怒聲道﹕“姑娘﹐你不 能去﹗” 接著轉身面向堂上的如玉﹐厲聲道﹕“仙姑這是何意﹖” 如玉嬌哼了一聲﹐道﹕“你還敢多事麼﹖站開﹗” 說時﹐右手霍地一揮面前的白玉拂塵﹐只聽銀瓶一聲驚叫道﹕“小心﹗” 簡秋自見如玉高空落鶴神技後﹐早已防到了對方那一桿拂塵﹐此刻見狀自是更加小 心﹐隨著如玉拂塵揮處﹐兩線極細的白絲﹐一閃而至﹐直向自己雙目上飛來﹐簡秋雙腕 一分﹐左右雙手各自一切﹐已把那兩條白線抄在了手中﹐這才發覺出竟是拂塵上兩條極 細的柔絲。 簡秋這時已怒不可遏﹐厲叱了聲﹕“老道姑﹐你欺人太甚﹐我與你拼了﹗” 說罷足下一頓﹐正要撲過去﹐忽見眼前白光連閃﹐已有四口長劍向自己身上直逼過 來。 簡秋身形一矮﹐也自背後把寶劍抽出﹐卻見銀瓶驚惶泣訴道﹕“秋哥請快快收劍﹐ 你打不過這麼多人的﹗” 簡秋冷冷一笑道﹕“我可不能坐以待斃﹐姑娘﹐我們走﹗” 一上步﹐來到銀瓶身邊﹐拉住了她一只手﹐大聲道﹕“姑娘﹐橫豎是死路一條﹐又 何必不拼死一試呢﹖” 銀瓶這時被他這句話說得心中一動﹐又見簡秋如此氣魄﹐不由膽氣一壯﹐她本來甘 願服死﹐用心是想能救得簡秋一命﹐可是眼看師父此刻情形﹐分明對簡秋更是銜恨入骨﹐ 也許會有更厲害的手段來對付他﹐否則方才何至於竟欲以獨家暗器“馬尾針”刺傷簡秋 雙目﹖ 銀瓶一念想通﹐不由膽力大增﹐她忽然冷冷一笑道﹕“好﹗” 同時後退一步﹐高聲道﹕“師父請恕弟子失禮了﹗” 說時己把背後一口“金牛劍”拔在了手中。 刑堂四個白衣道姑見狀﹐各自嬌叱了一聲﹐為首一個濃眉大眼的道姑厲聲道﹕“好 個大膽的丫頭﹗” 這道姑口中叱著﹐足下一跨﹐掌中劍“嗖”一聲直劈了下來﹐卻為銀瓶短劍一壓﹐ “嗆”一聲撥了開去。 那道姑二次一翻長劍﹐還未上得身來﹐就為簡秋一劍刺在了腿上﹐鮮血如泉水似的 流出﹐她口中叫了一聲﹐踉蹌後退。 這時全廳弟子﹐皆都驚叫了起來﹐各自拔劍在手﹐一擁而上﹐可是坐在堂上的那位 如玉仙姑﹐卻是面帶冷笑﹐身形紋絲不動。 簡秋目睹此情﹐心知那如玉胸有成竹﹐必有厲害手段在後﹐心想這正所謂“此時不 走﹐尚待何時”了。 當下一擺掌中劍﹐把正面兩個道姑逼得後退了一步﹐他卻在這時猛然拔身而起﹐撲 上了一扇巨窗﹐左手用劈空掌力﹐霍然向外一推﹐只聽見“嘩啦”一聲大響﹐這扇窗子 竟為他掌力震了個粉碎。 簡秋回身大叫道﹕“銀姑娘我們快走﹗” 可是銀瓶此刻一口短劍﹐正抵敵著六口長劍﹐竟是無法脫身﹐簡秋只得又回身助戰﹐ 他掌中劍一連逼退了十數名弟子﹐來到了銀瓶身邊。 銀瓶一口短劍﹐施展得風雨不透﹐她心中多多少少還顧全一點同門之誼﹐是以動手 時﹐受了很大的牽制﹐簡秋猛撲回來﹐卻是有如猛虎一般﹐頓時殺開了一條路來﹗ 坐在最上的如玉仙姑﹐看到此﹐卻是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她身子驀地站起﹐由案 上拿起了一個金鈴﹐正要搖動﹐就在這時﹐忽聽得廳外有人大叫道﹕“火﹗火﹗不好﹐ 失火啦﹗” 如玉仙姑驚慌中向外一望﹐只見自己參息的寢樓上火光沖天﹐火勢已是不小﹐這一 驚﹐真使她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候她再也顧不得對付簡秋與銀瓶﹐口中尖嘯了一聲﹐雙足一頓﹐身如穿簾的燕 子﹐驀地竄窗而出﹐室內眾弟子也顧不得再打了﹐紛紛嚷著奪門而出。 一時之間﹐這座大廳內弟子走了一多半﹐剩下十幾個﹐自然是起不了作用﹐很輕易 的被二人脫逃出廳外﹗ 對銀瓶來說﹐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意外﹐她真想不到﹐競能如此輕易的逃出了如 玉之手。 二人一出來﹐身形倏起倏落﹐直向院外縱去。 這一帶地勢銀瓶甚是熟悉﹐是以極順利地便來到院牆旁邊﹐簡秋身形一聳﹐竄上牆 頭﹐正要喚銀瓶跟上﹐就在這時﹐一條白影﹐有如飛星下墜﹐呼一聲自空而降﹐正好落 在簡秋身邊。 簡秋右手一抬﹐便要舉劍撩去﹐可是這人身手之快﹐竟是出人想象﹐只聽他嘻嘻一 笑道﹐“恩兄是我﹗” 說時﹐一只手搭在了簡秋肩上﹐簡秋注目一看﹐不由大喜道﹕“怎麼是你﹖冷兄﹗” 來人正是冷紅溪﹐他這時神色匆忙﹐急道﹕“恩兄請與銀瓶姑娘速速走吧﹐望生溪 邊我留有小舟一艘﹐此去塔木關不過半個時辰﹐二位到了塔木關﹐即刻喬裝改走旱路﹐ 到小寒山咱們再見面吧﹗” 簡秋連連點頭答應著﹐忽見冷紅溪手上抱著一個仿佛是嬰兒模樣的東西﹐不由一怔 道﹕“兄弟﹐你手抱何物﹖” 冷紅溪微微一笑道﹕“此乃那道姑本命元嬰﹐此物在手﹐不愁她不唯命是聽﹐你們 快快走吧﹗” 簡秋心中方自一動﹐這時銀瓶也躍上牆頭﹐見狀大驚道﹕“咦﹗這不是我師父的白 泥道嬰麼﹖怎會在冷大哥手中﹖” 話尚未完﹐只聽見當空一聲尖叫﹐樓角上一個女人的身影﹐有如流星似的猛撲了過 來。 身影一落﹐現出了如玉仙姑憤怒的面容﹐只見她手指冷紅溪﹐怪聲叫道﹕“小輩﹐ 你還我的元嬰來﹐否則仙姑與你拼了﹗” 冷紅溪哈哈一笑道﹕“如玉﹐你平日心術不正﹐但是倒無什麼大惡﹐姑念你一身武 功得來不易﹐不加罪於你﹐只是這白泥道嬰﹐乃風火道人的孽種魔胎﹐如任你廝守互長﹐ 一旦成了火候﹐只怕危害人間……” 才言到此﹐如玉厲叱了聲﹐尖聲叫道﹕“冷紅溪﹐你還我的道嬰來﹗” 說時如瘋子般的撲了過去﹐這時候立在一旁的銀瓶﹐驀地一拉簡秋道﹕“傻子﹐還 不快走﹗” 簡秋本想看個究竟﹐經銀瓶這一提醒﹐趕忙同銀瓶飄下院牆﹐相率逃走。 現場只剩下冷紅溪與加玉道姑二人﹐那如玉這時有如中魔一般﹐只管狂追著冷紅溪 不舍﹐可是冷紅溪身形奇快﹐總要超前數步﹐是以那如玉雖然使出全身解數﹐兀自追趕 不上﹐二人在這偏院樓牆上一跑一追﹐足足有盞茶之久﹐前行的冷紅溪自忖著時機已經 到了。 就見他一聲長嘯﹐身子陡然拔起來﹐落在了一所茅亭之上﹐如玉這時已全身汗下﹐ 狀同瘋狂一般。 冷紅溪大喝一聲﹐右手輕抬﹐向著懷內泥人頂門上一拍﹐道﹕“倒下﹗” 如玉身形一歪﹐怪叫一聲﹐當真撲通一聲倒了下去﹐頓時蜷縮在地喘成一片。 冷紅溪定下身來﹐望著她嘆息了一聲﹐遂走過去﹐把她扶坐而起﹐冷笑道﹕“如玉﹐ 我冷紅溪與你並無怨仇﹐只是這白泥道嬰乃風火道人胎魔性根﹐天殘老人管青衣所以千 里尋來﹐一則固為剪除風火道人﹐二來也為消滅此嬰﹐只可惜老人在元陽火海遭了劫難﹐ 他雖然已死﹐我卻不能不為他了此心願﹐泥嬰一壞﹐你本身雖有痛苦﹐可是短時之內不 難恢復﹐聽老人說﹐泥嬰毀後﹐你靈性必增﹐來日前途不可限量﹐你怎麼還如此執迷不 悟﹐真正令人不解了。” 如玉這時竟伏身石幾上嗚嗚嚥嚥的哭了起來﹐聞言後抬頭望著冷紅溪﹐斷斷續續道﹕ “這多年以來﹐我已為此嬰耗盡了心血﹐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它毀了﹗” 冷紅溪搖頭冷笑道﹕“恕難從命﹐你中魔已深﹐令人可嘆﹗” 如玉一面低泣﹐可是身子卻慢慢向前移動著﹐忽然見如玉身子一竄﹐舉掌直向冷紅 溪面門上打來。 冷紅溪哈哈一笑﹐身形輕躍而起﹐落向了一邊﹐他右手貫足了真力﹐突向懷中那泥 人身上拍去。 只聽“啪”一聲﹐那泥人已被拍了個粉碎。 如玉忽然一聲大叫﹐頓時又復倒地﹐但見那破碎的泥人之中﹐散發出幾縷白煙﹐卷 向如玉身上。 如玉本已倒地昏死過去﹐這時竟猛然跳身而起﹐向著那幾縷白氣迎去。 冷紅溪看到此情﹐不由搖頭﹐他功力極高﹐在寒澗絕谷養成了過人的空靈智力﹐此 時見狀﹐已然知道那幾縷白煙﹐定是風火道人加在這泥胎上的孽根﹐看來已和如玉心靈 上有了牽連﹐如任如玉和它結合一起﹐只怕日後更成不了之局。 這種天地間的奇淫戾氣﹐卻不能任它沾上人身﹐想到此﹐雙掌一搓一揚﹐已把自己 苦練多年的元陽真力發出﹐“呼”一掌迎空擊去﹗ 當空那幾縷白氣﹐眼看已將近如玉身上﹐忽然為冷紅溪掌力所中﹐頓時煙消雲散﹐ 了無痕跡﹗ 如玉仙姑口中“哇”一聲吐出了一塊血塊﹐倒地人事不省。 冷紅溪自出娘胎﹐還是第一次得見這種怪事﹐一時呆了一呆﹐他慢慢走過去﹐見如 玉一頭秀發披散在地﹐面如金紙﹐牙關緊咬﹐如同死了一般﹐再看她吐出的血塊﹐顏色 漆黑﹐如同是一塊淤墨﹗ 冷紅溪曾受天殘老人生前指點﹐得知一切﹐這塊淤血實在也是加諸在如玉身上的魔 根﹐此刻吐出來也就好了。 只是道嬰一毀﹐這如玉道胚必傷﹐她身上功力無形中也就減了一半﹐自己並非是與 她有什麼仇恨﹐到此地步也實在夠了。 於是﹐冷紅溪就輕輕地把她抱起來﹐放在亭內石幾之上﹐由身上取出幾顆丹藥﹐放 入如玉口中﹐料想她不多久也就會醒轉。 冷紅溪不過是當初由閒談中﹐得知管青衣來此心意﹐是以管死之後﹐他才暗暗存下 心來﹐不想湊巧簡秋、銀瓶被困於此﹐冷紅溪救人心切﹐放了一把火﹐本來是想轉移如 玉注意﹐好讓簡秋、銀瓶二人逃走﹐不想那如玉道姑急切間﹐竟未顧及救火﹐先至她坐 息的房內搶救了這個泥嬰﹐冷紅溪這才忽然心動﹐記起了管青衣閒談之言﹐便從如玉手 中把這泥嬰搶了過來。 他糊里糊塗的完成了這件功德﹐想來卻如同夢中一般﹐目睹如玉那種痛苦情形﹐也 不免有點不忍之感。 簡秋、銀瓶既去﹐這里也沒有什麼好再留戀的﹐其實﹐他主要的目標﹐是要去對付 莫環﹗ 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想起來實在令人不解﹐莫環明明已落在他的手中﹐他卻把他 放了﹐在外人看來﹐該是一件多麼難解的事情﹐可是在冷紅溪卻不然﹗ 在他經過漫長歲月、刻骨深仇的侵蝕之後﹐他已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深深知道、 對莫環這種巨兇大惡之人﹐絕非一刀一劍殺了他﹐就能使他罪有應得。 因此﹐他才想到了這種復仇的方法﹗ 他要先使莫環稱心快意﹐要他對生命感到了欣慰與依戀﹐然後再…… 看來他這種心願﹐似乎是已經達到了﹐因為他以為依附在莫環身邊的幾個人物﹐己 然先後走的走﹐死的死﹐這使得莫環的地位更暴露凸出﹐以後的一段日子﹐將是他全心 全力對付莫環的時候了。 在望生溪的盡頭﹐也就是靠著沙漠的邊緣﹐有幾塊散亂的石頭。 這時﹐正有一個大頭亂發﹐全身是血﹐並且還斷了一只手的老人﹐仰天躺在那里。 他睡在一塊平面的巨石上﹐目視著滿天的星斗﹐不時錯齒出聲﹐發出了喀喀的響聲﹐ 而且斷斷續續的道﹕“放心吧﹐莫環﹐你死不了的……” “哈哈﹗等著吧﹐會有人經過這里﹐然後……嘻﹐你就得救了﹗” 說著﹐他撫摸著那只斷手﹐連連地冷笑著﹐口中又罵道﹕“媽的﹐冷紅溪那小子武 功太高﹐我是真打不過他﹐我看算了﹐這條命能逃出來﹐真他媽的是揀來的﹗” 想著﹐他翻了個身子﹐來此已有一日夜﹐肚子里什麼也沒有裝﹐餓得可真是不好受。 莫環勉強坐起來﹐背靠石頭﹐這時候﹐他那一腔盛氣是真沒有了﹐現在只希望能有 一個人﹐或是一頭駱駝從這里經過﹐那麼他這條命就算保住了。 當空有幾只禿鷹﹐低低的盤旋著﹐嘴里發出“哧哧”的鳴聲﹐它們在此盤旋﹐主要 的原因是看中了莫環這個人﹐因為他看起來﹐簡直就和死人是一樣的。 莫環坐了一刻﹐只覺得全身發軟﹐嘴里發甜﹐禁不住“哇”一聲吐了一口血﹐他身 上的內傷外傷實在太重了﹐再挨下去﹐只怕是非死在這里不可了。 莫環吐了這口血﹐啞笑了笑﹐舉起那只右手﹐在空中抓了抓﹐怪聲自語道﹕“哪個 好心的人﹐快來救救我吧﹐你爺爺我實在是挺不住了。媽的﹐冷紅溪小雜種﹐也用不著 你用寶劍來殺我了﹐我自己也快完了﹗” 驀地﹐沙漠中響起一片駝鈴聲﹐莫環已經搭下的眼皮﹐忽然睜開來﹐死魚似的一雙 眸子﹐瞪得滾圓﹗ 漠線上﹐出現了一串駱駝的影子﹗莫環低低干笑了一下﹐他知道救他命的人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絕處逢生 這遠遠來的一隊駱駝﹐帶給莫環一陣莫大的欣悅﹐他桀桀啞笑了幾聲﹐自語道﹕ “救命的人來啦﹗”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發出陣陣呻吟之聲﹐又候了一刻﹐那隊駱駝﹐才漸漸的走到 了面前﹐莫環沙啞的叫了一聲﹕“救命……救命啊﹗” 這聲音﹐果然使得駝隊停了下來﹐騎在第一匹駱駝上的一個人﹐立時由駝背上跳了 下來﹐口中咦了一聲﹐用濃重的四川口音道﹕“是哪一個叫救命﹖” 說話的這個人﹐是一個頭纏白布的矮子﹐他只是這駝隊里的一個伙計﹐至於駝隊的 主人﹐卻盤腿坐在後面的駝轎上﹐這個人是一個高大身材﹐滿面胡子的胖子。 莫環這時又發出了第二聲呼叫﹕“救命呀﹗” 坐在駝轎上的胖子﹐皺了一下眉頭﹐道﹕“怪事﹗馬七你看看去﹗” 那個矮子答應了一聲﹐循聲找去﹐他才走出幾步﹐就見沙地里爬過來一個枯瘦的老 人﹐馬七微吃一驚﹐用手里的燈向前照了一照﹐道﹕“是誰﹗不許亂動﹗” 莫環此刻情形真是狼狽不堪﹐他內外傷勢都極重﹐再加上饑寒交迫﹐真可說已到了 奄奄一息的地步。 這時聞言﹐他啞聲道﹕“兄弟……救救我﹐我快死了﹗” 馬七回頭對後面的胖子道﹕“是個老人﹐大概是受傷了﹗” 語畢﹐他就上前數步﹐低頭細看了莫環一下﹐嚇得大叫了起來﹐駝轎上的那個胖子 同另外兩個伙計﹐都跑了過來。 莫環伏在沙子里﹐喘道﹕“昨天過去了一幫子馬……馬賊……他們搶了我的牲口…… 還殺傷了我……我……”說著頭一栽﹐當場就昏死過去。 駝隊的那個胖子﹐人稱塞外熊﹐姓秦名雷﹐是一個走沙漠的人物﹐數十年來﹐來往 川甘道上﹐載運茶葉、布匹、藥材等﹐很賺了一筆錢﹐為人也很慷慨﹐數十年來﹐沙漠 里的刀客馬賊﹐他都弄熟了﹐別人走不通的﹐這塞外熊秦雷卻能通行無阻。 睹狀之下﹐他吃了一驚﹐一只手摸了一下他臉上的大胡子﹐對左右道﹕“快﹗快﹗ 把他給翻過來﹗” 那個叫馬七的人﹐趕忙把莫環翻過身來﹐秦雷低下身子看了看﹐又撥開了莫環的眼 睛看了看﹐大聲道﹕“把我那個黑葫蘆拿過來﹗” 立時就有人自駱駝上把他那個黑葫蘆拿了過來﹐秦雷接過打開葫蘆蓋子﹐把莫環嘴 巴撥開﹐灌了一些黑色的酒進去。 塞外熊秦雷不愧是個久走沙漠的人物﹐他還會一些急救之法﹐當下蹲下身子﹐用兩 只大手﹐在莫環兩肋上用力的推按了幾下﹐過了一會兒﹐莫環果然發出了哼聲﹐口中含 糊的道﹕“我好渴……水……水﹗” 秦雷嘿嘿一笑道﹕“你醒了﹐很好﹐我可不能給你水喝﹐你身受重傷﹐一喝水可就 完了﹗老兄﹐你要是不急﹐就跟著我們駱駝走一程﹐怎麼樣﹖” 莫環眨動一雙死魚似的眼睛﹐向在場的幾個人看了看﹐他那張老臉上﹐帶出了一絲 偽裝的笑容﹐點了點頭道﹕“謝謝你了﹐我跟你們走吧﹗” 秦雷嘆了一聲道﹕“你真倒霉﹐這種事沙漠上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了﹐怎麼會偏偏 叫你給碰上了﹗” 說罷親手把莫環給扶了起來﹐抱上了他自己所乘坐的駝轎﹐吩咐駝隊繼續前進。 在這位慷慨仗義的秦雷救助之下﹐莫環總算揀回了一條殘命。 第十天﹐這隊駱駝已經來到了一個叫“搭克蘇”的地方﹐這是一個接近甘肅的塞外 小鎮﹐鎮上所居住的幾乎全都是來往沙漠的客商﹐他們所居住的房子﹐也全都是一些用 羊皮搭成的帳篷。 這十天之中﹐駝隊的主人塞外熊秦雷﹐對莫環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在他眼中看 來﹐莫環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無依的老人。 因此﹐到了搭克蘇之後﹐秦雷就老實的告訴莫環說﹕“老朋友﹐你要是願意的話﹐ 你就留下來﹐我秦雷也不在乎一個吃閒飯的人﹐你看怎麼樣﹖” 莫環這時看來已大致復原了﹐十天以來﹐他已對秦雷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他知道﹐ 這秦雷是一個極為富有的人。 金錢──莫環想到了錢﹐這是他眼前認為最需要的東西了。 一旦有了錢﹐他就可以改變眼前生活﹐老實說﹐江湖上的生涯他實在也過厭了﹐如 果有了錢﹐在這塞外地方﹐他不但可以逍遙的享受余生﹐而且也就不必再愁冷紅溪對自 己糾纏不休了。 有了這種心意﹐他立時一口答應了下來。 駝隊就在搭克蘇停了下來﹐塞外熊秦雷的家也居在這里﹐秦雷在這里有大群的駱駝﹐ 另外還有一個往內地販送牲口的大馬場﹐養有牛馬數千頭以上。 莫環在搭克蘇住了三天﹐已然把秦雷全部的情形都摸清楚了﹐以後所要做的事情﹐ 簡直是太容易了﹐在莫環如此一個身懷奇技的老江湖看來﹐這種事情容易得如同探囊取 物﹐可憐的秦雷﹐一番好心救人﹐結果卻落得了一個身遭橫死的下場﹗ 自此以後﹐莫環就接收了秦雷所有的財產﹐他由一個殺人放火無所不為的江湖人物﹐ 搖身一變﹐變成為一個沙漠里富比王侯的大客商。 他並且為自己改了個名字叫“常樂福”﹐由於他那一身奇異的武功﹐不久﹐這沙漠 里半壁江山﹐已完全控制在他的手中。 莫環雖是極力的掩飾他本來的面目﹐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久﹐人們也就都 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在甘青道上﹐這位常樂福擁有上萬的駱駝﹐手下的人在數千以上﹐另外他還控有兩 處馬場﹐在“搭克蘇”建起了一座宮殿似的住宅﹐美其名日“北風館”。 常樂福──也就是昔日的莫環﹐在北風館里﹐真正可以說是納福了。 生活的優裕﹐使得他發福了﹐他那原本斷了的一只手﹐現在已裝上了一只純金制成 的假手﹐因而在半年的時間里﹐他博得了一個“金臂王”的綽號。 金臂王常樂福的大名﹐在整個的西北道上﹐提起來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常樂福在囊括了整個北部沙漠之後﹐已用不著他親自出面做什麼了﹐他手下的家奴 多在千名以上﹐所有川甘道上的客運﹐已完全由他包辦﹐任何人是不能接上一手的﹐今 日的莫環﹐比之昔日的情形﹐真正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在北風館里﹐這位富比王侯﹐年邁的老人﹐卻老不知恥的納了三房侍妾﹐常樂福真 是享盡了人間艷福。 現在﹐他再也不去想昔年風塵中事了﹐當年被囚雲貴十萬大山之事固然是絕口不提﹐ 就是對冷紅溪這個人﹐他也不會再去想了。 常樂福雖已年過古稀﹐可是由於他早年艱苦的生活﹐卓絕的內功﹐練成了鋼鐵似的 身子﹐至今看起來﹐仍然是精神抖擻﹐面放紅光。 他人本來矮小﹐這時一發胖﹐看起來更覺得丑陋不堪﹐他頭上的長發﹐也都變成了 銀白的顏色﹐除了偶然的機會﹐他在場子里練一練功夫﹐絕大部分時間﹐他是不會想到 “武功”這兩個字。 一個富有的人﹐是吃不得苦的﹐常樂福雖然博得了“金臂王”的綽號﹐可是已很少 再見他動武了。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之間﹐又是一個年頭過去了﹐北風館里笙歌不輟﹐金臂王常樂 福看來精神更加健旺了。 這時候生命對於他該是多麼具有意義﹐多麼可貴﹐他特地自制了幾種延年益壽的補 品服用﹐並且開始在“靜坐”上大下功夫﹐由他那紅光滿面的外表上看去﹐誰敢肯定他 能活多久﹖也許一百歲都能活﹗ 可是我們再轉過頭來﹐看看事情的另一面﹐想法就不相同了。 可憐的冷紅溪﹐這兩年以來﹐為了要找尋莫環﹐他真是吃盡了苦頭﹐南七北六十三 省他幾乎踏遍了每一個縣城﹐可是莫環這個人﹐就不知到哪兒去了。 冷紅溪是自己結上了死結﹐如今是沮喪不堪。 對這位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他絕不甘心如此就罷手﹐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他﹐然 後再手刃了他。 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他騎馬來到了“搭克蘇”﹐這就像有鬼使神差﹐又像是冥冥 中早有安排﹐竟會使他來到了沙漠。 如今的“搭克蘇”已完全是屬於“金臂王”常樂福的地盤了。 自從常樂福來此以後﹐這塞外的小城﹐已換了一番景色﹐由於常樂福手下多是漢人 的緣故﹐所以搭克蘇無形之中﹐在沙漠里已成了一個漢人城﹗ 這里的一切建築、語言、風俗﹐如今都帶著很重的關內氣息﹐正因為如此﹐冷紅溪 才會想到了這里。 他本來是想在此歇一天﹐第二天即行他去的﹐可是想不到﹐竟然在這個地方病倒了。 搭克蘇北邊有一個馬回回開的小客棧﹐名叫“憶江南”﹐生意不惡﹐因為這個客棧 名字雅﹐久走沙漠的漢人﹐突然看到了這“憶江南”三個字﹐誰都會不自禁的想到江南 風光﹐因此也就會住進他這個客棧里。 冷紅溪就下榻在這家客棧中﹐客棧老板馬回回﹐對如此一個神俊的年輕人物﹐很是 驚奇看重﹐所以也就特別的盡心照料。 可是馬回回卻沒有料到﹐冷紅溪病得如此厲害﹐無可奈何之下﹐馬回回還為他請了 一個本地的郎中﹐並且囑咐一個叫“郭順”的伙計﹐專責照顧冷紅溪的起居﹗ 這一場苦雨﹐下了足足有七八天﹐院子里積滿了水﹐東一攤西一攤﹐矮小的伙計郭 順站起身﹐推開了窗子﹐皺著眉頭道﹕“這個雨我看停不了啦﹗” 說著他回過頭﹐看著炕上的冷紅溪﹐嘆了一聲道﹕“冷大爺﹐你這個病我看是真不 輕﹐要不要你拿幾個錢﹐我到別的地方去找大夫來……” 冷紅溪搖了搖頭﹐苦笑道﹕“不用﹐我的病我知道﹐是這幾年奔波勞累太甚﹐再加 上初來沙漠水土不服才倒下來的﹐幾天也就好了﹗” 郭順點了點頭﹐又嘆了一聲﹐彎下身子﹐又拿起了扇子扇他的爐子﹗ 爐子上架著一個藥罐子﹐哧哧直響。 郭順扇了一下扇子﹐又抬起頭道﹕“大爺﹐你一個人在內地不好嗎﹐跑到這地方干 什麼呀﹗我看你樣子不像是走駱駝的。”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我本來就不是走駱駝的﹐我是來找人的﹗” 郭順摸了一下頭道﹕“找人﹖找著沒有呀﹖” 冷紅溪又搖了搖頭﹐咬了咬牙﹐道﹕“沒有﹐我看永遠也找不著他了……” 郭順正要說話﹐院子里突然傳來了幾聲馬嘶﹐並有人在大聲的說著話﹐又像是在吵 架﹐他趕忙走過去﹐把窗子推開﹐就見雨地里﹐站著三個大個子﹐每個人都披著一件油 綢子雨衣﹗ 三個人都牽著馬﹐正在跟棧主人馬回回爭吵﹗ 郭順一看三個人的臉﹐就趕忙把窗戶關上﹐嚇得臉上變色道﹕“媽的﹐這三個閻王 爺又來了﹐我們老板馬回回可慘了﹗” 冷紅溪聞言立時坐了起來﹐一怔道﹕“什麼閻王爺﹖” 郭順嘆了一聲﹐擺手道﹕“冷大爺﹐你別管﹐這些人誰敢惹呀﹗媽的﹐惹惱了他們﹐ 立即翻臉殺人﹐在他們眼里﹐殺一個人真好像殺一只狗似的﹗” 冷紅溪劍眉微皺道﹕“啊﹗有這種事﹖莫非這里的官家不管﹖” 郭順又嘆了一聲﹐道﹕“大爺你可真是……這地方還談什麼王法﹖” 說到此﹐聲音放小道﹕“大爺﹐你總該知道‘金臂王’常樂福這個人吧﹖”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金臂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郭順氣得直搖頭﹐擺手道﹕“得啦﹗大爺你就別問了﹐你連金臂王這個人都不知道﹐ 還問個什麼﹖告訴你大爺吧﹐他就是這里的王﹐不要說這里﹐整個的沙漠皇﹐他也是王﹗” 說著﹐聲音突然又放小了﹐一只手遮著半邊嘴道﹕“這三個閻王﹐就是金臂玉手下 的人﹐他們可是什麼都敢做﹐誰也不敢惹他們﹗” 才說到此﹐就聽得院子里﹐那三個人的聲音叫得更大了﹐其間還夾雜著馬回回低聲 下氣的聲音。 冷紅溪這幾日受了馬回回善心的款待﹐此時聞聲﹐他實在躺不住了。 只見他冷冷一笑道﹕“郭順﹐來﹐把我的衣服拿過來﹐你扶我起來看看去﹗我要看 看這三個閻王是什麼人物﹗” 郭順嚇得臉色發白道﹕“我的爺﹐你是活膩了吧﹐憑你這個樣兒……” 冷紅溪苦笑道﹕“我只是看看﹐他們是要錢吧﹐我有﹗” 郭順一聽﹐立時咧嘴笑道﹕“我的爺﹐你……唉﹗一點不錯﹐他們是要錢﹐只是……”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你快扶我看看去﹗” 郭順走過去為冷紅溪披上了一件長衣﹐慢慢把他扶下床來﹐冷紅溪一只手在郭順肩 上一搭﹐人就站了起來﹐郭順被壓得哎喲一聲﹐差一點趴下來﹐嘴里道﹕“輕著點﹐我 的爺﹗” 他還真看不出來﹐冷紅溪如此一個病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勁﹐一個勁的翻著眼去 看冷紅溪。 二人走到了窗前﹐院子里雨下得更大了。 雨聲雖大﹐仍蓋不過那三個人怒吼的聲音﹐冷紅溪一把推開了窗戶﹐只見那三個彪 形大漢﹐正好站在眼前。 他們本來是在雨地里﹐因為雨大了﹐才站到廊檐下面﹐冷紅溪一眼便看出﹐這三個 家伙絕非善類。 只見他們每人牽著一匹大馬﹐馬上都帶著兵刃﹐三個人都是大個子﹐為首一個﹐生 著滿臉的胡子﹐濃眉大眼﹐站在面前﹐活像是一座塔﹗ 他身後兩個人﹐一個紅臉﹐一個黃臉﹐都壯如狗熊似的﹐那個店老板馬回回站在這 三個人面前﹐就好像是小人國里來的一樣﹗ 這時﹐就見那個臉生胡子的大漢口中厲聲罵道﹕“奶奶個熊﹐來一次沒錢﹐來兩次 也沒錢﹐要是人家都學你這個樣﹐咱爺們去喝西北風﹗” 馬回回嚇得直作揖道﹕“三位爺﹐一千兩打死我也湊不出呀﹐這幾天天下雨生意本 來就不好……” 才說到此﹐那個黃臉大漢跨上一步﹐掄了一個耳光﹐只聽“叭”一聲﹐馬回回被打 得一個跟斗栽在了雨地里﹗ 他由雨地里爬起來﹐順著嘴角往下淌血。 黃臉漢子又一上步﹐伸手就像抓小雞似的﹐一把把馬回回給抓了回來﹐嘴里厲聲道﹕ “你拿我們哥兒三個當猴玩是怎麼著﹗他媽的﹐今天沒有一千也得八百﹐要不然我摔死 你個舅子﹗” 說罷﹐一下把馬回回舉了起來﹐作出一個要摔出去的樣子﹐嚇得馬回回鬼似的叫了 起來﹐一面哭道﹕“我的爺﹐你千萬可別摔﹐快放下我來﹐我想辦法給你借好了﹗” 黃臉漢子嘴里罵了聲﹕“賤骨頭﹗”□一聲﹐把馬回回放了下來﹐他身邊那個紅臉 大漢哈哈一笑﹐一腳踢在馬回回屁股上道﹕“快去﹐一千兩﹐少一個剝你的皮﹗” 馬回回被踢得身子一栽﹐他這時簡直成了個泥人﹐回過身來叩頭道﹕“爺爺﹐八百 兩我還不一定借得到﹐一千兩我死了也沒辦法呀﹗” 紅臉大漢嘴里罵了一聲﹐正要沖出﹐忽聽身後有人咳了一聲道﹕“朋友﹐手下留情﹗” 三名大漢一心詐錢﹐哪會注意到後面還有人﹐這時聞聲一齊轉過身子﹐這才發現﹐ 就在身後不遠一個窗戶里﹐站著一個一臉病容的少年人。 仨閻王在此地是何等人物﹐眼睛里怎會看上這麼一個人﹖當時都不禁勃然大怒。 那為首生有絡腮胡子的漢子﹐哈哈一笑道﹕“小伙子﹐你他媽的少管閒事﹐睡你的 覺去吧﹐這事情你管不了﹗” 冷紅溪咳了幾聲﹐對郭順道﹕“你快去把馬回回扶到我屋里來﹗” 馬回回這時見狀﹐嚇呆了﹐他哭道﹕“冷相公﹐你少管閒事吧﹐他們可不是好惹的﹐ 一千兩銀子我還有辦法去借﹗” 紅臉漢子大笑道﹕“他奶奶的﹐你這回才說了實話﹐還不快借去﹗” 馬回回正要走﹐冷紅溪嘻嘻一笑道﹕“馬老板﹐一千兩我有﹐我借給你﹐你快進來﹗” 馬回回一呆﹐這時郭順已跑出來﹐扶著他道﹕“冷大爺是真有錢﹐他能借給你﹐快 進去吧﹗” 馬回回將信將疑的就隨著郭順走到了冷紅溪的房中﹐冷紅溪吩咐道﹕“關上門﹗” 郭順忙把門關上﹐馬回回嚇得直抖道﹕“我的爺﹐你別是開玩笑吧﹐你的店錢還沒 給呢﹐哪來一千兩銀子呀﹗啊呀……這仨閻王可是要殺人的呀﹗你快讓我出去想辦法吧﹗” 才說到此﹐那仨閻王已走到了窗前﹐那個滿臉胡子的漢子一拍窗戶﹐道﹕“好小子﹐ 你說話算話﹐一千兩就向你要啦﹐你拿出來﹐咱們是一了百了﹐要是拿不出來﹐嘿嘿……” 馬回回嚇得連連搖手道﹕“閻王爺﹐這位相公有病﹐他連房錢都沒有﹐哪有一千兩 銀子借給我呀﹐這是我的事﹐你們可不要牽連人家呀﹗” 紅臉漢一瞪眼道﹕“混蛋﹗媽的﹐今天沒有錢﹐老子把你們蛋黃都給擠出來……” 話未完﹐冷紅溪突然嘻嘻一笑道﹕“別說一千﹐十萬我也有﹗” 仨閻王立時面上一喜﹐可是冷紅溪卻接著雙眉一挑﹐冷冷的道﹕“只是就怕你們不 敢要﹗” 仨閻王都怔了一下﹐紅臉漢子霍地濃眉一挑﹐大罵道﹕“他媽的﹗”一伸手﹐當胸 直向冷紅溪身上抓來﹐可是他的手方伸到冷紅溪胸前﹐就見這位帶病的少年冷冷一笑﹐ 左手微微一抬。 他那只看來白皙的手﹐不偏不倚的已叼在了這紅臉漢子手上﹐冷冷一笑道﹕“你差 老鼻子了﹐朋友﹗” 語落﹐左手輕輕向外一揮﹐那紅臉漢子口中一聲大叫﹐那肥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個 球似的﹐足足摔出去丈許以外﹐“砰”一聲﹐撞在了牆角上﹐頓時就昏死了過去。 其他二人見狀﹐同是一怔﹐那個黑面亂須的大個子一聲叱道﹕“好小子﹐你敢動手 打人﹗” 說時﹐一回身﹐已自馬鞍旁﹐抽出了一口厚背鬼頭刀﹐他向前一上步﹐這口刀由上 而下﹐直向著冷紅溪頭上猛砍了下來﹗ 冷紅溪微微一抬頭﹐右手向上一舉﹐僅僅伸出了四根手指頭﹐看起來可真是險到了 極點﹐虯須漢子鬼頭刀落下的剎那之間﹐冷紅溪的手指頭﹐不偏不倚的正正的捏在了他 的刀鋒口上。 這種情形﹐使得在場的諸人都嚇得叫了起來﹐那持刀的虯須漢子更是嚇破了膽﹐只 見他臉色發青﹐用力的向外奪刀﹐可是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卻也未能把那口刀奪回 去﹗ 那個病中的冷紅溪﹐一派儒雅﹐像是沒有事一樣的﹐只是輕輕的捏著刀刃。 似如此相持了一段時間﹐那滿面虯須的漢子﹐早已面紅耳赤﹐聲盡力竭﹐這時候﹐ 他才知道自己所遇上的這個看似有病的少年﹐竟然是一個身懷超人奇技的武林異人﹐一 時間﹐他內心的戰栗真是不可名狀。 當下﹐他猛然松了刀﹐轉身就跑。 可是他足下方跨出了三四步﹐就聽冷紅溪一聲輕笑道﹕“怎麼﹐相好的﹐想跑了麼﹖” 左手二指隔空向外一點﹐那虯須漢子頓時就定住不動了﹐站在雨地里﹐就像是一棵 樹一樣的直﹐紋絲不動。 剩下那個黃臉漢子見狀﹐扭頭也想跑﹐冷紅溪哈哈一笑道﹕“你也站住﹗” 說罷﹐信手向外一揮﹐那黃臉漢子正要跑動之間﹐口中“喔”了一聲﹐頓時立在雨 地里不動了。 這仨閻王﹐來時就像是三頭猛獅一樣的兇猛﹐可是在冷紅溪手下﹐卻是敗得如此輕 而易舉﹐不過是幾個照面﹐便全被制住了。 這種情形看在馬回回與郭順的眼中﹐俱都驚嚇得呆住了﹐良久之後﹐那馬回回才轉 呆為喜道﹕“冷……冷大爺﹐原來你竟有這麼一身好功夫……這……” 說著禁不住跪了下來﹐連連向冷紅溪叩頭不已﹐冷紅溪忙上前把他攙起﹐微微嘆了 一聲道﹕“我們坐下說話﹐我的病還沒好……” 言罷略為有些氣喘的坐了下來﹐郭順這時卻高興得跳了起來﹐叫道﹕“大爺你真行﹐ 這仨閻王平日是怎麼一個威風﹐想不到在你老手里面﹐簡直就成了紙糊的了。大爺﹐你 別是神仙下凡吧﹗” 一面叫﹐一雙黃眼珠骨碌碌的在冷紅溪身上直打轉兒﹐冷紅溪搖了搖頭道﹕“你不 要胡說……” 指著雨地里三個人﹐又道﹕“這三個人﹐平素為人都是這樣﹖” 馬回回躬身道﹕“冷大爺﹐這仨閻王平日固然是壞透了﹐可是他們有厲害的靠山﹐ 是北風館里的人﹐我們惹不起他們﹐大爺……你老這麼一來﹐可闖下大禍了﹗” 冷紅溪呷了一口茶﹐微微閉了一下眸子﹐冷冷一笑道﹕“我冷紅溪生平行事不離俠 義二字﹐什麼人我都不怕﹐馬老板﹐你把這件事好好跟我說一說﹐我要為你們做一件好 事﹗” 馬回回聞言面色微變﹐吶吶的道﹕“大爺……這件事你還是別管的好……” 話未完﹐冷紅溪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道﹕“怎麼﹐你是怕我連累上你是不是﹖” 馬回回連連打躬作揖道﹕“冷大爺﹐你老千萬不要誤會﹐我是為大爺你著想﹐這仨 閻王是金臂王常老太爺手下的人﹐要是惹了這位主子可就……”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那金臂王莫非是三頭六臂不成﹖” 馬回回見他語氣不善﹐一時嚇得不敢作聲了﹐冷紅溪看他一臉苦相﹐頓時心中也就 明白了﹐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害怕﹐試想他在本地開一個店舖﹐如何敢得罪本地的惡霸﹐ 自己是孤身一人﹐自是與他不同。 想到此﹐就嘆了一聲﹐道﹕“馬老板﹐你不用害怕﹐其實我一個行路之人﹐也不想 惹閒事﹐你既然如此說也就算了﹗” 馬回回立時面上轉憂為喜﹐道﹕“對了﹐大爺你老這麼想就對了﹐金臂王常樂福的 勢力太大了﹐還是不要惹他的好﹗” 冷紅溪微微一笑﹐低頭不語﹗ 郭順忙上前道﹕“大爺你累了﹐我扶著你躺一會吧﹗”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用不著。” 抬頭憤憤向雨地里的三個人望了望﹐冷笑道﹕“我本想處死這三個東西的……” 馬回回忙搖手道﹕“大爺千萬可別……” 冷紅溪見他如此膽小﹐不免有氣﹐當時哼了一聲道﹕“你放心﹐我不會為你惹禍的﹗” 接著﹐又冷笑了一聲道﹕“郭順﹐你把雨地里那個昏倒的家伙扶起來﹐叫他也給我 站著﹗” 郭順此刻真把冷紅溪敬同神仙一般﹐立時依言跑出去﹐把那個紅臉漢子扶了起來。 那紅臉漢子﹐吃雨水淋了半天﹐已漸漸蘇醒﹐這時為郭順扶起來﹐忽然大吼了一聲﹐ 一拳便向郭順身上打到﹐可是坐在室內的冷紅溪不過是手指輕點﹐那紅臉漢子頓時就又 被定住了。 馬回回苦臉道﹕“大爺﹐你還是開恩放他走吧﹗”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死罪可免﹐活罪不饒﹐叫他們在雨地里站上一夜﹐明晨我自 會放他們回去﹗” 馬回回坐下嘆了一口氣﹐道﹕“要說起來﹐這仨閻王也是真壞﹐罰他們站一夜也是 應該。” 冷紅溪喝了一口茶﹐他那雙眸子這時看來格外神光閃閃﹐這件事已激起了他的一片 俠義心腸﹐當時忍不住問道﹕“你們所說的金臂王是一個什麼樣人﹖怎會有如此權勢﹖” 馬回回皺了一下眉道﹕“大爺﹐你是外地來的﹐哪里會知道……唉﹐說起來話可長 了﹐這搭克蘇本來是一個客商群集的好地方﹐說不上是誰的天下﹐可是後來……” 說到此﹐嘆了一聲﹐左右看了一眼﹐小聲道﹕“大爺﹐這件事我可是聽人傳說﹐也 拿不准﹐你老聽過也就算了﹐可別對外面人說起﹗”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這個自然﹐你放心說吧﹗” 馬回回才小聲又道﹕“事情是這樣的﹐兩年以前﹐有一個叫塞外熊秦雷的人﹐他是 本地一個富戶﹐為人很是慷慨﹐聽說有一次他在去海邊的沙漠里救了一個人……” 頓了頓﹐聲音更小了﹐臉上也顯出了緊張的神色道﹕“這個人﹐也就是今天的金臂 王常老太爺﹗” 冷紅溪劍眉微皺道﹕“這人是什麼長相﹖” 馬回回小聲道﹕“個子不高﹐大腦袋。” 冷紅溪禁不住神色一變道﹕“啊﹗” 馬回回怔了一下道﹕“怎麼﹐大爺你莫非認識這個人﹖”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不認識﹐你再說下去﹗” 馬回回彎下身子﹐小聲道﹕“聽說塞外熊秦雷好心救了那個人﹐那個人後來卻翻臉 無情﹐殺害了秦雷的全家﹐這個人就是今天的金臂王常樂福﹐他的財產全是由秦雷手里 搶過來的﹗”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這麼說起來﹐這常樂福真是個小人了。” 馬回回怔了一下﹐擠著眼睛道﹕“也不能這麼說﹐人家有錢有勢﹐還有人管他叫老 善人呢﹗” 冷紅溪想了想﹐冷關道﹕“這金臂王會功夫麼﹖” 馬回回皺著眉說﹕“這可就不知道了﹐有人說他不會﹐可是也有人說他有很好的功 夫﹐不過﹐我看他那個樣子﹐倒不像是個有武功的樣子﹗” 說到此﹐馬回回還詳細的形容了一下常樂福的樣子道﹕“矮矮的個子﹐胖胖的身子……” 冷紅溪聞言怔了一下﹐不由有些個失望﹐他咬了一下手道﹕“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我也知道了﹐再過兩天﹐等我病好了﹐我……” 馬回回嚇得連連搖手道﹕“我的大爺﹐你老可千萬不要去惹事﹗” 冷紅溪一笑道﹕“我知道﹐我是說等我病好了﹐我趕緊走路﹗” 馬回回這才轉憂為喜﹐可是當他目光接觸到院子里那三個閻王時﹐止不住眉頭又皺 了起來﹐嘆了一聲道﹕“可是這三位爺可怎麼辦呢﹖” 冷紅溪冷笑了一聲道﹕“好漢做事好漢當﹐這件事我自己承當﹐怎麼樣也不會連累 到你﹐你就不要管了﹗” 馬回回又嘆了一聲道﹕“這都是我害了大爺﹐我……” 冷紅溪一擺手道﹕“你回去吧﹐我要睡一會兒﹐這院子里﹐你不許外人進來就得了﹐ 三匹馬也勞你駕﹐給牽出去﹗” 馬回回連連點頭道﹕“好吧﹐大爺你好好養息吧﹗” 說罷又向院子里那三個人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就走了。他走以後﹐那個伙計郭順 卻咧著嘴直樂道﹕“大爺算是給我們出了一口惡氣了﹐這仨閻王淋一夜雨﹐明天都成了 兔蛋了﹗” 冷紅溪這時倒身臥下﹐他腦子里始終忘不了那個金臂王常樂福﹐遂問郭順道﹕“金 臂王是有一只胳膊斷了不是﹖” 郭順點了點頭道﹕“那當然﹐就是因為斷了一只手﹐他才安上了一個金的﹗” 冷紅溪劍眉深皺﹐喃喃自語道﹕“要真是他﹐那才叫皇天有眼呢﹗” 郭順一怔﹐道﹕“大爺說的是誰﹖” 冷紅溪冷冷一笑﹐反問道﹕“金臂王住在哪里﹐距離此地有多遠﹖” 郭順呆了一呆﹐眨著一雙小眼道﹐“大爺你可千萬去不得……” 冷紅溪微怒道﹕“廢話﹐我只是問一問﹐你們怎麼膽子都這麼小﹗” 郭順窘笑了笑道﹕“唉﹗有啥辦法﹐住在這里﹐還能不買他們的賬嗎﹗大爺你問的 金臂王就住在護池河上的北風館里面﹐北風館里有本事的人可是多著哪﹗”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護池河又在哪里﹖” 郭順小眼一翻﹐心說你是啥也不知道呀﹗看你這個樣子﹐大概是真的存心想打架吧﹐ 他方才看見冷紅溪一身功夫十分了得﹐覺得憑冷紅溪這一身功夫﹐也許真能把那金臂王 給打倒了﹐那可就大快人心了。 想到此﹐這郭順一時也豁出去了。 當時他眨了一下小眼道﹕“冷大爺﹐我知道你是一個有本事的大俠客﹐看你這個樣 子。大概你真是要去找金臂王算賬﹗” 說著﹐一只手在胸脯上拍了一下道﹕“我郭順一個人沒老也沒有小﹐我怕什麼﹗大 爺﹐你把身子再養一養﹐等好了以後﹐媽的﹐我帶你找金臂王去﹐我不怕他們﹗” 冷紅溪見他這時倒也拼了命﹐不由有些好笑﹐當時點了點頭道﹕“你只要告訴我地 方﹐我自己去就行了﹐用不著你帶路﹗” 郭順翻了一下眸子道﹕“大爺﹐北風館那地方可不大好找﹐還是我帶你去吧﹗” 冷紅溪想了想﹐就點了點頭道﹕“好吧﹗” 郭順這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大概嘴里是答應了﹐心里還是害怕﹐不時的用手摸頭﹐ 一會兒﹐他倒出了藥汁道﹕“大爺﹐你喝了這碗藥睡一會吧﹐我去看看那仨閻王去﹗” 冷紅溪自從聽到了金臂王常樂福的消息後﹐一顆心竟是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他服下了藥汁﹐睡在床上﹐聽著外面淙淙的雨聲﹐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由馬 回回口中所形容的情形看來﹐那常樂福可能就是莫環的化身﹐可是莫環是一個形銷骨立 的枯瘦小老頭兒﹐怎麼那馬回回卻說他是一個紅光滿面的胖子﹖ 想到這里﹐他的心更亂了。 這時他真盼望自己的病趕快好﹐無論如何也要到北風館去探查一下究竟。 要依著他性子﹐是真恨不能馬上就去一趟﹐可是他知道莫環這個人﹐是一個厲害無 比、不易對付的人﹐何況他手下養的能人又多﹐一個不成﹐打草驚蛇﹐再想除他可就難 了﹗ 如此一想﹐他也就只好耐下性子﹐先把病養一養再說了﹗ 這場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天方黎明﹐冷紅溪正在床上運功調息﹐就聽到郭順用 力在外面敲門﹐道﹕“大爺快出來吧﹐仨閻王可是他媽的挺不住了﹐簡直成了三個小鬼 了﹗” 冷紅溪這才忽然想起這回事﹐當時趕忙下床﹐開了門﹐只見院子里積水不過半尺﹐ 那仨閻王立在雨地里﹐全身上下簡直都僵了﹐順著頭發直向下淌水。 三個人想是閉穴太久﹐面色都成了灰白的顏色﹐冷紅溪微微吃了一驚﹐倒生怕這三 個家伙會因此死了。 當下﹐他冷冷一笑道﹕“經此一來﹐這三個家伙應該銳氣大減﹐以後改過自新了﹗” 說罷﹐右手掌輕輕向外虛按了三下﹐仨閻王就像是三座鐵塔似的﹐全都倒在了雨地 里。 郭順驚叫了一聲﹐正要去扶他們﹐冷紅溪忙道﹕“不用﹐他們只是因為閉穴過久﹐ 讓他們躺一會兒也就好了﹗” 果然停了有半盞茶時間﹐三個人陸續的由雨地里爬起來﹐那副樣子﹐別提有多難看 了。 三個人低著頭走到了廊檐下﹐一抬頭看見了冷紅溪﹐不由嚇得全往後退。 他們退了幾步﹐見冷紅溪沒有逼上來﹐才站住腳﹐其中那個紅臉漢子﹐頭上還冒著 血﹐簡直成了個血人了﹐他冷冷一笑道﹕“朋友﹐我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你報個萬兒 吧﹗” 冷紅溪本想直說姓名﹐可是心中忽然一動﹐也就沒有直說﹐當時哼了一聲道﹕“無 名無姓﹐朋友﹐你們看著辦吧﹗” 臉生胡子的大漢﹐長嘆了一聲道﹕“好吧﹐算你有種﹐我們會再來的﹗” 冷紅溪嘻嘻一笑道﹕“那可就要看我是不是有耐心等你們了﹗” 突然一聲馬嘶之聲﹐堂屋里﹐那馬回回已手牽著三匹馬走了出來﹐老遠就道﹕“三 位大爺﹐你們的馬牽來了﹗” 仨閻王這時滿臉發育﹐他們就算是鐵打的漢子﹐這一夜被點了穴﹐淋了一夜雨﹐也 是夠受的﹐各人都不時打起噴嚏來﹗ 郭順忙上前道﹕“三位爺大概是受寒了﹐我去弄三碗姜汁來給三位爺去去寒吧﹗” 虯須漢子厲聲道﹕“去你媽的﹐用不著你假惺惺﹗” 說著﹐上前一把把馬回回手里的馬疆搶了過來﹐回頭對其他二人道﹕“我們走﹐放 下他的﹐擱著咱們的﹐媽的﹐還沒見過有人敢跟咱們咬牙比狠的﹗” 三人各自上了馬﹐如飛疾馳而去﹐三人走遠之後﹐那馬回回走過來一嘆道﹕“大爺﹐ 這件事看來還沒有完啊﹐早知這樣大爺你真不該放他們走﹗” 冷紅溪微微一笑道﹕“我在此恭候三天﹐他們不來算他們福氣﹐否則﹐不是我冷某 說一句大話﹐我叫他們來一個躺一個﹐來兩個躺一雙﹗” 馬回回呆了一呆﹐披上一件蓑衣道﹕“我到外面去探探消息去﹐大爺你老可千萬別 再惹事了﹗” 郭順不等冷紅溪答話﹐忙道﹕“放心﹐冷大爺不會再惹事了﹗” 馬回回又嘆了口氣﹐匆匆向店外行去。 是時小雨未歇﹐天空中仍然積結著大塊的黑雲﹐仨閻王策馬狂馳﹐那樣子別提有多 狼狽了。 三人馳出了二里之遙﹐眼前是一道水流﹐名叫“護池河”﹐三人就在這里停下馬來﹐ 那紅臉漢子摸著頭道﹕“媽的﹐血淌得太多了﹐老三你給我上點藥﹗” 黃臉漢子嘆了一聲﹐恨聲道﹕“奶奶的﹐今天真是陰溝里翻了船﹐倒霉倒到家了﹗” 邊說﹐邊為紅臉漢子頭上上了些藥﹐那個滿面虯須的大個子冷冷一笑道﹕“這小子 一身功夫可真叫好﹐想不到這個地方﹐居然會出現如此一個人物﹗” 黃臉漢子咬牙切齒道﹕“反正這口氣我們得出﹗走﹐回去見頭兒去﹐媽的我們丟了 人﹐他不能不管﹗” 於是三個人又催動了馬﹐順著這道護池河一路直馳了下去﹐行了約有里許遠近﹐眼 前現出一片濃密的樹林子。 在沙漠地方﹐這種青蔥蔥的樹林子還真不多見﹐三人行至林前﹐同時勒住了馬﹐就 聽林內一人高聲道﹕“喝﹐哥兒三個這是怎麼啦﹐掉在河里了是怎麼著﹖” 虯須漢子冷冷笑道﹕“黑皮老王﹐他媽的快開門﹐少開心﹗” 說話之間﹐嘩啦啦一陣響聲﹐眼前一道鐵絲網的大門打開了﹐由高處跳下了一個黑 皮漢子。 仨閻王下了馬﹐俱都垂頭不語。 這黑皮老王翻了一下眼皮﹐奇怪道﹕“唷﹗真是受傷了﹐這是怎麼回事呀﹖” 虯須漢子冷笑道﹕“你少問﹐頭兒在家不在﹖” 黑皮老王一齜牙道﹕“在﹗在﹗頭兒剛由庫兒倫回來﹐又弄了個小妞兒﹐比前幾個 長得俊﹗” 虯須漢子點了點頭道﹕“你把我們的馬接過去﹐煩你通稟一聲﹐就說我們哥兒三個 有要事求見﹗” 黑皮老王皺了一下眉道﹕“這事可難說﹐頭兒現在只怕還沒起來呢﹐見不見人可不 一定﹗” 黃臉漢子嘿嘿一笑道﹕“這時候﹐他還有心抱老婆﹖好的﹐人家欺侮到咱們大門口 來啦﹗” 黑皮老王看三人情形﹐也猜想到大概事情不太簡單﹐當下點了點頭道﹕“好吧﹐你 們是知道的﹐憑我也不敢直接進去﹐我還得先找那小艷姑娘﹐你們也知道﹐北風館里的 事﹐這丫頭當一半家﹗” 三人只得點了點頭道﹕“好吧﹗” 黑皮老王就帶著三人一直走進林子里﹐先在馬棚里把馬拴好﹐然後又進了第二道門。 這第二道門﹐共有七八個大刁斗圍著﹐每一個刁斗里都有人守著﹐防守得十分嚴密﹗ 三人在黑皮老王帶領之下﹐一直進了第二進院子﹐眼前現出了翠綠的草地﹐草地上﹐ 遍植花樹﹗ 就在花樹深處﹐聳立著一座規模十分宏偉的建築物﹐紅牆碧瓦﹐十分氣派﹐乍看起 來﹐真像是皇官的一座偏殿。 三人來到屋前﹐先在一個門房里停下﹐由黑皮老王入內聯絡﹐過了一會兒﹐一個身 著大紅襖的姑娘匆匆走出來﹐向三人看了一眼道﹕“你們就是仨閻王劉家兄弟嗎﹖” 三人一齊彎腰﹐面生虯須的漢子道﹕“不敢當﹐小艷姑娘可別這麼稱呼我們﹗” 小艷上下瞧了他們一眼道﹕“你們被打了是怎麼著﹖” 虯須漢子重重嘆了一聲道﹕“別提了﹐憶江南來一個外鄉客﹐可是把我們給打慘了﹐ 這個人還誇下海口﹐要把北風館給拆了﹐我們只得起來報告老太爺﹐請他想辦法對付這 個小子﹗” 小艷又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道﹕“好吧﹗本來老太爺吩咐這幾天是不見外賓的﹐ 既是這件事……你們先候著﹗” 說罷轉身入內﹐過了一會兒﹐又走出來﹐遠遠招手道﹕“老太爺有請﹐三位在內客 廳里先候著﹗” 仨閻王立時答應了一聲﹐一齊離座跟著小艷穿廊過院﹐來到了華麗的北風館內。 他三人雖是屬於常樂福手下的人﹐可是這北風館內卻並不常來﹐總共不過來過兩三 次﹐這時隨著小艷一路行人﹐只見這北風館內好大的勢派﹐進廳之後﹐三個人眼都看花 了。 小艷一直把三人帶到了內客廳﹐落座之後﹐小艷就退了出去﹐大廳內陳設著一套極 為華麗講究的太師椅﹐四壁上懸著名人字畫﹐幾案上堆滿古董玉器﹐琳琅滿目﹐美不勝 收。 仨閻王坐在椅子上﹐彼此相看著﹐就像是三只斗敗了的公雞似的﹐整個大廳內﹐竟 是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三個人真有點耐不住了。 突然﹐樓梯上傳來一陣拖鞋的聲音﹐一人啞著嗓、拿著腔道﹕“劉家哥兒三個來了 嗎﹖” 有人應道﹕“回老大爺﹐在內客廳里候著呢﹗” 那人哼了一聲道﹕“好﹗” 接著﹐就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揭起了門簾子﹐那位身高不足四尺﹐矮矮胖胖的金 臂王常樂福走了進來。 仨閻王緊張地一起站了起來﹐一齊彎腰叫了聲﹕“瓢把子……” 常樂福一聽這個稱呼﹐禿眉一豎﹐厲聲道﹕“混蛋﹐誰叫你們這麼叫的﹖” 仨閻王趕忙又改口叫了一聲﹕“是……老太爺﹗” 金臂王常樂福鼻子里哼了一聲﹐慢慢的挪身坐了下來﹐他那只左手上拿著一個鼻煙 壺﹐在鼻子上聞了聞。 金臂王常樂福冷冷一笑道﹕“不用說我就知道﹐你們又給我惹了麻煩了﹗” 仨閻王中那個虯須漢子﹐哭喪著臉道﹕“老太爺﹐事情是這樣的﹐我們三個去憶江 南客棧里討費時﹐不想那馬回回硬是不給錢﹐我們弟兄就跟他吵起來了……” 聽到此﹐那金臂王嘿嘿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客棧﹐哪里有許多錢給你們﹐這種事 以後不許再做了﹐簡直是丟我的臉﹗” 虯須漢子答應了一聲﹕“是﹗”就不敢再說下去了﹐金臂王托了一下他那只閃閃發 光的金胳膊﹐冷笑道﹕“說下去﹗” 虯須漢子才又應了一聲﹐繼續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金臂王本是冷笑不語﹐可是當 他聽到了來人是一個少年時﹐不由神情一震﹐容得虯須漢子說完﹐立即問道﹕“這人是 什麼長相﹖多大歲數﹖” 黃臉漢子垂首道﹕“二十五六歲﹐高個子﹐長相不賴﹐只是好像有病的樣子﹗” 常樂福桀桀一笑﹐伸手摸著他下巴上的胡子﹐這一剎那﹐他想到了冷紅溪這個可怕 的對頭﹐一想到冷紅溪﹐他比什麼都害怕﹗別說是現在自己斷了一只手﹐又長了一身胖 肉﹐功夫早放下了﹐就是從前﹐自己也斗不過他﹐他怎麼能心里不害怕﹖ 過了甚久﹐他才點了點頭道﹕“這個人姓什麼﹖” 三人一齊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常樂福那張紅臉﹐這時變得雪白﹐他伸出手在大頭上摸了摸﹐冷笑道﹕“這個人問 過我什麼嗎﹖” 虯須漢子搖了搖頭道﹕“好像沒有問﹐也許他還不知我們是北風館里的人﹐老太爺﹐ 你老看﹐這小子是個干什麼的﹖” 常樂福似乎放了些心﹐他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哥兒三個來了﹐我看就在 北風館先住下﹐我打發兩個丫環侍候你們﹐先養幾天傷﹐至於那個人……” 仨閻王心中大喜﹐紅臉漢子道﹕“老太爺親自出手﹐把這小子給做了不就得了﹗” 金臂王嘿嘿一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既然過去了﹐你們哥三個自認倒霉 也就算了﹐我如今這麼一把年紀﹐再要去對付一個小孩子﹐傳出去真是笑話了﹗” 仨閻王不由得一怔﹐金臂王這種論調﹐他們以前可真是沒有聽過﹐一時都禁不住面 面相覷﹐心里不服氣﹐可是卻一個屁也不敢放﹗ 常樂福這時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道﹕“傳話下去﹐所有的人﹐都不許刁難這個 小伙子﹐也不許任何人提我常樂福的名字﹗” 仨閻王吃了一驚﹐一齊彎腰道﹕“是﹗” 常樂福看了三人一眼道﹕“你們還是留下別走了﹐我自己傳話下去好了﹗” 說罷伸手在一根緞帶子上拉了一下﹐只聽廳外鈴聲一響﹐立時走進一個聽差的漢子﹐ 常樂福手指三人道﹕“把他們帶到後院‘安樂堡’去﹐交給常大中﹐沒有我命令﹐不許 他們出去﹗” 仨閻王神色大變﹐常樂福望著他三人道﹕“你們不要怕﹐我沒有別的意思﹐是怕你 們出去亂嚷嚷﹐等那人走了以後﹐我自然會放你們出去﹗” 仨閻王這才放心而去﹐金臂王常樂福這時候一顆心可真成了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 八下。 他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頻頻自語道﹕“壞了﹗壞了﹗准是那小子來了﹗” 越想越怕﹐他再次傳話下去﹐所有手下弟子停止一切活動﹐他內心是在想﹐“要是 這個人走了﹐自己也就太平無事了。” 三天過去了﹐搭克蘇就像往常一樣的平靜﹐雨也停了。 北風館里的金臂王常樂福﹐一顆心放落了不少。 他想這人也許並不是冷紅溪﹐即使是冷紅溪﹐他也許並不知道金臂王常樂福就是昔 日的莫環﹗ 有了這種想法﹐常樂福一顆心算是完全放下了。 晚飯後﹐常樂福在院子里走了一轉﹐他忽然心中一動﹐就默默的回到了房中﹐經過 了一番裝扮之後﹐他化裝成了一個走駱駝的商客模樣﹐還在頭上纏上了一層厚厚的白布。 對著鏡子望了望﹐他幾乎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 他偷偷地潛出了北風館﹐雖然功夫放下兩年了﹐可是他的身手仍然是那麼靈活﹐竄 高縱低﹐仍然是十分利落。 不一刻﹐他已來到了“憶江南”客棧門外﹐這時天已經十分黑了。 常樂福打量了一下客棧內外﹐十分安靜﹐當時身形微長﹐已如同一只大鳥似的竄上 了店房之上﹗ 這“憶江南”客棧本來沒有多大﹐總共不過十來間店房﹐常樂福很快的便察看了一 遍﹐竟是沒有見到那冷紅溪的影子﹗ 如此一來﹐他那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更是完全放下了。 常樂福心想﹐那年輕人定是已經走了﹐內心這份喜悅可就別提了。 他匆匆的回到北風館﹐換下了這身行頭﹐自己想起來﹐也止不住有些好笑。 實在說﹐現在要他打架﹐他可真有點打不動了﹐現在他已領會到了一個富有人的樂 趣﹐那種樂趣和昔日浪跡江湖的情形是絕對不同的﹗ 護池河上來了一葉小舟﹐那是一艘圓棚、兩頭翹的小船﹐活像是一個小元寶的樣子﹐ 在水面上飛快的駛行過來。 船艙內低低插放著一盞羊角燈﹐散放著昏暗的燈光﹐冷紅溪佇立船尾﹐目放異彩的 望著身邊的郭順道﹕“北風館到了沒有﹖” 郭順神情至為緊張﹐身子有些戰抖的道﹕“冷大爺﹐等一會兒你自己進去﹐我可不 敢……” 冷紅溪冷冷一笑道﹕“你進去做什麼﹖你只須把我送到北風館﹐你就不要管了﹗” 郭順點了點頭﹐像個貓似的四下瞅了一眼﹐遂把小船划進了一片蘆葦叢中﹐慢慢地 小船就靠在了岸邊。 冷紅溪怔了一下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不走了﹖” 郭順噓道﹕“大爺﹐地方可是到了﹐我不再送你了﹐這附近都有他們的人﹐危險得 很﹗”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好吧﹐你只要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了﹗” 郭順張望了一下﹐比著手勢道﹕“上了岸﹐往右直走﹐過一片林子﹐就到了﹐大爺 你可要小心呀﹗”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一語未了﹐忽聽見弓弦“嚓”地響了一聲﹐一支蛇頭白羽箭﹐直向郭順頭上射到﹐ 冷紅溪一聲輕叱﹐右手向外一揮﹐疾勁的掌風﹐已把這支弩箭打落水中。 郭順嚇得唉呀大叫了起來﹐冷紅溪目注箭矢來處冷冷一笑道﹕“郭順你快回去﹐我 來對付這些家伙﹗” 說罷身子已如同騰空大雁似的﹐驀地竄起足足有七八丈高下﹐他右手已抄在了岸邊 一棵松樹枝上﹐借勁一扯﹐便到了岸上﹗ 在松樹叢中﹐果然有一條人影“刷”地飄落而下﹐可是冷紅溪怎會容他逃開手去﹐ 身子再次向前一欺﹐右掌向外一現﹐“吭”一聲﹐已把這人擊斃道旁。 冷紅溪回身向水面上看了看﹐郭順已飛快的把小船撐了出去﹗他心中去了一層顧慮﹐ 就順著方才郭順所指方向﹐一路直行了下去﹗ 他武功詭異﹐身法絕快﹐北風館外所設的這些暗卡﹐用來防備一些普通武林中人﹐ 自是有效﹐若用來防范他﹐可就等於白設了。 冷紅溪一路行來﹐就像是一片輕煙似的﹐不費吹灰之力﹐便來到了北風館外﹗ 在一道高大的鐵絲網外﹐他可以窺見“北風館”那座絕大的建築物﹐內心也頗為吃 驚。 因為在貧脊的西北道上﹐除了幾處大寺院以外﹐如此宏大豪華的房子﹐是極少見的﹗ 冷紅溪在牆外踱了幾步﹐心中不免有些懷疑﹐因為他實在不敢確切的斷定﹐所謂的 “金臂王”常樂福﹐就是自己要找的莫環。 在沒有斷定事情的實在性之前﹐自己似乎不應該太貿然的闖入別人居宅﹐傷害很多 的人﹗ 他苦思了良久﹐覺得自己應該先明著拜訪一下這位金臂王﹐見面之後﹐自知分曉。 想到此﹐他右手徐徐推出﹐向著鐵絲網牆上按了一掌﹐那鐵絲網上發出了一陣唏伶 伶顫動的聲音﹐立時就聞得有人用漢語大聲道﹕“是什麼人﹖” 話聲一落﹐射出一道昏暗的燈光﹐四下照著﹐冷紅溪立時大聲應道﹕“朋友﹐請開 門﹐我是拜訪金臂王常老當家的來的﹗” 那人似乎呆了一呆﹐並好像聽見有兩個人低聲討論了一陣﹐其中一人道﹕“你等一 等﹗” 接著一連縱下兩條人影﹐二人落地後﹐用燈光照向冷紅溪道﹕“朋友你貴姓大名﹐ 拜訪老太爺有何貴干﹖” 冷紅溪打量這個說話的人﹐是一個身高體大面如鍋底的漢子﹐他身邊是一個頭纏白 布的回子﹐每人身上都帶有兵刃。 見此情形﹐他內心立時動了一動﹐暗想那金臂王常樂福如果真是一個守法的商人﹐ 何至於如此作威作福﹗ 想到這里﹐冷冷一笑道﹕“我姓王﹐是來拜訪常老太爺的﹐請代通稟一聲﹗” 黑皮膚高大的漢子神色一變﹐上下看了冷紅溪一眼﹐道﹕“朋友﹐你……你是剛從 外鄉來的麼﹖” 冷紅溪搖了搖頭道﹕“不是的﹐我在此已住了半年多了﹗” 那黑膚漢子實在就是黑皮老王﹐因為他早先聽過仨閻王一段說明﹐是以此時看著冷 紅溪也就格外起疑﹗ 聽了冷紅溪之言﹐他冷冷一笑道﹕“老太爺晚上照例是不見客的﹐你請回去吧﹗” 冷紅溪哈哈笑道﹕“我好容易來到這里﹐不見到他如何甘心﹐你還是快快與我通稟 一聲的好﹗” 黑皮老王望著他點了點頭道﹕“好吧﹐你隨我來﹗” 說罷轉身就走﹐冷紅溪自後跟上﹐可是他方跟上了兩步﹐就見黑皮老王身子猛然一 個倒翻﹐手中多了兩口短刃﹐大罵道﹕“小雜種﹐你好大的膽子﹗” 冷紅溪早已防到了他會有此一手﹐雙手向外一分﹐已叼在了黑皮老王的雙手之上﹐ 他溫文儒雅的輕輕一笑道﹕“朋友﹐你這是作什麼﹖” 雙手微一用力﹐黑皮老王的雙刀叮當兩聲墜落地面﹐那另外一人見狀大驚﹐一上步﹐ 舉拳就打﹐可是不知怎麼﹐他拳頭方舉起了一半﹐身子就被定住了。 黑皮老王松了手﹐面色變成了紫醬顏色﹐呆了一呆道﹕“你就是住在‘憶江南’那 個人﹐打傷仨閻王的是你吧﹖” 冷紅溪哈哈一笑道﹕“一點不錯﹐此刻我來﹐正是要向常老太爺當面請罪來的﹐麻 煩足下通稟一下吧﹗” 他說時右手一伸﹐已拿在了黑皮老王的肩頭上﹐五指微扭﹐黑皮老王疼得直齜牙﹐ 連連顫抖道﹕“喂……喂……朋友你輕著點﹐我帶你去也就是了﹗” 冷紅溪鼻中哼了一聲﹐道﹕“如果你中途耍什麼花槍﹐可就怪不得我手下無情。快 走﹗” 黑皮老王只覺肩頭冷紅溪所抓之處﹐痛得要命﹐哪里還敢不聽﹖當時咧著嘴﹐掏出 了一串鑰匙﹐打開了鐵絲網門﹐一路把冷紅溪帶到了北風館前。 來到了北風館正門前﹐黑皮老王正要舉手叩門﹐冷紅溪微微冷笑道﹕“你還是在一 邊站一會兒吧﹗” 說時二指微吐﹐黑皮老王頓時也就不再動彈了。 冷紅溪打量北風館內燈火輝煌﹐不時傳出一些女子嘻笑之聲﹐他實在想不通﹐像莫 環那麼一個古怪的人﹐怎會轉變得如此快﹐果真那金臂王常樂福就是莫環﹐那真是令人 不可思議了。 既然來了﹐總不能隨便的回去﹐略為遲疑了一下﹐冷紅溪大步而入﹐他方向前走了 幾步﹐忽見迎面走來一個十分俏麗、丫環模樣的少女。 這姑娘手上打著一盞紅紅的小燈籠﹐正順著一道花過廊走來﹐見了冷紅溪不由呆了 一下﹐用手里的燈籠向冷紅溪臉上照了照道﹕“咦﹐你是誰呀﹖” 冷紅溪點了點頭道﹕“姑娘﹐請帶我去見一見常老太爺可好﹖我姓王﹗” 這丫環就是小艷﹐她此刻是奉了常樂福的命﹐正要去北面廳房里接三姨太﹐這三姨 太﹐正是常樂福新近弄回來的一個哈薩克的女人。 此時小艷聽了冷紅溪之言﹐不由秀眉微顰﹐道﹕“哦﹐你……你是怎麼進來的呀﹖” 冷紅溪冷冷的道﹕“是一位黑臉朋友帶我來的﹐他就在大門外面﹗” 小艷點了點頭自語道﹕“黑皮老王也太荒唐了﹐老太爺這幾天吩咐過不見客﹐他怎 麼忘了﹖我看看他去﹗” 說罷就要走﹐冷紅溪忙道﹕“在下是由內地來的﹐與老太爺乃是故交﹐請姑娘破例 通融一下吧﹗” 小艷高高舉起燈籠﹐又照了他一下﹐才抿嘴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帶你進 去吧﹐不過老太爺見不見你我可是拿不准﹗” 冷紅溪抱拳道﹕“姑娘多幫忙﹗” 小艷這時愈看愈覺得這位相公儀表不凡﹐俊秀已極﹐無形中已生出了許多好感﹐當 時竟將常樂福關照之言忘了一個干淨﹐遂又嘻嘻一笑道﹕“你這人倒是蠻有意思的……” 說著就轉過身子﹐一面挑高燈籠道﹕“小心看著路﹐有長蟲﹐咬著了可不是玩的﹗” 冷紅溪微笑不語﹐小艷一直把冷紅溪帶到了內廳﹐請他落座之後﹐還獻上了一杯香 茗﹐這才轉身而去。 冷紅溪打量著廳內擺設﹐不免心中有些迷惑﹐暗忖道﹕“果真常樂福就是莫環﹐那 麼他此刻真該是十分快樂的了﹐自己銜仇飲恨匆匆又是兩年﹐再不能手刃此人﹐只怕要 急瘋了。” 想到這里﹐內心真不知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且說那小艷把冷紅溪安置在客廳之內﹐匆匆上樓﹐來到常樂福寢室內﹐那常樂福正 在一張軟椅上閉目調息﹐見了小艷﹐哼了一聲道﹕“三姨太來了麼﹖” 小艷笑了笑道﹕“我還沒工夫去呢﹐有一個姓王的來找老太爺﹐是黑皮老王帶進來 的﹐我已把他安置在客廳里了﹐老太爺你快下去看看吧﹗” 常樂福捧著他那只金手﹐面色微異道﹕“什麼姓王的﹐我不認識﹐你叫他走﹗” 小艷呆了一呆道﹕“這位相公說是老太爺的老朋友﹐從很遠地方來的﹐老太爺你下 去看看他就知道了﹗” 金臂王常樂福皺了皺眉道﹕“他有多大了﹖什麼樣子﹖” 小艷形容道﹕“二十五六﹐長得很漂亮﹗” 常樂福後退了一步﹐面色大變道﹕“哦﹗快去對他說﹐說我不在家﹐叫他趕快走。 快去﹗快去﹗” 小艷見狀嚇了一跳﹐趕忙往樓下跑﹐金臂王常樂福呆了一呆﹐由案上拿起了一口短 短的匕首﹐放在那只假手的袖子內﹐匆匆把身子藏到一層幔簾之後﹗ 這時候﹐卻聽到了小艷在樓下大聲的叫道﹕“咦﹗人呢﹗怎麼走啦﹖” 常樂福心中一松﹐悄悄跑下樓來﹐小艷迎著道﹕“奇怪﹐那個人走了﹗” 常樂福四下打量了一番﹐心中也不禁有些奇怪﹐他嘿嘿一笑道﹕“來者不善﹐善者 不來﹐小艷﹐我們快上樓去﹗” 話才說完﹐二人全都呆住了﹐只見一個年輕人﹐直直地站在客廳門口﹐常樂福一打 量這個人的外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雖是兩年不見了﹐他仍能一眼就認出這個人 就是冷紅溪﹗ 這時小艷手指冷紅溪道﹕“就是他。” 常樂福強作鎮定的嘿嘿一笑﹐道﹕“王朋友﹐恕老夫眼生﹐你來此有何貴干﹖” 冷紅溪一張俊臉時白時青﹐他實在不敢想象﹐兩年不見﹐莫環竟然會變成了這個樣 子﹐簡直活像一個富商大賈的樣子﹗ 可是﹐冷紅溪憑著他內心仇恨的直覺﹐一眼就可斷定出他就是莫環﹐這可真是踏破 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功夫﹗ 冷紅溪上前幾步﹐手指著他道﹕“莫環﹐我們久違了﹐我找得你好苦﹗” 常樂福一呆道﹕“你……你說什麼﹖誰是莫……莫環﹖” 冷紅溪一聲朗笑道﹕“莫環﹐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你來﹗” 說到此﹐身子向前一欺﹐右手平空直向著常樂福當胸猛然擊了過去﹐常樂福肉球似 的身子﹐忽然向後一閃﹐已自閃開﹐他形色倉促的自袖內抽出了那支短劍﹐左手一振﹐ “哧”一聲﹐划出了一道白光﹐直向冷紅溪面門上襲來﹗ 短劍一出手﹐他掉身就走﹐可是他方跨出半步﹐頭上清風微掃﹐冷紅溪又擋在了前 面﹗ 莫環口中“啊”了一聲﹐猛然後退了一步﹐黃豆大小的汗粒﹐在他肥胖的臉上直滑 了下來﹐他吶吶的道﹕“冷……冷紅溪﹐忘了以前的事吧﹐我如今已經變了……我可以 給你錢……所有的錢﹗” 說時他有意托了一下他的金膀子﹐只聽“咚”一聲﹐一蓬銀雨﹐由他那只金手內疾 洒了出來。冷紅溪早有防備﹐劍一揮﹐掃掉飛來暗器﹐再一看莫環﹐竟倒地死了過去﹗ 冷紅溪揚劍狂笑了一聲﹐響遏行雲﹐他緩緩收起了掌中劍﹐點頭道﹕“我並沒有放 你﹐只不過選擇了一個適當的時間來處死你罷了。莫環﹐生命是可貴的﹐但是﹐即使你 死一萬次、十萬次﹐也永遠彌補不了我失落在雲貴深山里那九年的歲月﹐你已經很值得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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