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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線 金 丸

    二十五、一波未平一波起 二十六、冷焰心火斷玉刀
    二十七、冰極甬道走寒軀 二十八、玉冰峰上決雌雄
    二十九、清風嶺下念舊仇 三十、少林寺前駐風塵
    三十一、精武殿內試方丈 三十二、癡鳥不識梧桐意
    三十三、海空徹悟玄天機 三十四、雙俠大破五虎陣
    
    

    【二十五、一波未平一波起】 蕭葦不釋前嫌,負氣而去。瞿濤連連頓足,愛莫能助。 紅線金丸邊瘦桐處此場面,實在尷尬,他正要前去追趕,卻被瞿濤攔住,道:“邊 兄弟,你不要在意,這位蕭老弟,生來就是這個脾氣,由他去,以後他就能想明白了!” 邊瘦桐汗顏地道:“為了我,使得你們彼此不快,實在令我過意不去!” 瞿濤一笑道:“放心,沒有關係!這小子,我是最清楚的了,他外表冷漠,其實內 心比誰都熱情!”說著他微微一笑,道:“就好像那位車姑娘……” 說到此,忽然心中一動,“哦”了一聲道:“我們快進內去看看吧!” 二人轉過身來剛要走,卻見雪用梅自廊下匆匆走出來道:“我看到方纔有一個姑娘 走了!” 瞿濤怔一下道:“如何走法?” 雪用梅道:“她提著一個包裹,走得很快,我問她話,她卻只背向著我,沒有答理。 前輩,這姑娘是誰?” 西北風瞿濤看了一下遠方,微微搖頭歎息道:“這倒好,他二人竟然不謀而合,也 許在路上又遇在一塊了!” 說著微微一笑,道:“我們進去吧!” 邊瘦桐和雪用梅二人對望了一眼,這件事情的發生,使二人都很不好意思,而瞿濤 卻似乎漠然視之! 進室落座後,瞿濤望著邊瘦桐道:“你可知那位姑娘是誰?” 邊瘦桐茫然搖了搖頭。瞿濤一笑道:“她就是巫山腳下,海天別墅的主人之一。邊 兄弟,你莫非不認得她麼?” 邊瘦桐不由驀地一驚,道:“哦,莫非是女飛衛車釵不成?” 瞿濤點頭道:“正是這位姑娘!” 一旁的雪用梅卻不由呆了一呆。瞿濤目睹二人驚異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 他於是把蕭葦、車釵投奔來此的一段經過略微說了一遍,二人更是驚奇不已。 他們料不到,晴空一羽蕭葦竟會和車釵合在了一塊。邊瘦桐不由點了點頭,道: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前輩如能促成,倒是功德一件!” 瞿濤微微笑道:“婚姻之事,除卻緣分,還要他們自己的契合,別人說話實在是多 余的!” 說著他皺了一下眉毛,道:“我本心是想與你們之間和好的,卻沒料到,蕭葦如此 固執,看來這件事,我也是無能為力了!” 邊瘦桐淡然一笑道:“實說起來,對於蕭葦,我並沒有敵意,只有內疚。只要他捐 棄前嫌,我願意隨時與他言好!” 瞿濤長歎了一聲,道:“兄弟!你這才是真正的好漢子,這件事,我一定為你們盡 心盡力。小葦要是再逞一時意氣,我這老哥哥將與他一刀兩斷!” 說著,目光閃出炯炯之色。邊瘦桐歉然道:“前輩不必如此,蕭兄實在是一個可敬 之人,只是過於固執剛急,這也許是他的可愛之處!” 瞿濤長長歎息了一聲,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他望著邊瘦桐,道:“邊老弟,你 這麼風塵僕僕地趕路,莫非有什麼急事不成?” 邊瘦桐苦笑了一下,道:“前輩有所不知,因我生就一副剛直脾氣,嫉惡過甚,因 此在江湖上得罪了太多的人,自不免因而生仇,來往奔波!” 西北風瞿濤冷冷一笑,道:“我輩人物,習武作甚!老弟不要氣餒,當今江湖之內, 正需要像你這麼一個急公好義之人,你不妨放開手幹下去!” 邊瘦桐淺淺一笑道:“前輩有所不知,我已為此惹下禍事來了!” 瞿濤怔了一下,道:“什麼禍事?” 邊瘦桐搖頭苦笑道:“很多武技高深、資望極重的人物,卻也詢私報復,這是最令 我痛心之事!” 瞿濤一笑道:“對小葦子你就不必再顧慮了,我會善言開導他的!” 邊瘦桐微微一歎道:“我向前輩打聽一人,前輩可知道一個叫做‘海空長老’的人 麼?” 西北風瞿濤不由一怔道:“我知道……這和尚怎的?” 邊瘦桐微微一笑,自身上拿出了一張帖子,遞了過去。瞿濤接過一看,驚訝地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邊瘦桐笑了笑,道:“南少林寺的方丈涵一大師,因助紅衣獅門與我為敵,被我敗 於掌下,不想他竟搬動口舌,請出了海空長老!這人我曾有耳聞,只是不詳,前輩可知 道多一點麼?” 瞿濤微微“哦”了一聲,他低下頭略一思忖,抬頭冷冷地道:“賢弟,你遇見了厲 害的人了!” 說著冷冷笑道:“這位海空長老曾與我有一面之緣,此人確是一個厲害的人物,掌 中一口‘神木尺’,能點打人身三十六處穴道!” 他冷笑了一下,又接下去道:“早年……中條七友均一一在他這口神木尺下喪生。 除了神木尺外,這和尚還有一手‘空空如意掌’,數十年來,未遇敵手!” 他歎了一聲,道:“你對付這個人,可要特別小心啊!” 他說完後,臉色十分陰沉。 邊瘦桐自不免暗暗驚心,他冷笑道:“如此的一個高人,偏偏不辨是非,怎不令人 歎息?” 瞿濤來回走了幾步,道:“你方纔所說的那個涵一大師,我也認識,莫非你不知道, 他二人是師兄弟麼?” 邊瘦桐一驚道:“原來如此!”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在我少年時候,在莽蒼山遇見過海空一次,那時涵一和 尚正在海空身邊,他那一身武功,全是他那位師兄一手教導出來的!” 邊瘦桐咬了一下嘴唇道:“這就難怪了。” 瞿濤一手握拳,在另一隻手上重重地擊了一下,發出了“啪”的一聲,似乎下了一 個決定。 邊瘦桐一怔道:“前輩有何指教?” 西北風哈哈一笑道:“我想一個人活在世上,生命無足輕重,而義氣卻不可無有。 賢弟,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就應該知恩圖報。” 邊瘦桐一怔道:“前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北風目光如炬道:“兄弟,現在你遇見了這個難題,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就是!” 邊瘦桐搖頭道:“前輩萬萬不可如此,那海空雖是厲害,依我看來,卻也未見得高 不可測……” 西北風微微一笑,道:“兄弟,你還年輕,和小葦子一樣,太氣盛了。當然,我不 是說你的功夫不如他,不過……” 說到此笑了笑,道:“你可知那年在莽蒼山時,我曾與海空動過手……” 邊瘦桐一驚道:“哦……結果如何?” 瞿濤搖頭冷笑道:“我們對拆了四十六招後,我敗在了他的空空如意掌法之下。若 不是那和尚掌下留情,那一次我可能要落下殘廢了!” 邊瘦桐不由大吃了一驚,一時竟呆住了。 瞿濤一雙濃眉緊緊皺了皺,道:“不過,當時我的功力,是不能和今日相比的,那 時我的乾坤一十三掌還沒練成……” 說到此,那雙眸子微微瞇了起來,漠漠地道:“今天再遇見這個老和尚,也許情形 就不大一樣了!尤其是這十年以來,在真氣功力之上,我也有了極大的長進,我想足可 以應付這個老和尚了。” 邊瘦桐苦笑了笑道:“只是我如何能讓前輩牽扯其中呢?” 西北風瞿濤一隻手摸著繞口的鬍子,哈哈笑道:“士為知己者死!自我一見兄弟你, 就知你是一個直率的漢子,我老頭子在巫山數十年來,靜極思動,也該動一動了……” 說到此,他推開了窗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遠遠地看著夜色裡的那座孤墳,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觸。 他已經決定要違背自己的諾言了。 他望著那座孤墳,喃喃地道:“瑤清……請容許我暫時離開你……我會再回來 的……” 邊瘦桐和雪用梅聽到了這話,俱不由怔了一下。 瞿濤轉過臉來,只見他目光之中,似乎含有淚水,但卻佯作笑臉,道:“賢弟,我 決定同你下山一行,我們何日起程?” 邊瘦桐見他意念至誠,不便再阻攔,當下不禁又喜又愧,喜的是自己得此幫手,無 異如虎生翅;愧的是,好生生的破了人家的清靜,如果因此使他罹上什麼不幸,自己可 就百死莫謝其罪了!為難地笑了笑,道:“前輩要三思而行,此舉卻是輕率不得呢!” 瞿濤微微一笑道:“我生平言出必行,你就不必多說了。不過,那海空長老確實是 一個不易對付的人,我們雖是兩個人,卻亦不能穩操勝算,所以這件事,我們還要多盤 算一下!” 說著又要過了帖子,仔細地看了一遍。 雪用梅在二人說話之時,獨自坐在一邊,忽然發現矮幾之上,留有一張素箋。 她信手拿起來,見上面寫著幾行字跡,當時不由微微一驚,目光掃處,卻見其上有 “車釵”二字,忍不住她看了下去。 只見上面寫道: $R%“瞿濤大哥:巫山養傷,多承厚愛,如今傷癒,可以別矣!瑤姐未了鴛鴦,已 補繡完畢,大哥請看看,尚可入目否? 邊瘦桐乃一正直之人,仁義可風,先父固死其手,但推因究果,也系咎在自己,愚 妹不思報復也,至盼。 使與蕭君言好,並能厚待此人。雪姑娘聰慧靜淑,伊對邊君,該早已有意,此事大 哥如能代為作伐,使二人喜結連理之好,實美事一件也。 妹已經多難,心冷意散,自此萍蹤江湖,鞍馬風塵,未來事尚未可料,唯盼大哥善 自珍重。   謹此 祝好!         愚妹 車釵謹上”$R% 雪用梅匆匆看完了這信,一時不禁面色通紅。 她這種動作,被邊瘦桐所發覺,不由奇道:“姑娘,你在看什麼?” 雪用梅指了一下手上的信箋,面色緋紅,道:“一封信,是車姑娘留下來的!” 這時,瞿濤也自發覺,走了過來,拿起了這張信紙,雪用梅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西北風瞿濤甚為詫異,他匆匆看完這封信後,不由哈哈大笑,道:“車姑娘真是有 心之人!” 說著把手中信遞與邊瘦桐。這時,雪用梅卻急忙站起來,匆匆走出室外。 她心內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想到了父親、家庭……如今忽然又觸發了她內心的感 情……這時,她竟再也忍不住,伏在欄杆上痛哭起來。其實她內心對於邊瘦桐是一百個 願意的,她愛他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邊瘦桐那種剛毅的性情,使她更敬重他, 總好像他對自己並沒有真愛。今日他又曾親口說出,視自己如妹,分明是對自己未存絲 毫異心。現在,車釵的多管閒事,不由令她觸動了傷懷。女孩子都有幾分面子的,這件 事要是邊瘦桐不允許,說出拒絕的話來,自己如何受得了? 一日無事。晚飯後,瞿濤、邊瘦桐繼續談武論藝,雪用梅一人走出了石樓。 山口吹過來陣陣的小風,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雪用梅在淡淡的暮色裡,走到了一 棵大樹下。 忽然,她看見谷內有兩條飛快的人影,直向這邊縱躍而來。起先,她並沒有十分在 意,可是轉念一想,不禁吃了一驚! 因為這地方,是一個最高的山峰,由瞿濤口中,她知道,這地方絕無第二家居民, 也從沒有閒人來去的! 那麼,這兩個人又是誰呢? 而且,更奇怪的是,這兩條人影,似乎正是朝著這個方向而來的。 雪用梅心中一動,頓時就生出了疑心。她睜大了眸子,向谷下的兩條人影望去。 只不過是剎那之間,這兩個人影已來到了峰嶺下,淡月之下,雪用梅雖沒有看清這 兩個人是什麼樣子,可是,她卻看出來,是兩個衣著、高矮、動作幾乎完全相似的人! 這兩個人,都穿著白色的長衫,頭上都戴著一頂奇特的黑色帽子,身材又細又高, 乍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對無常鬼! 雪用梅不由打了一個哆嗦,心說:“天啊!這到底是人還是鬼呀?” 她忍不住向樹後一躲。只見這兩個怪人,行馳於絕壁之上,如履平地一般,一剎那 間,已來到了眼前。 雖然月色很淡,可是雪用梅還是看清楚了這兩個人。 只見這兩個人,都是一副瘦高的身材,一樣刀形的臉,臉上不帶絲毫血色。看起來 白慘慘的,甚是可怖。 靠左邊那人,右臉之上,生有杯口大小的一塊黑痣,除了這一點區別外,二人幾乎 無一不似。 雪用梅躲在樹後,心中甚是奇怪,她正要現身出來,忽聽得那臉有黑痣的人,發出 冷冷的聲音道:“怪!我方纔明明看見這裡有個人似的。” 另一個點了點頭道:“是呀!我也看見了,像個女人!” 他二人說著,四隻眼睛嘀溜溜地向四下望著,其中一個用手指了一下那幢石樓道: “看,這樓好漂亮!” 黑痣臉細細地看著這座樓,道:“這房子是不錯,比我們那裡強多了。” 另一個吊梢眉頻頻聳動著道:“和師父說說,我們乾脆搬到這裡來好了!哦……花, 好香!” 他說著,身形一飄,已到一片花圃之前。只見他信手摘下了一朵菊花,就鼻聞了一 下,隨手丟在了一旁,嘻嘻一笑道:“外面真好,有女人,還有花!”說著咧開了嘴, 露出了白白的牙齒。 雪用梅聽後不由臉色一紅,她本以為這兩個東西是鬼呢,現在聽他二人這番對白, 內心倒是安定下來了。敢情,這是兩個人。 只是二人口音奇怪,既不是北地口音,更不是南方語言,聽在耳中,別提有多麼別 扭了。 這時那個有黑痣的人,冷冷一笑道:“你當然是高興啦,有了女人,可是我呢?” 聞花的那人,轉了一下身子,道:“你別急呀!師父不是說了,他老人家面壁已完, 從此我們都不需要再關在洞裡了。他還說我們兩個年紀不小了……該找個女人了!” 面生黑痣的哼了一聲道:“那個小娘兒們是我先發現的,照理應該給……給我的, 想不到……你先下了手。” 他說話大概口齒有點不得勁,結結巴巴地道:“我們是好兄弟……我不好意思跟你 搶,你已答應幫我找一個,可……可不能說了不算!” 這時,對方忽地跳了過來,道:“你放心,我們一個人一個!” 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道:“來,拉鉤!” 兩個人就像小孩一樣,各人伸出一根手指,互相鉤了一下。 那個面生黑痣的人立刻轉憂為喜,道:“這才是我的好兄弟。丙火!我們到這房子 裡看看去!” 那個叫“丙火”的想了一下道:“這不太好吧……師父要是知道了……” 面生黑痣的人立刻現出不悅道:“你看,你有了女人,就不管我了!” 丙火摸了一下帽子,道:“不是這樣的,乙木!” 樹後的雪用梅,這才知道,這兩個怪小子,原來竟是來找老婆的,不由面色緋紅。 她並且知道了,兩個人的名字,一個叫“乙木”,一個叫“丙火”,這兩個名字也 真夠怪的! 雪用梅就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二人。 她真不知道,塵世之上竟會有這種怪人。 當時,她一聲不出地在樹後打量著這兩個人。忽聽那面生黑痣的乙木道:“我們都 有好本事,怕誰呀?”他晃了一下身子,道:“師父說,我們兩個身上的功夫,現在天 下已經很少有人能敵,你怕什麼?” 丙火哭喪著臉道:“話不是這樣的,我們在洞裡關了這麼久,現在才出來幾天就闖 禍,師父知道總不大好!” 乙木氣呼呼地道:“師父不是說,叫我們一人找一個老婆嗎?” 丙火點頭道:“是呀,可是沒有叫我們到人家家裡去搶呀!” 那個叫乙木的人,聞言後跺了一下腳道:“算了,我不要了。” 丙火忙過去拉住他道:“唉,你不要生氣嘛!師父說不許我們到人家家裡去搶,可 是沒有說不許我們在路上攔,我們只要在路上等,嘻,多的是!” 乙木鼻中哼了一聲,道:“多的是?都是醜八怪!” 丙火伸了一下舌頭道:“醜八怪?剛才在江邊看見那個坐船的女子也是醜八怪嗎?” 乙木搖了搖頭道:“我看不上,只有你那個我才看得上!” 丙火好似生恐自己那個被搶一樣,忙笑道:“哪裡,我看差不多!” 乙木冷笑道:“那我搶回來與你換可好?” 這一下丙火猶豫了,他搖搖頭道:“你真是,怎麼專想著我那一個呢,師父說動刀 的女人不好,我那一個就是動刀的!” 乙木冷笑道:“我就喜歡動刀的,怎麼樣?” 丙火左右看了一眼道:“不行的,她是我弄來的,你看我衣服都被她抓破了,我好 不容易弄來,怎麼能給你?”說著扯了一下後面的衣服,果然有一條大口子。 乙木好似知道沒有希望了,歎了一聲,道:“好吧,那你陪我到這樓裡找找去!” 丙火為難地道:“乙木,你聽我說,師父不是說過嗎,這樓裡住有一個駝子,厲害 得很,叫我們不要跟他打,師父倒不是怕他,而是不願得罪他。” 乙木冷冷地道:“師父好像說過,這樓裡以前有兩個女人,有一個美如天仙,我就 要那一個!” 丙火歎道:“唉!這都是哪一年的事了,那時候我們不過才八九歲,現在呢,我們 都快四十歲了!” 乙木怔了一下,立刻面如死灰,道:“啊。對了……完了……” 丙火走過去,拍了他一下道:“別灰心,天下女人多的是,只要我們天天等,總能 等一個!” 乙木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憤憤道:“師父幹嗎不許我們下山,其實我們不過是 樣子怪一點……在這個窮地方,哪有什么女人會來?” 丙火擠著眉毛道:“我們可以躲在江邊,只要看見船上有漂亮的,就可以想辦法引 她們上來呀!” 乙木歎了一聲道:“不行,今天我在江邊趴了一天,娘的……只有晚上那一個還能 看看,別的簡直是不能看!” 雪用梅本以為二人是路過此處,馬上就走,沒有想到這兩個寶貝在這裡摽上了。 她站在樹後,聽著他二人的談話,真是又氣又笑,由不住動了一下身子。 她身上穿的乃是車釵的一件長裙子,本來躲在樹後,所以不會被人看見,這時一動, 裙裾立刻露出了一角! 偏偏那兩個怪人,臉面都朝著這邊,裙角一動,立刻被乙木發覺,他口中“晤”了 一聲。 丙火忙道:“什麼事?” 乙木忽然站起來,用手向前指了一下。丙火順著手指處一望,不由呆了一下,道: “啊,妙呀!” 乙本立刻伸出一隻手,在嘴上捂了一下,遞了一個眼色。丙火立刻會意點點頭。 二人一起站了起來。乙木打了一個哈欠道:“好了,天不早了,我們回去吧!”說 著一拉丙火,二人向前走去。這附近石塊很多,二人走了幾步,立刻隱身在一塊大石之 後。 樹後的雪用梅聞聲正自吃驚,可是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任何動靜,她偷偷探頭望了 一下。這一望頓使她寬心大放,當時長吁了一口氣,由樹後一躍而出! 月光照著她修長的身材,那白玉似的膚色,在月光之下,似乎更光潤了。 她那長長的秀髮,由於來時匆忙,未及理梳,披散在肩膀上,小風吹過,有如玉樹 臨風。 她對方纔看見的事情,充滿了驚異,她要回去告訴邊瘦桐和瞿濤知道。 可是當她腳步剛一移動的當兒,忽見面前人影一閃,方纔所見的那一雙怪人,已出 現在眼前。 雪用梅不由大吃一驚,“啊”了一聲。 兩個怪人,似乎都被雪用梅的美色迷住了。 那個叫乙木的人,立時笑道:“丙……丙火,這一次是我的了,你不許動!” 丙火嚥了一口唾沫,高舉雙手道:“好……小心哪,別傷了她!” 乙木向著雪用梅彎了一下身子道:“好女子…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叫 乙木……”說著用手指了一下丙火,道:“他叫丙火,我們都是好人。” 他邊說邊向雪用梅身邊走過去,一臉驚喜之色。雪用梅不由低聲叱道:“站住!” 那個叫乙木的怪人,倒是真被她嚇得站住了,他摸了一下脖子,道:“你……跟我 回去吧!” 雪用梅手指二人道:“你們兩個是什麼人?膽子真大,莫非你們不知道這樓裡住的 是什麼人麼?” 乙木睜大了眼睛,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 雪用梅一跺腳,道:“那還不快走?” 她這麼近看這兩個人,白煞煞的實在是有些怕人。 怪人乙木聞言笑了一下道:“小女子……跟我回去吧!不要怕!”說著身子一撲, 直向著雪用梅身上抓去! 雪用梅先前已聽見了他二人的對話,知道了他們的用心,這時見狀,真是又羞又氣, 咬了一下牙道:“你真是做夢!”說著右掌一晃,“呼”的一掌直向著乙木面上打去! 可是乙木身形之快,竟出乎雪用梅意料,只見他身形一飄,已後退了丈許。 他喜得手舞足蹈道:“哈!原來你也會武呀?” 他身後的丙火笑道:“妙呀!這也是一個動刀的!和我那個一樣!” 說話之時,乙木已第二次撲身而上,只見他雙手向外一抖,直向雪用梅雙肩上抓去。 雪用梅不由大怒,她雙腕一分,直向乙木兩腕上切去。可是當她手腕甫一接觸對方 兩腕時,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使她驚訝的是,對方那雙手腕了,竟像冰似地冷,這一驚,真使她幾乎呆住了! 她哪裡知道,這乙木丙火兩個怪人,乃是當今天下僅存的一個魔頭——“冰河老人” 身邊的一對得意弟子。 冰河老人因早年研習冰禪神功,不慎走火入魔,遂帶著這一雙弟子隱居巫山“小南 峰”下,用三十年功力,才打開穴道,恢復了健康,功力自非昔日可比。 乙木所練“冰禪神功”已得其師真傳,雪用梅焉是二人的對手?故而一經交手,便 發覺大大不敵了! 雪用梅手指一觸之間,已中了“冰禪神功”的冷焰心火,故爾倒退了一步,頓時牙 齒剋剋抖了起來。 乙木嘻嘻笑道:“小女子!你已中了我的冷焰心火,還不服氣麼?” 雪用梅又驚又怒,嬌叱了聲:“你是什麼怪物投胎的,怎麼練這些功夫?” 乙木嘻嘻一笑道:“小女子不要罵人,來!來!快隨我回去吧!”說著猛地雙手一 張,向前一撲。 隨著他一撲之下,帶過來一陣冷風,雪用梅不由又打了一個冷戰。 所幸她功力充沛,要是常人,只要為這種“冷焰心火”所中,鮮有不立時凍倒在地 的。 這時她後退了幾步,只冷得全身連連戰抖不已,幾乎連說話也開不得口。 乙木見狀,不由怪笑了一聲道:“好本事!” 他因見雪用梅艷若天人,心中也著實愛惜,反以下手極有分寸,生恐傷了她。 這時見她冷得花容變色,已知差不多了。當時第三次身子向前一撲,雙臂一張,又 發出了一股冷風。 這一次雪用梅實在支持不住了。 要以她昔日功力來說,本不至於被他冷焰心火所中,只因被雪亦赤捆綁了一日,體 力未復,又因沒有防備,才會吃此大虧。 就在乙木第三次撲勢之下,雪用梅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身子倒下去。這時她冷得 眼前金星直冒,全身血液幾乎凍僵了。 乙木見她倒下,怔了一下。 他身邊的丙火見狀,一跳叱道:“乙木,你下手太重了!” 乙木也呆住了,他匆匆走到雪用梅身前,訥訥地道:“小……女……子……你不要 怕……” 這時丙火也走了過來,甚為焦急地道:“小女子,你趕快抱住一棵樹,要不然你會 凍死的!” 雪用梅這時早已凍得牙關發抖不能說話,聞言忙坐起來,向旁邊一棵樹上抱去,說 也奇怪,如此一來,她果然好得多了。 乙木趕上去,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雪用梅尖叫一聲道:“不得無禮!” 乙木嚇得差一點把她丟下來,他訥訥地道:“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用冷焰心 火傷害你的!” 雪用梅這時被怪人乙木夾起,才知道他武功高強,因為他一隻手,托住自己的背脊 關節處,用力恰到好處,無形中控制了自己的穴門。 如此一來,雪用梅就是有逃脫之心,卻也無能為力了。 這時,丙火急舞著手道:“快!快!有人來了!” 乙木夾著雪用梅,身形一晃,已向澗石之間落去!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怒叱道:“什麼人?” 丙火殿後,聞聲望去,就見眼前來了一個少年。 這人,正是紅線金丸邊瘦桐。 邊瘦桐因發現雪用梅不在室內,感到奇怪,出外尋找,不想在後山找了一遍,不見 人影,因聽見叱聲,才趕來此處。可是,他仍然來晚了一步。 這時乙木已夾著雪用梅,在峭壁間縱躍如飛。紅線金丸邊瘦桐一見,不由大吃一驚。 他發出了一聲怒叱道:“大膽的賊人!招打!” 右手向外一揮,金光一閃,便發出了一枚紅線金丸,直向著峭壁間的乙術打去。因 為怪人乙木手中抱著雪用梅,邊瘦桐手下便有了極大的約束,所以他的金丸,只能向著 對方腳上打去。 可是丙火在後,眼明手快,只見他右掌向外一揮,發出了“哧”的一股掌力,那枚 金丸竟被他打落在地! 邊瘦桐不禁吃了一驚,當時忙向一邊望去,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怪人。 他見這人,衣著長相,無不和前面那人一般無二,當時又驚又怒,冷叱了一聲,身 形隨即撲去。 怪人丙火,這時卻也不逃。他插身在二人中間,似乎有意爭取時間,要乙木逃走一 樣! 邊瘦桐怒到了極處,足下一點,已到了丙火身上打去。 怪人丙火,臉上竟絲毫也沒有表情。 邊瘦桐的掌勢一到,他不慌不忙地也發了一掌。雙手交鋒,只聽“波”的一聲。 丙火似乎沒有料到方竟有如此功力,他身子明顯地搖動了一下,後退了幾步,才拿 站住,面上立即現出了驚異之色。 紅線金丸邊瘦桐掌力和對方一交的剎那,只覺得對方掌上,傳來了一股寒流,由不 住打了一個冷戰。 可是他功力深沛,周身更有潛力相護,是以甫覺寒冷之際,已用真力把所犯的寒流 逼出體外。儘管如此,他內心仍然是夠吃驚的了。 他立即就想到了這種功力的名字,不由呆了一呆。這時,那乙木早已抱著雪用梅, 跑得無影無蹤了。 邊瘦桐見這個形同刁鬼的怪人,仍然不走不動,只以一雙靈活的眸子望著自己。 他心內實在氣憤到了極點,怒道:“你們是誰?住在哪裡?” 怪人丙火翻了一下眸子,冷漠地道:“你是誰?功夫不錯!” 邊瘦桐手指澗下道:“那個人,把她搶到哪裡去了?” 怪人丙火露出白牙一笑,道:“哪裡去了?哈……我們一人一個,你這人是不服氣 嗎?” 邊瘦桐不由一驚,因見對方有點呆癡樣子,遂忍下怒火,冷笑道:“你是說,你們 搶走了雪姑娘,是去做老婆?” 丙火一笑,摸了一下帽子道:“雪……她姓雪?哈!我的那一個姓車,他的這個姓 雪……”說著,兩隻腳竟自高興得跳了起來。 邊瘦桐不由又是一驚,當時冷笑道:“怪人,你是說你也搶了一個姓車的女人?” 丙火冷冷地道:“怎麼是叫搶?我們才不搶呢!我們是招親,師父說過我們都該有 個老婆了!” 邊瘦桐這時實在猜不透,這兩個怪人是什麼路數,可是武功精湛,絕非尋常江湖中 人。當時不由冷笑道:“你師父是誰?” 丙火翻了一下眸子道:“你問這個做什麼?”說著看了山下上眼,冷然道:“好! 我也要走了!”說著身形霍地騰起,拔起了足有六七丈高下,直向山澗之內落去! 邊瘦桐如何能叫他逃開掌下?這時見狀,發出了一聲厲吼道:“你還想跑麼?”當 時雙臂一振,用“一鶴衝天”的輕功絕技,陡地騰空而起,起落之間,已落在了丙火身 前。 丙火似乎又吃了一驚,他呆呆地道:“你還要打麼?” 邊瘦桐冷叱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怪物,你們要搶人可是不行!” 丙火聞言眉毛一挑道:“怪物!你敢罵我怪物?”說著兩隻手忽地掄起,直向邊瘦 桐雙肩猛然抓了過去。 邊瘦桐身形半轉,引著對方來勢,一掌直劈而出。 丙火不由“哦”的一聲,身子竟被打出了數尺。 他臉上做了一個很痛楚的表情,彎下腰來。 邊瘦桐不由心中一怔,忖道:“壞了,我大概打得太重了。一時內心大是後悔,可 是這個意念還未轉完,丙火已再次直起腰來。他咧著嘴道:“你打得好疼……你是誰?” 邊瘦桐不由大大吃了一驚,因為方纔自己所發掌力,雖說未出全力,卻也有了五成 以上的功力,以此掌力打出,就算是一塊巨石,也能擊得粉碎,卻未曾料到,對方怪人 僅僅是覺得好疼而已。 這一驚,不由令邊瘦桐對他另眼相看了。 他退後了一步道:“怪人,你……是誰?住在哪裡?” 丙火齜牙咧嘴地道:“我叫丙火,方纔那人是我哥哥,他叫乙木……你是誰?” 邊瘦桐冷笑道:“你師父是誰?” 丙火搖了搖頭道:“我不說!” 他說著怒哼了一聲道:“我師父說,見人要忍耐三分,我對你已夠忍耐了,不要再 惹我。”說著直了一腰,直向山澗內行去。 邊瘦桐怔了一下,更是不解。這時見他要走,如何容得,當下低叱一聲,身子再次 一掠,又到了丙火身前。 怪人丙火眸子一轉,不悅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打……你了!” 邊瘦桐冷笑道:“我先拿下你這橫小子再說!”說著雙掌一錯,直向兩人兩處側助 之上打去! 怪人丙火身子霍地向後一倒,以雙掌貼地,猛地向上一彈,整個身子倒竄了起來。 邊瘦桐雙掌擊空,這一來,不禁激起了他的怒火,他足下向前一趕步,右掌斜著劈 了出去。掌緣之上,帶出了刀似的一股罡風,直向丙火上身斬去! 這種凌空刀掌的功力,相當驚人,邊瘦桐並不常用,掌風過處,附近樹梢枝葉,紛 紛下落。 丙火口中驚呼了一聲,他身子霍地向下一倒,以足尖用力在地上一點,“嗖”一聲, 已竄了出去。 這一來,他好像也被惹火了。 只見他怪叫了一聲,猛地站起來,忽然張開嘴來“哈”一聲,噴出一大口氣來。 邊瘦桐已知道,這怪人煉有冷焰心火,見狀不由向下一伏。 冷風過處,落葉紛然,其冷的程度可想而知。 邊瘦桐這時心憂雪用梅被擒,偏偏這怪人並非易與對付之流,一時不易得手,不由 又氣又急。 怪人丙火見自己苦煉的冷焰心火,發出並未奏功,也是大怒。他怪叫了一聲,雙掌 向前一錯,掌心之內,發出冷流,直向著邊瘦桐身上抓來。 邊瘦桐氣怒攻心之下,手下已不再留情。這時見丙火掌勢一到,他身子向下一蹲, 分二掌用切手直向著他腕上切去。 丙火猛然往回抽臂,可是邊瘦桐雙腕卻倏然圈過去,直向丙火背後擊去。掌力一現, 丙火整個身子,足足飛起七八尺高下。 很顯然,他身上練有一種護體的功夫,不易傷他,可是這麼摔下來,也不是味兒。 只聽見“砰”的一聲,丙火被摔得怪嘯了一聲。 邊瘦桐足下一點,已如同飛鷹搏兔似地,趕到了他的身邊,他冷冷一笑道:“小子! 你送命吧!” 當時心中一狠,真力貫注右腕,想用“巨靈金剛掌”力,一掌把對方斃於掌下。 正當他掌力待發未發的當兒,斜刺裡一聲斷喝道:“使不得,兄弟!” 一股大力,由一側猛劈而出。 邊瘦桐只得向左一閃,讓開了力道。那怪人丙火由地上一滾而起。 眼前人影一閃,現出瞿濤高大的身影來。 他對邊瘦桐搖了一下手道:“這人殺不得!”說著轉身看著丙火,面上極為驚異地 道:“如果我猜不錯,朋友,你是住在小南峰下吧?” 丙火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忽然轉身,一路飛縱而去! 邊瘦桐大驚道:“糟!他跑了!”說著正要騰身追下去,卻為瞿濤伸出一隻手攔住, 道:“兄弟,由他去吧!” 邊瘦桐站住腳步,大急道:“前輩有所不知,雪姑娘被他們擒去了!” 此言一出,瞿濤不禁一怔道:“有這種事?” 二人忙回身望去,沉沉黑夜裡,那丙火早逃得無影無蹤。邊瘦桐不由跺了一下腳道: “完了!” 瞿濤怔了一下,苦笑道:“兄弟,你反倒怪起我來,如不是我方纔出聲攔阻,你險 些罹了大禍!” 邊瘦桐奇怪地望著他道:“此話怎說?” 瞿濤冷冷一笑,道:“你當這人是一般江湖人麼?兄弟,你是猜不到的!”說著望 了前面一眼道:“兄弟,這巫山看來無奇,其實十二峰上,真不知隱有多少高人異 士……” 說到此他冷冷笑道:“你和這人交手,莫非沒有發覺什麼異樣麼?” 邊瘦桐見他一本正經,大是不解,聞言後道:“他煉有冷焰心火的功夫……怎麼, 前輩有什麼發覺不成?” 碧濤點頭冷笑道:“這就是了,兄弟你既知道冷焰心火,莫非不知這種功夫是誰傳 授的不成?” 邊瘦桐想了想,搖頭道:“這我倒不清楚了!” 西北風瞿濤微微冷笑道:“這就難怪了。兄弟,你坐下來,待我告訴你一個人!” 邊瘦桐莫名其妙地坐了下來。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數十年前,大荒出現了兩個怪人,武功之高,真可說天 下無敵。這兩個人,一個是仇雲居士尚未分,另一人是冰河老人旦夕……” 他點了點頭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方纔那怪人的師父就是那個叫旦夕的老魔頭。” 邊瘦桐不由吃了一驚,道:“前輩怎知道呢?” 瞿濤點頭道:“我來巫山已數十年了,曾聽人說過冰河老人隱居於此,只是從未見 過面。前年我路過小南峰時,發現了數處茅捨,內有三個座墩,才猜出,這魔頭果然隱 居於此!” 邊瘦桐搖了搖頭道:“許是別人也不一定!”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我細心觀察那數處茅捨座墩,全是背陽而建;而且附近木 草不生。我才知道,老人非但生存在世,而且必定結廬於小南峰上。”說著他頓了一下, 道:“現在,我果然猜對了,今日我一見這小子長相動作,就猜出必是老人弟子無疑, 看來,老魔頭必定已出世了!” 他望了一下天色,冷冷地道:“兄弟,你不知道,冰河老人生平護短成性,你方纔 如果傷了他的弟子,他絕不會饒你。此老心黑手辣,我是早就知道的,那時只怕我也無 法救你了!” 邊瘦桐聞言,不由冷笑了一聲道:“前輩如此說,莫非任憑他們把雪姑娘搶走不成? 我們應該去尋冰河老人,問他要人才是!” 西北風瞿濤搖了一下手道:“兄弟,這事草率不得,你不要急,我們慢慢商量一 下……” 說著他來回走了幾步,皺眉道:“此老家法極嚴,門下弟子怎會如此胡來?這真是 令人想不通了!” 紅線金丸邊瘦桐此刻是憂心如焚,他恨聲道:“前輩,既然如此,你在此,我自己 去看一看!” 西北風瞿濤怔了一下,苦笑道:“兄弟,你何必急於一時呢?” 邊瘦桐冷冷笑道:“雪、車二位姑娘都在他們手中,怎能令人不急?” 瞿濤皺了一下眉道:“你說什麼……車姑娘又是誰?” 邊瘦桐歎了一聲道:“車釵也被他們捉去了!” 瞿濤一愣。邊瘦桐訕訕地道:“兩位怪物說是物色妻子,他們一人捉一個。想不到 天下竟然會有這種事情,我們如不快些找去,只怕她二人……” 瞿濤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陪你去一趟!” 邊瘦桐氣得臉都白了,他真恨不得立刻去找到那兩個怪人,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 可是瞿濤的態度,似有甚多顧慮。 邊瘦桐看在眼中,未免有些不解。 因為他已看到瞿濤的一身功夫,可說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然而他竟如此猶豫, 看起來,莫非那冰河老人是神仙不成? 他口中雖然未說,內心卻是甚為不平,只想有機會見識一下那冰河老人到底是一個 什麼樣的人物。 這時,瞿濤在前,邊瘦桐隨後,二人展開身法,穿行於峭壁亂石之中。 行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只見天色愈發地黑了,可是眼前有一座白石的高峰,現出 類似白晝的亮光。 瞿濤駐足峰下,道:“這就是小南峰了!” 邊瘦桐這時也覺出,這小南峰附近,氣溫顯然比其他地方低了許多,身上冷颼颼的, 便說道:“這裡真冷!”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這只不過是峰下,如果上去,你就會知道,還要冷上許 多……” 說著他伸出手指,遙遙指著峰上一些發白亮的地方道:“看見沒有,這些都是峰上 的冰雪,這是巫山峰中一個最怪的地方,雖是盛夏,這小南峰上,仍然結有冰雪,冷得 很!”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這麼看來,那冰河老人果真結廬於此了?” 瞿濤向峰上看了一刻道:“我們上去看看;不過,兄弟凡事都需忍耐,尤其是這件 事情,千萬魯莽不得。最好我們能見著冰河老人與他理論,干萬不可以動武!” 邊瘦桐冷笑道:“前輩莫非竟如此怕他不成?” 瞿濤怔了一怔,苦笑道:“你這句話說得不錯,這正是武林上的一個通病。兄弟! 你成名不易,卻不知愛惜羽毛!” 邊瘦桐一笑道:“只要我認為是正義的行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瞿濤鼻中冷哼了一聲道:“冰河老人絕非你所想的那麼壞,事實上,此人是一個頗 令人敬仰的人物,這種人偶然的行為偏差,並不見得就是罪大不赦。對於這種人,我們 就不能只憑意氣用事了!” 他說著躍上了一塊山石,前瞻道:“我們上去吧!” 邊瘦桐沒有再說什麼,二人很快地就翻上了山嶺。邊瘦桐是初次來此,只覺得四處 的冷風,幾乎把人給吹僵了。 他目光所及,滿處全是冰雪,很少能看見一些樹和草呀什麼的。 在這樣一個孤寒山嶺上,是很不容易找到什麼的。 愈往上愈冷,所幸二人都有高深的內功,他們只需提著丹田真力,那冷流也就不能 侵身了。 二人在這小南峰上繞了一週,只見冰石如雪似地,一層層展開,卻不知道這師徒三 人到底住在哪裡? 他二人在嶺上繞了好幾個轉幾,仍然什麼也沒有發現。邊瘦桐冷笑了一聲,道: “前輩你看,這如何是好?” 瞿濤搖了搖頭歎道:“冰河老人慣居奇處,一時只怕找他不到。” 邊瘦桐呆道:“二位姑娘如是被那兩個小子侮辱了,如何是好?” 瞿濤冷冷一笑道:“這事情是絕對不會的,兄弟,我可以向你保證。別的我不知道, 冰河老人的家規是極為嚴厲的,他絕不會容許門下弟子如此妄為!” 邊瘦桐冷笑了一聲道:“可是他卻容許弟子在外搶劫婦女!” 說著,二人又在這小南峰上找到了一遭,幾乎連每一塊冰石都踏遍了,仍然找不出 一點蛛絲馬跡,無可奈何之下,二人只好暫時回去了。 熾天使書城

    【二十六、冷焰心火斷玉刀】 在乙木的挾持之下,雪用梅被帶到了一個寒冷的世界裡! 她覺得那寒冷的風,似乎要把自己冷僵了。 忽然,乙木停住了身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低下頭對雪用梅道:“小女子……你冷麼?” 雪用梅本來打定了主意,要以死和這怪人一拼的,可是在這一路之上,她意外地發 覺,這個人對自己並沒有什麼不規矩的地方,他一直很謹慎地托著自己,連碰自己一下 也不敢。 這時聽他忽然問出這一句話,雪用梅本不想理他,可是自己由於衣衫單薄,確實冷 得吃不住,就點了點頭。 乙木聞言,忙點了點頭,道:“不要緊!” 說罷,雪用梅就覺得那托著自己的一雙手,忽然變得奇熱,自他手掌之內,傳出來 兩股暖氣。 這兩股暖氣,一進入她身內,頓時令她暖和了許多。 天上的月光很亮,雪用梅一看這怪人乙木,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他那一張白瘦的臉,絲毫不帶血色,臉腮又瘦又窄,唇上生著幾根黃須,細脖 大頭,看起來,真像是由墳墓裡才爬出來的殭屍一樣。 雪用梅嚇得忙閉上了眸子! 她知道,憑自己的這一點本事,要想同他打,那是打不過的;跑又跑不了,只有任 憑他來擺佈自己了。 現在自己在他手上,他萬一要是不懷好心,那自己可真是……” 想到此,不禁嚇得又睜開了眸子。卻見對方一雙粟米似的眸子,兀自盯著自己,面 上顯露出一種極度的傾慕之色。 雪用梅不由冷冷一笑,提著膽子道:“你把我帶到什麼地方了?” 乙木見她居然開口說話,不禁喜得一跳。雪用梅怕道:“你要幹什麼……” 乙木嘻嘻笑道:“我在等丙火,小女子!你姓什麼?你不要害怕,我和丙火,都會 對你很好的!” 雪用梅聞言,心中才略微放寬,當時冷笑道:“你們也太無恥了,居然敢隨便搶 人!” 乙木呆了一下,訥訥道:“小女子!你不要生氣,我們不是搶……不過是……唉!” 用梅冷笑道:“這還不是搶?你抱著我作什麼?還不放我回去?” 乙木傻笑了一下,道:“不行……你一走,我就沒有老婆了!” 雪用梅不由臉一紅,啐道:“誰是你的老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乙木搖了一下頭,喃喃地道:“隨便你怎……怎麼說,反正……我不能讓你回去…… 我們要拜天地,成親!”說著咧開大嘴,又傻笑了一下,回頭看了一下道:“咦!丙火 這……小子,怎麼還不來?” 雪用梅冷笑道:“他必定被我那個同伴捉住了,你快放我回去,我代他說個情,也 許還能把你兄弟救回來!” 乙木兩道“一”字形的眉毛不由向上一豎,怒容滿面地道:“你不要……亂說…… 我兄弟不會被……人捉的!沒有人有這麼大本事!” 雪用梅哼道:“你不信,你那個兄弟永遠不回來了!” 乙木聞言似乎真有些急了,他抱著雪用梅,在冰地上跳了一下,恨聲道:“他敢捉 我兄弟……我就殺死他!” 雪用梅冷冷地道:“我看你還是放我回去算了,我可以為你想個辦法,救回你的兄 弟!” 乙木望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道:“我捨不得你……再想另外的法子吧!” 雪用梅聞言,差一點氣昏了,她冷笑道:“那就沒有辦法了,我那同伴要是見我回 不去,就會把你兄弟殺了,那時候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乙木好像嚇了一跳,眼都直了。 雪用梅見狀以為得計,又道:“你兄弟死了,你就不快樂了!” 乙木一雙瞳子裡,竟滾下淚珠來,他好似下了決心,要把雪用梅放下來。 忽然身後傳出丙火的聲音道:“乙木,你在幹什麼?” 乙木回頭一看,不由大喜,笑道:“嘻——我知道你小……小子會回來的!” 雪用梅見狀內心不由頓時涼了,當時又急又氣,真差一點兒哭出來。 這時,丙火縱身過來,氣喘吁吁地道:“娘的!那個人好厲害!我差一點吃虧!” 說罷他又匆匆道:“我們快回去吧,也許他們要追來了!” 說著二人身形起落,已竄到小南峰上。 雪用梅只得歎息了一聲,眼前是一點法子也沒有了,只有任他們擺佈了。 她內心有一個打算,如果這兩個怪人要對自己非禮,動了淫心,寧可拼上一死,也 不能叫他們遂心!她有了這種打算,倒也不再憂慮了。 這時,四周的空氣更冷了,若非是乙木掌心傳出的熱流,她真要被凍僵了。 她身子在乙木的托擎之下,只覺得忽上忽下,來到了一處山口,兩側全是一塊塊積 滿冰雪的山石。 峭壁上更是結滿了冰,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正自納悶,只見二人自石上拉出了一條極長的山籐。 乙木怪笑了一聲,道:“小女子!你不要怕,我們要過去了!” 說著只見他分出一隻手,拉著這根籐子,忽地一蕩,雪用梅就覺得整個身子忽悠悠 地蕩了過去。 這一段距離好似相當長,很久,她才覺得乙本鬆手落地,緊跟著丙火也蕩了過來。 雪用梅睜開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形勢,只見是一片峰巒,四周的冰雪更厚了。 只是,這地方種有許多的松樹,點綴得甚是美雅,天空灰濛濛的,風吹過來的時候, 好像夾雜著小片的雪花,打在臉上麻麻的、涼涼的。 雪用梅心中想:“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在這種季節裡還會下雪呢?” 正想著,他們已來到了一塊巨大冰石旁邊。 天風颼颼,雪用梅覺得血液彷彿都要結冰了。 她冷得實在受不住了,輕輕哼了一聲。 乙木彎下身子,似乎想用身子暖她,可又怕觸著她。 丙火用雙手推動那塊大冰石。 只聽得那塊大冰石發出了一陣格格之聲,竟然現出一個四五尺見方的地洞。 乙木抱著雪用梅拾級而下,接著丙火也走了進來,隨後又把大石塊合攏。單就這入 口的設計來說,也可說是獨具慧心了。 那方大冰石之上,生有一棵大松樹,石塊封好之後,任何人也絕不會想到,石塊之 下竟然會別有洞天。 令人驚奇的,尚不止於此。 雪用梅隨著二人進入地洞,立刻覺得眼前晶光繚亂,身上的寒冷似乎更加劇了。 丙火在她身後,上前一步道:“你不要怕,再進去些就不冷了!”說著伸出一隻手, 貼在了雪用梅的背後,雪用梅“啊唷”一聲,打了一個寒戰。 奇怪,這個寒戰之後,反倒不覺得冷了。她四下一打量,只見這地洞裡,奇光閃閃, 五顏六色,在兩邊冰壁上,懸有十數只玉盤。這些盤內,全盛著松子油,燃著火捻子。 整個石洞顯得分外光明,而且不帶一絲油煙氣味。 這且不說,在壁頂和四周的牆上,還鑲滿了紅紅綠綠的寶石,被燈光一照,閃爍著 絢麗的光彩。 雪用梅雖是被人所擄,目睹了這一切,也不禁暗暗稱奇。 乙木放下了她,嘻嘻一笑道:“你看這地方好麼?” 雪用梅冷冷一笑,沒有理他。 乙木尷尬地看了丙火一眼,紅著臉道:“她還是……不……不理我!” 丙火吃吃一笑,推了雪用梅一下道:“我們要快一點走完這‘冰極甬道’,要不然 你會凍死的!” 雪用梅聞言後,果然覺得自己四肢陣陣發麻;而且有陣陣癢澀的感覺。她曾聽人言: 人凍到了極點,必生麻癢,麻癢之後也就是生命關頭了。 她不由大吃了一驚,這時幸有丙火以內身“冰禪神功”救助自己,“以寒攻寒”, 才令她好受許多;否則此刻自己早已凍倒在地了。 想到此,不由又打了個哆嗦。當時忙隨著乙木匆匆穿過了這條長有數丈的冰道。待 走到了甬道的另一頭,她身上立刻覺得一暖,同時足下也覺著踏著了一些軟軟的東西。 雪用梅好奇地低頭一看,只見足下是厚達寸許的地毯,四周則是由各色水晶石塊串 成的水晶串兒,燈光之下蔚為奇觀! 這還不說,在那些水晶似的冰壁上,還鑿著三四個月亮洞門,分成若干間,看起來 真像是仙人所住的洞府。正中一間室內,陳列著一套水晶石傢俱,有長短不一的案、椅, 其上皆覆有獸皮。 靠裡邊的牆壁上,砌有一個白石的壁爐,爐中燃著尚未全熄的松枝。 雪用梅眼睛都看花了,她真想不到,在這種地方,居然隱藏著如此一處瓊瑤般的世 界。 乙木看她一笑,道:“你……坐下歇歇吧,我去給你倒……茶!” 說著轉身走到另一間房內,過了一會兒,端出了一個蓋碗,雙手送到雪用梅身邊, 道:“喝……茶……吧!” 雪用梅這時雖是不再寒冷了,可是卻不禁想到了自身的安危,禁不住悲從中來,落 下了幾滴淚。 乙木見狀,用力地搔了一下頭,望著丙火道:“丙……丙火,這,可怎麼是好呢?” 丙火呆了呆,道:“女人都是一樣的,過幾天就會好了!” 他說著站起來,笑道:“姑娘,你不要再傷心了,我去叫一個朋友來陪你好不好?” 雪用梅冷笑了一聲,把身子轉過來,背朝著二人,兀自落淚不已。 忽然,她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道:“咦!你不是……” 雪用梅不由回過頭來,頓時也怔住了。她看見,站在身後的那個少女,竟是女飛衛 車釵。昔日二人雖有過糾葛,可是這時,在這種地方,突然見著了,卻不禁有了一種親 切之感。她呆了一下道:“你不是車釵麼?” 在水晶洞門之下,立著車釵姑娘,她穿著一襲淡藍的襖褲,秀髮有些蓬鬆,面色也 很憔悴。她向前走了幾步,很是驚異地道:“你怎麼也來啦?這是怎麼回事?” 雪用梅紅著眼圈,看了一邊的乙木、丙火一眼,道:“這事不要提了……都是這兩 個東西……” 才說到此,車釵連忙向她眨了一下眼睛,雪用梅忙止住了話。車釵嫣然一笑,握住 她一隻手,回過身來,對二怪道:“她是我的好姐妹,我有幾句體己話要跟她說說,你 們別進來!” 乙木一怔道:“什麼……體……體己話?” 車釵向著他道:“體己話你都不懂?不懂算了!” 說著一拉用梅道:“走,我們進去說!” 雪用梅見她對乙木說話神情,非但不像生氣,反倒顯得很是親切,心內不禁暗暗稱 奇。 這時,只見乙木老著臉皮走過來,對著車釵深深一拜道:“我的好……弟……妹, 這個忙……你可得要幫我,成功以後,我再謝……謝……” 車釵紅著臉嫵媚地一笑,用手把他向後面一推道:“等著瞧吧,傻蛋!”說著拉著 用梅的手道:“到裡面去,我有話對你說!” 雪用梅隨她進到一間房內,這房內佈置有幾桌床櫃,無不美麗超俗;而空間懸以各 色寶石,看起來更是美到了極點。 進門之後,車釵順手放下了簾子,笑道:“姐姐,你坐下!” 雪用梅一面坐下來,一面奇怪地望著她道:“你……你已經嫁給那個叫丙火的人 了?” 車釵冷冷一笑,道:“你也太把我看扁了,我車釵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能嫁給 這種呆瓜呀!” 用梅怔道:“那你怎麼……” 車釵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是看見我對他們怪親熱的是不是?” 用梅點了點頭,車釵繃著臉,“撲哧”一笑道:“那你可就錯了,這是計!” 用梅張大了眸子道:“計?怎麼是計呢?” 車釵小聲笑道:“告訴你姐姐,這些你就不如我了!”說著輕聲道:“你可知道, 這兩個人是什麼人麼?” 用梅搖了搖頭。車釵冷冷地道:“所以呀,你就不知道了!告訴你吧,你別看他們 兩個傻裡傻氣不像人,可是這兄弟二人的一身本事,卻是厲害得很!” 用梅皺眉道:“是什麼功夫,冷冰冰的?凍死人了!” 車釵冷冷地道:“這種功夫叫做冰禪神功,能把人血凍成冰,我們兩個無論如何也 打不過他們的……” 用梅咬了一下唇道:“不要急,我想瞿前輩和邊大哥一定會來救咱們!” 車釵歎了一聲道:“姐姐,你大概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你以為這兩個人沒有來 頭麼?那可錯了!” 用梅不明白地道:“什麼來頭?” 車釵看了一眼,冷冷地道:“他二人師父,是當今天下一個最難惹的魔頭,此人叫 冰河老人旦夕。這個老怪物那一身本事,可以說是天下無敵!” 用梅不由臉色一變道:“這麼說邊大哥也救不了我們了?” 車釵苦笑道:“只怕是不行。” 用梅不由嚇了一跳,忙拉著她手道:“那可怎麼好呢?” 車釵冷冷一笑道:“你不要急,我們還沒有絕望呢!” 用梅皺了一下眉道:“他們兩個把我們弄在這種地方,只怕沒存好心!” 車釵搖頭笑道:“這倒不會!你也不要把他們兩個人看得太不夠格了,其實這兩個 人心倒是蠻好的!” 用梅不由鬆了一口氣,笑道:“聽你口氣,倒是對他們蠻好的!” 車釵搖頭笑道:“別瞎說,這兩個寶貝你也不要以為他們很傻,其實他們也有聰明 的地方!” 用梅不由又發起愁來道:“那我們眼前該怎麼辦呢?” 車釵道:“不要急,你只要聽我的話,我們兩個假裝對他們好,不過千萬不能到他 們身邊去!” 用梅怔道:“那怎麼行呢?他們要成親,我們又打不過他們!” 車釵歎了一聲道:“你這個人,可真是沒心眼子,你就不能騙騙他們呀!咱們就給 他們來一個拖,拖上個十天半月;然後再見機行事!” 用梅不由拍了一下手道:“妙呀!等他們兩個一不在,咱們就偷跑,他們一點辦法 都沒有!” 車釵苦笑了笑道:“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用梅不由皺眉道:“怎麼不行呢?這條路我已記下來了!” 車釵歎了一聲道:“我還不是記下了,有什麼用呢?我們根本就出不了這個地洞。 你來的時候莫非不知道?那一條冰道,等於是冰點交極的地方,我們休想越雷池一步!” 用梅這時想起來時的情形,不由一陣後怕,口中“啊”了一聲。 車釵冷笑道:“所以你應該明白了,為什麼他們會對我們這麼放心,事實上我們根 本就離不開這幾間房子,一出去准得凍死!” 用梅這才真正感到害怕了,她奇怪地道:“可是那兩個寶貝為什麼卻能來去自如?” 車釵點頭道:“他二人練有冰禪神功,自是與常人不同。這種功夫,當今天下,尚 無幾個人練成!” 雪用梅不由長歎了一聲道:“如此說來,我們只有在這裡等死了!” 車釵冷笑道:“這麼死了可不甘心!我知道那冰河老人,雖是護短成性,可是倒是 一個很講理的人。如果我二人有機會見著他,也許尚有機會可以走!” 用梅搖了搖頭道:“我方纔偷聽他二人說話,好像是他們師父有意叫他們到外邊搶 女人的,告訴他又有什麼用?” 車釵還要說什麼,卻見門簾一掀,乙木、丙火含笑而入。 這兩個人,現在都換了一套紅色的便衣,足下是彩色便履,手上各端著一個冰盤, 盤內各放一枚熟透的大山桃。 二人走到二女子面前,各人把一枚桃子獻上。 車釵倒是不客氣,接了過來,一笑道:“在外面摘的麼?” 丙火笑道:“我們兩個翻了很高的山才摘下來的,桃子已經不多了!” 乙木也吃吃地道:“師父說,這桃子能明眼益氣……很,很補人!” 用梅賭氣扭過頭沒理他,乙木紅著臉道:“吃……一個吧,妹妹!” 雪用梅聽他居然當著車釵喚自己妹妹,不由羞得面色鮮紅,當時秀眉一豎,猛地回 過頭來道:“你……” 車釵拉了她一下,用梅忽然想起她方纔說的,不由頓了一下,忙自收口,歎了一聲 道:“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乙木嘻嘻笑道:“我不吃……還是你吃,很好吃的!” 用梅正覺不快,車釵忙代她接過來道:“你這人真是,放下來不就結了麼?哪有第 一次見面,就叫人家妹妹的,這麼大人也不害臊?” 乙木不由臉色大紅,訥訥道:“這……這是丙火那小子教我的!” 一面說著,一面用手指了丙火一下。丙火立刻大窘,道:“我……我……” 車釵向著他道:“算了吧,別我我我了,你們下去吧,我和這位姐姐還沒有談完 呢!” 丙火訥訥地道:“我……想你!” 車釵不由臉上一陣紅。用梅聞言,一時忍不住笑了,車釵瞪了她一眼,又氣又笑地 嗔道:“你們這兩個寶貝呀,我可真沒見過,別在人跟前煩人好不好?再不走,我可不 理你了!” 丙火似乎嚇了一跳,忙一拉乙木道:“走吧,我們外面玩去!” 乙木甩手道:“弟妹叫你……你走,沒叫我走,我不走!” 丙火怔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車釵見狀,氣道:“這位姐姐已經煩你了,你再不走,她永遠也就不答理你了,你 們一塊走吧!” 乙木聞言倒是真的怕了,慌不迭地拉著丙火走了。 二人走後,車釵長吁了一口氣道:“這兩個人,真能把人煩死了!” 用梅本來對乙木、丙火二人頗具戒心,這時見狀,她的心倒是放下了。她沒有想到, 這兩個人竟是如此情癡、單純。 這時,車釵拿起了桃子道:“吃呀!不吃白不吃!” 用梅見這桃子顏色鮮紅,和普通桃子形狀稍異,不覺奇怪,當時輕輕咬了一口,頓 覺入口甘芳清冽,忍不住就口一吸,只覺得一股甜漿貫口而入,再看手上桃子,竟只剩 下了一張桃皮。 這時車釵也吃了,奇道:“好甜的桃子!” 用梅忽然想起來道:“我聽父親說過,冰山地方常有一種雪桃,食後能補肺明目, 看來必是此挑了!” 車釵丟下手上的桃皮,一笑道;“要說這兩個人也真不壞,這麼好的東西,自己不 捨得吃,卻拿來送給我們吃!” 用梅不由呆了呆,歎道:“話雖如此,但對他二人,我們還是要小心些才好,否則 萬一上了當,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室內有一張犀牛皮繃成的床,床上有皮褥,二女談話至此也困了,正要睡覺,不想 乙木在外邊敲壁問道:“你們睡覺了麼?” 車釵哼了一聲道:“我們要睡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乙木吃吃地道:“我們是給你們送……被子來了!” 車釵拉開簾子,果見乙木在前、丙火在後,二人手上抱著枕頭被褥。 用梅實在忍不住,氣道:“你們到底打算把我們怎麼樣?這樣關著我們,也不是個 辦法呀?” 乙木回頭看了丙火一眼,丙火訥訥地道:“姑娘,只要你答應嫁給我哥哥!” 用梅正要發話,車釵急忙插口道:“結婚也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你們問過師父沒 有?” 丙火嘻嘻一笑道:“師父早就說過,只要我們有辦法,這件事他不管!” 車釵冷笑道:“如果這件事,由你師父出面作媒,我才相信!” 丙火怔了一下,哧哧笑道:“師父是不會管這件事的。” 乙木吃吃道:“師父正在煉丹,他沒沒……有時間!” 車釵冷笑了一聲道:“那麼我二人是不是可以見見你師父呢?” 乙木搖了搖頭道:“不……行,他老人家誰也不見!” 丙火上前一步,搓著手道:“我和乙木的意思,希望明天就能和你們倆成婚,你們 的意思怎麼樣?” 二女聞言,都不由臉色一變。 車釵冷笑了一聲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姐姐還沒有答應這件事呢!” 丙火似乎很急地道:“那我們倆個先結婚好不好?” 乙木立刻推了他一把,微微怒道:“不行,要要……結婚一起結婚,不結婚都別 別……結!” 丙火為難地搔了一下頭,道:“這可怎麼好呢?” 說著忽然身子向前一撲,已到了用梅的身前,厲聲道:“你為什麼不答應我哥哥的 婚事?莫非嫌我們配不上你?” 用梅柳眉一豎,站起來道:“不答應就是不答應!” 丙火那張蒼白的臉上,立刻現出一絲冷笑,他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用梅冷笑一聲,道:“明白什麼?” 丙火冷笑道:“我有辦法就是了!” 說著對乙木怒沖沖地道:“我有話對你說!” 乙木怔怔地問道:“什麼話?” 丙火一雙一字形的眉毛,向外一分道:“這個女人已經有人家了!” 乙木不由面色一沉道:“你不要胡說,是……誰?” 丙火冷笑一聲,道:“她現在一直不肯答應,必定已是有人家了!” 用梅不禁心中一動,她倒是沒有想到丙火居然有此智力,竟然能猜出一些自己內心 的事情,頓時不由面色一紅,冷然道:“你不要胡造謠言!” 車釵生恐他們打將起來,對付這兩個怪人,可不能任性亂來。因為摸不清他們的真 脾氣,固然柔順起來,百依百順,可是也很可能發作起來就不堪設想。 她一拉雪用梅道:“算了吧!”一面卻向著她直使眼色。 用梅冷冷笑道:“你不必勸我了,看他們又敢怎麼樣?大不了我一頭碰死在這裡, 也別想讓我就答應了他!” 丙火聞言,倒不由呆了一下。 乙木忙上前打躬道:“算了吧,看……我的……面子,我弟弟他……不會說話,你 就放……放過他吧!” 用梅冷笑了一聲,把身子轉過一邊。 乙木這時一臉苦相地又對著車釵一拜道:“好姑娘,你幫幫忙勸一勸她吧!” 車釵冷笑道:“我也沒有辦法!” 乙本只急得全身發抖。丙火上前拉了他一下道:“我們出去!” 乙木嚥了一口唾沫,道:“好,叫她們休息吧!”說著就同丙火走了出去,到了室 外,忍不住問道:“有什麼話說嗎?” 丙火冷冷一笑,道:“乙木,你這個大傻瓜,她已經有了人家,你莫非還不知道 麼?” 乙木訥訥道:“誰?是誰呀?” 丙火冷笑道:“剛才你抱著她回來的時候,有一個年紀很輕的人,不是跟我打架麼? 那個人一定是她的朋友!” 乙木不由一驚,面上立刻現出了怒容,道:“你怎麼知道?” 丙火鼻子一哼道:“你真傻,他們要不是好朋友,會為她打架麼?看那個小子的樣 子,急得很呢!” 乙木面上顯得很不自在地道:“那個人長得比我們漂亮麼?” 丙火點了點頭道:“比你和我都漂亮多了!” 乙木狠狠地跺了一下腳道:“怪不得!哼!”說著猛地轉身就走,丙火忙拉住他道: “咦!你上哪去?” 乙木氣得雙手用力握拳,面色青紫地道:“我去把那個女子殺了……她原來已有了 人家了!” 丙火嘻嘻一笑道:“所以我說你是傻子!” 乙木雙目一瞪道:“丙丙……火小子,我告訴你,你要再說我一聲傻,我就活劈了 你!” 丙火像是對於這位兄長甚是害怕,聞言之後點頭道:“我不說就是了!” 可是他又小聲道:“你要是殺了那女的,太可惜了。那你一輩子再也找不著這麼漂 亮的老婆了,你說是不是?” 乙木恨恨地道:“誰叫她有了婆家了!這種女人要她還……還有什麼用?是不是?” 丙火歎了一聲道:“雖說她有了婆家了,我看他們大概還沒有結婚!” 乙木嚥了一口口水,坐下來,拉著丙火的手道:“好兄……兄弟,你告訴我,我該 怎麼辦呢?” 丙火冷冷笑道:“你不要急,我有個辦法,我們只要把那個男的給殺了,這女的也 就死心了!” 乙木不由猛地跳起來,道:“對了,好辦法,走!” 丙火搖頭道;“不用急,我們等夜深了再下手!” 乙木冷笑了一聲,搖頭道:“乘人睡覺,不算英雄!” 丙火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不要以為那小子是膿包,那小子厲害得很呢!” 乙木張大了嘴道:“有多厲害?我還打打……不過嗎?” 丙火搖了搖頭道:“不行,那小子掌力內功都厲害,我用冷焰心火他都不怕,我們 要明面打,恐怕打不過!” 這句話說得乙木呆了一陣,過了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道:“好!我們等一會兒再 走;不過,師父要知道我們殺……殺了人,可不得了……” 丙火小聲道:“師父怎麼知道呢?” 二人似乎商量定了,各自上床休息。等到了天過四更的時候,丙火輕輕推了推乙木 道:“好了,我們可以去了!” 乙木忙翻身下了床,道:“現在就走麼?”說著帶上了他們隨身的兵刃——斷玉刀。 這“斷玉刀”,乃是冰河老人採取千年冰山下的寒鐵精英冶鑄而成的兩口兵刃。 老人鑄成這兩口刀,本是自用的,後來因走火入魔,才把這一雙愛如性命的兵刃, 送給了兩個弟子。 這刀的厲害之處是刀身奇寒刺骨。對敵時,只要和對方的兵刃一交接,那種極寒的 浪波,就能即刻藉著對方的兵刃,傳達到對方身上。因為刀身奇寒刺骨,對方如無超人 的內功,在猝然與冷流接觸之下,是吃不消的。所以,對於敵人來說,是一件可怕的殺 人利器! 乙木、丙火二人本身生就怪質,冰河老人又帶他們在冰山之下潛練了多年寒功,學 會了“冰禪神功”,所以二人使用這種兵刃,確實威力無匹! 二從各自把“斷玉刀”背好,又輕輕來到了二們姑娘門前,聽了聽室內已無聲音, 料定二女是睡熟了,這才匆匆地通過了冰極而道,來到洞口。 這時,天空一輪明月,仍是那麼明亮,只是吹來的寒風,忍不住令二人一抖。 在這種環境裡,二女如果外出,准會凍斃無疑。所以他二人不怕她們逃跑。 乙木咧嘴道:“你認識路麼?” 丙火點了點頭道:“就在大房子那裡,你不是也知道麼?” 乙木忙拉著他道:“啊!那房子裡?聽師父說有個丑老頭子,很是厲害,我們要 當……當心!” 丙火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們不惹他,只把那個小子殺了就算了!”想到邊瘦 桐方纔用重手法打他的事兒,丙火更為憤怒了,他恨不能馬上找著這個人,一掌結果了 他的性命才好! 當時,二人匆匆下了小南峰,來到瞿濤那所醉風樓旁。 月影朦朧,那座石樓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一絲燈光。丙火在樓前觀望了一 會兒,輕聲道:“注意,不要叫那個丑老頭子知道了。” 乙木點了點頭,比了個手勢,要丙火先行,他身形微俯,把背後的“斷玉刀”掣在 了手中。 這時丙火已展開了傑出的輕功絕技。只見他身形起動之間,已竄上了這座石樓,微 微顧盼了一下,向乙木招了招手。 乙本身形一塌,用“燕子竄簾”的身法,輕輕地竄上了樓頂。 丙火比了個手勢,令他下去,自己留著望風。乙木點了點頭,他技高膽大,雙手在 瓦面上輕輕一按,身子已斜穿了出去,落在了石樓一邊的走廊上。 他見一扇窗子還敞開著,不由大喜。當即輕步到了窗前,只一長身,已越窗而入, 輕飄飄地落於室內。 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只是內裡空無一人。 乙木掃了一眼,又輕輕地轉到了另一間房中。 當他腳步尚未踏實,卻已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丑老人,正跌坐在一張大蒲團上打坐 練功。 乙木不由大吃一驚,隔著簾子,他已判斷出此者必是師父所說的那個丑老人,招惹 不得。 可是通往樓下的任何一間房子,都必須要經過這一間。 乙木急得抓耳搔腮,但又不敢輕易冒險。當即原路退了出去,向著丙火招了招手。 丙火趨前,二人低語了一陣,雙雙由樓上飄身而下,來到樓下正廳,見兩扇門像是 關著。丙火抽出刀來,試著向門縫內一劃,才知道門並沒有插上,不由大喜。 他輕輕向前一推,門便“吱”的一聲開了。 乙木閃身而入,丙火留外把風。 乙木輕輕走了進去,發現靠左邊那一間房子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乙木不由心中一動,想道:“怪呀!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不睡覺。”想著提氣躡足, 很快地走到了門前,那門本是半掩著的,乙木向內一望,不由暗暗道了聲:“好哇!” 只見昏燈之下,一個英俊的少年,正自閉目行禪。 他的那種神態和樓上的那個丑老人一樣,雙膝盤在一塊,坐在蒲團上,呼吸極為細 微。 乙木一望之下,就知道這個人內功造詣極高,他知道一個人行禪之時,聽視力都甚 為靈敏,當時在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思忖了一會兒,才慢慢抽出了刀。 乙木、丙火在冰河老人手下,練有極厲害的功夫,掌中這口斷玉刀配上他的冰禪神 功,更是威力無比。 由於妒火高燃,乙木這時真是恨煞了邊瘦桐。他暗中提起內氣真力,把這真力和 “冰禪神功”一並貫注在掌中的斷玉刀上。目光裡,迸出了仇殺的火焰。只見他身子向 前一欺,斷玉刀驀地揮了出去。 蒲團上的瘦桐正當行功過關之際,本是不能分神的當兒。 那雪亮的刀光一閃,令他本能地向右一閃,“啊呀”叫了一聲,身子霍地就地一滾! 可是斷玉刀加上冰禪神功的威力,令人不可思議。邊瘦桐頭部雖然逃開了致命的一 刀,可刀鋒卻掃過了他的後背,只見血光一現。邊瘦桐氣走中天,忽地被冷焰一襲,頓 時打了一個冷戰,倒臥在血泊裡不動了。 乙木見狀大喜,接著向前跨了一步,“斷玉刀”正要二次揮下,猛然,一股微風襲 到了身後,一人大聲喝道:“小輩住手!” 接著,一隻粗大的手,陡然抓在了乙木的手腕之上。 乙木自負神功,正要用勁反打。可是,這個人武技更是精湛。只見他貼在了乙木的 時後,右手用力向外一擰! 乙木一聲大叫,那只拿刀的手已被扭到了身後,斷玉刀也“當哪”一聲,落在了地 上。 這人恨聲叱道:“好小輩,你作得好事!”說著,伸出手指,在他背心上一點,乙 木立時身不能動,口不能開。他知道,自己被人點中“無極穴”了。只見眼前人影一晃, 面前出現了一個駝背、高大的奇醜老人。 他心裡頓時就涼了。 真想不到,怕誰誰就來了。 西北風瞿濤聞聲而至,想不到邊瘦桐竟已遭難,急切間,他只恨得連連頓足。 當時匆匆趕過去,他看見邊瘦桐牙關緊咬,面如金紙,倒在血泊裡! 那一刀,顯然還沒有傷著要害,可是瞿濤一摸他的脈搏,不由皺了一下眉,重重地 歎了一聲道:“完了!” 當下急忙為邊瘦桐閉上血脈,由身上取出一粒丹藥,放入他口中。 憤怒中,他猛地撲到了乙木身前,一掌揮下!可是掌到中途,卻又止住了。 他冷冷一笑道:“殺了你也無濟於事,我們還是去找你師父理論去!” 言方至此,忽覺門外一股冷風襲了過來。 瞿濤有備在先,自不會同邊瘦桐一樣著了道兒,冷風一來,他身形一閃,就見樓梯 前站立著一個長衣瘦削少年,那人模樣兒和被自己點中穴道的這人一模一樣。 瞿濤不知二人是兄弟,還以為對方擅“道經”中的“身外化身”之法,不由口中 “啊”了一聲。 卻見那怪人掌中刀一揮,老遠砍了下來。刀光一閃,“哧”的一聲,一股冷焰直逼 了過來。 瞿濤冷笑了一聲道:“好奴才!原來有些伎倆!” 他身子向後一閃,這一刀砍在了地上,白石磚被砍得翻起了三四塊來。 丙火一刀不中,又見胞兄為對方點了穴道,更是又驚又急。 他一咬牙,斷玉刀又二次橫著掃出,“唰”的一聲,刀芒過處,一根樓柱從中一折 為二。 可是那個丑老人瞿濤,身子卻猶如柳絮飛花似地,迎他的刀光飄了出去。 丙火不由怔了一下,這才知道對方武功高絕,自己雖擅冰禪神功,又有寶刀,卻也 休想勝得。 當時靈機一動,身子猛地縱了出去。可是足方著地,瞿濤已帶著一聲冷笑,撲到他 的身後。 丙火口中怪嘯了一聲,雙手抱刀,猛地一個翻身,斷玉刀向外一翻! 瞿濤只覺得對方刀上泛出的冷氣,令自己直打冷戰。可是他內功精湛,並不在乎。 見丙火刀到,這位駝背奇俠,發出了一聲狂笑。只見他那簸箕大小的手掌,霍地向外一 推!由他掌心裡,頓時發出了一股旋動的氣流,其勢極猛,力道極大! 丙火抽刀不及,只覺得刀柄一轉,虎口登時破裂,鮮血順腕汩汩而下。那把斷玉刀 直飛數丈以外,“當啷”一聲,摔在了門坎外邊。 丙火負痛,左手托著右手,縱身就逃。 可是人影一閃,那要命的駝子,又站在了他身前。 丙火不由微微一怔,道:“你……” 瞿濤嘿嘿一笑道:“小兄弟,你不能走,先留下吧!”說話間,一隻蒲扇大手,已 壓在了丙火的右肩之上! 突然,瞿濤頓覺奇寒襲來,不由得嚇了一跳。 就在對方發愣之際,丙火拔腳就跑;可是,才跑出去三四步,又被瞿濤趕在了身後。 丙火和乙木一樣,只覺得身上一麻,頓時就不能動了。 瞿濤用一隻手,把他夾了起來,返身回房。 他把這兄弟兩個並在一起,又為二人拾起了刀。 當他目光視向血淚中的邊瘦桐時,不由心中著實一凜,長歎了一聲。 他點亮了燈火,又細心地看了看邊瘦桐。這時,血雖已經止住,可是氣息卻更弱了。 瞿濤把他輕輕地放在床上,翻過了身子,在他的背後,發現了一道傷口。 瞿濤不由皺了一下眉,細看傷處,已被淤血所封。只見那些血,已結成了一塊紫黑 色的血凍。 西北風不由大吃一驚,他再一摸邊瘦桐的身上,只覺得全身上下冰冷砭骨。 瞿濤這才明白,邊瘦桐是被對方的冷焰心火所傷,這可就麻煩了。 當時試著推拿了一番,終不見效。 他偶然一回頭,看見那兩個怪人面上現出不屑之色。瞿濤頓時心中一動,忖道: “我真笨,欲謂解鈴還需繫鈴人,我何不讓他們來治治看。” 當即走到了二怪身前,冷笑了一聲道:“你們這兩個該死的東西!這位邊兄弟與你 們有何仇恨,竟下如此毒手?快說!” 二人怒目凸睛,不發一語。 瞿濤忽然明白,他二人尚被自己點著穴呢!當時由身上取出了一根“如意蟒筋”— —這根蟒筋,正是瞿濤從所殺那只大蟒身上取下的。 他用蟒筋束住了二人的手,另一頭綁在了大石柱上;然後,走到二人身後,各拍了 一掌。 二人直被拍得向前一栽,站定之後,身上穴道已解了開來。 瞿濤冷冷地道:“現在,你們可以說話了!” 二人看著瞿濤,一語不發。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想不到冰河老人一生高風亮節,卻會有你們這一對徒弟。 很好!我倒要看一看,他對你二人如何發落?” 二人聞言,頓時面現驚慌。 丙火由不住驚叫道:“駝子,你不要如此,我二人知道錯了!” 瞿濤冷笑了一聲,道:“知道錯已經太晚了,你們可知道,你們作了些什麼事嗎?” 說著目視乙木,厲聲道:“你這畜生,濫用冷焰心火傷人,還不設法救活他;否則, 拼著得罪你們師父,我也要把你們這兩個畜生斃於掌下!” 乙木冷冷一笑道:“我沒有辦……辦法,太晚了!” 瞿濤一怔道:“為什麼?” 乙木鼻中哼了一聲道:“他中了刀上的寒毒,只有我師父才能救他……” 丙火冷笑一聲道:“你放了我們,我們可以回去想想辦法!” 瞿濤嘿嘿一笑:“這是做夢!” 乙木吞吞吐吐道:“那他……他就要死……” 瞿濤獰笑了一聲道:“他不死則已,他一死,你二人也必死無疑!” 二人不由相視一眼,臉色一變。生命到底是可貴的,聞言之後,二人小聲地商量了 幾句,乙木道:“這樣吧,我回去拿解……解藥,好不好?” 瞿濤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鼻中哼了聲,道:“現在已晚了,我們一起走!” 說著,把二人的兩口刀背在了背後,輕輕地把邊瘦桐抱了起來,道:“你們過來一 個人小心地抱著他!” 二人對看了一眼,丙火走過來,雙手把邊瘦桐接了過來,口中訥訥地問道:“你要 幹什麼呢?” 瞿濤把那根蟒筋的另一頭抓在手上,冷冷一笑,道:“現在我們去小南峰,見你們 師父去!” 二人面上立刻現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瞿濤厲叱一聲道:“走!” 二人只好步出室外,向峰下行去。 在路上,瞿濤冷笑道:“你二人要是想逃走,可是自討苦吃,你們還是乖乖聽話的 好!” 乙木回過頭,用手指了一下道:“刀還在你身上,我們怎麼敢跑?” 丙火雙手托著邊瘦桐,知道他傷勢不輕,如果再不救治,只怕性命不保。當時也不 由暗暗發急,因為這駝子說過,如果這個人死了,他們二人性命也就不保,這時他真後 悔有那一刀了。 他們匆匆來到了小南峰上,用飛索渡過懸崖山澗,瞿濤頓時覺出這地方較小南峰上 更冷了,他問道:“冰河老人住在哪裡?” 丙火回過身來,吃吃地道:“我師父不喜見客,還是由我進去,請師父把他救活之 後再出來,好不好?” 瞿濤冷笑道:“事到如今你反倒怕了?快快帶路!” 丙火歎了一口氣,繼續前行。 只見眼前聳立著一座千仞冰峰,峰上懸掛著五顏六色的冰柱、冰菱、冰刺。 這時東方已現出一片紅霞,絢爛的彩霞把這座冰峰炫耀成了一個五彩的世界,看起 來美極了。 瞿濤這時一心掛著邊瘦桐的安危,哪有心情觀賞眼前美景。乙木、丙人腳步匆匆, 走到冰峰前邊,忽然停下了。 瞿濤正要問其緣故,卻見二人跪了下來。 由於距離冰峰太近,一絲絲的冷氣直透過來,瞿濤只覺得好像侵入了骨髓之中。他 雖是身負奇功,卻也不禁冷得牙關緊咬,當即由丹田提起了一口真氣,才覺得好了一些。 他冷笑了一聲,道:“怎麼,到了麼?” 二人跪在地上,一語不發。聽見瞿濤問話,二人才轉過頭來,丙火點了點頭道: “師父不知見不見你?” 瞿濤不由發出了一聲大笑,道:“人命關天,他豈有不見之理?” 隨著一抱雙拳,朗聲道:“旦老前輩何在?武林末學瞿濤來此請罪!” 話音一落,就聽得一聲冷笑傳來,令人毛髮直豎,那聲音聽在耳中,似乎像冰似的 冷。笑聲一停,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瞿老兒,你與老夫近在颶尺,數十年互不相犯, 今日為何事來訪?” 瞿濤冷冷一笑道:“前輩請出來一見如何?” 話聲過後甚久,才聽得對方一聲冷笑道:“我當是為了何事,原來是為了一對畜 生……” 話聲一落,只見冰峰半腰上,忽地開了兩扇玉門,在陽光彩霞間,走出來了一個身 高六尺、白髮白髯白衣的老人。 瞿濤尚是初次得見這位魔頭,不由打量了他一番。 只見他圓圓的一張胖臉,紅得就像一枚熟透了橘子;雪白的眉毛,就像是兩把掃帚 似的。 他身穿一襲白色發亮的衣裳,看起來薄如蟬翼,上邊閃爍著晶瑩的奇光。在他的頸 項上,掛著一串大如山棗似的白色珠子,全身上下,看起來真是纖塵不染。 瞿濤雙手抱拳彎腰說道:“瞿濤失敬了……” 老人冷峻的一雙眸子,微微一轉。只見他伸出一隻右手,用晶瑩透澈的五根長長的 指甲,隔空輕輕一劃。 瞿濤就覺得手上那根蟒筋一動,竟自從中間分為兩段,不由大吃了一驚。 隨即聞得一聲狂笑,眼前白影一閃。再看那冰河老人,已自玉峰半腰飛墜而下,不 偏不倚地落在了瞿濤與乙木、丙火之間。他面上露出一種輕蔑的笑容,道:“駝子,在 我面前,這索子不用也罷!” 瞿濤微微一怔,冷笑道:“老前輩,請你把人先救活,才好說話。他是被令徒冷焰 心火所傷,命在頃刻!” 冰河老人白眉一聳,向著丙火手上邊瘦桐望了一眼,冷冷一哼,道:“丑鬼,你這 句話,就外行了!” 瞿濤忍著怒火道:“怎會錯了,明明是令徒用刀所傷……” 冰河老人伸出一隻胖手,按了按,笑道:“不用急,待我看來!” 說著身形一轉,已到了丙火身邊。他伸出一手,用二指把邊瘦桐雙目撥開看了看, 面上立刻現出驚異之色,抬頭向著瞿濤道:“令友是一塊不可多得的練武料子,武功之 高,恐怕不在你這駝子之下吧?” 瞿濤冷笑道:“這是另一回事,莫非他不是被令徒冰禪神功所傷麼?” 儘管如此說,可是對於老人這種明鑒的眼力,也不禁深為佩服。 冰河老人又看了看邊瘦桐,冷笑道:“如果老夫眼力不差,此人武功高上小徒甚多, 怎會被小徒所傷?真正令人不解!”說著,目光直直地向著乙木、丙火望去。 二人早已嚇得五體投地,渾身顫抖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冰河老人又望了二人一眼,冷冷問道:“這人是你二人所傷麼?” 乙木、丙火點了點頭。老人一聲斷喝道:“還不去把我的‘元陽尺’取來!想死不 成?” 二人聞言,迅速由地上跳起來,只嚇得面色蒼白,怔怔地看著老人,幾乎呆住了。 冰河老人對於這兩個弟子,著實溺愛,這時見狀,用手指了乙木一下。 乙木忙自縱身登上冰峰,剎時間手上捧了一根白色玉尺,回到師父面前,雙手呈上。 冰河老人取過玉尺,回過身來,向著瞿濤一點頭,道:“來,駝子,你也長長見 識!” 瞿濤本來是向此老問罪的,此刻見他有救治邊瘦桐之心,不由怒氣消了一半。一面 走過去,一面冷然道:“徒弟惹事,師父化解,又有什麼見識好長?” 老人目光一掃,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什麼?”說著,手中玉尺輕輕挨在邊瘦桐眉 心之上,冷然道;“你方纔說他是被小徒冷焰心火所傷,如是真有此事,五尺中必現紅 絲,他也就可以醒轉;否則就是另有緣故。駝子你可要打賭麼?” 瞿濤冷笑道:“打什麼賭?” 老人玉尺一指二徒道:“如真是被冷焰心火所傷,我取此二子性命,為令友消怒, 否則……” 碧濤不由怒道:“這是什麼賭注?反正人是令徒所傷,又有什麼好辯的?不信你問 他們就是!” 冰河老人冷冷一笑道:“怎麼,你不敢了?告訴你吧,駝子,你不要給我頂嘴,你 那岳父鬼面神君,昔日在此遇上我,尚要稱我一聲大哥呢!” 瞿濤不由面色一紅,冷笑道:“你少說廢話,等一會兒,我倒要看一看,你如何來 處置你這一對徒弟!”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手中玉尺指向邊瘦桐眉心,稍停,把玉尺拿起來看了看, 道:“如何?我不曾騙你吧!”說一隻胖手按在了邊瘦桐天靈蓋上,冷笑道:“令友氣 走中元,必是用功中途受了驚嚇所致,容我氣機入內,就可不治而愈!” 說到此,指尖向上微指,只聽得“卡”的一聲,冰河老人氣機一過,紅線金丸邊瘦 桐身子驀地一動,咳出了一口濁痰,竟自呻吟了起來。 冰河老人把他扶坐起來,看了看他的刀傷,目光不禁向著丙火望去。 丙火不由嚇得臉色大變,抖了一下道:“師父……饒命!” 冰河老人冷冷一笑,右手一抬,正要有所發作,忽見一旁的乙木猛然撲倒在地,道: “師父!” 冰河老人目光向他一轉,冷哼道:“你為你兄弟求情麼?” 乙木用頭在冰雪之上用力地磕著,痛哭道:“師父,是我傷的……不是丙火,你老 人家要打就打我吧!” 老人聞言,目光向著丙火一轉,道:“這人到底是誰所傷?” 丙火訥訥道:“是我的主意!” 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是你的主意。你以為自己智力較你兄 長為高,就可以亂來麼?” 說得二人身子連連顫抖,俱不禁磕頭痛哭起來。冰河老人森森一笑道:“你們先跪 在此,等一會兒我再回來跟你們慢慢算賬!” 說著,轉身向著瞿濤一笑道:“駝子,如何?我已說過,令友並非是為小徒冰禪神 功所傷,只不過是氣走中元,驚岔了氣穴而已!” 瞿濤不禁暗暗佩服對方見識卓絕,當下冷冷笑道:“如無令高足暗算,如何又會驚 岔了氣穴?前輩,你卻脫不了干系呢!” 冰河老人冷哂道:“這點刀傷算不了什麼,我可以令他很快復原!”說著自懷內拿 出一竹筒,從筒內倒出了一個圓形的長卷兒,看起來像是一個荷葉卷兒。 冰河老人似乎對這荷葉卷兒甚為珍惜。只見他輕輕拉出一截,用長長的指甲,把葉 子劃開,扯下一細條。 瞿濤見那葉條甚薄,微微透明,心中十分奇怪,不知有何用處,遂在一邊細細觀看。 就見冰河老人小心地把這條葉子,貼在了邊瘦桐刀傷的血痕之處! 他一面貼,一面用一根指頭,順勢壓著。漸漸地,那淡綠色、微微透明的葉子,竟 變得和人身上的肌膚同一色澤。 老人細心為邊瘦桐敷好,向著瞿濤一笑道:“好了,駝子,令友無礙了!” 瞿濤冷冷一笑道:“現在還不必得意,我這位兄弟即使傷癒了,卻也吃虧不小!” 冰河老人不由站起身來,顯得微微作怒,道:“駝子,你還要怎的?” 瞿濤哈哈大笑,道:“我來此訪你,並非僅僅只是為了此事,另外還別有原因!” 冰河老人呆了一呆,臉上現出了一絲怒容道:“還有什麼事情?”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方纔所說,我們近在颶尺,素無相犯,確實是一句實 話。不過不幸的是,我那醉風樓的客人,卻意外地失蹤了二人!” 冰河老人冷然道:“你的客人失蹤了,又關老夫何事?” 瞿濤冷冷一笑,目光向著雪地裡的丙火、乙木二人望了一眼,道:“此事雖與前輩 無關,卻系令高足所為,我想此事前輩如不好好作一個交待,實在有損你老昔日的清 譽!” 冰河老人恨聲道:“我這一雙弟子,雖是頑皮,可是本質善良,不要加罪在他二人 身上!” 瞿濤微微一笑,道:“我想此事不難查明,前輩何不問問他們二人,一問詳情也就 知道了!” 冰河老人狂笑了一聲,道:“老夫居此小南峰,已數十春秋,平素與人向無瓜葛, 想不到樹欲靜而風不止,竟然被旁人找上門來,莫非我怕你不成?”說到此,兩道眉向 兩旁一分,道:“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要惹我,我卻也不怕別人。瞿老兒,你說是 與不是?” 瞿濤怒目圓睜,冷冷地道:“這真是笑話了,誰又怕得誰來?” 冰河老嘻嘻一笑道:“說起來,咱們到底是多少年的鄰居了,有話好商量。駝子, 大概也只有你能這麼地頂撞我……”說到此,目光冷峻地在瞿濤身上轉了一轉,道: “這件事情之後,我倒要在閣下手底討教一二!” 西北風瞿濤不由氣往上沖,微微冷笑道:“在下奉陪就是!” 冰河老人哈哈大笑,道聲:“好!”說著目光向乙木、丙火二人一掃,厲聲道: “你二人背師胡為,今日被人找上門來,尚還有什麼臉面在我眼前跪著。還不把所作所 為,從實招來,如有一句虛言……嘿!你二人可要小心了!” 乙木、丙火二人聞言,伏身在雪地裡,就像是受斥的兩隻狗似地,顫抖成了一團。 可是這件事,他們誰也出不了口,吞吞吐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諒你們也是不敢!”說著目光望向瞿濤。瞿濤冷笑道: “他們自是說不出口,看來只有我代他二人說了!” 於是,他就把二人搶動車釵、雪用梅的事說了一遍。他並不知道詳細情形,只知二 女是被他二人搶走的。 說完冷冷笑道:“如今二女死活,尚不知道,這件事前輩你要主持公道,否則可就 令人失笑了!” 乙木、丙火聽到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同聲悲鳴起來,連連叩頭不止。 冰河老人聞言之後,停了半天,才冷冷一笑道:“這事我不相信!” 瞿濤不由濃眉一展,氣道:“你何不問問他二人?” 冰河老人面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看著他兩個驚恐萬狀的徒弟道:“他二人歲數也 不小了,理應成一個家室,我曾經答允為他二人物色人選……” 說到此,一雙眸子瞇成了條線,笑道:“想不到他二人自己找到了對象,這倒是一 件沒有想到的事情!” 乙木、丙火本來抱著驚恐萬狀的心情,想挨師父責罵的,卻沒有想到,師父非但沒 有責罵他們,言詞之下竟頗有偏袒之意,不由頓時膽力大增。 丙火連忙磕頭道:“請師父老人家成全……”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道:“你們放心,師父既不會縱容你們,卻也不會幫著外人欺侮 你們……” 說到此,冷笑了一聲,望著瞿濤道:“你是親眼看見的麼?” 西北風瞿濤不由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雖不是我親眼看見,但這件事情不會 錯!” 才說到此,冰河老人狂笑一聲,道:“這就是了,道聽途說是靠不住的!也許那兩 個姑娘是心甘情願的,你又怎知?” 瞿濤見對方竟然如此強詞奪理,可是卻又無法辯駁,當下氣得冷笑一聲,道:“莫 怪他二人竟敢如此胡鬧,原來你老也是如此說詞,真正令人齒冷好笑!” 冰河老人哈哈一笑,陡然身形騰起,落在了冰峰之上,道:“我這個人處人行事, 一向公平,絕無偏袒。是黑是白,一定要分個清楚,聽你之言,莫非我這一雙徒兒,不 配被人喜愛不成?” 瞿濤聞言,不禁好笑道:“話不是這麼說的,如果那兩個姑娘真是誠心誠意看上了 貴高足,我自是無話可說;可是事實情況,卻並不是這樣的!” 冰河老人目光向著二徒一轉,朗聲道:“丙火你說,那兩個女孩子到底如何?是你 二人搶來的麼?” 冰河老人所以直問丙火,原以為丙火為人遠較乙木精明,問他這話,無疑是給他一 個撒謊的機會! 恰恰丙火自作多情,誤把車釵的假意當成了真情,這時見問,遂磕了個頭道:“回 師父的話,二女對我二人乃是真心真意,徒兒二人,現在好生地看待她們,並無絲毫傷 害。師父不信,請隨時調查!” 冰河老人聞言之後,嘿嘿一笑,望著瞿濤道:“我這兩個徒弟,向來是不會說謊 的!” 瞿濤冷笑道:“這事情很難令人相信,前輩未免也太聽信他們的話了!” 冰河老人不由身形翩翩,由懸崖之上飄身而下,鼻中哼了一聲,道:“這件事,我 會查一個水落石出的!” 說著望著丙火,道:“丙火,你是說謊麼?” 丙火戰兢兢道:“徒兒有幾個腦袋,膽敢欺騙你老人家,這話是那個姓車的姑娘親 口說的,她還說要見過你老人家之後,再定婚期……” 冰河老人哈哈一笑道:“徒兒,你不是受騙了吧!” 丙火訥訥地道:“我想……不會……不會……” 冰河老人哈哈一笑道:“好吧,我現在就去看看這個錦心繡口的姑娘!”說著面視 瞿濤道:“駝子,你也去麼?” 瞿濤點了點頭道:“如果那兩個姑娘真有此意,倒是我駝子多事了!我們走吧!” 說著雙手抱起了邊瘦桐,只是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邊瘦桐的臉色,已由蒼白變為微 微紅潤,出息之間,較之先前好得多了。 忽然,他張開了眸子,動了一下,道:“這是……怎麼了?” 瞿濤不由又驚又喜,歎了一聲道:“兄弟,你受了點傷,不過已無大礙,現在冰河 老前輩正要幫我們去找回那兩個姑娘呢!” 邊瘦桐目光向著冰河老人望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冰河老人旦夕嘻嘻一笑道: “小伙子,你放心,死不了!徒兒得罪了你,我這個師父負完全責任!” 說著凌厲地向著乙木道:“還不頭前帶路!” 乙木、丙火各自懷著鬼胎頭前帶路,二人來到了所居洞室之前,移開巨石,瞿濤這 才發現原來有這麼一個隱秘的地方。 乙木、丙火匆匆鑽進洞內,直抵內室。 這時,車釵、用梅正在房內談著話兒,兩人都苦著一張臉,見二怪進來,立刻把話 停住了。 車釵冷笑了一聲,道:“你們要餓死我二人麼?” 丙火急道:“好姑娘,你說話可要算數,我師父他老人家來了……” 乙木訥訥地道:“我們對……你們很好,是吧?” 二女正自吃驚,卻聽得室外來一個老人的聲音道:“你二人還不出來,在裡面說些 什麼?” 二怪嚇得打了一個哆嗦,慌忙去拉二女道:“這是我師父,我們出去吧!” 車釵一聽是冰河老人,不由吃了一驚,當時拉了用梅一下道:“我們出去吧!實話 實說!” 當時就同著雪用梅一起走了出去,乙木、丙火趕忙也跟了出來。 冰河老人同著瞿濤端坐在大廳之內。車釵不由面上一紅,先叫了聲:“瞿大哥!” 用梅也叫了聲:“前輩!” 二女的目光,一齊向著冰河老人望去。瞿濤忙為之引見道:“二位姑娘,你們見過 這位老前輩,他就是這小南峰的主人冰河老人旦夕!” 二女同時向著老人一拜。旦夕一對鋒芒四射的眸子,始終注視著二女,見狀微微點 點頭道:“二位姑娘不必客氣,請起來吧!” 不想那雪用梅眸子一紅,道:“請老前輩作主,饒了我二人吧!” 旦夕不禁面色一變。車釵也乘機道:“令高徒把我二人搶來此處,也不知到底是何 居心,請老前輩發惻隱之心,放我二人回去吧!” 冰河老人目光向二徒掃了一眼,嘿嘿笑道:“這是小事一樁,你們先站起來!你們 不願意,沒有人勉強你們留下的!” 瞿濤忙向二女使了個眼色,二女站起身來,分立兩邊。 冰河老人面色極為難看。他望著二女冷冷一笑道:“你二人年紀輕輕,未免任性。 我這一雙弟子,雖是外貌憨了些,可是你二人如答應嫁了他們,那是你們一生的福氣!” 二女聞言,不由臉色一紅,氣憤異常。 車釵最是口不饒人,當時冷冷一笑道:“我們就是一生不嫁人,卻也不能嫁給這麼 兩個怪物,請你老人家原諒。” 瞿濤聞言,不由大吃一驚,慌忙對她搖了搖手,可是車釵的話已脫口而出。 這位小南峰的怪老頭兒,聞言陡然大怒,哈哈狂笑起來,笑聲一斂,冷然道:“女 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車釵柳眉一豎道:“弟子姓車名釵,就住在巫山腳下的海天別墅!” 冰河老人一隻手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目光又望著雪用梅道:“這位姑娘呢?” 雪用梅不知他的用意,只得照實答道:“弟子雪用梅,請老前輩開恩!” 冰河老人微微一笑,回頭對瞿濤道:“駝子,你說的就是這兩個人麼?” 瞿濤知道對方已心壞不善,當下忙為之開脫道:“正是這兩位姑娘,她們年幼無知, 前輩不必和她們一般見識!” 旦夕呵呵笑道:“駝子,你錯會我意了,我實在是喜歡她們兩個啊!” 瞿濤不由大喜,道:“這麼說前輩已答應放她二人了?” 旦夕微微合上了眸子,搖頭笑道:“不是這個意思……” 瞿濤一怔道:“前輩此話怎講呢?” 冰河老人冷冷地道:“依我之見,此事只有將錯就錯一條路了,二位姑娘即已與小 徒有這樣一段經過,不如讓他四人結為夫婦,倒也了卻了我老頭子一件心事!”說著又 自縱聲大笑了起來。 二女聞言不由大吃一驚,由驚而怒,俱都憤怒地向著旦夕望去。 瞿濤忙向二女擺了一下手,當時冷冷一笑,道:“前輩如此作為,只怕二位姑娘死 也不會相從的!” 雪用梅這時咬牙說著:“老前輩如果一再相逼,弟子也只好一死了!”說著猛然足 下一頓,直向著石牆之上撞去! 冰河老人見狀,一聲冷哼,只見他右手五指,平空向外一搖!雪用梅好像覺得面前 忽然多了一面氣牆似地,一任她施出了全身力量,也休能撞出。她熱淚交流,掙扎不已。 車釵見狀,過來扶住她道:“姐姐,算了吧,何必非死不可呢?”她說著冷笑了一聲, 道:“我們只要拿定了主意,拼出一死,諒他們也無可奈何!” 冰河老人聞言,忽然呆了一呆。他收回了右手,冷冷一笑道:“你們想離開,也很 簡單,只要你們能自己通過這冰極甬道。” 二女不禁面色一凜。這時,一旁的瞿濤哈哈一笑,道:“前輩說話可要算數,一言 為定!” 冰河老人目光向他一轉道:“駝子,你不要自負太甚,連你算在內,也是一樣!” 瞿濤冷冷笑道:“這樣很好,就留我同這二位姑娘在這洞內,看我們是否能通過這 冰極甬道!” 旦夕微微地笑,道:“很好,駝子,你莫非以為這條甬道像方纔來時一樣的方便通 行麼?那可就錯了!” 瞿濤冷笑道:“無論如何,我同二位姑娘願意一試,你可要說話算數!” 冰河老人自位上站起身,道:“我一向說話言出必行,現在我們一言為定!駝子, 你同二女暫留內,明日日出之前,你三人如能通過這條甬道,就任你們自去,老夫非但 不加以責難,還要引咎自責,令我這一雙弟子,為二位姑娘執僕役一年;否則……” 說著眸子向二女一望,道:“否則,二位姑娘就得立刻嫁給我這一雙弟子,不得借 故推辭……” 他鼻中冷冷哼了一聲,望著二女道:“你二人以為如何?” 車釵、用梅到了此時,也只有認命了。她二人對望了一眼,俱都現出無限委屈,抬 眼看見身邊的瞿濤正向著她們微笑點頭,二人頓時膽力大增,一齊點了一下頭。 冰河老人面色一喜道:“很好,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你們也不能說話不算,如出 言反悔,可怪不得我老頭子要逼迫你們了。只怕那時你二人就是想死,也不容易了!” 二女聽得心頭直打顫。西北風瞿濤卻冷笑道:“一言為定,決不反侮。只是我那位 兄弟,現在洞口,在我們離洞之前,你卻要好好照顧他!”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這是自然!如此,我們先走了。”說著向乙木、丙 火一揮手道:“還不退下去!” 二人連忙退出洞口。冰河老人冷冷笑道:“明日日出之時,我現來看你們吧!”說 罷兩袖一分,已消失於甬道之內,頃刻無蹤。 這時,二女一齊向瞿濤望去,用梅訥訥問道:“邊大哥怎麼樣了?” 瞿濤歎了一聲道:“邊兄弟著了那兩個劣徒的道兒,行功之際,被他們冰禪神功所 傷;如今雖已無生命危險,只怕短日內行動不得!” 二女聞言,俱都大吃一驚。二人雖都在內心深深愛著邊瘦桐,可是表露的方式,卻 大是迥異。 雪用梅當時忍不住熱淚交流,叫了一聲“大哥”,竟自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車釵雙手緊扭,在室內來回走著,她冷笑了一聲,看著雪用梅道:“事到如今,哭 有什麼用?眼前還是救你自己要緊!” 雪用梅這才想到,自己當著二人面前這樣的哭泣,實在有失顏面,當下忙自擦了擦 淚站了起來。 瞿濤點了點頭,道:“車姑娘說得對,眼前我們還是救自己要緊。邊兄弟已無生命 危險,姑娘不必擔心!” 用梅點了點頭,可是她的腦子裡,全是邊瘦桐的身影,自身的安危反倒不當一回事 了。 車釵何嘗不是如此,可是她卻是一個自制力極強的姑娘,她的感情,只是不大輕易 顯露罷了! 西北風瞿濤歎了一聲道:“二位姑娘千萬大意不得,這個老頭兒非比尋常,我們一 旦大意,只怕非但走不出這條甬道,反而會凍死途中,也未可知!” 用梅強自鎮定道:“前輩既能進來,又何嘗不能出去?” 瞿濤訥訥地道:“來時是我一人,而去時,我必須要分出若干精力來顧全你二人, 只怕就要吃力了!” 他低頭思忖了一下,冷冷笑道:“不過,以我功力,再加上二位本身的定力,我想 雖有困難,也未必不能克服。我們現在就試它一試!”說著略一閉目,自丹田之內提起 了一股暖氣。這股暖氣,分成三股,一股上下於自身之內;另外兩股,分別注入左右二 臂之內。 他向著二女道:“二位姑娘請在前行走,但切不可求快,要一步一步踏實行走才 好!” 二女知道此行關係重要,俱不敢等閒視之。當時依言,並肩前行,各自閉口不言, 提起一口真氣。瞿濤則將雙掌往二人背後一貼,頓時就傳過去兩股暖流,二女立時覺得 全身溫暖,不由信心大增。 三人合力同心,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冰極甬道行去…… 熾天使書城

    【二十七、冰極甬道走寒軀】 這條甬道足有里許長短,四處全是灰乎乎的顏色,光線不知來自何處。 三人方自出了洞室,立時就覺出氣溫陡然下降,兩邊襲來的寒風,令三人不約而同 地打了個冷戰! 瞿濤叮嚀道:“不要開口說話!” 可是他自己卻因為說了這一句話,一股冷流自口中貫入,禁不住激泠泠又打了一個 冷戰。當下暗道了聲:“不好!” 總算他功力深厚,雙手一抖,毛孔全開;然後運力向上一逼,無數細如毛髮的冷氣, 已自毛孔內逼了出來。但只這麼一會兒功夫,二女足下已不由打了一個踉蹌。瞿濤急忙 大喝了一聲:“退!” 他再也不敢向前行走了。 當時雙掌向後用力一收,掌上的真力,就像是兩隻巨大的吸盤,把二女驀地吸得騰 了起來。隨著他那巨大的身子,猛地向後一蕩。 三個人像三朵雲似地,驀地飄了回來,落在洞室門前,瞿濤雙掌向內一收,大聲道: “進去!” 二女同時向室內一縱,可是身子卻像麵條似地軟癱了下來。 瞿濤縱身回室,見狀不由吃了一驚,道:“你們先不要說話,各自坐定,一會兒就 會好的!” 二女聞言,皆坐地不語。瞿濤不由歎息了一聲,心中不禁忖道:“怪哉,這是怎麼 一回事呢?” 他記得來時尚沒有如此寒冷,怎麼一剎那間,那甬道內的氣溫,竟較諸先前寒冷數 倍不止! 依此情形看來,就是自己想走出已是不易,更遑論二女了。瞿濤想到此,不由深深 地擔起心來。 乘著二女運功的當兒,他獨自走出室外,提起了本身真元,直向甬道之內行去。 但他身子方自接近道口,便覺得兩側的寒風,交叉著吹過來,頓時令他毛骨悚然! 西北風瞿濤潛伏巫山,數十年來已練成高深的內家吐納功夫。 這時他雖然覺得冷氣砭骨,卻仍能保持鎮定,當時把那股焙元真力,不住地上下驅 動著,如此一步一步地向前行去。 但當他走到將近一半的時候,卻實在行不下去了。 他只覺得兩隻腳一陣陣的發麻,面上也有一種麻痺的感覺,伸手往臉上一摸,竟落 下了一層冰碴兒。 他站定了腳步,用力提著真力,左右打量了一眼,才看見原來兩側的崖壁之上,竟 然比來時多了許多的窟窿! 那種極寒之氣,正是自這些窟窿之中傳過來的! 瞿濤這才明白,為什麼氣溫比方纔降低了極多,原來關鍵在這兒! 西北風瞿濤心裡有數地點點頭,但要想通過去,已是行不通了。 因為眼前這種寒冷的程度,是人所不能經受的,只好先回去再說。 他緩緩轉過身來,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液,在空中一滾,竟變成了一個冰珠兒, “叮”一聲落在地上。 幸虧只是自己一人來此試驗,若是帶二女同行,只怕這時二人已凍死在途中。 這麼一想心中好不駭然! 他兩手在胸前扣緊,舌抵上顎,自凍僵的軀體之內,強自提起了一口真力,一步一 步地往回走來。 當他走到了甬道這頭時,竟再也挺立不住,身子萎縮地坐了下來。 車釵及雪用梅目睹如此情形,俱不禁嚇得花容變色,雙雙撲奔了過來。 瞿濤向著二女搖了搖手,輕聲道:“無妨,讓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二女俱都怔住了,用梅急道:“前輩,這可怎麼好呢?看樣子,我們是過不去了!” 車釵冷笑了一聲,道:“我們拼著凍死,也不能如了那老怪物的心願!” 才說到此,就聽見當空響起一聲冷笑,傳來冰河老人那嘶啞的聲音:“駝子,我想 你們該嘗到厲害了吧!” 說著嘿嘿地笑了兩聲,接道:“我勸你們還是知趣的好,這條甬道乃是冰山的一個 極處穴眼,四面八方的寒氣精英,自十八個不同的氣孔之中,向甬道內集中。不要說你 們初次涉寒,挺受不住,就是老夫穴居冰峰數十年,也不敢貿然嘗試!” 說到此他冷笑了一聲,又道:“現在天光尚早,待到入夜,另三個冰眼開啟後,只 怕你們想保住性命也萬難了!” 瞿濤聞言,張開二目,面上露出一絲冷笑,道:“謝謝你的好意,我們還不打算投 降!”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你這駝子自恃內功高深,只怕到時後來不及了,我不 過是關照你們罷了!” 瞿濤嘿嘿一笑道:“老兒,我本來敬你是一個前輩,可是由你私開穴眼上看來,實 在可恥!”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道:“難為你居然留意至此,可是這又如何?我們並未說明不准 許我打開穴眼呀?我看你還是知趣些好!” 瞿濤冷冷一笑,閉目不語。 冰河老人好似也有幾分發怒,停了一會兒,冷然道:“老實說,駝子,你的死活, 我並不擔心,我只擔心這兩個姑娘!”說到此陰森森地二笑道:“如何?二位姑娘,只 要你二人答應一聲,我立刻就請你們出來!” 車釵不由大怒,冷叱了一聲道:“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們並不是怕死貪生之輩,虧 你還是一個老前輩呢!” 用梅一拉她衣服道:“姐姐和他廢話作甚?我們不理他,看他又能如何?” 冰河老人聞言,森森一笑道:“老夫好心對你三人開釋,你們既然不識好歹,卻也 是咎由自取,明晨我來收屍就是!” 說罷,餘音杳然,似乎人已離去! 這時,瞿濤徐徐站起身來,道:“他說的話不錯,此甬道正是冰山的一個冷極交點, 我三人如無良策,只怕今夜確實難以度過!” 言談之間,隱隱聞得遠處巖洞之下,有轆轆移動大石之聲。 瞿濤面色一變,咬牙切齒道:“這老兒果然又在移開別處的穴眼了,你二人還是設 法多穿一些衣服才是!” 就在他們說話之間,就聞得洞內響起了“嗖嗖”的風聲,風力似乎由不同角度灌進 來,發出了大大小小的呼嘯聲。 在這寒冷的地洞之內,聽到了這些聲音,更令人感到不勝嚴寒! 他們處身的這幾間石室,本是和暖如春,可是冰河老人一移開了幾處風眼後,立時 氣溫大降,一股股令人戰抖的寒風,直灌了進來。 車釵忙把一扇石門關上,可是寒冷並未即去。 西北風瞿濤坐在地毯上,雙膝盤好,喝令道:“你二人還不找些衣物披上,當真想 死不成!” 雪用梅和車釵這才大吃一驚,可是二人被擄之時,只有隨身衣服,並無其他衣物。 這時只得各取了一床被辱,披在身上! 幸虧這被褥算是暫時救了她們的命。 三人在室內挨了一個時辰左右,那寒冷的威脅,竟愈發的加重了。 到了後來,二女竟自抖成了一團,連連地打著噴嚏,看樣子有點昏昏欲睡的樣子。 西北風瞿濤陡然道了聲:“不行!” 他霍地站起身來,分出雙掌,在二女天靈蓋上,輕輕拍了一掌,叱道:“不要睡 覺!” 驀然間,就像是當空響了一聲焦雷,二女頓時一驚,連忙站了起來。用梅驚慌地問 道:“前輩何事?” 瞿濤搖頭歎息了一聲:“眼前我們只有一條路了,與其在此坐以待斃,還不如拼死 的好,二位姑娘以為如何?” 二女這時已凍得面無人色,全身連連抖動,聞言後,相繼點頭稱是。 瞿濤冷冷一笑道:“二位拿定信心,必能通過,我拼著損耗十年的功力,以道家的 ‘真氣’來助你們脫險!” 二女此刻心裡明白,可是卻都戰抖成了一團,想開口說句話,也頗為不易。 瞿濤低頭向二女面上一看,見二女眸子之內,都滾動著欲滴的淚水,水汪汪的。他 想起這種情形分明是寒冷已將攻心,如待冷氣進心,性命也算是完了。 瞿濤鋼牙一咬,正要提氣炸開氣穴,提取苦練十年的真氣,貫入二女體內。忽見車 釵用手向門外指了一下,瞿濤順其手指處一望,不由一怔。 原來,在門口一邊,站著一排約七八隻灰色長毛的山鼠。 這些山鼠每一隻都有尺許長短,一身鼠毛又長又密,聳起來,就像一個球似的!它 們想是被這種寒冷的氣流所通,俱都走出穴來,彼此依偎在一起,口內發出極為尖細的 “吱吱”叫聲。 瞿濤心中忖道:“怪也,怎麼在如此低溫之下,這些野鼠竟然未曾凍死?再說,他 們排列在此,又意欲何為呢?” 想到此,他靜靜地坐了下來,比了一個手勢,讓二女也坐了下來。 他心裡想,也許這些山鼠或許會找到另外一條出路也未可知! 正當他在如此推想的當兒,卻聽得那群山鼠,忽然“吱吱”之聲大作。 瞿濤再一細看,只見一隻碩大的山鼠,正自甬道那端匆匆跑過來,它的口內銜有一 小串紅色的果子。 那是一串比櫻桃還要小上一些的紅色小果子,生長在一枝翠綠的枝籐之上,紅晶晶 的,看起來就像一串小瑪瑙珠兒一般! 那一群山鼠,看見大鼠回來,皆爭先恐後地擠了上去,把那只大鼠圍在中間。 只見每一隻山鼠,皆由那小枝之上咬下一枚小紅果子,匆匆吃了下去。 奇怪的是,每只山鼠,只吃一枚,決不多吃。然後它們就退到一邊,閉上綠豆小眼, 伏下了身子。 三人看了這種情形,不禁都甚為驚奇,暗自稱怪。 過了一會兒,卻見那只大鼠首先“吱吱”叫了幾聲,眾鼠像是由睡夢中驚醒一般, 各自抖了抖毛,跑了過來! 令三人吃驚的是,這些山鼠,食過那種不知名的小果之後,似乎寒冷盡去,一個個 顯得極為活躍,彼此互相撲鬧著。然後就由那只大鼠在前,其餘皆列隊於後,蹦蹦跳跳 地向前冰極甬道行去! 這時,甬道內寒風凜冽,四面八方飛來的冷氣,就像哨子似地交鳴著。三人已冷得 全身伏地,料想那甬道內氣溫,怕是還要冷上幾倍。 然而,這群原本畏寒的山鼠,這時卻帶著一身大無畏的神情,直向冰極甬道中跑去。 三人一直目送著它們走得看不見蹤影。 這是一個極為鮮明的啟示。 三個人,幾乎都想到了那種小果子,在絕望的意念中,乍然生出了一線生機。 瞿濤咬牙站起道:“你二人暫時忍耐一刻,我去去就來!” 車釵同用梅,此刻連說話的力量都沒有了。二人會意地點點頭,把全部的期望,都 寄托在瞿濤的身上,雖然這是一個渺茫的假設! 瞿濤經過方纔的調息之後,體力已較剛才多少好了一些,他大步向冰極甬道中行去。 他體會到,此刻的冷,經鼠群一過,似乎較先前好了許多,但若三人行走,只怕也 行不出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要倒斃了。 他咬著牙,順著山鼠的蹤跡一直走下去,竟然從一個洞口鑽了出來。他放眼望去, 一片白茫茫顏色。如煙的冷霧,在寒風襲擊下,就像螺旋似地,向天空旋轉上去。 瞿濤停步,打量之下,發現前面有一處隘口,口外是一片斜坡。 這時他想到了兩個坐以待斃的姑娘,不禁勇氣大增,身形一縱,直向那斜坡下撲去。 當他身子方自往下一落,迎面一股冷氣,呼地撲了上來!他只覺得兩腿一麻,眼前 一黑,“啊呀”叫了一聲,就倒了下去。他掙扎著用雙肘在地上慢慢地爬行著,尋覓著。 寒氣砭骨,他只覺得一雙眸子,也有些模糊了。 忽然,他鼻中嗅到了一種異香,同時,也覺得手掌上有一種麻癢的感覺。 當他緩緩抬起手時,忽然發現發掌之中竟抓著一小枝刺籐!更使他振奮的是,那枝 刺籐之上,竟生有三枚紅色的小果子,正是方纔山鼠所食之物。 這一發現,不禁令他勇氣倍增,神智也頓時清醒了許多。 當時他匆匆摘下三枚小紅果,放入口中,迅即嚼碎吃了下去! 這些小果子不如他想像的那麼好吃,微微有一點苦,還有一點酒的味道。 也許它是不適於人吃的,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已不容許他再考慮其他了! 他匆匆吃下這三枚果子之後,突然覺得一陣暈眩,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忽然,一股暖流,在他小腹內一個盤旋,咕嚕一聲,直衝了上來。 他頓時張開了眸子,立時覺得身上的冷意竟自消了一多半,四肢也恢復了靈活,當 下翻身而起。 這種喜悅,使他幾乎狂笑起來。 想不到,這種小果子,竟然會有如此意想不到的奇特效力。 他急忙低頭再找,卻發現地上有幾片紅跡,揚手一看,果漿滿掌,想到必定是自己 模糊之中,壓爛了許多小果,否則那枝籐之上,必不止三枚。如此一想,好不後悔。 瞿濤呆了呆,忽然想到二女此刻不知怎麼了,自己不宜再耽誤了,連忙轉身向坡下 行去。只見這裡原是片亂石坡,無數的亂石無止境地延伸下去。 奇怪的是,目光所及,竟看不見一棵樹或是一株小草,甚至連苔薛也不多見。 他匆匆找下去,找了許久,也不見那紅色的小果子,他不由深深感到了後悔! 自己來此的目的,是為了救助二位姑娘的,並非是為自己。可現在自己食下了異果, 不畏寒冷;而二女卻仍然在垂死掙扎著。自己這樣做,太自私了。 正當他自我悔恨的當兒,忽然聽得“吱”的一聲,一隻大山鼠,由他身邊的一道石 縫中跳了出來,它口中銜著一小枝山果,飛快地跑了。 瞿濤朝山鼠跑出的地方望去,果然看見有一棵紅色的小果樹,生長在亂石縫中。 那是一棵不過尺許高矮的小樹,樹上有七八個小紅果子,生在僅有的一枝枝丫之上。 那小樹身上,流著白色的漿液,想必是剛才山鼠采折之後,才流出來的。 他當即伸手入內,把樹上僅有的小枝折了下來。 令人奇怪的是,當他折下最後的一枝後,那棵小樹竟整個倒了下去,頃刻間,枝抽 葉卷,成了枯萎的一團。 瞿濤卻沒有更多的時間,再去察看這棵樹了。 他匆匆拿著這枝小紅果子,翻上了巖坡。 只不過是這麼一會功夫,那條冰極甬道的煙霧看來卻更濃了。 風聲交織成了一片,此刻必是冷到了極點;可是瞿濤因為食過異果,身上只覺得熱 烘烘的。 這種熱烘烘的氣流,似乎潛伏在全身每一個毛孔之內,一絲絲的向外逼出去。於是, 侵襲而來的寒流,便被抵消了。 這時,他耳中又聽到了冰河老人透過石壁的聲音,他仍是那樣冷冰冰地道:“怎麼 樣?還沒有改變主意麼?”接著是一陣低沉得意的笑聲,整個的石室都似乎為之震動了。 瞿濤沒有回答他的話,匆匆忙忙地返回室內。 卻見二女相擁著,已然倒在了地下。 瞿濤一見這種情形,不由大吃了一驚,他猛然撲到了二人身前,大聲道:“二位姑 娘,快快醒來!”只見二人無力地睜開了眸子,向他望了望,又情不自禁地閉上了。 瞿濤正要以手中的小果子餵她們,冰河老人卻又發出了一聲冷笑道:“駝子!想不 到你還會說話,只是你如想走出甬道,只怕是妄想了!” 瞿濤冷冷一笑道:“老兒,你有什麼伎倆儘管施出來吧,看看又能奈我何?” 冰河老人嘿嘿一笑道:“我似乎很久沒有聽見那兩個姑娘的聲音了,她二人現在如 何?” 瞿濤這時已把那幾枚果子,分別塞入二女口中,只是這兩位姑娘,可以說是已凍僵 了,就連下嚥的力量也沒有了。 無可奈何,瞿濤只是為二人分別推拿著穴道。 他此刻乾元大固,體力聚增,功力自是不同。 推拿了一陣之後,二女才從幽幽之中醒了過來,她們咀嚼著把果子吞入腹內。 洞外,冰河老人又發出冷笑之聲,道:“駝子,你還執迷不悟麼?” 瞿濤向二女擺了擺手,仍不去理他。 冰河老人似乎有些憤怒了,道:“你們如果真想死,我也救不了你們。只是駝子, 你把兩個小姑娘斷送得太不值了。” 瞿濤忍不住冷冷地道:“在你的限時之間,我們會設法出來的!” 冰河老人狂笑道:“不是我小看了你,駝子,你這是妄想!你不聽我忠告,只怕就 要葬身冰窖了!”說著長歎了一聲道:“隨你們的便吧!老夫苦口婆心,你們不聽,我 也沒有辦法,我還是去養養精神的好!” 說罷聲音消失了! 瞿濤冷冷一笑,向二女望去,卻見二女這時俱已沉沉地睡著了。 他知道,此時正是二人氣機轉換的當兒,便沒有驚動她們,自己也在一邊調息養神。 約摸過了半盞茶的時間,車釵首先張開了眸子,顫聲道:“好冷!” 瞿濤點頭微微笑道:“車姑娘,你已不妨事了?” 車釵道:“我覺得好冷啊!” 瞿濤一笑道:“方纔你連冷都不知道了,現在既知道冷,就證明你體內已增加了熱 量。也許再過一會兒,更會覺出好些的!” 話聲未落,卻見用梅身子一抖,也醒了過來,口中也頻頻喚冷。 瞿濤微微歎息一聲,道:“謝天謝地,你二人總算命不該絕,絕路逢生了!” 用梅莫名其妙地望著他,道:“前輩,我好冷……” 瞿濤點頭道:“姑娘最好不要多說話,一會兒這寒冷就會減去一些!” 二女依言運功調息了一陣之後,果然那已僵硬的四肢,慢慢竟能活動自如了;而且, 那些原本潛伏在體內的寒氣,一絲絲都逼了出來。每一絲寒氣出體,都使她二人打一個 寒顫! 瞿濤生恐這種異果供應的熱量有限,所以最好盡快出去。 這時見她們體力恢復,當下輕輕在二女肩上拍了一下,道:“我們必須要出去了, 記住,非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開口說話!” 當時瞿濤在前,用梅在中,車釵最後,三人排成一隊,直向冰極甬道行去。 他三人緩緩地前行著,寒風襲來,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刺著他們的皮膚,可是無 論如何,他們總算能忍受得住了。 原來那種紅色的小果,乃是天地間一種奇果,名喚“血冰豆”,乃是感極寒而生, 性屬純陽。只可惜瞿濤不知它的靈性,其實只需服一粒也就夠了,如以此摻上山藥焙成 丸藥,對於修練武功之人,大有裨益。 這時,“血冰豆”在三人體內發生了熱力,體外的驟寒只能在表面肆威,一任冷風 如箭,卻是絲毫也不能襲入他們體內。 這條甬道雖然是長有里許,三人卻很快到達了端點,不由皆大歡喜。 瞿濤冷冷一笑道:“我們這就出去,看冰河老兒還有什麼話好說?” 說著伸手移開了護洞的大石,一躍而出,二女也先後縱出。只見乙木、丙火二人, 正一左一右,坐在洞口附近! 二人見三人縱身出來,不由大吃了一驚! 兩個人四隻眼睛,全都怔住了。 半天之後,丙火才訥訥地道:“你們怎……怎麼出來的?” 瞿濤一聲朗笑道:“你以為這點寒冷,就能困得住我們麼?哈!真是做夢!” 乙木嚇得面色發白,咕噥道:“怪事!怪事!”邊說邊自向後退著。瞿濤朗笑道: “你師父何在?我們要去見他!” 才說到此,只見眼前白影一閃,冰河老人已然立在三人面前。瞿濤呵呵一笑道: “旦夕老兒,你此時還有什麼話說?” 冰河老人一張臉上充滿了無比的驚異,他在三人臉上掃了一遍之後,森森地一笑道: “老夫一生言出必行,你三人既能走出來,我自然依約放行……” 說到此,冷眼視向乙木、丙火,道:“今後我這一雙弟子,如再敢向二位姑娘非禮, 定叫他死在老夫的鐵掌之下!” 二怪嚇得打了一個哆嗦,俱都低下頭來。 冰河老人仰天一聲狂笑,注目二女道:“二位姑娘,如此可以放心了吧?” 瞿濤一笑,道:“這麼說,我駝子代表二位姑娘,向你致謝了!” 冰河老人在他說話之時,已經留意到三人面色紅潤,此刻非但沒有絲毫寒冷之態, 反倒現出“熱”的樣子。不禁心中一動,當下冷冷地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錯,三位在 洞內必是吃什麼特殊的東西了!” 說著微微一笑道:“駝子,你是否可以說出來,也令老夫我長一長見識!” 西北風瞿濤呵呵笑道:“你猜得不錯,這就是所謂‘吉人自有天相助’了。” 冰河老人又道:“你們服了什麼東西,可願說出一聽麼?” 瞿濤一笑,探手入袍,摸出了僅剩的一粒“血冰豆”,道:“這一粒就算奉送主人 的吧!”說著微微一彈,冰河老人抬手接在掌中。他看了看,在鼻端聞了聞,不由面色 大驚道:“此果洞內甚多麼?” 瞿濤搖頭一笑道:“絕無僅有!” 老人頓時面色一沉道:“駝子,你這就太不誠實了,想這血冰豆樹,當在百粒左右, 莫非你三人竟吃下如此多不成?” 瞿濤冷笑道:“你說得不錯,只是卻多虧了洞內的山鼠,如非山鼠的指引,只怕我 三人此刻已然凍斃在洞內了!” 旦夕聞言後,不由現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搖頭長歎道:“可惜!可惜!” 他一面說著,一面搓著雙手,內心是又憤又悔,卻又莫可奈何,低頭看著手上的這 一枚血冰豆,苦笑道:“只此一粒,要來無用,不如好人做到底,為他們那個朋友服下 去吧!” 此言一出,不禁提醒了三人,瞿濤忙道:“我那位兄弟此刻如何?” 冰河老人冷笑道:“你們隨我來!”說著大袍一拂,整個身子,有如一片行雲似地, 驀地騰了起來,已落身在一座峰上;再一折腰,又拔起了八九丈高下,身形兩轉三回, 來到他所居住的冰峰之上。 瞿濤等三人連忙騰身隨後,但是除了瞿濤還能勉強跟得上外,二女的身法,看起來 簡直是差得太遠了。 三人到達冰峰,冰河老人已然站在洞前相候了。 雪用梅擔心邊瘦桐安危,內心不由焦急萬分。其實車釵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冰河老人所居之處,竟是如此一個奇妙的地方! 在結滿了冰的鐘乳石峰之上,開鑿了兩扇洞門,朝霞映襯之下,閃爍著瑰麗的七彩。 進門之後,一股芬芳氣息,令人神清氣爽。 在一條長長的水晶桌上,放著有冰桃、冰梨等四碟水果,最出色的是正中一大盆水 仙。 那種芬芳的香味,正是水仙花散發出來的。 兩壁之上,除植滿了各種寒草異花之外,還懸有兩張極大的白熊皮,繃在壁上,看 來栩栩如生。 三人牽掛著邊瘦桐的安危,哪有心情去細細欣賞這些! 這時冰河老人已把三人引進了一間房內,這間房子,乃是他的一間丹房。 室內置有各種各樣的葫蘆、瓶罐,另有大小不等的八座丹爐,其中之一,爐火正烈, 呼呼有聲,似在熬煉著什麼。 在一邊的水晶床上,躺著劍眉微顰的邊瘦桐。 他似乎早已清醒,見眾人入內,立刻面現驚奇。 雪用梅喚了一聲:“大哥,你……”急步走了過去,兩行熱淚,已忍不住籟籟流下。 瞿濤微微一笑道:“姑娘不必傷心,他已好多了!” 邊瘦桐微笑道:“我已不妨事了。方纔聽旦老前輩說,至多不過一月的時間,就可 以恢復如常了!” 他目光視嚮用梅道:“姑娘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他說著目光一抬,又見車釵遠遠立在一邊,正自以手拭著臉上的淚。 邊瘦桐不由心內一動,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愧疚,他強作微笑道:“車姑娘也來了?” 車釵放下手,望著他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望向一邊,她愛邊瘦桐;可是內心卻始終 忘不了邊瘦桐加諸在自己家門中的仇恨!儘管她內心火似的熱情,但表面上卻只能作出 一副冷漠的表情! 冰河老人目光一轉,已是了然。 他忽然明白二女為什麼拒絕和自己兩個弟子成婚的原由。當下嘿嘿笑道:“二位姑 娘放心,他死不了!”說說取出那枚“血冰豆”,放在邊瘦桐口中道:“你服下去,這 對你是很有作用的!” 邊瘦桐點了點頭,吃了下去。冰河老人淡淡地點了點頭道:“你們可以走了!” 瞿濤呵呵一笑,道:“打攪了!” 說著從石床上,把邊瘦桐抱了起來,轉身而出。冰河老人忽然詭笑道:“駝子,你 把這位小兄弟交與二位姑娘,老夫尚有話要與你說!” 西北風瞿濤已然明白,朗笑了一聲道:“好!好!” 他轉過身來,見車釵立於身後,正要舉手來接,可是卻忽然又後退了一步,面色微 紅道:“還是交給雪姐姐吧!” 用梅怔了一怔,只好上前接抱了過來。邊瘦桐閉目微微歎息了一聲,道:“姑娘只 要扶著我就行了!” 用梅窘道:“大哥不必逞強,你還不能下地!”說著她匆匆與冰河老人作別,同著 車釵一起走了出來,縱身下峰。 乙木、丙火二人,立在峰下,滿臉垂涎愧疚之色。他二人向著邊瘦桐三人望了一眼, 連忙低下頭去。 二女沒有理他們,匆匆前行。他們一直走下了小南峰,這時,車釵忽然在後邊叫了 一聲:“姐姐保重,我去了!” 雪用梅不由一怔,忙回身道:“咦!你怎麼要走了?” 車釵點了點頭,道:“瞿大哥待我雖好,但是醉風樓到底不是我的家,我要走了!” 邊瘦桐忍不住挽留道:“姑娘稍稍歇息幾日,等待愚兄傷癒之後,護送你下山如 何?” 車釵搖了搖頭,面現紅暈,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麼來,只道:“邊兄請多保 重……”說著倏地轉身,一路竄縱如飛而去。 雪用梅和邊瘦桐二人都不禁呆住了。雪用梅輕輕放下了邊瘦桐道:“我去追她回 來!” 邊瘦桐說道:“不必了!” 雪用梅忽然望著他,微羞道:“你莫非不想讓她回來麼?” 邊瘦桐不禁面色一紅,道:“姑娘這是何意?” 用梅以手掠了一下頭髮,含羞道:“只是說說罷了!” 說著輕輕把邊瘦桐抱起,向醉風樓那邊行去。 熾天使書城

    【二十八、玉冰峰上決雌雄】 卻說那冰河老人目送雪用梅等去後,向著西北風瞿濤微微笑道:“駝子,你壞了弟 子的好事,我豈能和你甘休?風聲傳出,我旦某人聲名掃地矣!” 瞿濤臉色也甚為不善,冷冷一笑道:“那麼你意欲如何?” 冰河老人哈哈一笑,道:“說起來,我們是多年的老鄰居了,人不親土還親。俗語 說不打不相認,我們印證一下彼此的功夫,看看誰強些,如何?” 瞿濤生就一副剛強脾氣,最是不服輸於人,聞言冷冷一笑,慨然道:“你也不要太 過自負,我駝子雙掌之下,也不是太好欺的!” 冰河老人含笑點頭道:“那隨我來!” 只見他大袖一揮,人已穿雲而出,直向著對面一座石峰上落去。他身形甫一沾地, 西北風瞿濤也同時落在旁邊! 這位小南峰的怪老人一怔,忽然狂笑一聲道:“打!” 只見他身形疾如聚風似地一個猛轉,右掌五指霍地向上一揚,“啪”的一聲,發出 了一股強勁的掌力。 瞿濤一聲朗笑道:“好呀!” 他那有力的右掌,甩著肥大的袖子,猛地向外一翻,只聽見“波”的一聲,冰河老 人一陣狂笑聲中,身形第二次騰了起來。 這一次他直向著冰峰之下的亂石塊上落去,疾起如風,身飄似雲。 那襲飄飄的白衣,就像是一片鵝毛似地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瞿濤何嘗不知,今日自己遇見了前所未見的高人,可是他生就一副不服人的脾氣, 不肯甘拜下風。 只聽這位醉風樓的主人,不可一世的老俠客,一聲狂笑道:“旦老兒,你不必再跑, 這地方不是很好麼?” 口中說著,雲履飛梭,用“龍形乙式穿身掌”的身法,“嗖!嗖!嗖!”數個起落, 已把身子撲了過去。 可是他的對手冰河老人卻似不急於和他對掌,只見他那襲肥大的衣衫,在亂石之上 倏起倏落,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飛絮一般向前飄去! 二人一前一後,一追一馳,始終相差一段距離。 瞿濤大怒之下,厲叱了一聲道:“老兒,我看你往哪裡走?” 這位駝俠盛怒之下,那佝僂的身子霍地向前一弓,一雙大手,猛地向前推了出去! 這是他“乾坤一十三掌”中最厲害的一手——“烏龍穿塔掌”! 掌勢一出,雙掌上帶出的風力,形成了兩股極大的風柱,狂嘯怒吼著打了出去。 冰河老人顯然曉得他這一手的厲害,只見他霍地一個轉身,朗笑道:“駝老兒,真 有你的!” 就見他雙掌一前一後,分兩次向外按出!第一股風力,顯然阻不住瞿濤的來勢,可 是第二次接掌,卻大是有效。 瞿濤覺得身子向後微微一彈,耳中一聲長嘯,冰河老人已騰身而來。他口中笑道: “領教了!”右手大袖一翻,“撲”的一聲,白色的袖緣就像是一口旋轉著的利刀,直 向著瞿濤臂上掠來! 西北風瞿濤往回一抽手腕子,用“大扒手”反指,直向冰河老人腦門之上點去! 旦夕森森地一笑,雙袖齊揮,有如兩把板斧,直向著瞿濤面門上砍去! 在這荒寂無人的冰山之上,這兩位當今天下奇人,各自展開身手,剎時之間,已對 了十數個回合。 這時,天風嘯嘯,幾隻小鳥掠空而過,西方的太陽也顯得很疲倦似地垂下了一半。 霎時二人已對拆了二十七個回合。 冰河老人施出了絕門的冰禪神功,指掌過處,寒風凜然! 西北風瞿濤如非事先食有異果,就不免要吃大虧了。 對付這位冰峰下隱居數十年的怪老人,能打到現在而不露敗象,在瞿濤來說,已經 是奇跡了。 忽然,瞿濤一聲大喝,怒吼道:“哪裡跑!”雙掌用“碎馬功”陡然地向著冰河老 人雙肩上按去!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向前猛地一倒,雙掌霍地向下一按,一雙手全部沒入尺許厚的 白雪之內。 瞿濤未曾得勢,身子不由向前一沖!冰河老人以逸待勞,他的迴旋掌力,是借勁轉 力。雙手在此處貫入,卻在彼處彈起了一雙雪團。 這一對雪團“噗噗”兩聲,雙雙打在碧濤的雙肩之上! 冰河老人雖然無意傷人,可是這雪團的力量,卻也非同小可。只見瞿濤身子微微一 晃,差一點兒坐了下來,炸開的雪花,濺了他一臉都是。 這種情形,雖像是開一個玩笑,但瞿濤顯然已敗。 他身子後退了一步,嘿嘿一笑道:“我輸了!”他臉色一變,沉聲道:“從今以後, 這小南峰就是禁地,我絕不輕入一步;可是當我再來之時,旦夕,也就是我瞿濤找回面 子的一天!” 冰河老人嘻嘻一笑道:“隨你的便。駝子,我勝得好不容易喲!” 在一張石榻旁邊,雪用梅已有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在她精心地照顧之下,邊瘦桐現 在已能勉強地下地來走走,只是要想恢復昔日的功夫,短日之內還是辦不到的! 不覺五天過去了。 西北風瞿濤每日晨昏,都要前來問候。他關心著邊瘦桐的起居飲食,就好像對自己 的親兄弟一樣。 只是,在他那爽朗的眉目之間,似乎很少見到笑容。自從那日小南峰轉回之後,他 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邊瘦桐看得出來,瞿濤必然是遇見了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了;否則以他的個性,斷然 不會如此消沉! 這是他第二次受傷臥床,記得一年前自己身中惡蠱,不能動彈的時候,陪伴在床側 的也是雪用梅;而今天仍然是她!他思忖道:“這個姑娘對我的恩惠太大了,我將如何 去報答她呢?” 想著,不由把目光向她望去,卻見她正趴在窗下打盹,臉色很是憔悴! 邊瘦桐內心很是過意不去,他輕輕下地,走到了她跟前,輕輕拍了她一下道:“用 梅,去睡會兒吧!” 雪用梅不由一驚,慌不迭睜開眼站了起來,道:“你……你怎麼又下地了?回去! 快回去!”說著用手推他上床,無意間,觸到了他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動,臉也驀然變 紅了。當時羞答答地垂下了頭,道:“幹嗎這麼瞪著我呀?不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嗎?” 邊瘦桐歎了一聲道:“這幾天,可把你累壞了!用梅,你去睡覺吧,以後用不著守 著我了,我已經快好了。” 雪用梅不由心中一跳,這麼多時間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邊瘦桐稱呼自己的名字。 這“用梅”兩個字能出自他的口中該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啊!她的臉怎能不紅? 心怎能不跳? 當時,他笑了笑道:“我不累,只要你身子好就行了,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 會……” 邊瘦桐搖頭道:“不要再說了,用梅,你太困了,去睡一會兒!” 雪用梅看了他一眼,奇怪的是,他的話一直都像是那麼有力量,好像不得不聽似的! 實在說,她也真的困了,當時用手揉了一下眸子,道:“那麼我就回房去睡一會兒 了!”說著推門走出。 邊瘦桐待她走後,坐在窗前的竹椅之上。他緩緩伸出二指,作剪刀形狀,向著一棵 老樹葉子上剪去!但見那雙指剪動,那樹葉只是抖著,卻未能剪落。 他不由歎息了一聲,回聲走幾步,頻頻搖頭歎息著。一會兒,他又立於窗前,依然 伸出二指,用力平空向下一剪!這一次,那棵老桐樹的一枚葉子,自葉柄處分為兩段, 慢慢地自空中飄落下來。 邊瘦桐臉上帶出了一絲微微的喜色! 他坐下來,右手自懷內摸出了一份紅色的拜貼,打開來,看了看,其上寫著: $R%“六月十七日午刻,潔樽治茗,敬候        台光 謹啟        邊少使瘦桐     壇設:南少林寺正殿                 南少林寺方丈海空謹上”$R% 望著這張帖子,他不由得苦笑了下,喃喃自語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可是,眼前自己身體尚未痊癒,如何能去應付海空禪師那樣強大的對手呢? 想到此,他不由默默地垂下了頭。 可是,他是一個很講信譽的人,決不會以自己的身體受傷為藉口,而不去踐約。 因此,他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要在六月十七日之前,趕到南少林寺去。 可是,這件事他又不能明說。如果說出來,瞿濤和用梅肯定是不會讓自己走的;而 自己又不願意請瞿濤代替! 他在苦思之下,似乎只有開溜一途了。 正當他在處心積慮苦思之時,門外瞿濤叩門道:“邊兄弟醒著麼?” 邊瘦桐忙打開門道:“前輩請進!”瞿濤走進來,微微笑道:“我與你引見兩個朋 友,俗語道:‘不打不相識啊!’” 邊瘦桐正自不解,卻見瞿濤退後一步,道:“你二人進來吧!” 就見自廊內步出了兩個穿著灰白衣衫的怪人。邊瘦桐不由一驚,這兩個人,並非別 人,正是小南峰冰河老人的一雙弟子:乙木、丙火。 二人一進房,竟自一起跪了下來。 邊瘦桐不由一怔道:“咦!這是怎麼回事?” 乙木抬起頭,滿臉羞慚地道:“上次都……都是我不好,你……你不……要怪罪!”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事情都過去了,還說它幹什麼?” 一旁的丙火咳了一聲,道:“是師父叫我們來服侍你的……師父叫我們稱你做師叔, 叫我們兩個隨你老人家出去長長見識!” 邊瘦桐不由冷冷地道:“令師大客氣了,這是不必要的!”說著他擺了一下手道: “你們還是回去吧!” 二人對望一眼,露出一副失望和為難的樣子。乙木吃吃地道:“師……師叔,我們 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丙火也有些害怕地道:“你老人家要是不答應,我們兩個也不能再回去了,師父不 會原諒我們的!” 二人說著,又磕了一個頭。 這種情形弄得邊瘦桐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不由向一邊的瞿濤望了一眼,道:“前 輩看這事如何是好?” 瞿濤冷冷地道:“當初我和冰河老兒倒是有約在先,如果我和二位姑娘能夠平安地 穿過那條冰極甬道,這兩個人,要為我們執僕役一年。料不到,這老兒倒是很守信用!” 說著冷笑了一聲,道:“只是這兩個人又能作甚,看著都有氣!” 乙木轉過身道:“老前輩,不要……這……這樣說……什麼事我們都會……會做, 我們只是希望……希望……” 丙火氣道:“好了,讓我來說吧,你又說不清楚!”於是接下去道:“師父說,邊 師叔被我二人誤傷身體,只怕在短日之內不能復原,因此要我二人負責保護!” 邊瘦桐冷笑道:“保護?” 丙火臉色微紅道:“師父說,師叔你不久就要下山,要到南少林寺去,說是沒有人 保護你不行!” 邊瘦桐不由怔了一下,皺眉道:“這件事,你師父是如何知道的?” 丙火嘿嘿一笑道:“師父他老人家沒有什麼不知道的,他老人家還說師叔你要去見 一個老和尚。那老和尚很是厲害,只怕師叔你身體未復原,不是他的對手!” 邊瘦桐冷笑了一聲,道:“想不到他一個老前輩,竟然偷看人家的私函!” 西北風瞿濤聞言,不由靈機一動。他本來也正在為邊瘦桐去會海空長老這件事發愁, 因為海空這個老和尚,實在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現在既然乙木、丙火奉命出面,負責 保護邊瘦桐,自己倒是可以放下心來了。當然,這並不是說乙木、丙火兩個人有什麼了 不起的功夫;而在於他二人背後的那個冰河老人!如果能由冰河老人出面,對付那個海 空長老,這兩個人可就有一番較量了。 可是這件事,只怕邊瘦桐不會答應。瞿濤在腦子裡只一轉,沒有說出口來。 果然,邊瘦桐冷笑了一聲,對二人道:“你們兩個站起來吧!” 二人笑著站起,丙火訥訥地道:“這麼說,師叔,你老答應了?” 邊瘦桐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二人留在此服侍雪姑娘我不反對,可是我的事卻不讓 你們管!” 瞿濤微微一笑,對二人揮手道:“你們先退下去吧!” 二人一臉失望,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瞿濤又揮了一下手,兩個人才退了出去。瞿 濤笑著向邊瘦桐道:“兄弟,你也太固執了!” 邊瘦桐苦笑道:“前輩,你這就錯了!想我邊瘦桐乃是鐵錚錚的一條漢子,自己的 事豈能依靠他人?何況這兩人武功比我尚且不及,又如何對付海空和尚?” 說著冷笑了一聲道:“此事斷斷使不得!” 瞿濤點頭笑道:“兄弟你不愧是一條仁義的俠客,可是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想 那南少林寺之內,高手如雲,拋開海空不談,就是其他各人,也怕非你一個所能對付得 了的!” 紅線金丸邊瘦桐不由怔了一下,這話倒也是實在的,他歎了一聲,道:“前輩,你 也不要想助我一臂之力,那是不行的。如果你老人家插手其間,事情傳揚出去,世人皆 要笑我紅線金丸是真的無能了!” 瞿濤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去的,現在有人關心著你,我就不必多事 了!”說著神秘地一笑,走出室外。 邊瘦桐發覺瞿濤似有弦外之音,只當他說的是雪用梅,不由臉色微微一紅。 對於用梅這個姑娘,他對她並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他浪跡慣了,很不願意讓感情來 束縛自己。 以往,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沒有絲毫感情的人,決不會去愛一個女人。 可是近來他突然感到自己微微有些變了。 當他獨自靜下心的時候,常常會想著用梅這個人,她那一張可人的臉蛋兒,她那無 邪的微笑,無不令他感到親切。 這種感覺,使他感到異常痛苦,他覺得自己是一個不適宜談情說愛的人,可是奇怪 的是,他卻常常沉溺其中,變得意志消沉。 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人,是不甘於寂寞的!他下定了決心,要獨自去會會海空長老, 而不需要任何人幫助。即使是血濺少林,也決不後悔。 這麼想著,他反倒感到安下心來了。 可是瞿濤卻不允許他這樣單身涉險,本來他頗有心助他一臂之力,現在既然有乙木、 丙火二人甘心同去,他倒不需要代包了。 出得門後,他見乙木、丙火二人一臉失望地立在院內,正在竊竊地說著什麼。 瞿濤笑了笑,向著二人點頭道:“你們在說些什麼?” 二人互相推了一下,才慢慢地走過來,乙木吃吃地道:“請……請老……前輩作 主!” 瞿濤已明白了,頷首道:“什麼事,你說就是!” 丙火訥訥地道:“老前輩……我們已經十幾年沒有下過山了,要是失去了這個機會, 就可能永遠也去不成了!” 瞿濤點頭道:“你們到這邊來!” 二人一起走過來,瞿濤小聲道:“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丙火垂下頭來道:“老前輩請幫幫忙,替我們在邊師叔面前說說,叫我們跟他一塊 下山去吧!” 瞿濤冷冷一笑,道:“你方纔說的話,可是真的?當真是你們師父叫你們護送他下 山去少林寺麼?” 乙木忙點頭道:“是……是的……” 瞿濤瞪了他們一眼,冷笑道:“你們當我會相信麼?真如此,我現在就去問問你們 師父看!”說著就要轉身,二怪見狀大驚,同時脫口叫道:“老前輩!” 瞿濤回身冷笑道:“何事?你們實話實說吧!” 丙火這才低下頭,道:“你老人家可別去問師父,我們實話實說就是!”說著看了 乙木一眼,歎了一聲,道:“是這樣的,師父叫我二人來此服役一年,時間到了才許回 去,並沒有叫我二人護送邊師叔下山!” 乙木吃吃地道:“可我們在……在……山上,呆得太久了!” 丙火立時接下去,道:“如果邊師叔不帶我們下山,怕一輩子也沒有機會了,所…… 所以……” 瞿濤冷冷地道:“你們怎麼會知道邊瘦桐要去南少林寺赴約?” 二怪立時面色大紅,乙木訥訥地道:“我們偷看了那封帖……帖子!” 丙火立時接道:“不是故意的,邊師叔受傷的時候,帖子掉出來了,我們才看的!” 瞿濤點了點頭道:“你們說實話,我也許可以幫你們一個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 二怪面上立時現出不大得勁的表情,良久,丙火才歎了一聲,道:“老前輩你不要 誤會,其實說出來也沒有什麼,是師父他老人家還沒有死心!” 瞿濤冷笑道:“什麼不死心?你說清楚一點!” 乙木吞吞吐吐道:“師父太喜歡那兩個……姑娘了……叫我們不能放手,要窮 追……”說著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這事怎麼可能呢?且不說二姑娘根本就 不喜歡我們……就是喜歡也不行了,那個車姑娘已經走了!” 乙木一攤手道:“雪姑娘一見我們倆的面,就把嘴一噘,看樣子是討厭透我們啦!” 丙人看了他一眼道:“我還不是一樣,所以……” 他望著瞿濤,激動地道:“老前輩,你幫幫忙,求求邊師叔帶我們下山吧!我們不 在乎什麼少林寺不少林寺,我們不怕他們!” 乙木搓著手道:“在這裡我都要悶死了,冰山、地洞、石頭……除了這些,什麼都 沒有,師父的心可真狠!” 瞿濤聞言,心中不由暗暗一動,忖道:“好個冰河老人,居然還不死心,言出無信。 既然如此,我就為你惹上一個大禍,看你這老兒,如何收場?” 想到此,他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可以幫你們一個忙,南少林寺的和尚,除了海 空老和尚以外,另外還有龍虎風三位禪師,你二人能應付得了麼?” 二人終日在山上悶得發慌,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可以下山遊玩,自是不肯放過,當 下連連點頭道:“不怕!不怕!” 乙木挺了一下胸,道:“有什麼怕的?大不了叫他們上山找師父……我師父本事大, 才不怕……他們哩!” 這句話,正中瞿濤心懷,他點了點頭,道:“你二人隨身衣物,都已帶來了麼?” 丙火點頭道:“都帶來了,只是銀子怕不夠!” 瞿濤微微一笑,道:“你們回去拿衣服,我在巫山下等你們,快點來!” 二人一怔,不由大喜,當時忙自轉身入內,去拿他們隨身的衣物去了。 瞿濤展動身形,兔起鶻落,有如飛星下墜,霎時間已降臨山下,在巫山峽口處,停 有一隻小舟,正是自己的快船。 他胸有成竹,料定邊瘦桐必會乘此船偷走,當下不動聲色地站立在岸邊的一塊大巖 石之後。不一會兒,乙木、丙火雙雙自崖上縱落。 二人背後各馱有一個小小的包裹,神色極為興奮,不住地左顧右盼,瞿濤現出身道: “你們來了麼?快過來!” 二人立時縱過來,丙火道:“老前輩要帶我們出去麼?” 瞿濤一笑道:“我可沒有時間,不過你二人要聽我的話,我可以設法讓你們隨我兄 弟一塊出去!” 丙火怔了一下道:“真的?老前輩可要說話算數!” 瞿濤向上看了一眼,微微笑道:“時候快到了,你二人現在快快上船!” 說著用手向船上指了一下,二人忙縱上船去。瞿濤跟著縱上。乙木、丙火對望了一 眼,笑嘻嘻地坐了下來。 瞿濤冷冷笑道:“你們想這麼舒服,只怕不行!” 二人趕忙站了起來,乙木吃吃地道:“我們坐在哪……裡?” 西北風瞿濤微微一笑,他走到船後,用手揭開了艙板蓋子,現出了一個黑洞,二怪 立時一怔。 瞿濤向洞內指了一下道:“這是我存放東西的暗艙,你二人如想跟著邊瘦桐出去, 只有藏身在這裡面,怎麼樣?” 二人走過去,向艙內看了一眼,只見艙內黑洞洞的;而且有一股刺鼻子的霉味,乙 木道:“味道不好聞……” 丙火卻咬著牙道:“為了闖江湖,受點罪沒啥!” 他二人受師父吩咐侍候邊瘦桐,換句話說,也只有邊瘦桐才能夠帶他二人下山,否 則他們是沒有理由下山的! 這個難逢的機會,二人自是不能放過。 乙木探首看了一下,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們就……就……躲一躲吧!” 說著“通”的一聲,跳了進去。 丙火也跟著跳了進去。 瞿濤哈哈一笑道:“對了,你們就得這樣才行,不過要記住,頭三天不能出來,否 則你二人還會被送回來的!” 二人慌忙由艙內縱了出來,丙火道:“那怎麼行呢?裡面這麼小……” 瞿濤冷冷地道:“你們要想去,就必須忍耐!” 乙木哭喪著臉道:“那要拉屎撒尿……怎麼辦?” 瞿濤一笑道:“你們可以先準備一個罐子,好在三天也不算太久。三天以後,你們 就可以出來了,那時候距離巫山已遠,他就不會再把你們送回來了!” 二人對望一眼,點了點頭。 瞿濤又取出一包銀子,遞於二人道:“這銀子你們帶著,這麼大的人,身上不能沒 有錢!” 二人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笑嘻嘻地接了。瞿濤看了一下天色,道:“你們兩個人, 現在可以去準備一些吃的東西,在天黑以前,必須藏好,我想邊瘦桐今夜定會上船來!” 二人大喜,當下一左一右,拉住了瞿濤一雙手。乙木張著嘴笑道:“謝謝老前輩…… 老前輩真是生我們的爹爹!” 瞿濤聞言愣了一下道:“不要亂說!” 丙火紅著臉推了乙木一下道:“不要亂說!” 說著向瞿濤窘笑道:“我哥哥不會說話,他是說‘恩同再造’的意思,老前輩不要 誤會!” 瞿濤聞言呵呵一笑,用手在二人頭上拍了拍道:“你二人先不要太高興,此去南少 林寺,並不是一個太好玩的地方,那些和尚一個個都兇得很!” 丙火雙瞳一翻,道:“我們不怕!” 乙木冷笑了一聲,道:“我最恨和尚……光頭!有一次,我被一個和尚把頭都打 腫……了!” 瞿濤微微一笑,道:“南少林寺的和尚,可不比尋常人,你們要不聽邊瘦桐的吩咐, 就會受欺侮了!” 二人連連稱是,瞿濤向二人點了點頭,道:“小心了!”說著足尖一點,足足拔起 來八九丈高下。只見他那巨大的身子,向著崖壁上一貼,快如猿猴似地,已翻到山嶺之 上。 乙木、丙火二人看得張嘴結舌,對於這位丑怪的老人,心中生出了無比的敬意! 二人等瞿濤走後,按照囑咐,匆匆準備食物去了。 巫山峽口,靜寂無人,江風吹動著水波,浪花輕輕地拍擊船身,吐出白色的泡沫。 這是一隻黑色、鑲有銅片的快舟,有四面風帆,垂掛在桅杆之上,船上設有快槳和 後舵,用來十分輕巧靈快,非常適宜遠行。 熾天使書城

    【二十九、清風嶺下念舊仇】 夜色籠罩著巫山。 天空中,似乎飄著極為細小的雨星,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嘩啦直響。 一條黑影,快似猿猱般地來到了峰口;然後停下了身子,向著峰下的江口看去。 那裡拴著一隻快船,在河面上晃動著。 這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背系長劍,長眉朗目,好一副英姿俊貌。江水映在面上,仔 細一看,他正是寄居在“醉風樓”的紅線金丸邊瘦桐。 果然不出瞿濤所料,他要“偷行開溜”了! 只見他一路騰越,來到距離小船十丈左右的江邊,整個身子驀地騰起,直向著那小 船之上落去。 邊瘦桐自身上解下背包,抬頭看了一下峰上,並無有人影跟蹤,這才安下心來。 他動手解開了小船的纜繩,慢慢把四面風帆升起來;然後一扳舵把子,小船像離弦 的箭似地直向江心衝去。 江面上,有十來艘夜行的船隻,點燃著各式的燈籠,十分好看。行出十幾里,小雨 停了。邊瘦桐見風引船行,甚是安穩,當下固定了舵把,走到艙前,把簾下的紅紙燈籠 點亮一盞,然後倚欄坐了下來。 此行南少林寺,禍福難料。 對於“海空長老”這個人,他實在不敢樂觀,因為這個老和尚太棘手了。 船身為浪花搖動著,他腦子裡想得很多,很是煩亂。自己這多年以來,萍蹤無定, 浪跡江湖,遵照“行俠仗義”四個字處人行事,卻想不到結下如此多的仇家,想來令人 歎悔不已。 這時,別的行船都已靠岸停了,唯獨他這一葉小舟仍在夜航。 天色微明,船已來到了一個叫“巴東”的地方。 一夜未眠,他並不覺得睏倦,江水之上,有賣飯食的大船,他停下船來,叫來一客 飯菜。 大船上的伙計,用一條極細的搭板,放在他的船上;然後,手端飯茶,由搭板上很 快地走過來。邊瘦桐匆匆吃過飯,把小船繫在大船旁邊,和衣而睡。一覺醒來,天已過 午。 於是,他又繼續不停地向下行去。 如此歇歇行行,無日無夜地緊趕,到第四天的頭上,他的小船已經到了宜昌地方。 這是長江三峽的一個重要關隘,舟楫雲集,很是熱鬧。 邊瘦桐航行至此,人也有些倦了。他把小船繫在岸邊,正要上岸,忽聞得身後有人 叫道:“師叔,帶我們兩個一起上去吧!” 邊瘦桐不由大吃一驚,猛然轉過身來,卻見乙木、丙火二人立在身後,一臉驚怕的 樣子。 邊瘦桐立時面色一沉道:“你們兩個來幹什麼?” 二人對看了一眼,乙木吃吃地道:“邊師叔……我們要跟著你……闖江湖!” 邊瘦桐重重地跺了一下腳,小船顫顫悠悠一陣晃動,二人嚇得一齊退到了船邊,臉 色都變了。 丙火垂下頭道:“邊師叔,你不要生氣,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們有錢。”說 著,掏出了銀包,在手中一晃。 邊瘦桐冷笑道:“你二人是如何來的?怎會知道我在這條船上?” 乙木弓身用手一指暗艙道:“我們藏在……這裡面……” 邊瘦桐一看,果見有一暗艙,不由甚是氣惱,當下叫道:“我絕不會帶你們去的, 我現在就送你們回去!” 說著就要拉帆,乙木卻道:“你去南少林寺的日子不多了,來不及了!” 丙火也微微笑道:“一去一回,最少也要七八天的時間,師叔你的時間已經不多 了!” 邊瘦桐歎息了一聲,又鬆下了帆,道:“你二人這是何苦?跟著我又有什麼好處?” 乙木訥訥地道:“可以,多長長……一……點點見識嘛!” 邊瘦桐皺了一下眉道:“你二人怎會知道我要上船呢?” 丙火目光看著岸上的人群,一臉的新奇渴慕,聞言脫口說道:“是瞿老前輩叫我們 來的!” 邊瘦桐怔了一下,道:“是瞿老前輩叫你們來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丙火呆呆的搖了一上下頭道:“這個我可不知道!” 乙木一臉渴望地道:“你帶我們一起去吧!我們兩個多少總能幫幫你的忙,好不 好?” 他嘴裡一面說著,目光卻不時地四下望著。 邊瘦桐見狀,真是啼笑皆非,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他本想就此逐退二人, 可是他們兩個,自幼生長在巫山,二十年來,從沒有下過山,人海茫茫,不定會鬧出什 麼事情來。雖然他二人是咎由自取,可是冰河老人既然派二人來服待自己,自己焉能對 他二人不管不問? 想到此,只得勉強忍下了一口怒氣,當下呼了一聲,道:“你二人要想跟隨我也可 以,卻是不得隨便行動,一切要聽我的吩咐,你二人能做到麼?” 二人一起點了點頭。邊瘦桐無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們先上岸去吧!” 二人急不可待地先後縱身上岸,邊瘦桐見他二人居然在人前如此大意地施展輕功, 不由嚇了一跳,忙阻止道:“站住!” 二人嚇了一跳。邊瘦桐走到二人身前,微怒道:“以後在人面前,不可現出功夫來。 你們才跟隨我出來,就為我添麻煩,真是討厭透了!” 乙木、丙火怔了下,左右一看,果然見許多的人都在怔怔地向他們望著,就像是看 鬼怪一樣。 邊瘦桐不便在此責備他們,當下拉了二人一下道:“我們走吧!” 三人出了噪亂的碼頭,見一邊棚下,拴著許多馬匹,幾個馬伕正在兜攬生意。 乙木、丙火隨師幽居巫山,什麼也沒有見過。這時見了馬,不由十分驚異,就像小 孩子一樣地站著不肯走了。 二人長相本來就怪,衣著又奇特,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行人。 偏偏二人指手劃腳,對著馬亂髮議論。其態怪異,更使得路人好奇不已,不時發出 陣陣哄笑聲。 邊瘦桐走了幾步,才覺出有異。他回過頭來一看,不由歎息了一聲,只得又走回來。 這時,乙木、丙火二人,正用手摸著馬鬃,互相說笑,露出一副極感興趣的樣子。 邊瘦桐走過來道:“你們走是不走?” 丙火拍著馬鞍道:“師叔,我們也弄一匹來騎騎可好?” 馬伕聞言,忙上前兜攬道:“這幾匹馬很好,老實,不摔人!” 邊瘦桐見二人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只好點了點頭,當下挑了三匹。丙火、乙木上 馬時,也是怪相百出,好不容易才騎上去。 邊瘦桐騎在馬上,心裡直髮恨,暗暗抱怨瞿濤真是害人不淺。他明明知道自己此行 有風險,為何要縱容這一對寶貝同自己上路?他這是安的什麼心呢? 正想著,忽聽得身後的乙木大叫一聲道:“狗東西,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邊瘦桐急忙勒住馬,以為乙木又在惹事,回頭一望,卻見乙木正指著一人大聲道: “你這個人,是幹什麼的?跟著我們作什麼?” 邊瘦桐順其指處看去,卻見一個黑衣老者,年歲六十上下,下巴留有一縷鬍子,生 得又黑又瘦,騎在一匹黑馬上,看起來,簡直人馬黑成了一團。 這人被乙木質問,面不改色,只森森地發出了一聲冷笑道:“小子你說話乾淨一點, 我看你才是狗東西呢!” 乙木不由眉毛一挑,右手忽地一舉,可是忽然來了一股莫大的勁力,迫使他不得不 把這隻手放了下來。 乙木心中一動,忙向著邊瘦桐望去,看見邊瘦桐雙眼一瞪,道:“乙木,不要惹 事!” 乙木立時想到,方纔那股無形勁力,必是他發出來的,心中不由大是欽佩。 本來他對邊瘦桐認識並沒有多深,不過是師父叫他們以師叔稱之,他內心還多少有 些不大服氣,這時見狀,忙嘿嘿一笑道:“師叔,你不要管!這……人,一……一定不 是好東西!” 說著右手暗用真力,再次向上一抬,邊瘦桐鼻中哼了一聲道:“不許惹事!” 只見他右手輕輕向下一按,乙木只覺得較之方纔還要大上許多的一股勁力,直向自 己逼了過來。當時只疼得他一咧嘴,慌不迭又把手放了下來。 那馬上老者見狀,似乎微微吃了一驚。 他的目光,向著邊瘦桐望過去,點了點頭道:“原來這二人竟是閣下的門生,失敬 得很!”說著在馬上抱了一下拳。邊瘦桐冷冷說道:“聽老兄如此說,莫非認得在下不 成?有何見教!” 老者一手摸著鬍鬚呵呵笑道:“閣下多疑了,老夫亦是過路之人,怎會與閣下認 識?” 說著嘿嘿一笑,道:“不過,看起來,閣下像是有些兒面熟罷了!” 邊瘦桐冷然道:“既不相識,何故一路跟隨?” 黑衣老者道:“這就更說笑話了,我走我的路,又何嘗跟著誰來?這條路莫非只有 貴師徒走得麼?” 邊瘦桐尚未說話,丙火已忍不住怒火道:“老頭兒,你再要多口,我可就對你不客 氣了!” 黑衣老者冷冷一笑,冷目向乙木、丙火二人上下望了一眼,道:“我看你昆仲二人, 有些欠通人性,二位可是來自四川的酆都城吧?” 乙木、丙火確是人性欠通,酆都城是什麼地方,二人根本就不知道。乙木訥訥地道: “什麼酆都?我們是來自巫山,干你何事?” 老者鼻中哼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巫山是好地方!” 說著冷冷一抖韁繩,正待前行。邊瘦桐一拉馬,攔住去路,道:“你休要出口不遜, 邊某可不是怕事之人!” 老者森森一笑道:“邊大俠不必報姓,老夫早已認出你來了!” 邊瘦桐氣往上沖,道:“認出來又待如何?” 老者冷冷笑道:“紅線金丸大名江湖上哪一個不知道?哈哈,邊大俠不要逼人太甚, 老夫我還要趕路呢!” 說著一帶馬頭,想由邊瘦桐一側橫岔過去。這時乙木早已忍耐不住,把馬向前一橫, 攔住了老者去路。 這老人呵呵一笑,只見他右手大袖驀地向外一翻,就聽見“啪”的一聲!這一袖子, 正掃在了乙木馬眼之上。 那匹馬負痛之下,唏吁吁發出了一聲長嘯,陡地一揚前蹄。乙木騎馬本是初次,哪 裡承受得住,當下一個翻身便由馬背上翻了下來。 可是他的輕身功夫卻是極佳,想要摔他,卻也不易!只見他背脊尚未沾地,整個身 子已驀地騰了起來。 乙木憤怒到了極點,尤其當著邊瘦桐的面,更令他羞辱不堪。當時一聲怪叫道: “老東西,快下馬來!” 說著右手霍地向外一推,“呼”地劈出了一股內力,直向那黑衣老人打去! 黑衣老人像似武功頗高,當時右手一按馬鞍,身子驀地拔了起來。乙木的掌力竟打 了一個空。 可是乙木所練內力,乃冰河老人所授的獨門內功——冰禪神功,自是有異於一般。 他所發出的內力,固然沒有傷著對方,可是那種獨特的氣質,卻不由使得老者大吃一驚, 由不住激泠泠打了一個冷戰。 他的馬向右一轉,卻又遇見丙火當面而立。 老者雙袖驀地向外一揮,高聲道:“快快閃開,老夫可要得罪了!” 雙袖揮處,那丙火早已騰身而起,老者竟也打了個空!丙火身子向下一落,右手向 外一指,老者口中“噯唷”一聲,打了一個冷戰,差一點兒從馬上跌下來。 如此一來,他才算識得厲害,對於這一對怪小子,再不敢心存輕視。他口中狂笑了 一聲道:“你們三個聽好了,早晚我們還會遇上的,現在老夫沒有時間與你們糾纏!” 說著雙手一抖韁繩,胯下馬疾馳而去。 丙火自馬背上一躍而下,要施展輕功,步行追去。邊瘦桐擺手阻止道:“不必追趕, 我們走吧!” 丙火立住道:“這個人一定是少林和尚一邊的,師叔不可放他逃走!” 邊瘦桐搖搖頭微微笑道:“你說的也許不錯,反正以後會有所見,那時再對付他們 不遲!” 乙木憤憤地道:“太便宜他了!” 邊瘦桐見二人一副氣憤不平的樣子,不禁看著好笑,當下點了點頭道:“行走在外 之人,第一要少惹事;第二切忌暴露身份。你二人如此輕易地施出了獨門絕技,那老兒 已有所見,再對敵時,只怕就有防備了,豈非不智之舉?” 二人聞言相互對看一眼,俱不再言。 邊瘦桐微微一笑道:“不過這人成心生事,遲早也難免一見,我們且到市街飽食一 頓再說。” 二人一路躲藏,吃的僅是些無味乾糧,早已厭了,此刻聞言,不由大喜,連聲道好。 三人於是催馬前行,來至市街之上。 宜昌乃是個大地方,街面很是寬闊,乙木、丙火早已看得眼花繚亂。邊行邊問,前 行不遠,至一家飯莊,名曰“兩湖居”,生意甚是興隆。 邊瘦桐下了馬,二人也跟著下來,立刻就有人上來接馬樁錢,邊瘦桐如數付了,三 人直向“兩湖居”內行去。 這是一座三層樓的大飯莊,售賣酒飯食物,座上高朋滿座,生意興隆得很。 三人走進樓內,樓下座位早已客滿,於是由一個伙計引著走上二樓,找了三個座位, 坐了下來。 乙木、丙火殭屍似的身材,死灰般的表情,自然又引起一旁食客的注意,看得二人 怪不得勁。丙火憤憤地道:“這些人有毛病麼?” 乙木重重地在八仙桌上拍了一下,發出了“叭”的一聲,一個茶房嚇了一跳,立時 路過來道:“客人要些什麼?” 乙木狠狠地看著他,訥訥地道:“叫他們不……許往這邊看!” 茶房怔了一下,一隻手摸著頭,道:“這……” 說著彎腰一笑,道:“客人不要開玩笑了!” 不想乙木重重地又在桌上拍了一下,直著嗓子道:“不許看就是不……不許看!” 那茶房後退了一步,直皺眉。邊瘦桐向他擺了擺手道:“你下去,快點把飯菜送來 就是。” 那個茶房答應著退了下去。 乙木見座上所有人,幾乎全都向這邊望,不由又羞又氣,一張臉本是雪白,這時卻 也泛出了大片紅光來。 邊瘦桐卻是面含微笑,絲毫不以為意地道:“你二人也太沉不住氣了,所謂‘見怪 不怪’,讓他們看看又有何妨?” 乙木手按在膝上,道:“我們的樣子很怪……是不是?” 這時,茶房已送上酒菜、米飯,滿滿擺了一大桌子,二人也就顧不得許多,一時食 欲大動,大吃了起來。 飯後,他們離開了飯店。看到道左有一家露天茶園,園內遍植松竹,設有涼棚,看 來似甚涼爽。 丙火說困了,想睡覺,邊瘦桐看看二人,果然是一副睡眼惺松的樣子,就指著茶棚 對二人道:“你們先去那裡小歇片刻,我還要去買一點東西,去去就來。” 二人伸臂打了一個哈欠,連連道好,直向園內行去。 邊瘦桐看他們走路踉踉蹌蹌的,東倒西歪,忙叮囑道:“好好走路,千萬不要再惹 事了!” 二人含糊地應了一聲,直向茶園內行去! 湖北人和四川人一樣,喜歡泡茶館。茶餘飯後,無所不談,一碗茶喝上兩三個時辰, 那是常有的事情。 乙木、丙火蹣跚地走到茶園門口,忽然看見一乘竹簾小轎,停在門口。轎簾掀處, 下來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褲的大姑娘。 這姑娘一張清水臉,生得眉清目秀,皮色白淨,頭上留著一條挺長的大辮子,很是 俊俏。 丙火一見,頓時怔住了。他用力地拉了乙木一下道:“看!” 乙木向前一望,也頓時怔住了。這時,二人滿腦袋睡意早就隨風飄散,面對著這個 清水佳人,兩個人直看得心花怒放,眼睛都直了!良久,乙木才說出一個字道: “跟……” 於是,這兩個初見世面的怪小子,竟搖搖擺擺地走了過去。那個姑娘由腋下抽出一 條小手巾,在臉上沾了沾,杏目向著二人掃了一下。 她似嚇了一跳,微微皺了一下眉,急忙扭動著腰肢向園內行去。 園前立著一個婆子,迎上前來道:“二姑娘逛廟回來了?” 那姑娘隨口應道:“回來啦!” 說著邁動蓮足,走進了園子,回頭向著乙木、丙火二人瞪了一眼。乙木張大了嘴巴, 道:“哦,她在看咱們哩!” 丙火嚥了一口唾液,道:“娘的,這姑娘不知能不能動?” 乙木直著眼睛道:“怎麼不能動?準是窯子裡的姑娘!” 丙火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乙木啞聲一笑,道:“開茶館家裡的,和窯子裡還……能有多大的區別?” 這時那個姑娘正和那個老媽媽在說話,不時在回過頭來,指點著乙、丙二人。 丙火見狀,點頭一笑道:“不錯!是窯子裡的,我們過去。”說著抖動身子,分出 一隻手,提起過長的衣服,瞪著眼,張著嘴,直向園內行去。 他們根本不明白,那姑娘所進的地方,乃是園主的住宅。那位姑娘正是園主的掌上 明珠,住家在茶園之內,宅院四周有一圈矮樹圍著。 二人這一走進來,非但那個姑娘看著吃驚,就連那個老媽子也是大吃一驚。 她趕忙跑過來攔道:“喂!喂!你們兩個找誰呀?喝茶請走旁邊!” 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乙木一把推倒一邊,坐了一個屁股墩兒。一個正在掃地的小 廝見狀,趕忙跑過來嚷道:“你們兩個是幹什麼的?” 丙火挺了一下身子,用手向那個姑娘指了一下道:“二爺是來找她的,我看上她 了!” 乙木咧嘴一笑道:“我們有錢……要跟她睡覺!” 那姑娘一聽,不由羞了個面色緋紅,啐了一口道:“呸!錢七你給我打嘴!打死了 活該!”說著轉身跑到屋裡去了。那個小廝一聽二人竟然說出如此話來,不由氣得怔了 一下。 地上那個老媽子破口大罵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們兩個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回 去找你娘睡覺去吧!” 她說著一面由地上爬起來,一面指使著那小廝道:“你還怔著幹麼?還不打!” 錢七這才驚醒過來,猛地跳過去,手上的掃帚由上而下,兜頭蓋頂地向著為首的丙 火猛打下來。 丙火口中罵了一聲,順手一抄,已把對方的掃帚抄在了手內,微微向後一帶,錢七 “啊唷”叫了一聲,已被帶倒在地,鼻子都摔破了。 那個老媽子跑過來,大聲叫道:“快來了啊,來了強盜啦!”一邊喊著,抬腳向著 丙火身上端去!丙火沒有躲讓,這一腳被她端了個正著。 只聽那個老媽子怪叫了一聲,整個身子反彈了出去,口中連聲叫道:“冷!冷!可 冷死我了!” 叫嚷之間,她那原本黑紅的臉,竟變成了紙似的白,霎時就凍得昏了過去。 這時,乙木登堂入室,直接進到房內。那個少女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她雙手不停地抓著東西,向著乙木身上亂扔一氣!可是每一們東西,都被乙木接在 手中。乙木現出一副癡情的樣子,哀求地道:“小女子……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 們作一個朋友怎麼樣?” 丙火隨後急步跑了進來,一把拉住乙木道:“糟了,我們又闖禍了!快走!快走!” 乙木指著那個姑娘道:“她……她怎麼辦呢?” 丙火歎道:“女人多的是!算了,這一個不要了,我們快去救那個老女人!” 說著拉著乙木飛快地跑到了外面。那個老媽子身上中了丙火的冷焰心火,這時全身 幾乎凍僵了。只見她躺在當地,口中一個勁地吐著白沫。 乙木忙跑過去,把她拉起來,正要為她活血,忽聽得一聲厲叱道:“大膽的賊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闖入民宅,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 乙木、丙火嚇了一跳,趕忙抬頭望去,就見一個腮生肉瘤,一身皂色長衫的老人, 怒沖沖地由宅內走出來。 乙木小聲道:“壞了!邊師叔叫我們不要惹事的,這可怎麼是好?” 丙火冷冷地道:“我們不打他就是了!” 說著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我們來茶園裡喝茶也不行麼?”接著指了一下地上的 老婆婆,道:“這個婆子,不該先動手打人,我們也沒有打她,我們是在救她!” 皂衣老者氣得臉露兇光,一面疾步過來,一面大聲喝道:“混賬小子,你們調戲婦 女,私入民宅,還要狡辯,今天豈能這麼便宜就放你們!” 說著回頭喝叱一聲道:“錢七,把園子裡的師傅們叫出來,關上大門!今天我要他 倆知道我胡瘤子的厲害!” 錢七答應了一聲,飛快地跑走了。 胡瘤子嘿嘿一笑道:“你們兩個也不打聽打聽,我胡九獅的來歷,居然欺侮到我的 門上來了,真是有眼無珠!” 乙木生恐惹事,當下走上前幾步道:“姓胡的,今天……我們不想打架!” 胡九獅一聲冷笑道:“不想打架也不行了!” 乙木道:“我們要喝茶!” 胡九獅氣得怒目凸出道:“老子這地方是喝茶的地方嗎?你眼睛瞎了不成?這麼大 的字看不見嗎?” 乙木忍著心中一口怒氣,彎腰點頭道:“你罵我們,我們也不回嘴,總好……了吧? 丙火,我們走,喝茶去!” 丙火冷笑道;“這一次饒了他們,下一次就給他們點顏色看!”說著一拉乙木,大 步向門外行去。 胡瘤子見狀,氣得聲音發抖,大叫了一聲:“回……來!” 二人轉過身,煞白的兩張臉,活像一對無常。丙人冷笑道:“瘤子,你還要惹事 麼?” 胡瘤子這時已脫下了外面的長衫,露出了一身灰布緊身衣褲,大聲道:“告訴你們, 我就是這所茶園的主人,外號人稱鐵毛胡九獅,你們兩個有眼不識泰山,打了我的嫂子, 還調戲了我的妹子……” 才說到此,乙木直著眼睛道:“妹子?那個姑娘是你妹子?” 胡九獅一怔道:“怎麼不是?” 乙木搖頭歎道:“怪呀……真怪!” 胡九獅頭上青筋直跳,瞪大了圓眼道:“有什麼奇怪?” 乙木冷冷地笑道:“當然奇怪……你這樣丑,你妹妹這樣漂亮……哦!我明白了, 你們大概不是……一個娘養的吧?” 胡九獅氣得“哇呀”大叫了一聲,道:“我活劈了你這個殭屍!” 說著一竄身,已到乙木身前,抖掌照著乙木胸前就打! 乙木一轉身,長衣飄飄閃在一旁。 胡九獅走了個空招,第二次一騰身子由乙木頭上越了過去,口中怒聲道:“老子看 你還往哪裡跑?”說著一拳直向乙木腰眼上搗去。只見乙木凹腹收胸,向後猛地一吸, 胡九獅這一拳又是差著寸許沒有打上。 胡九獅猛地一驚,向後疾快縮臂,可是已被乙木一隻鳥爪似的瘦手抓了個結實。 鐵毛胡九獅用力向外掙了一下,沒有掙開,那隻手上好像加一了個鋼箍兒。更使他 吃驚的是,對方那只鳥爪似的手,竟比冰還要冷。 胡九獅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那一隻手想翻起來,卻是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嚇得他 訥訥地道:“你是人……是鬼?” 乙木本想就勢給他一個厲害,可是忽然想到了邊瘦桐的告誡,不由怔了一下道: “我不……打你了!” 說著把手一鬆。胡九獅打了下踉蹌才站住了身子,但已驚得面色鐵青。這時候門外 人聲沸騰,錢七急步竄進來道:“九爺!他們都來了!” 正說著他身後一下擁出了六七條漢子,一個個如狼似虎,有的揚著鐵尺,有的拿著 木棍,一個個都光著上身。 胡九獅一看師傅們來了,膽子頓時又大了。 他恨恨地指著二人道:“就是這兩個人,給我狠打,打死了我負責!” 錢七轉身把門關上了,立刻有三條漢子撲了上來!為首一個胸前長滿黑毛,姓孔名 山,人稱多毛虎;身後左右二人,一個叫掃堂腿孫二火,一個叫老螳螂黃萬山。 這三個人,都是茶園裡聘請的打手師傅,一天到晚吃白食,難得露一手。這時一聽 打回,自然不會放過了機會! 多毛虎孔山操著一口川音道:“老闆,你閃開,讓我來收拾這兩個龜兒子!”說著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右手握著木棍,一式“橫掃千軍”,直向著丙火腰上掃來。 丙人抬臂一擊,只聽得“卡喳”一聲,那根木棍竟從當中一折為二。 孔山嚇得後退了一步,面色發白道:“龜兒子有橫練的功夫,老子搗你的穴眼!” 說著撲上去,雙手分左右直向著丙火兩處腰穴打來。 丙火怒聲道:“滾蛋!”順著多毛虎的來勢,借勁向外一送,多毛虎孔山偌大的身 子,就像一個球似的“噗通”一聲栽了出去。 立時,眼前出現了一團混亂的場面。 就在多毛虎孔山棍打丙火之時,老螳螂和掃堂腿也一左一右撲向了乙木。 可是他們兩個人的下場,幾乎和多毛虎一樣,根本連乙木的身子都沒有沾上,已翻 了出去。 如此一來,眾打手都大叫了起來,刀斧棍棒一齊朝著二人打了下來。 乙木、丙火自幼年承冰河老人門下,練出了一身奇特的絕技。這些花拳繡腿,如何 能近得他二人身邊?只聽見一片慘叫之聲,這些人一個個滾球似地紛紛給拋了出去。 一霎間,這群人個個被打得鼻青眼腫。掌櫃的胡九獅見狀,連連跺足,垂頭喪氣。 忽然,那兩扇大門“砰”地打開了,閃進了一個黑衣的老人,大聲叱道:“你們都 退下去,這兩個小子由我來對付!” 胡九獅怔了一下,道:“你是誰?” 黑衣老人森森一笑,道:“你們這幫飯桶,怎是他們的對手?快閃開,讓我來!” 胡九獅見這老者氣度不凡,再者自己這邊已被二個怪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不停手丟 人更大,當下連連拍掌道:“不要打,不要打了,快停手!” 眾人巴不得停手,聞言忙自閃向一邊,一個個灰頭土臉,鼻青眼種,狼狽不堪! 乙木、丙火像是沒有事一樣,站立在當地。見大家停手,乙木四下看了一眼,道: “你們也太不客氣了……丙火,我們走吧,茶就不要喝了!” 丙火這時已看見門前那個黑衣老人,不由呆了一下,碰了碰乙木,道:“乙木,看! 我們走不了啦!” 乙木抬頭一望,也認出了來人竟是早晨在河邊騎馬時所遇見的那個老人,不由“咦” 了一聲,道:“老頭,你也要來打架麼?” 黑衣老人冷冷一笑,道:“這裡不是打架的地方,你二人可肯同我去一個地方麼?” 乙木不由呆了一下,怒道:“可在附近麼?” 黑衣老人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怕邊瘦桐這時趕來;然後匆匆點了點頭道:“就在附 近,你們兩個人莫非連這一點膽子都沒有麼?嗯!” 乙木看著丙火道:“丙火,怎麼樣?我……我們要不要跟他去?” 丙火還未說話,那黑衣老人已哈哈笑道:“你們大家可是看見了,這兩個小子的膽 子太小了,這種膿包還敢出來現眼!” 四下的打手,有意發出了哄笑和噓聲。 二怪果然受不住了,乙木挺了一下身子道:“走!我們……陪你走!” 丙火冷冷地道:“我們再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了!” 黑衣人聞言大喜,立刻轉過身來,匆匆前行。乙木、丙火二人憤怒當頭,哪裡會料 到其他。他們只以為,黑衣老人必是帶他們去一個地方與他們作一場殊死搏鬥,其實卻 不盡然! 黑衣老人帶頭二人穿過了茶園,前行不遠,來至一大片竹林面前。丙火忍不住問道: “喂!老頭,不要再走了,這個地方很好,你有什麼本事,可以施展出來了。” 黑衣老人回過身來,哈哈一笑,道:“是的,地方已經到了!”說著他哈哈一笑, 道:“當家的,可以出來了!” 乙、丙二人心中一怔,就見竹林內出來了四個白衣漢子,抬著一把特製坐椅。 那特製的坐椅上,坐著一個中等身材、禿頂白髯的老人,二怪不認識這個人,不由 向這禿頂老人望去。 只見他穿著一襲細麻織成的肥大衣衫,足下是一雙白麻編成的芒鞋,在他那乾瘦的 雙臂之上,戴有兩隻閃閃發光的玉環。 老人的歲數已不小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垂死的病人一般,臉上的皺紋之多,令 你不可想像! 這時,四個白衣漢子把老人的金漆坐椅緩緩放了下來。這個禿頂的老人,向著二怪 望了一眼,立時面現怒容地向著那個黑衣老人道:“你辦事愈來愈差了,我要見的是那 個忘恩負義的邊瘦桐,你卻怎地帶來了這樣的兩個小子?” 黑衣老人森森地一笑,道:“稟島主,那邊瘦桐身手不凡,當初大鬧赤城島,害 得……我可……” 麻衣老者似乎很是氣憤,一擺手道:“好了,不要再說了,這二人是幹什麼的?” 黑衣老人躬身道:“這二人乃是巫山下來的,身份我還不甚清楚;不過,他二人卻 與那邊瘦桐關係密切!” 麻衣老者點了點頭道:“那麼,就先拿下這兩個狗再說!” 說著極為傲氣地望著二人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紅線金丸邊瘦桐又是你們的 什麼人?” 丙火很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人,聞言呆了一下道:“我正要問你呢!你是什麼人? 叫什麼名字?” 乙木怒容滿面地道:“你騙我們來這裡作什麼?說……” 麻衣老者那滿佈皺紋的臉沉了下來,道:“混賬東西,竟敢對我血鷗雲翅油口滑 舌!”說著大叫一聲道:“靈哥、巧哥!你們出來!” 林內立時有人應了一聲,相繼縱出了一雙童子。二童子各梳著一根衝天小辮子,粉 裝玉琢,唇紅齒白,極似一對孿生兄弟。 這靈、巧二哥兒自從赤城島瓦解之後,因對抗土人,差一點兒喪了性命;後來幸被 血鷗雲翅夏侯三及晴空一羽蕭葦所救,才隨師父離開南海,逃命中原!晴空一羽蕭葦獨 自離去,血鷗雲鵬夏侯三帶二童子在中原集結了殘餘弟兄,在鄂省宜昌地面,成立了清 子窯,以備東山再起。 當然,以他今日的勢力,要和昔日比起來,那是差得太遠了。歪頭老九已死,怪人 何七下落不明,他手下所能控制的,不過五六人而已,多虧靈哥、巧哥兒還留在他身邊, 成了最得力的手下。那黑衣老人是紅衣獅門的一個外堂香主,人稱“水鳥”周山。此人 武功不弱,因與車衛不和,改投到了夏侯三手下,暫時操著沒有本錢的生意。 這片山坡名喚“清風嶺”。夏侯三用了一些錢,在這裡修了一座莊院,將殘餘的部 下集中於此,以備來日大圖。 當然,這老頭兒腦中深深恨著的,第一當屬紅線金丸邊瘦桐。 他曾經對天發誓願,今生今世如不能手刃邊瘦桐其人,他絕不生還赤城島。 在清風嶺,他無日無時不派人暗中打聽邊瘦桐的下落,同時也防備“紅衣獅門”的 報復;因為去年他們曾因劫持邊瘦桐結有樑子。因此,這一段日子,對夏侯三來說,可 是真不大好受。 近日,偶然由水鳥周山的口中,得知了邊瘦桐的消息。夏侯三又驚又喜,立刻佈置 手下弟兄設下了陷阱;然後令水鳥周山前去誘敵。 不想水鳥周山因昔日在“海天別墅”曾見識過邊瘦桐紅線金丸的絕技,追隨了一路 也未敢下手。好不容易等到邊瘦桐走開了,他才設法把乙木、丙火誘來此地。他以為, 只要能擒住這兩個人,就不愁邊瘦桐不送上門來。 乙木、丙火久居深山,人情世故一概不知,更不知何謂風險二字!這時見狀,俱不 禁大怒。 靈、巧二哥兒一出來,四人相對一望,都不由呆了,四個人兩對孿生兄弟,這倒是 罕見的事。 血鷗雲翅夏侯三用手上的白色羽扇,向著乙木、丙火一指,道:“你二人替我把這 兩個丑東西拿下來!” 雙童一齊彎腰應了一聲,雙手朝腰內一探,向外一分,已抖出了一串光華閃閃的金 環! 靈、巧二哥乍然看見乙木、丙火如此一雙怪人,俱不禁又驚又怒,雙雙掣出兵刃。 兩人都是一串如意金環,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 乙木見狀,冷冷一笑,對丙火道:“丙火,這兩個小傢伙,小小年……年紀,竟然 也敢如此張狂,給他們看點厲害!” 丙火早已忍不住怒火,掌下一抬右腕,只聽得“嗖”的一聲,已把冰河老人贈與自 己的“斷玉刀”掣在手中。 乙木也怪笑了一聲,同時掣出了刀。 兩口新月寶刀,發出冷森森的光芒,遠遠站立的麻衣老者夏侯三一見,不由大吃了 一驚。 他忽然向前走了幾步,高聲叱道:“且慢!” 靈、巧二哥兒的如意金環,本已發出,聞言一挫右臂,嘩啷啷地硬把金環撤了回來。 巧哥兒一皺眉道:“怎麼了,老頭子?” 這位昔日坐鎮赤城島的大島主,似乎已失去了昔日的威風,因此靈、巧二哥兒,對 他的稱呼,帶有戲耍的意味,他也不以為意。 乙木、丙火見狀,也不由怔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血鷗雲翅夏侯三走到了近前,細細地打量了一下乙木、丙火手上的寶刀,點了點頭, 自語道:“不錯,是斷玉刀……”說著冷冷一笑,望著二人道:“你二人手中所持的, 可是斷玉刀?” 丙火點頭道:“不錯,你要怎樣?” 夏侯三不由面色一沉,冷笑道:“小小年紀,口無高下,我且問你們,冰河老人是 你們什麼人?快說!” 乙木訥訥地道:“你……你管……管不著!”說著歪了一下頭,大聲道:“丙火…… 上!”一揚手中刀,就要乘勢撲上。夏侯三怪叫了聲道:“作死的小子!給我拿下!” 說著,他縱開了身子。乙木持刀向前,巧哥兒忙自迎上來,他手上的“九連環”嘩 啷啷一聲大響,直向乙木頭上打去。 乙木、丙火天生異質,幼隨冰河老人,練成了“冰禪神功”。若以武功而論,他二 人實在是極深的造詣,只不過是為人憨直些罷了。 這時見巧哥兒如意九連環打到,乙木左手向空一撥,五指暗含著“巧拿金針”的手 法,直向著第七節金環之上拿去。 巧哥兒不由大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這個外表粗魯,說話結結巴巴的小子,居然 有如此身手! 他所施展的這種手法,正是軟兵刃最忌的手法。當下口中叱了一聲,身子驀地騰了 起來,右腳的鞋尖,卻直向著乙木背心的“靈台穴”踢去。 與此同時,巧哥也對丙火發動了攻勢。 清風嶺前,翠竹千竿,一個閒人都沒有,可以說是最適合打架的地方了!一時間, 這兩對孿生弟兄,已打了個難分難解,兩支九連環對兩口斷玉刀,殺了個昏天黑地! 一旁觀戰的夏侯三,自認出對方兵刃是斷玉刀之後,不禁對靈、巧二哥兒暗暗地提 起心來。這時候,從場子上看上去,四個人雖是難分難解,可是如果深入地一觀察,可 就不是如此了。 忽然,乙木發出了一聲怪叫。只見他拖刀直縱而出,一副落敗不敵的樣子。 靈哥兒大吼一聲道:“丑小子,你留下命來,打!” 這個“打”字一出口,掌中的九連環,“嘩啦”一聲大響,使了一招“撥風盤打”, 直向著乙木背項之上打去! 血鷗雲翅看至此,忽然大吼了一聲道:“不好!靈哥兒撒招!” 這個“招”字還沒出口,乙木已經反身現刀,刀鋒是由右腋下翻出來的,奇怪無比。 刀光一閃,那靈哥兒雖試圖用九連環去擋,可是乙木這種“刀削白羽”,乃是冰河 老人所傳一絕。靈哥兒哪裡識得這一手的厲害,只聽見“嗆啷”的一聲,他手上的那只 “九連環”,驀地飛上半天。乙木的刀勢,緊接著由他胸前劃了過去,血光一現,靈哥 兒“啊唷”一聲,直向著旁邊嗆了出去。 他身子方自蹌出,那血鷗雲翅夏侯三已發出了一聲怪叫,飛似地撲了過來。只見他 一伸手,已抓在了靈哥兒的右膀之上,用力地向上一提,便把靈哥兒攜了起來,飄出數 丈以外。 眨眼功夫,就見靈哥兒滿臉發烏,牙關緊咬,已然昏死了過去。夏侯三頓時覺出, 那只握住靈哥兒的手,冷徹肌骨。他不由打了一個哆嗦,自忖道:“不好!” 當下一抖手,把靈哥兒放在了地上,自己立即運動一遍,才把傳入體內的冷氣逼出 體外。 這時候,他已明白來人是何等人了。當下大聲喝叱道:“巧哥兒快回來,待為師會 他們!” 可是,他這句話顯然已慢了一步,巧哥兒和他兄長一樣,也吃了大虧了。 這時候,那巧哥兒正施出一招“夜戰八方”,九連環上成色十足。 和他對敵的丙火,卻是一個慢條斯理的打法。巧哥兒不耐,設下誘招之計,九連環 向外一抖,門戶大開。丙火果然似中了計,斷玉刀直劈而下! 就在這個時候,巧哥兒偏偏聽到夏侯三的呼聲,他如何能聽話收招? 丙火刀到,巧哥兒尖叫一聲,道:“丑鬼,看招!”九連環就空一抖。“嘩啦”的 一聲,一顆如意環頭,驀地倒捲了過來,直取丙火頂門天靈蓋! 丙火忽然向前一伏,由口中“哈”地噴出了一口冷氣。 巧哥兒不由打了一個哆嗦,只覺得冷氣侵骨,金環險些失手。那丙火起伏之間,巧 哥兒已失去了制敵的先機。這時候,巧哥兒才知道不妙。 他口中叫了一聲,猛地點足縱了出去。 可是丙火和他兄長乙木是一樣手法,厲害的招式,專門用在緊要關頭。就見他雙手 握刀,猛地朝前一指,大吼一聲:“殺!”刀光一吐!巧哥兒“喔”了一聲,向前一踉。 他手上的金環,“嘩啦”一聲,丟在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和靈哥兒的樣子一模一樣,只見他面如烏金,牙關緊咬,全身一個勁地直哆嗦。 血鷗雲翅夏侯三這時已如風而至,見狀急得連連跺腳。水鳥周山,這時也趕了過來, 見狀問道:“巧哥兒怎麼了?”說著就要用手去扶,卻被夏侯三擋開了,道:“不能動 他,他和靈哥兒一樣,都中了冰禪神功,要等一會兒,你快去叫人把他抬進去!” 水鳥周山吃了一驚,道:“冰禪神功?我的天……”說著忙跑進去叫人去了。 血鷗雲翅夏侯三目睹自己一雙心愛的弟子竟然先後遭了毒手,一時痛徹心肺,憤怒 到了極點。 乙木、丙火先後得手,不由大喜,彼此望著嘻嘻一笑。乙木訥訥地說道:“娘的! 這些都是壞人,來了就……就殺!” 丙火忽然看見了夏侯三那種表情,不由怔了下道:“乙木小心……你瞧那個老的!” 說著用手中刀向夏侯三指了一下。乙木猛然轉身,就見夏侯三向自己這邊慢慢走了過來。 乙木一揚手中的刀,道:“老頭兒,你不要過來……我的刀,可是不會留情的!” 丙火也冷笑道:“那受傷的兩個人,我們可以給他藥!” 這句話,倒使得夏侯三立刻停住了腳,他陰森森地獰笑道:“當然,我那一雙弟子, 是要你們負責救活的。你們兩個快快丟下刀認罪!冰河老人是你們什麼人?快說!” 丙火挺了一下身子:“是我們的師父!” 夏侯三霍然一怔,臉上現出了一副驚異的表情,雙眉皺了一下,似乎有些忌諱。可 是無論如何,他忍不下這口氣,當時狂笑道:“好呀,原來你二人仗著那老鬼的勢力, 在外橫行,今天我倒要替你們的師父管教你們一下了!”說著面色一沉道:“你們要是 丟下刀,跪下來,由我吊打教訓一頓;然後救活我的徒弟,我就放你們走,怎麼樣?” 丙火憤憤地道:“不行,你們沒有理!這事情,你就是告訴我師父,我們也不怕!” 乙木揚了一下刀,道:“老頭兒,你快閃開,我兄弟不想惹事……”丙火道:“邊 師叔還在等我們呢!” 夏侯三切齒冷笑道:“你二人是在做夢,既然不聽我好言相勸,可就怪不得我夏侯 三手下無情了!” 乙木冷笑道:“老頭兒,你要是上來,會……和你弟子一樣……” 丙火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師父,就該知道這斷玉刀和冷焰心火的厲害!” 夏侯三心中奇怪,想不到那冰河老人竟然會有如此一雙弟子,可是二人武功路數, 以及他們手上所使用的斷玉刀,都說明二人所說的乃是實言。 他暗忖,冰河老人可是天底下最難纏的主兒!招惹不得。但是如果真要放走二人, 自己這個臉面又丟不下來。可是,真要動手拿他二人,一旦冰河老人找上門來,那可就 更麻煩了。 他左思右想,好不為難,當下冷笑一聲,道:“別人怕你們的斷玉刀、冰禪神功, 這夏某人可不怕,不信你們來試試!” 乙木怔了一下,當真上前一步,“哈”的一聲,吐出了一股冷氣。 夏侯三冷冷一笑道:“怎麼樣?我勸你二人還是丟下刀,聽憑我發落吧!” 乙木怒容滿面地搖了一下頭道:“不行,我們絕不投降!” 夏侯三一口氣實在無法忍耐,當時用力地跺了一下腳,道:“兩個娃娃不知天高地 厚,當真以為我夏侯三就怕了你們那老鬼師父不成?”說著身子猛然撲過來,如同一隻 巨鷹似地,直向著乙木身上抓去。 乙木身子一閃,斷玉刀斜著削了上去。 夏侯三立刻覺得對方刀身之上傳來了一股奇寒無比的氣息,這才知道果然厲害,即 使他內功有極深的造詣,卻也不敢輕易嘗試! 驚怒之下,他抬手由背後掣出了一晶光閃爍的小劍,一聲厲叱道:“該死的小輩!” 短劍出鞘,就像一條抖動著的小蛇,直向著乙木心口之上直戳了過去! 乙木斷玉刀向下一格,「噹」的一聲,只覺得對方短劍之上手勁奇大,這才嚇了一 跳。 夏侯三藉著這一格之力,身子反彈而起。 可是這時候,丙火卻已撲了過來。他知道這老頭兒功力了得,自不願讓乙木只身犯 敵。就見他斷玉刀向前一揮,一股冷風,直向著夏侯三背後劈去! 血鷗雲翅憤怒之下,怪笑了一聲,左手一揮衣袖反掃丙火面門,右手那口小劍,快 如電閃星馳一般,直向著乙木小腹上扎了過去。 這一招,逼得弟兄二人急忙退身撤招。可是儘管如此,血鷗雲翅夏侯三,以一人之 力對付乙木、丙火二人,也是相當吃力了。雖說落敗是不會,可是要想立時取勝,卻也 不容易。 三個人在這清風嶺前,打作了一團,遠遠望去,兩彎月牙狀的怪刀和一口閃閃的短 劍,上下飛舞。緊張處,真是“一羽不能加,蟲蠅不能落”! 一霎時,三個人對拆了數十回合。 乙木、丙火這時才知道,這個怪老頭兒,可比那巧、靈二哥兒厲害多了;同時二人 心中又擔心邊瘦桐找不見他們。時間一久,不免大大急躁起來。 戰到第五十二招時,夏侯三一腳飛起,踢中了丙火右手。只聽得“當啷”一聲,丙 火手中的斷玉刀,竟自脫手飛出!丙火不由大吃一驚,尖叫了一聲,直撲了過去。就在 他拾刀的剎那之間,夏侯三左手中食二指,向外一點,怒叱一聲:“著!” 這種隔空點穴手法,最是利害,丙火只覺得背心上一陣發麻,頓時就倒了下來。 乙木見狀,哪裡還再有心戀戰?不禁亡命似地撲了出去! 夏侯三怪叫道:“小輩,你也跑不了!”說著第二次凝氣於指,左手一揮,“哧” 的一聲,一股冷風又吹了過去。 在這緊急關頭,竹林內傳來一聲冷笑。 夏侯三指力方出,就覺得迎面飛來一股同樣的指力,兩股內力交接之下,立即化為 無形。他不由大怒,一聲厲吼,猛地撲了過去,掌中劍一式“恨福來遲”,直向著乙木 猛扎了過去。 乙木被迫踉蹌後退! 夏侯三一伏身,把丙火夾於臂下,反過身來,再想捉拿乙木時,乙木卻已無影無蹤! 夏侯三不由大吃一驚,忽然想到了方纔林內驀然飛出的指力,不由怔了一下。 他冷冷一笑,朗聲道:“是哪位好朋友,請出來一見!” 竹林內一聲冷笑,並未答話,只有刷刷的竹葉聲音! 夏侯三猛地劈出一掌,掌風過處,竹葉嘩嘩啦啦落下了一大片,卻沒有一個人影。 他呆了呆,知道是遇到了勁敵,暗中思忖:對方既然無意與自己為敵,還是見好就 收吧!當下獰笑了一聲,道:“金磚不厚,玉瓦不薄。朋友,我們早晚要見面的,那時 候老夫再領教朋友你幾手高招!”說著,轉身如飛而去。 竹林深處,乙木站立在邊瘦桐身邊,急聲地道:“師叔,你……怎麼不救丙火?” 邊瘦桐冷冷笑道:“我自有道理!” 乙木莫名其妙,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垂頭歎氣不已。 邊瘦桐望著他,沉聲叱道:“你二人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大街上調戲良家婦女。 你師父與我的臉面,都被你們兩個丟光了,如此行為,怎配跟我出來!”說著冷笑道: “你們還是回去吧!” 乙木不禁大驚,訥訥不能成聲。邊瘦桐看了他一眼,又道:“我只一會兒不在,你 二人險些遭到殺身之禍。如今丙火為那老頭兒帶去,是死定了!” 乙木不由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痛哭流涕道:“師叔,你要 救……丙火……”說著竟自磕起頭來,邊瘦桐見狀,不由心中一動,暗暗忖道:“看不 出此子心地竟然如此純厚,倒也難得!”當下冷冷地道:“你二人盲目對敵,可知對方 是誰?”乙木傻乎乎地直搖頭。邊瘦桐哼了一聲道:“諒你也是不知,此人姓夏侯,單 名一個三字,乃是當今江湖上一個極為厲害的人物。就是我對此人,也是忌諱三分,你 二人居然冒失地和他動起手來,我如不及時趕來,你此刻焉能還有命在?” 乙木流淚道:“我錯了……師叔,快想法子把丙火救出來吧!” 邊瘦桐是有意藉機煞一煞他的傲氣,其實這件事,他倒也不急,當下冷然道:“你 站起來吧,今後要是再與我惹麻煩,你二人還是回去吧!” 乙木忙自站起來,道:“我們現在就去救丙火吧!那老頭兒也許會下毒……手,…… 殺害他的!” 邊瘦桐淡然一笑,搖了搖頭道:“你且放心,那夏侯三還不會有這麼大膽子!” 乙木呆了一下,道:“可是我們把他兩個徒弟都傷……傷了!” 邊瘦桐頷首道:“你放心,如果丙火被害,他那兩個徒弟,將更無救了。再說,這 老頭還不敢得罪你們那個頑固師父!” 乙木一聽,也覺得甚為有理,只是手足情深,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他看著邊瘦桐,嚅嚅道:“師叔武功,足可以勝得過……他,為何眼看著讓他跑走 了呢?”這句話,倒使得邊瘦桐發出了一聲歎息,他苦笑道:“你知道什麼?”說著目 光炯炯地望著乙木,道:“這老頭兒有一個拜弟,是一條鐵錚錚的好漢子,也是我生平 欽佩之人。看在他的面上,我才不願與此人一般見識。” 乙木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這個老頭兒……是說,要找你……所 以才要抓我們!” 邊瘦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一點都不錯,他是存心想對付我的。只是此時, 我們要去南少林寺,會那海空長老,卻不便在此與這老頭兒糾纏!” 說著,他微微笑道:“我們走吧!” 乙木只得由地上拾起了那口斷玉刀,隨他向前走去。但他心裡無論如何也不能忘記 丙火。 卻說血鷗雲翅夏侯三夾著丙火,飛快地來到清風嶺住地,這是一片圍著高大刺梅的 圍牆。 有幾個漢子持刀撲出來,見狀都站住了腳。為首一個,正是水鳥周山,他怔了一下 道:“還有一個呢?” 夏侯三擔心靈、巧二哥的安危,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道:“快回去,關照每一個人, 不得隨意外出!” 水鳥周山只得命眾人轉回。 夏侯三進廳之後,把丙火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只覺得自己雙手冰冷,幾乎都快麻木 了。 他皺著眉向周山道:“把這小子綁起來!” 周山冷笑了一聲道:“這種野小子還留他幹什麼?乾脆一刀殺了他算了!”說著抽 刀猛揮而下。夏侯三不由大吃了一驚,單掌一揮,周山手中刀已脫手飛出,“嗆啷”落 在了一邊。 周山不由臉色一變道:“瓢把子,你這是……” 夏侯三看了丙火一眼,並無刀傷,這才放心,吐了一口氣,道:“你哪裡知道,此 子乃是巫山小南峰冰河老人的弟子,你如果殺了他……” 水鳥周山不由嚇得一呆,道:“啊!原來是那老頭兒的徒弟!” 夏侯三嘿嘿冷笑道:“所以,我們不能殺他!你把他綁結實了,先弄醒他再說!” 水鳥周山依言而行。 夏侯三匆匆走進內堂,卻見靈、巧二哥兒並肩睡在竹榻上,和先前一樣,仍是面色 烏黑,牙關緊咬。 夏侯三不由長歎了一聲。他伸出一隻手,在二人身上摸了一下,已不似先前冰冷襲 人,可是這種“冰禪神功”,一經中人,寒入骨髓,非有獨家解藥,是休想能令其復原 的。 二人身上,都有很重的外傷,已被水鳥周山等人包紮過,看起來,兩個人就像盛裝 待殮的屍體一樣。靈、巧二哥兒自幼跟隨南海雙鷗,昔日在赤城島上,雖說是人多勢眾, 可是這小兄弟兩個始終受著專寵的待遇。此時,血鷗雲翅夏侯三看著這弟兄二人,竟然 落得如此下場,忍不住一陣淒然。這時,靈哥兒忽然醒了過來,他睜開眸子,望著夏侯 三,呻吟道:“島主……凍死我了!” 說話間,他整個的身子,在榻上連連抖動不已。夏侯三拍著他的肩頭,幾乎要落下 淚來,他惻然地道:“孩子……你放心,死不了的,這筆仇,師父一定會為你報的!” 說著反身走出,迎面來人報告道:“那橫小子已醒過來了,正在罵人呢!” 夏侯三冷冷一笑,大步前行,就聽得丙火的聲音正在大聲叫道:“你們快放開我, 我師叔要是來了,會把你們都劈了,房子都給你們燒了!” 夏侯三一掀門簾走進去,見丙火在床上用力地掙扎弄得砰砰亂響。他一眼看見了夏 侯三,就不動了,恨恨地道:“老頭兒,你快放開我!要不然,我們這個樑子可就結下 了,以後你別打算再過好日子!” 夏侯三獰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小子,到了我手裡了,居然還不老實,莫非我 就殺你不得麼?”說著右手一抬,“嗆”一聲,已自掣出了小劍,直向著丙火面前行去。 丙火見狀一怔,道:“老頭兒,你要是殺了我,你那兩個徒弟也活不了,我們還是 作一筆交易怎麼樣?” 夏侯三冷冷一笑,他發現眼這個小子,似乎比另一個小子要聰明多了。 當下沉聲道:“你要怎麼交易?” 丙火皺了一下眉道:“你鬆開我,放我走,我負責救活你兩個徒弟,怎麼樣?” 夏侯三忽然獰笑了一聲,走進來,兩隻手在丙火身上摸索了一陣,從他懷內找到了 一個黃色的小葫蘆。其中似盛著藥物,不由大喜,怪笑道:“這是解藥麼?” 丙火點了頭道:“不錯!” 夏侯三怪笑了一聲,道:“那麼,丑小子你上當了,待我救活他們之後,再來與你 算賬!” 丙火嘻嘻一笑,道:“這葫蘆裡是‘地骨黃’,乃是我師父配製的九藥,用藥之時, 半粒之差,就能使人死亡。老頭兒,你知道用法麼?” 夏侯三不由心中一驚,丙火說得不錯,“地骨黃”乃是逐寒妙藥,奇熱無比,但用 藥時分毫之差,足以致人死命。丙火這句話,使他不免有所顧慮,當下鼻中哼了一聲, 冷笑道:“好,你既如此說,我現要給你鬆綁!” 夏侯三用短劍在丙火手腳處一挑,丙火身上繩索全數斬斷。就在丙火翻身坐起的同 時,夏侯三的那口短劍,已抵在了他的背心之上。丙火一笑道:“老頭子,你不要慌張, 我丙火說話,一向是守信的,你就是放我跑我也不跑!”說著“哧”一笑,又道:“別 忘了,我是冰河老人的徒弟……” 夏侯三收回了劍,冷冷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小子,你要是跑,可就不要怪我 心狠手毒了!” 丙火微笑不語,跟著夏侯三行至內室,丙火朝著床上二人看了一眼,道:“把葫蘆 拿過來!” 夏侯三把葫蘆遞給他,丙火拿著葫蘆道:“你說話要算話,我如救活了他二人,你 可要放我走!” 夏侯三忍氣道:“那是自然!不過,小子,你要救不活他們,你這條命,也得留下 來。” 丙火翻了一下眼睛,道:“你看著吧!”說著細細地看了看二人的眼睛,這時靈、 巧二哥兒,已全都醒轉,看見丙火俱都怒目凸晴,連連戰抖不已。 丙火回過身來,對夏侯三道:“他們兩個,必須把心氣平息下來,要不然熱毒攻心, 性命可就不一定能保得住了!”說著不由“嘻嘻”一笑。 夏侯三雖是對他恨之入骨,可是靈、巧二哥兒性命,這時全都握在他的手掌心裡, 只得忍氣向靈、巧二哥兒道:“他說得不錯,你們要平下心來……” 靈巧二哥兒聞言,只得勉強定下心來。丙火見狀點頭,道:“這樣才是……”說著 又冷冷地道:“你二人都還算幸運,中刀處離著血脈甚遠;否則的話,只有我師父本人 才能救你們了!” 靈巧二哥兒聽他說著風涼話,又氣又惱,偏偏全身冷顫麻癢不已,又不能生氣,真 是活受罪。 這時,丙火打開葫蘆,自內中倒出了數粒丸藥,顏色純黃! 他把藥丸放在掌心上,雙掌用力一合一磨,已磨成了細粉,當下分別與二人敷上一 些,又撥開二人的口給他們服下一些。 藥粉一服下之後,靈、巧二兒立刻就覺得一股奇熱之氣,直下而到小腹,頓時就止 住了寒冷。 二人失血甚多,精力交疲,服藥後寒冷既退,也就不自覺地沉沉睡去。 丙火退出室外,對夏侯三道:“好了,你可以放我回去了!” 夏侯三冷笑一聲,道:“他二人生死尚自難說,你且待他們醒轉之後再說!” 丙火怔了一下,只得坐下來。夏侯三知道靈、巧二哥兒已無大礙,有心不放這丙火 回去;可是一想到他那老鬼師父,自己也實在不敢招惹。但如果這樣放他回去,這口氣 卻也難以忍受,想著冷笑道:“和你們一路的那人,是叫邊瘦桐麼?” 丙火點了點頭道:“不錯,你找他作什麼?” 夏侯三陰森森地一笑道:“你先不要問我,我且問你,那邊瘦桐帶著你們二人匆匆 趕路,要上何方而去?” 丙火不會說慌,聞言冷冷地道:“我們要上南少林寺!” 夏侯三一驚道:“去南少林寺作什麼?” 丙火望了他一眼,脫口道:“有一個老和尚叫海空,他找邊師叔的麻煩,他們約定 了六月十七日見面比武!” 血鷗雲翅夏侯三不由“啊”了一聲,大大吃了一驚,如不是丙火說出“海空”這個 人,他一直都以為這個老和尚已經死了呢! 當時聞言後,不由冷冷一笑,心中想道:“邊瘦桐,你素日欺人武功不濟,今日你 可遇見厲害的對頭了!” 想到這裡,他內心真有無比快意,表面卻毫不顯露,微微一笑道:“你二人也去?” 丙火冷笑一聲道:“這是我們的事情,你何必多問!” 夏侯三對邊瘦桐恨之入骨,就是對於乙木、丙火二人,也是存心想置之於死地。只 是忌憚冰河老人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 如果以他昔日聲勢,他倒也不在乎;可是今天的情形已不同了,他實在不敢再招惹 如此一個大敵。 丙火這幾句話,卻觸發了他的靈感。這是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他要借海空長 老的一雙手,來除掉自己的仇敵。 想到此,他的心也就定了下來。 當晚,靈、巧二哥兒已然轉過來,傷勢也大有起色,夏侯三把水鳥周山喚來,叫他 把丙火送回去。 水鳥周山讓丙火騎在一頭小驢上,全身上綁,一直把他送到了江邊,才回身而去。 邊瘦桐正同著乙木在船頭上說話,遠遠地就聽見丙火大叫的聲音。乙木嚇得猛然站 起來,道:“不好,這不是……丙火的聲音麼?” 邊瘦桐點頭冷笑道:“我猜得不錯,必定是他們把他送回來了!” 說話之間丙火已乘著小驢,來到了船邊。乙木連忙縱下船去,把他由驢背上抱下來 道:“你……沒有事兒吧?” 丙火搖搖頭道:“很好,一點事都沒有,師叔呢?”說著二人已縱上船來。邊瘦桐 只望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丙火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當晚,這只小船又起錨順江而下了! 距離著約會的時日越來越近,邊瘦桐內心甚為擔憂,他已沒有心清沿途遊山玩水了。 不幾日,船抵武昌,他們把小船寄放好,三人改水為陸,直向福建境內行去。 自然,乙木、丙火兩人初次下山,得見市面,免不了惹是生非。邊瘦桐只得耐著性 子,與二人化解,內心也不時對瞿濤有所抱怨。 他真不明白,瞿濤為什麼暗中令這兩個人跟隨著自己,他們能幫自己什麼忙? 倒有一點,是邊瘦桐未曾料到的,他開始發現,乙木、丙火二人不過是生性怪異, 可是內心卻是極為純正,很講仁義。二人苦惱的是,無法好好地表現一下自己,反常常 遭受不必要的誤會。 他們就這麼風塵僕僕地行著,不久便已來到了福建省地面上。 這時,已有人先他們一步到了南少林寺內;而且佈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他三人來 臨呢! 熾天使書城

    【三十、少林寺前駐風塵】 面對著浩瀚的大海,莆田的“南少林寺”是那麼雄偉地聳立著! 這座佛教歷史上有名的大寺院,果然有異於一般。 那些高大的紅牆,碧綠閃光的殿瓦,巍峨高大的廟宇;甚至使人懷疑,是不是來到 了天子的紫金殿。 在四對人首獅身的大石雕像正中,是巍峨的寺門,足有三四丈高下,兩扇門一起打 開,足有五六丈寬闊。 在舖滿了大石板的人行道兩側,種著兩行高大的翠柳,在這個季節裡,每一棵樹上, 都傳出噪耳的蟬鳴之聲。 正中的“大雄寶殿”飛簷下,嵌有一方匾額,其上寫有“少林佛剎”四個大字。 相傳,這塊匾額,是唐代大佛師玄奘所題。 這南少林寺的規模,實在是夠大了,在寬大的寺牆內,殿角交處,廣廈連雲。據說, 這裡的和尚,在千名以上,各處行僧,在此掛單駐腳的,每日都在百名以上。香火之盛, 遠達千里之外,善男信女就更是多得無法計數了。 這座規模宏大的寺院共有八座大殿,分頌清、藏經、論理、精武、禪行、住持、達 摩、香火等八殿,另設有十七處小院,為寺內十七位高僧的個別修行靜處。 如今,正逢這少林寺百年一度的開寺宏光大典,就顯得格外熱鬧了。 早在半年以前,由各分寺院,以及南北各省份,來此觀禮的佛友,己不下千名之眾。 少林寺住持把他們一一都安置在寺院裡面,為此新建了一處殿院,命名為“佛光殿”。 凡是來此朝香觀禮的信士們,都統統被安置在這“佛光殿”之內。 這些日子以來,寺裡的和尚們可真是忙了個不亦樂乎。再加上老祖師海空長老,龍、 虎、風三位禪師的光臨,使得這座古寺更顯熱鬧起來。 少林寺裡裡外外披紅持彩,所有的和尚們,無不精神倍增,喜氣洋洋。這是百年一 度的開光大典,也是他們一生所能遇到的唯一大典,他們怎能不興奮異常呢! 只是在這興奮的氣氛裡,卻略略含著幾線殺機,有人正要利用這寶象萬千的古剎, 來從事殺人的勾噹! 黃昏時分,少林寺前風馳電掣般馳來了一匹快馬,馬上坐著的,是一個年逾古稀的 老頭兒。 老人留著雪似的白鬍子,身上穿著一襲夏布短裝,看起來精神奕奕,絲毫不像是跑 長途的行客! 他頭上戴著一頂寬沿的遮風帽,背上有一個杏黃色的長袋子,內行人一眼就可以看 出,其中必是兵刃一類的東西。 他下了馬後,牽馬直向廟內行去。過來了一小和尚,合十欠身道:“這位施主,來 此何事?” 老頭兒微微笑道:“老夫來此,是參加貴寺百年開光大典的,小師父請帶我到休息 的地方去吧!” 小和尚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施主請隨小僧來吧!” 說著就接過了老人的馬,在前引路。老人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請問小師父, 貴寺的老祖師海空長老可在?” 小和尚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道:“老祖師年歲太大了,傳下法諭,不見外 客。施主,你莫非有意想覲謁我們祖師爺爺麼?” 老人點了點頭,小和尚卻搖頭道:“這件事只怕不易……” 才說到此,老人已由袖內取出了一塊白銀,遞了過去。小和尚臉上一紅,左右看了 一眼,忙接了過去,微微皺眉道:“老客人請先在佛光殿歇息著,有機會小僧自會引見 就是!” 老人點了點頭,小和尚把馬牽入馬棚拴好,領著老人進入“佛光殿”,特別找了一 間安靜的禪房中,老人很大方地在客簿子上寫下: “南海信士夏侯三,紋銀一百兩。” 這是一個極大的數目,管佈施的和尚很是吃驚。自然,這夏侯三也就享受到了別人 享受不到的優待。掌管“佛光殿”的師父,特別撥了一個沙彌來服侍他,為他拿湯送水。 當夜,那個受賄的小和尚前來叩門,夏侯三早已穿戴齊整,在房內候著了。“你真 是福氣,老祖師原是任何人也不見的,今夜竟破格要你去見!” 夏侯三一笑道:“這全虧小師父你多費神了!”說著又遞過一塊銀子。小和尚退後 一步,連搖雙手,但經不住夏侯三硬塞,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當時嘻嘻一笑,道: “施主,你太客氣了。” 夏侯三微微一笑道:“老夫另有一事相托,尚要請小師父多多幫忙才好!” 小和尚笑道:“施主有事只管吩咐就是,談不到什麼幫不幫忙!” 夏侯三一笑道:“老夫另有三個朋友,本是同行,後來走失了,如果來此,尚請悄 悄關照我一聲!” 小和尚一笑著:“這是小事一件,何勞施主如此掛心,這幾位施主模樣兒如何?大 名怎麼稱呼?” 夏侯三照著邊瘦桐及乙木、丙火三人的長相,說了一遍。小和尚連連點頭道:“這 個容易,小僧記下就是!” 夏侯三狡黠地一笑,道:“只是有一條,不可叫他們知道我也在此!記住了?” 小和尚連連點頭道:“使得,使得!”說著由門柱上拔下燈籠,道:“施主,現在 咱們去見祖師爺爺吧!” 夏侯三點了點頭,同著這個小和尚,一路向內殿行去。他久仰少林寺的規模宏大, 可是到底不曾眼見,此刻沿途一面觀賞,一面不禁驚歎不已! 二人穿過了里許左右的一道長廊,但見兩側亭石池台、奇花異草,無不俱備。 長廊內懸掛著無數燈籠,是按照“八角井”的位置掛的,看過去甚是好看。 夏侯三正自看得出神,迎面來了一個高大和尚,身披著金黃色的袈裟,遠遠地朗聲 問道:“是哪一位要見祖師爺爺?” 小和尚忙行禮道:“回稟禪師,小僧說的,就是這位老善士!” 那金衣大和尚點了點頭,道:“好,你退下去!” 小和尚答應了一聲:“是!”轉身退了回去! 這金衣大和尚望著夏侯三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就是夏侯施主麼?老衲在 江湖中久仰施主你的大名了!” 夏侯三見這和尚身高體壯,聲音宏亮,一雙眸子精光十足,年歲約在七十上下,可 是鬚髮看來仍不見白。他立刻就猜知,來人必有很高的功夫,當下回禮笑道:“大師說 哪裡話,少林寺天下馳名,海空祖師以下龍、虎、風三位老禪師,那一個不是武林敬仰 之人,尚未請教大師法號如何稱呼?老夫也好答話!” 老和尚聞言呵呵一笑,道:“夏侯施主真是太抬舉了,老衲法號‘悟虎’就是,不 知施主有何指教?請當面講。” 血鷗雲翅夏侯三聞言不由一驚,這龍、虎、風三位禪師,他是久仰了,可是卻不知 道三位禪師竟然會有此年壽。如此推想,那海空長老真不知該高壽幾何了! 想到此,抱拳呵呵笑道:“如此,更是失敬了!” 悟虎禪師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在南海納福,居然有此善心,來到我少林寺中,參 與香火,真正難能可貴,也更使敝寺蓬蓽生輝了!” 夏侯三不由面色微微顯出一些不自然,訥訥道:“禪師過譽了!老夫來此,不僅是 為了參與盛會,實是另有一事,要告知老祖師及三位禪師,尚請禪師接引令師一談才 是!” 悟虎面上微微帶出一些驚異之色,聞言後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請隨我來。” 說著雙手合十,轉身大步向前行去,夏侯三隨其身後。行到了一座黃花盛開的花架 之下,悟虎立住腳步,道:“家師在此行禪,容我通稟一聲,請少待!” 夏侯三躬身道:“禪師請便!” 悟虎和尚進得花架,夏侯三隨後望去,但見花架之後,是一片毛茸茸草地,內有一 個矮矮的小亭子,四周亭角上,各挑著一盞小小的燈籠。 就在那小亭正中的一個大蒲團上。正坐著白髮披肩、長眉出面、全身上下看來一塵 不染的佛祖爺爺。 血鷗雲翅夏侯三對這位老和尚昔年的聲威仰慕已久,不由得肅然起敬! 眼看著悟虎和尚在旁邊說了幾句,又迴轉身來,走至花架前,向夏侯三點頭道: “施主請來答話。” 夏侯三合十一拜,遂即走了進去。 卻見那白眉白髮的海空長老,忽然揚臂打了一個呵欠,喃喃自語道:“來者不善, 善者不來,請坐吧,夏侯施主!” 夏侯三忙合十欠身道:“後學夏侯三,參見長老!” 海空長老睜開眸子,微微一笑道:“五十年前,湘江一會,施主別來無恙否?” 夏侯三不由怔了一下,道:“這個……” 海空長老呵呵笑道:“施主還記得五十年前,老衲曾與施主有過一面之緣麼?夏侯 先生,你太健忘了!” 夏侯三坐於石凳上,聞言尷尬地笑了笑道:“在下確實不記得曾與長老會過面了!” 海空微微含笑道:“那年湘江漲水,施主帶領小九龍,發起救災運動,善舉可 贊……” 夏侯三一驚,道:“不錯!有這件事,只是長老你……” 海空呵呵一笑道:“施主在百塔寺,不是曾托一個老和尚發放白米衣物麼?你怎的 都忘懷了!” 血鷗雲鵬夏侯三不由一驚,道:“啊……呀,莫非那長了瘡的老和尚……” 海空呵呵笑道:“對了!對了!那長了瘡的老和尚,正是老衲!多承施主你銀兩周 濟!” 夏侯三不由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腳道:“我真該死,竟把長老當作了普通行僧,失 之交臂,可恨!可恨!” 海空長老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必後悔,如無有昔日一段緣分,今夜老衲又怎會破 格相見呢?” 夏侯三一怔道:“長老莫非知道在下的來意不成?” 海空彈了一下晶瑩剔透的指甲,發出“得得”之聲,隨後冷冷地道:“可是與那邊 瘦桐有關係吧?” 夏侯三驀地一驚,忖道:“好厲害的老和尚,他竟能猜透我的來意,真個是佛法微 妙之極也!”連忙含笑點頭道:“長老佛法神妙,怎能相瞞?” 海空長老白眉微聳,淡淡笑道:“邊瘦桐小子猖狂,老衲意欲小施警告,此事系敝 寺一件小事,何勞施主費心?” 這句話,很明顯的是在暗示:“這是我們的私事,你又何必多管?” 夏侯三自不會就此甘休,頓了頓,冷冷笑道:“長老,你老人家也許並不知詳情!” 海空搖頭道:“六月十七日,老衲約他來此一會,此子如來,還不愧是一個英雄; 否則,老衲也就不與他一般見識了!” 夏侯三冷冷地道:“就在下所知,那邊瘦桐已至省城,不日可至貴寺,與長老你相 會了!” 海空長老呵呵笑道:“如此說,這邊瘦桐並非是徒負虛名之輩了,老衲倒要好好款 待他了。” 夏侯三怔了一下,當下冷冷一笑,道:“只怕這是長老一廂的心願!” 海空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轉,道:“施主不在南海稱王,屆中土何事?” 夏侯三不由心中又是一驚,原來自己在“赤城島”霸海一方之事,他也知道了,由 此足見這老和尚竟是無所不知了。當時,臉色不由微微一紅,歎息了一聲,不知如何開 口才好。 海空長老冷然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自知後悔,未為晚也!” 夏侯三真是愧之無地,當下只急得雙手相互捏在一起,幾乎呆住了。 海空長老慨然歎道:“冤家宜解,老衲想施主與那邊瘦桐之間,必有仇恨……也罷, 老衲念在昔日湘江上的一些情份,與你們化解了吧!” 夏侯三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道:“在下並無化解之意,再說,莫非長老也有意與那 邊瘦桐化解前嫌不成?” 海空長老淡然一笑道:“那邊瘦桐為人正直,頗有俠風,有些事,老衲來此數月, 已然打探得知。少年人行事任性、狂做些,原是有的,因此……” 夏侯三冷冷一笑,道:“因此,長老就不管涵一大師還俗受辱之恥了!” 海空長老面色一沉,冷冷笑道:“涵一之事,咎由自取,施主你是外人,不必管我 佛門中事!” 夏侯三面色一紅,歎道:“在下只是看著不平而已!” 海空哈哈一笑,道:“夏侯施主的好心,老衲心領了!” 夏侯三不由氣往上撞,只是卻不敢過於沖撞這個老和尚,可是不說卻又出不了這口 怨氣,當下猛然由位子上站了起來,冷然道:“話不投機,在下告退了!” 海空哈哈一笑道:“施主何不把胸中未盡之言,一吐為快!” 夏侯三冷冷一笑道:“如此,在下只提出一人,看長老是否認得?如認為在下可言 則言,否則,在下也就不必多此一事了!” 海空長老淡淡笑道:“施主請說。” 夏侯三又坐了下來,抬頭看了一下天,顯得很是漠漠寡歡。 海空長老微笑道:“施主遠道來此,本是客身,老衲忝居主人,如此待客顯然怠慢 了,施主你要多多包涵!” 夏侯三一笑道:“好說,我只問長老,有一個叫旦夕的老兒,長老可否認識?” 此言一出,海空長老驀一怔,當下點了點頭,道:“施主所說的,可是小南峰上的 隱士冰河老人不成?” 夏侯三點點頭,道:“正是此人!” 海空長老不解地笑了笑道:“老衲對此老慕名已久,只是並無過往。施主提出此人, 又是何意?” 夏侯三狂笑了一聲,道:“長老莫非不知,如今此老己與邊瘦桐連成一氣,要來對 付長老這少林寺了!莫非長老對此竟然一無所聞不成?” 這句話,倒不由使得海空長老怔了一下。 他身邊的那位悟虎禪師,更是吃了一驚,當下滿面怒容地道:“真正是豈有此理!” 海空長老卻搖頭一笑道:“我想此事,施主可能是道聽途說吧?想那冰河老人,遠 居巫山,與世無爭;再說老衲數十年深居天台嶺,更是與人無牽。如此兩家何以扯上恩 怨二字?這件事以老衲看來似是不能!” 夏侯三面色一變,二次站起,道:“長老既如此說,顯繫在下胡言亂語了,在下告 辭!” 說著合十一拜,正要轉身,一旁的悟虎禪師,忙上前攔阻道:“夏侯施主,請留 步!” 夏侯三苦笑道:“那冰河老人非但與你們少林為仇,並已派出他最得力的一雙弟子 同著那邊瘦桐共同上道,一二天之內,只怕就要到少林寺了。”說著哈哈一笑,道: “這些事實長老焉能不信?” 說到此,頻頻苦笑道:“說來說去,都怪在下多事,禪師請讓路,在下要休息了!” 這時,那海空長老忽然冷笑了一聲,道:“竟然會有此事?這就太令人不解了!” 夏侯三冷笑道:“就是呀,在下也是有所不解,本來在下想獨力把邊瘦桐那小子解 決了,就是因為牽扯到了這個冰河老人在內。此老是個不易打發之人,所以才不辭勞苦, 來到這少林寺,與長老共商對策!” 海空長老哼了一聲,冷冷地道:“果真如此,這邊瘦桐則不足為人敬了!” 夏侯三哈哈一笑道:“本來就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小人!” 一旁的悟虎禪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甚為氣憤地道:“我少林寺從來與人無干, 卻也不容人無故犯我!那冰河老人不來則已,若真膽敢來此惹事,哼哼!他不會得逞 的!” 海空皺了一下眉,不悅道:“悟虎,你胡說些什麼?” 悟虎禪師合十退後了一步。海空長老點了點頭,道:“此事不可思議,非老衲親目 不敢妄斷!”說著,微微笑了笑,道:“施主遠道長途,也該好好歇息一下了!”說罷, 雙目竟自下垂,不再多言。 對方此言,等於下了逐客令。夏侯三聽在耳中,不禁生出一些悶氣,只好起身告退。 悟虎隨後送出,雙手合十道:“恕貧僧不遠送了!” 夏侯三含笑道:“禪師不必多禮,我想此事,日後可見,那時就知道在下所言非虛 了!” 悟虎微微笑道:“施主為我少林吉兇著想,貧僧感激不盡,請先歇息,有話明日再 談吧!” 夏侯三點了點頭,敗興而返。 他獨自回到禪室內,發了一陣子呆,心想道:“看來此行是落空了,如那邊瘦桐與 冰河老人兩個弟子來此以禮相見,勢必會化干戈為玉帛了,如果這樣,豈不是糟了?” 想到此,不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燭光差一點兒被他震滅了。 不想這時,門上輕輕一響,有人道:“夏侯施主睡了麼?” 夏侯三忙道:“不曾!” 說著起身去開了門,卻見那個收了自己銀兩的小和尚,帶著一個身著黑絲長袍、光 著頭的高大老人站在門前。小和尚窘笑道:“敝寺前老方丈有事要與施主一談!” 夏侯三目光向這高大光頭來人一望,再聽此言,立刻就明白了,此人必是那位“涵 一大師”無疑了。 這位“涵一大師”因與邊瘦桐打賭,被迫還俗,與邊瘦桐有著“不共戴天”的大仇。 這些,夏侯三己經打探得清清楚楚。此時忙讓開身道:“大師裡面請!” 涵一大師極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了聲:“打攪!”邁步而入,那個帶路的小和尚自 行退下。 涵一大師不待對方說話,先自苦笑了笑,道:“老衲與足下雖不曾相識,但知施主 和那蕭義士,遠居南天……” 夏侯三不由漠漠笑道:“前事不提也罷!”說著歎息了一聲。 涵一大師冷冷笑道:“此事不待明說,你我二人,都是受那邊瘦桐危害之人。老衲 如今……”說著抖了一下身上的黑絲袍子,狀至尷尬。 血鷗雲翅夏侯三冷笑道:“那邊瘦桐一二日就可到此,大師之仇可以報了!” 涵一面帶苦笑道:“老衲此來,也正是要與施主商談此事!”說著眉頭一皺,道: “聞知施主方纔會見長老,不知談些什麼,有結果否?” 夏侯三冷笑了一聲道:“我原以長老定會為大師出一口惡氣,好好地教訓那邊瘦桐 一番,誰知……” 涵一很緊張地道:“莫非他轉變了心意不成?” 夏侯三點了點頭道:“我看長老對那邊瘦桐,非但沒有絲毫敵意,卻似乎有些愛他 武藝,意欲結交的意思!” 涵一呆了一下,冷冷一笑,自語道:“我早知他會有此意的,果然……” 夏侯三冷笑道:“長老此舉實是不智,那邊瘦桐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隨行尚有冰 河老人的一雙弟子,此事焉能就此甘休?” 涵一有些不解。夏侯三就把冰河老人介入的一段經過,說了一遍。 涵一自是大為驚慌,聞言後半晌不語。過了一會兒,他才輕歎一聲道:“施主,此 事如何是好?” 夏侯三本以為涵一定有計謀,卻不想愚蠢如此,當下冷冷一笑道:“我問大師這仇 是否必報?” 涵一咬牙切齒道:“自是必報!” 夏侯三點了點頭,道:“這就是了,我與那邊瘦桐也是不共戴天,此事只需你我合 力,不怕此仇報不了!” 涵一聞言似甚欣慰,可是卻又皺眉道:“不怕施主生氣,你我二人,原非那邊瘦桐 對手,如今只怕……” 夏侯三獰笑道:“你我之力,自然是不夠的,此事務必要那海空長老介身其間,這 仇才能得報!” 涵一歎道:“可是,照施主所說,長老不是已經……” 血鷗雲翅夏侯三點了點頭,冷笑道:“這也不難,如蒙大師支持,在下再略施小計, 准保叫他們雙方懷恨,非大動干戈不可!”說完又向涵一耳語了幾句。 涵一大喜,連連點頭道:“此計甚好,告辭了!”說著起身退下。 夏侯三送至門外,待涵一離去後,才返身回室就寢! 一整夜,他都在深思極慮之中! 第二日——六月十五日。 這日子,距離著少林寺百年開光大典,只有一天了。 傍晚時分,邊瘦桐帶著乙木、丙火二人,分乘三騎快馬,匆匆到了南少林寺的寺門 前。 乙木、丙火二人雙雙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經過一路見識,兩個人也算是經過了相當 世面,不再像以前那麼土包子了。 可是像少林寺這麼大的廟寺,他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俱不禁看得呆了。 邊瘦桐下得馬來,也不由暗暗感歎不已,這座廟宇的規模,遠較他想像的還要大上 許多! 這時候,就見一個小和尚匆匆迎了過來,向著三人看了一眼,合十道:“三位是來 此作客的吧?” 邊瘦桐尚未及發話,乙木已搶著道:“我們是來找海空……” 邊瘦桐忙止住了他,含笑道:“我三人來是參加貴寺百年開光大典的,請先引我們 至禪房住下,我們會佈施一些銀子的!” 小和尚聽了乙木之言,不由面色一怔,這時聞言,又向三人看了一眼,才點了點頭 道:“如此,請隨我進來!” 說著接過了三人的馬,進得寺來,直把三人帶進了“佛光殿”內,安置下來。 一會兒,有小僧照顧三人飲食茶水。一切就緒之後,邊瘦桐告誡二人道:“你二人 要千萬記住,這地方比不得尋常客棧,寺內的和尚,每一個都有很精純的武功。空閒時 最好在附近院內走走,千萬不要惹事生非!” 乙木嘻嘻一笑道:“這個自然……原來和尚都是光頭!我明白了!” 丙火笑道:“我聽說尼姑也是光頭,那才好玩呢!” 邊瘦桐瞪目道:“你二人在此少胡言亂語,若被和尚們聽見,又是一番是非了!你 二人還是回房睡覺去吧!” 乙木只得拉了丙火一下道:“我們……出去吧!” 二人走出室來,丙火道:“跟著邊師叔出來,一路悶得發慌,我們何不在這廟裡走 走?” 乙木點了一下頭,道:“對!就這樣辦!” 二人手牽著手一路走出了“佛光殿”,竟把方纔邊瘦桐告誡之言忘了一千二淨。他 們東瞧西看,無不新鮮,正自流連忘返,忽見方纔為他們牽馬的那個小和尚遠遠走來, 雙手合十道:“二位少施主還沒有休息麼?” 二人一怔,站住了腳,乙木問道:“這小和尚叫我們什麼?” 丙火冷冷地道:“誰知道?”當時直著眼睛道:“我們來這裡是會見海空長老的, 並不是來玩的。不過六月十七日還不到,所以我們就到處走走罷了。” 小和尚連連點頭笑道:“你這一說,我就明白了!” 乙木上前一步,道:“喂!你們這廟裡,除了光頭以外,還……還有什麼別的好玩 的沒有?” 小和尚早己受人指使,聞言嘻嘻一笑道:“好玩的多了,只怕二位不敢去!” 乙木一挺身子道:“胡……說,為什麼不敢……敢去?” 小和尚縮脖子一笑,遠遠用手一指道:“二位請看,過去了這座殿門,那一座三角 樓台看見沒有?” 丙火冷哼了一聲道:“看見了,不太高!” 小和尚一拍手道:“對了,就是那裡,那地方叫藏經樓,樓裡面藏著很多圖書,你 二人想看看不?” 乙木搖頭道:“書?沒……意思!” 小和尚怔了一下,又道:“裡面有二十四個金娃娃,是練習暗器用的,最是有趣, 你二人可願去看上一看?” 乙木、丙火聞聽,不由大喜。乙木拍了那小和尚一下道:“好……好小子!真有你 的,你……你領我們去怎麼樣?” 小和尚左右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好吧,可是等一會兒,人家要問你們,可別 說是我帶你們來的,要不然我便要挨罵咧!” 乙木咧開大嘴,照著小和尚背上“叭”的拍了一下道:“當……然!” 小和尚被他拍得身子往前一沖,差一點兒摔個大馬趴,痛得他直咧嘴,心說倒看不 出這傻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呢!我得好好整整你們! 想著一縮脖子笑道:“二位爺要玩,就快跟我來,等一會兒小僧還有功課呢!” 丙火道:“走吧,你前邊帶路!” 小和尚答應了一聲,心說:“架子還不小呢!” 他因受人唆使,有意要使二人在廟內結仇出醜,所以才想出了這個惡毒念頭。 那“藏經殿”是本寺八處大殿之一,內設“宗師館”,乃是少林寺自開寺以來,歷 代祖師的法像珍藏之處,是一個極重要的地方。就是本寺的和尚,如無老方丈親批,也 是不能妄入一步的! 小和尚帶著二人一路向藏經殿行去,內心卻不自禁地“咚咚”打鼓,他生怕被別的 和尚看見,以後逃不了干系。當快走到殿前時,就先止住了腳步,雙手合十,欠身道: “二位施主,請自去吧,小僧不便再送了!” 乙木看那“藏經殿”就在眼前,點了點頭道:“好吧!請問……小師父你叫什麼名 字?”小和尚怔了一下。乙木咧嘴一笑道:“不是為別的,等一會兒,要是有人問,誰 叫我們來的,我們可……怎麼說呢?” 小和尚一愣,忖道:“這可好,才關照過又忘了。”當下將計就計,眼珠子一轉道: “我叫‘頭皮青’,如果誰問你,你就說是‘頭皮青’叫你來的,他們就知道了!” 乙木嘻嘻笑道:“頭皮青……我看你頭皮是……是有一點青!好吧,頭皮青你走 吧!” 小和尚合十一拜,轉身而去。 小和尚走後,乙木一笑道:“頭皮青這小子不壞!咱……咱們走吧!” 丙火向前望了一眼,皺眉道:“我總覺得不太好,怎麼這個大樓裡,沒什麼人呢?” 乙木哈哈一笑道:“和尚都唸經去了,當……當然沒有人了!” 丙火點頭道:“這話也對,乙木,我可先說好,我們可別玩得太久,等一會兒邊師 叔找我們又要找不到了!” 乙木連連點頭道:“當……然!依你……就是!” 丙火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身子道:“不要意事,除非他們惹我們,我們可不許先 打人!” 乙木冷冷一笑道:“你……你小子膽子真小!” 丙火歎道:“不是我膽子小,聽邊師叔說,這廟裡的和尚,個個本事都很大,而 且……” 乙木不悅道:“知……道了!”說著大步向前走去。丙火連忙跟上去道:“你不要 生氣,你要知道,那個海空老和尚……” 乙木嘻嘻一笑道:“你放心吧,我們是來……來玩的,也不是打……打架的,這…… 這還用得著你說嗎?” 他這麼一說,丙火也就放心了。 二人來到殿門口,只見兩扇大紅門虛掩著,門首懸有一方大匾,其上寫著“藏經殿” 三個大字。另有一塊招牌上寫著“禁入”兩個大字! 乙木歪頭看了一眼道:“寫的什麼呢?” 丙火看了一會兒道:“管它呢!我們進去就是,反正頭皮青說可以進來的!”說著 他右手一推,兩扇大紅門“吱扭”就開了,丙火“喲”了一聲道:“好沉!” 乙木閃身而入,丙火隨後進來。 只見裡面寬敞得很,大廳內全舖著大紅的藏氈,四壁牆上懸著數十個燈盞,照著百 十個大櫃子,裡面全是一疊疊的佛經書籍。 大殿兩邊,有兩處樓梯,可以繞上樓閣,佛殿十分宏大,只是殿內無有一人。 丙火皺了一下眉道:“奇怪,一個人也沒有!” 才說到此,就聽見一人大聲道:“喂!喂!你們兩個哪裡來的?” 說著話,就由書櫃後面跑出一個三十多歲的高大和尚。這和尚穿灰色僧衣,一隻手 打著燈籠,匆匆走過來,怒道:“誰叫你們來的?還不快快出去!” 乙木笑道:“和尚你不要氣,我們兩個是佛……” 丙火忙接道:“佛光殿……” 乙木點了一下頭道:“不錯,佛光殿,我們是佛光殿裡的客人,是來這裡玩的!” 中年和尚點頭道:“對不起,這藏經殿一向是禁止閒人出入的!” 丙火不悅道:“我們只是看一看!” 和尚冷笑道:“對不起,二位施主快清出去,如果被別的師兄看見,我可就要受責 了!” 乙木不由大怒道:“胡說,是頭皮青要我們來的,莫非也不行麼?” 這和尚聞言一怔,道:“頭皮青?誰是頭皮青?” 乙木氣道:“頭皮青也是……一個和尚,是他叫我們來的!” 這和尚不禁生氣道:“頭皮黃也不行呀!小僧受有方丈交待,負責看這藏經殿,不 准任何人出入,管得你什麼頭皮青頭皮黃的,二位施主休要取鬧,快請走吧!等一會兒 本殿至法大師就要查經來了!” 乙木不由冷笑了一聲道:“我們玩一會兒再走,你不要惹人討……討厭。”說著一 拉丙火道:“我們上樓看看去!”抬腳踏上樓梯。 那和尚法號“修法”,乃是本寺三代弟子,負責看守這藏經殿門戶己有數載,從未 見過這種事情。此時見狀,又驚又怒,職責所在,不能不管,當下厲吼了一聲道:“吠! 你們兩個再要亂走,我可要得罪了!” 說著把手中的燈籠,向一邊的架子上一插,虎步生風地撲了過來,一把朝著後邊的 乙木背上抓來!乙木見狀哈哈一笑,回過身來,用手指著和尚道:“這可是你先動手!” 修法和尚大怒道:“是又怎的?” 說著身子向上一撲,右掌“單掌開山”,“呼”一掌直向著乙木當胸打去!乙木左 手一帶,已把來掌接住。就見他右手向外一分一絞,這種“絞盤手”最是厲害不過,修 法不過是本寺一個三代弟子,如何能是他的對手?當時他大叫一聲,右手腕骨經乙木這 麼一絞,已然脫了臼,撲通一聲摔了下去,頓時就給摔昏了過去。 丙火見狀一怔,道:“他死了麼?” 乙木搖了搖頭,皺眉道:“這和尚太膿包了……死不了的。” 說著二人已走上樓來,就見一道閣廊上懸著一溜燈籠,照得一片通明。那個“頭皮 青”說得果然不錯,這廊道兩側的壁牆上排列著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金身佛像,燈光之下, 閃著奇光。 乙木見狀,點頭笑道:“頭皮青說的,大概就是這些了!” 丙火走過來一看,只見這些金身佛像,每一尊不過尺許高下,雕刻得栩栩如生,十 分有趣。他忽然憶起,欣然道:“那頭皮青不是說,這些金娃娃是用來練習暗器的,我 們且試上一試!” 乙木點頭道:“行,怎麼打法呢?” 丙火看了一下地勢,道:“我們先數一數,一共有多少個金娃娃!” 二人點數了一下,兩側的金身佛祖共有七十二座,也就是每一邊有三十六座。 這七十二座佛像,正是少林寺開寺以來的七十二位宗師金像,用以供少林弟子萬世 參拜的。每年到一定的日子,廟內的和尚都要到這宗師館來,跪此叩拜宗師,並有極為 莊重的盛典。 這是少林寺內一個極為莊嚴的聖地。 昔己這宗師館內,每日都有多名弟子在此看守打掃。只因近日開光大典在即,這些 弟子都被調到別處服務去了,也是少林活該有此一劫,才會平白來了這麼一對煞神! 乙木、丙火自幼生長巫山,數十年與世隔絕,哪裡知道這麼多規矩?再加上那個化 名“頭皮青”的小和尚使壞在先,他二人越發有恃無恐了! 二人清點了一下金娃娃的數目,正好每邊三十六個,乙木大喜道:“正好……我們 每人試一邊!” 丙火笑道:“很好,我們兩個一人站一頭,喊一二三的時候,一齊動手,看誰先打 到那一頭!” 乙本哈哈笑道:“好!不但要……要身手快;而且每一件暗器,都得要打在娃…… 娃身……身上!” 丙火笑道:“那當然。”說著拉開隨身攜帶的鹿皮囊,道:“我用鐵蓮子!” 乙木點頭道:“我用鐵蓮角!都差……差不多!” 說著二人一合掌,一前一後,分別撲到了兩廊盡頭。丙火高聲道:“準備好了沒 有?” 乙木大笑道:“好了!開始吧!一,二……三!” 這“三”字一落口,兩個人身形霍地向下一塌,一齊向當中湊去。 乙木用的是“鐵柵指巧打紅櫻”手法,一粒粒的鐵菱角,由他拇指與食指之間打出 去;而乙木卻是用的“劉海戲金蟾”打法,把鐵蓮子自頸後拋出去。 兩個人暗器的打法,全是由冰河老人親自傳授,手法、眼力、準頭,皆有獨到的地 方。頓時,只聽得一連串的脆響,金娃娃一個個的被擊碎了。 敢情這所謂的“金”身佛像,並非是純金所鑄,乃是一種陶瓷所制,外面抹以金粉 而已! 以這樣的質料,如何受得了二人的暗器?一剎那間,這七十二個娃娃,已碎其半。 二人打得高興,一齊發出了大笑之聲,眼看這少林歷代宗師的寶像,就要毀個乾淨, 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聞得一聲大叫道:“啊呀……大膽的孽障!快住手!” 緊接著當空“呼”的一聲,一掌菩提子,直向著二人身上打來! 乙木、丙火二人正自打得起勁,見狀大吃一驚,各自施展出內功掌力,猛然推出, 來犯的提菩子,全被打落在地! 就在二人驚慌失措的當兒,一個身披杏黃色袈裟的老和尚撲身而來。 這個和尚身材高大,黃眉大眼,嘴大腮方。他一隻手提著過長的僧衣,飛快地撲來, 口中叫道:“反了!反了……你們兩個是哪裡來的?” 說著已撲到了丙火身邊,右手向外一翻,一招“力劈華山”,直向著丙火頭上猛劈 了過來。 可是丙火又焉是弱者,他左手向和尚掌上一捺,叱道:“和尚好沒有道理!” 老和尚甫自和丙火的手指一接觸,便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戰,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道:“住手!” 丙火嘻嘻一笑道:“本來是你先動手的嘛老和尚!這是怎麼一回事?” 乙木也不悅地道:“這裡的和尚都太不客……客氣了,見人就打,真他……他娘 的!” 丙火向著黃衣和尚點了一下頭笑道:“老師父,你是認錯人了吧?” 這個黃衣老僧正是藏經殿的佛光大師,他是少林寺第二代弟子中的高手,掌管這藏 經殿已有多年,想不到一時疏忽,竟然造成了如此之局! 此刻,他又怒又驚,又怕又惜,聞言後,氣得全身連連發抖。當下指著二人道: “你們兩人是……哪裡來的?反了……反了!簡直是反了!” 說著,他跑到一旁,揀起了一個被暗器打成了碎片的佛像,用著幾乎要哭的聲音道: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是三十二代祖大師的寶像……”又揀起一個,訥訥地道: “這是十七代佛祖……” “都碎了……都破了……老天爺呀!” 說著他用一隻手,在前額上用力拍了一下,眼淚籟籟地淌了下來,步子踉蹌,有些 搖晃要倒的樣子。他伸出一隻戰抖的手,指著二人道:“快跪下,讓我把你們綁上,然 後交給老祖師處置你們……聽見沒有?” 乙木冷笑一聲,道:“老和尚,你不要嚇唬人,我們是客人!” 佛光大師搖了一下頭,道:“客人!天哪!哪有你們這樣的客人?你們這兩個混球! 魔鬼!”他忽然狂叫了一聲,僧鞋點處,整個身子,直向著乙木撲了過去!一雙大手, 自兩側向當中猛地抓了過去! 乙木雙腕向外一分,一上一下,反向這老和尚胸腹拍去! 老和尚身子向下一塌,雙手合十,改以“童子拜觀音”,雙掌直向著乙木背上砸去! 只聽見“砰”的一聲,被他打了個正著。可是老和尚自己反倒退出了七八步之外,口中 叫道:“好冷!好冷!” 乙木被和尚擊了這一掌,雖說沒有傷著,可是卻也震得心頭髮熱,不由勃然大怒, 厲吼了一聲道:“狗和尚!你是……要找死嗎?”說著,一跳而起! 丙火見狀忙道:“乙木,先等一等!” 乙木聞言,停步不前,兩個人四隻眼睛,直直地看著對方。佛光大師退後一步,打 量著二人道:“你二人是人還是鬼?怎麼如此冰冷?” 丙人哈哈一笑,道:“老和尚,我告訴你,我兄弟是巫山小南峰來的,他叫乙木我 叫丙火,老和尚,我們現在還不想與你們打架……” 佛光抖著手道:“可是你們……無量佛!你二人闖下了大禍了。這宗師館內所藏的 歷代宗師金身法像,竟被你二人打破了一多半,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說著,他赤 紅著臉,向前走了向步,怒道:“是誰叫你們做的?” 乙木這才明白過來,一笑道:“原來你是為了這幾個破泥娃娃傷心呀!這也沒什麼, 我兄弟趕明兒買幾個……賠你也就是了!” 佛光冷冷一笑道:“無知的狗才,你賠得起嗎?” 說著雙手合十向著二人一拜道:“阿彌陀佛,這亂子太大了,老僧我可作不得主, 二位施主既是敢作敢當,就和我一同去見方丈如何?” 丙火搖道:“我們不去!” 佛光歎道:“老衲好言相勸,二位即是不聽,老衲只得開罪了!” 乙木憤憤跺了下腳,罵道:“娘的,頭皮青害……人!” 佛光大師一怔,道:“你說什麼?” 乙木冷笑了一聲,道:“老和尚,我和丙火是……是……受了那頭……頭皮青的騙, 是他叫我們來……來這裡玩……” 丙火接下去道:“練習暗器,也是他教我們的。” 佛光大師不由面色一凜,怒道:“這人是誰?帶老衲去見!” 乙木摸了一下頭,苦笑道:“這個小和尚,名字很怪……他說叫頭皮……青,老和 尚你認得麼?” 佛光不由怔了一下,雙目一瞪,怒聲道:“老衲好言問你們,你們居然膽敢胡言取 笑,當真就以為老衲怕了你們不成?來!來!來!我們到院子裡來,這裡展不開身手!” 說著轉身,大步向樓下行去。 二人見狀,相互對望了一眼,丙火歎了一聲,道:“又惹禍了!” 乙木重重地跺了一腳道:“走,我們先……收拾了這個老的!再去找那個小的,他 娘的,那個頭……皮青害人不淺!” 這時佛光已在樓下怒喝道:“兩個孽障還不快下來?真正是氣死我了!” 乙木、丙火二人對望了一眼,一同向樓下行來。就見這藏經殿前,已聚集了三五個 和尚,都打著燈籠。那個佛光大師,已脫下了袈裟,露出裡面的半大僧衣,手上拿著亮 閃閃的一柄方便鏟,擺出一副拚命的樣子。 他見二人下來,對身邊的幾個和尚高聲道:“你們可看見了!就是這兩個小輩,私 闖藏經殿,毀我宗師金像,老衲要為我少林寺清除了這兩個孽障!” 說著,向著二人招了招手,道:“快來!快來!” 乙木咬了一下牙,直直地走了過去,道:“老和尚,你當真要打?” 佛光嘿嘿冷笑道:“不要多說!老衲若不擒下你們兩個,誓不為人!” 這時,幾個和尚見要打架,紛紛閃了開來,當中空出了一塊頗大的地方。 佛光老和尚鏟交左手,怒聲道:“快出招!” 乙木這時也有幾分怒了,口中答了一聲:“好!”只見他右手自背後一翻,“斷玉 刀”已掣到了手中,刀光一現,那老和尚口中“啊”了一聲,倏地退後了一步。 他已然覺出對方那口刀內泛出了一股冷氣,陰森森侵入肌膚! 乙木見狀,揚刀叫道:“老和尚,我這口刀可是厲害得……很,你受得了麼?” 佛光怒叱道:“休要胡說,看鏟!”說著足下猛地向前一跨,方便鏟“嘩啦”一響, 捲起了一道奇光,直向著乙木腰上斬去。 乙木單刀向外一格,「噹」的一聲,佛光的鏟跳起有尺許高下,不由驚出了一身冷 汗。 可是如此一來,更激起了他的憤怒,只聽他大吼了一聲,方便鏟猛地向後一收, “金雞獨立”一站,方便鏟猛然向空一舉,一式“舉火燒天”!緊跟著,佛光大師展開 了一套“金鏟二十六式”,鏟刃呼呼生風,發出了一片嗖嗖之聲。這二十六式方便鏟, 迎著乙木的“雪花七刀”,不過是十個照面而已,已可見出高下。 佛光大師驚訝對方刀式之怪,竟為自己生平僅見。 而且,對他威脅最大的還是乙木那口“斷玉刀”上的絲絲冷氣,即使沒有接觸到, 也能由空氣中感覺出來。 佛光大師心中奇怪,有意把方便鏟向前一點,趁勢一振腕子,鏟頭喜地跳了起來, 直取乙木面門! 正當乙木刀身抽回剎那之間,這個老和尚忽然大吼了一聲,道:“孽障,還不撒 手!” 方便鏟嘩啦一聲,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銀虹,猛然向著乙木那口奇怪的刀身之上磕了 過去! 佛光大師這一手,用得是疾、快、狠,他存心要把對方的刀磕出手去。 可是,他卻不知道,這下正合乙木的心意。 佛光大師的方便鏟方一遞出,就見對方那口刀,不退反進,有如鋼鐵遇見了磁石一 般,只聽得“嗆”的一聲大震,這一刀一鏟,已迎在了一塊兒。 乙木怪笑了一聲,斷玉刀帶出一道奇光,順著佛光的方便鏟,直劃了下去,當空崩 出了一串火星兒。 佛光大師頓覺得一股冷流,有如疾電一般地由對方刀上直傳了過來。 那種冰冷的程度,是難以令人想像的,佛光老和尚只覺得一隻手幾乎都要凍得裂開 了。當下大吼了一聲,方便鏟非撒手不可了。 急切間,這老和尚還沒有忘了藉機傷人,只見他手腕子一振,方便鏟發出了“哧” 的一道白光,驀地脫手而出,直向乙木胸前飛去。 乙木似乎早已防備他會有此一手,只見他的左手向外一封,掌緣正正地擊在了方便 鏟的鏟杆之上。 只聽得“嗡”的一聲,這柄方便鏟竟被他的掌力足足震出了十丈以外,“嗆”的一 聲,插在了草地上。 佛光和尚面色一變,大喝道:“好孽障!”他猛地撲了過去。乙木斷玉刀向回一收 一繞,血光一現,佛光大師大吼了一聲,踉蹌退出了五步之外,一交坐倒在地。鮮紅的 血,立刻染紅了他的褲管。 只見他面色一陣鐵青,打了一個哆嗦,頓時就不動了。 如此一來,身邊的幾個和尚全都嚇了一跳,有人大聲嚷道:“可不好了,佛光師叔 圓寂了!” 乙木收住了刀,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道:“放心……他死不了!”說著他蹲下身 子,把佛光兩隻手拉開,慢慢地向正中一湊一合,然後忽地用力一抖! 佛光大吼一聲,道:“疼死我了!”立刻睜開了眸子,只是全身上下冷得直打哆嗦。 這時丙火也趕了過來,見狀歎道:“乙木,你不該傷了他,這可怎麼是好?” 乙木冷冷地笑著,一手把斷玉刀背在背上,一手由懷內取出了一個小葫蘆,由其中 取出幾粒藥丸,放在老和尚口中。 佛光用口含住了藥丸,立時就覺得一股暖氣直下丹田,身體漸漸平靜下來。 這時,五六個小和尚都圍了過來,有的大聲叫道:“可不得了啦!快去告訴掌門方 丈去吧!”有的指著二人道:“這兩個小子,把修法師兄打昏了,把宗師館裡的老祖宗 法像也打碎了,這還得了!” 乙木站起來,直著眼睛道:“你們不要吵,這事情不能怪我們……兩個,都是你們 那個什麼頭皮青小和尚不好,你們找他去吧!” 丙火忙拉了他一下,小聲道:“走吧,我們快走吧!” 說著,二人分開了人群,直向佛光殿那邊行去。那幾個和尚哪敢攔阻,跑著叫著告 狀去了。 熾天使書城

    【三十一、精武殿內試方丈】 丙火、乙木回到佛光殿,裝作沒事似地走進自己住的禪房,倒頭便睡。 突然,有人用力地捶門叫道:“快開門!快開門!” 乙木一躍而起,要去開門,丙火連忙對他搖了搖手,道:“不要管他,叫他們敲! 快睡覺!” 乙木聞言,又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床上。 這時捶門聲更大了。門外一人怒聲道:“那兩個小子死了麼?”另一個道:“沒有 錯,我看見他們進去的,用力砸!” 丙火無奈,只好過去把門開了。 只見門外站著十來個和尚,一個個都是怒容滿面,虎視眈眈。 在這些和尚身後丈許以外,站著一位身披大紅色袈裟、白眉紅面的老和尚。 一見丙火,這個老和尚向前走了一步,沉聲道:“你就是方纔大鬧藏經殿的那個人 麼?還有一個呢?怎麼不出來呢?” 乙木聞言,由床上一跳而下,披上衣裳跑了出來,道:“打人的……是我,老和尚 你要怎麼樣?” 這個紅臉的和尚向他望了眼,由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的膽子可真不小,老衲 我在這少林寺也有四五十年了,還從來沒有見過有你們這樣大膽的冒失鬼!” 說著發出了一聲冷笑道:“你們闖了這樣大的禍,居然還睡得著覺?你們叫什麼名 字?來幹什麼的?” 這時,他身邊一個捧著簿子的和尚,彎身答道:“回住持大師,他二人一名乙木, 一名丙火,是和一位姓邊的施主一齊觀禮來的!” 老和尚聞言,皺了一下眉道:“可有本寺發出的請帖?” 那和尚一欠身道:“有的,大師請看!”說著雙手呈上了帖子。這位住持大師接過 了帖子,微微瞇眼看了一下,立時面色一變道:“噢……邊瘦桐!”言罷驚奇地看著二 人道:“你二人是同邊施主一齊來的?” 丙火點頭,道:“你說得不錯!” 住持大師立時回過身來,道:“那位邊施主住在何處?本座要同他說話!” 他身邊有個負責迎賓客的小和尚,立時合十道:“啟稟大師,那位邊施主方纔還在, 現在大概是到外面走動去了!” 住持大師點了點頭道:“那麼,說不得,只好帶你們兩個人去見方丈了!” 言罷,他的面色一沉,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傷我寺內的和尚,毀我藏經殿的 法像……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今夜本座親自來帶你二人去見方丈,如敢不從,可就說 不得要得罪了!”說到此,一聲大喝道:“與我鎖了!” 隨著他這一聲斷喝,立時就有兩個和尚向外一抖手,“嘩啷”的一聲,飛出兩條銀 色鏈子,直向乙木、丙火二人頭上套去! 乙木、丙火幾乎同時一伸手,已把飛來的鐵鏈子抓在了手中,二人向後一帶手腕子, 兩個和尚都“啊唷”了一聲,差一點摔了個跟斗,鏈子卻已到了對方手中。 那位住持大師見狀大怒,厲聲道:“好兇惡的兩個小子!”說著,足尖一點,已撲 到了二人身前。只見他雙掌向外一抖,口中吐氣開聲,道了一聲:“嘿!” 乙木、丙火一連傷了幾個和尚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內心對於廟內的和尚,不免存下 了輕視之心。 沒料到,這位住持大師乃是海空的師侄曉天和尚,和龍虎風三位和尚是同輩的身份, 功力相當深厚。憤怒之下,這位曉天老和尚,雙掌向外一推,掌下真有萬鈞之力! 掌風一送,乙木、丙火二人都由不住向後猛退了一步。只覺得胸前一熱,眼睛一花, 差一點兒倒了下來。 二人一時大意,差一點受了內傷。乙木、丙火大吃一驚,相繼驚呼了一聲,驀地向 兩邊分了開來。 曉天禪師這麼凌厲的掌力,竟然未能傷對方於掌下,不由勃然大怒,二次厲吼了一 聲,道:“孽障,拿命來!” 只見他足下一點,已到了乙本身前,雙手一搓一抖,直向著乙木背上插去! 可是,就在這時,斜刺裡驀地襲過一股勁風。這股勁風,乍然覺出,不過是清風一 縷,可是風勢尾頭上,卻帶來萬鈞重力。 曉天禪師為這斜刺裡來的風力一蕩,由不住霍地向一邊蹌了出去。 大驚之下,這老和尚右手在地面上一按,已飄出了數丈以外。驚心之下,細看風力 來處,老和尚面上立時一怔,道:“你是何人?” 來人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青衣少年,身材魁梧,面色微黑,一雙眸子閃爍著奇異之 光,這時方自由外而入。 他對著曉天禪師欠身施禮道:“大師父請諒,有話好說,何必動手動腳,豈不有失 少林門風?” 曉天禪師怒聲道:“施主大名是……這件事又與你有什麼干系?” 少年一笑,道:“小可姓邊名瘦桐,這二位乃是隨我來的後輩,怎說與小可沒有關 系?” 曉天和尚聞言冷冷一笑,勉強合十道:“阿彌陀佛,原來你就是邊瘦桐,邊施主。” 說著嘿嘿一笑道:“邊施主既然出面,這件事情就好辦了……” 言罷,發出了呵呵一陣大笑,手指著乙木、丙火道:“這兩個哥兒在敝寺惹下了塌 天大禍;不過有邊施主出面,也不難解決。這樣吧,就請施主隨老衲去敝寺方丈處一行 如何?” 邊瘦桐微微一驚,目光向著乙木、丙火二人面上一掃,冷冷一笑道:“我這兩個師 侄初次下山,一切新鮮,如有冒犯,尚清大師多多包涵。小可保證,今後不再惹事也就 是了!” 曉天禪師陰森森地笑道:“邊施主,你說得未免太輕鬆了!” 邊瘦桐一驚,不由微微皺眉道:“這麼說,莫非他二人傷了貴寺什麼人不成?” 曉天冷冷笑道:“豈止是傷了什麼人?哼!” 說到此,一雙深陷的眸子,閃射出逼人光芒,道:“這二位施主無故傷人不說,居 然擅入我少林禁地藏經殿,打傷了該殿大師佛光,把宗師館內我少林歷代宗師金身法像, 毀壞了四十七座……” 曉天和尚說到這裡,滿臉赤紅,氣得全身上下直抖,手指著乙木、丙火兩人道: “孽障……孽障……你們兩個,真是我少林寺的魔星……此事焉能輕易便宜了你們!” 他回過身來,長歎了一聲,對著邊瘦桐合十道:“邊施主乃是老衲敬重的俠士,此 事當聽尊意,看看如何發落這兩個孽障才好?” 此言一出,邊瘦桐大吃一驚! 他真不敢想,僅僅是轉眼之間,乙木、丙火竟然闖下了如此大禍。 他本來有意偏袒二人一番,可是此事重大,卻令他無顏偏護。當下面色一沉,轉臉 對著二人道:“這位師父所說是真的麼?” 丙火訥訥地道:“師叔……我們是冤枉的。” 曉天禪師一聲狂笑,道:“冤枉?你二人還有什麼冤枉?莫非老衲說的還有什麼不 實麼?”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丙火,你且說來,如果此事屬真,我說不得只有讓你們二 人隨他去了。你們也太放肆了!” 丙火垂頭道:“師叔,我二人上了一個小和尚的當了,他說那裡很好玩,是他叫我 二人到那裡去玩的;而且騙我們拿那些金娃娃練暗器……” 才說到此,曉天和尚冷笑道:“荒唐!荒唐!邊施主,你能相信此話麼?” 邊瘦桐心知二人秉性誠樸,不會說慌,倒有幾分相信,當下冷冷地道:“那小和尚 法號如何稱呼?” 丙火面色一紅,歎道:“我們大概上了他的當了……” 乙木卻理直氣壯地道:“師叔,我知道,他叫頭皮青,這麼……高……穿灰衣裳, 小眼睛!” 邊瘦桐一聽就知二人是受了騙了,而曉天禪師卻冷笑一聲,道:“敝寺有和尚七百 名,法號分天、光、修、明,還不曾聽過有什麼頭皮青……” 說到此,臉色紅了一下,氣惱道:“你這番謊話,又有誰信?” 乙木翻著眼睛道:“哪一個騙你……他本來叫頭……頭皮青嘛!” 曉天禪師臉色發青地對著邊瘦桐合十道:“施主莫非也相信這些無稽之談麼?這就 未免太令人可笑了!” 邊瘦桐聞言劍眉微皺道:“此事,我自能查出,不過眼前二個闖此大禍,我也不便 偏袒,依大師之意,要如何處置他二人?” 曉天禪師合十道:“施主放心,少林寺是有規矩的地方,老衲只把他們帶往敝寺方 丈大師處,查明原因,絕不會難為他二人的!” 邊瘦桐點了點頭,冷笑道:“如此,甚好!” 說著轉臉向乙木、丙火冷然道:“你二人不聽我良言相告,惹下此禍,算是咎由自 取;如今只好隨這位師父去見寺內的方丈了。這兒是佛門善地,想必不會怎麼難為你們, 你們去吧!” 乙木、丙火聽邊瘦桐如此說,自然也無話好說,俱都垂下頭來。 曉天見狀,厲吼一聲道:“把他二人與我鎖了!” 兩個和尚正要拋起鎖鍊,卻見邊瘦桐右手微微向外一揮,兩條鎖鍊“嘩啦”一聲, 倒打了回來,差一點兒反打著兩個和尚自己。 曉天禪師一怔道:“施主怎的又翻悔了?”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少林寺乃是佛門善地,焉能私自設用刑具?這兩條鎖鍊還是 免了罷!他二人絕不會逃走就是!” 曉天臉色一紅,點頭道:“好吧!就聽施主你的。” 說著向著乙木、丙火冷冷笑道:“二位請隨老衲去吧,中途如想逃走,可就怨不得 老衲手下無情了!” 丙火忿忿道:“你這和尚瞎說什麼?如不是邊師叔有令,我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 你還嚕嗦些什麼?” 曉天嘿嘿冷笑:“老衲此刻沒有許多工夫與你們鬥口,二位快走吧!” 丙火“哼”了一聲,對乙木道:“走!乙木,看他們能怎麼樣?” 乙木點了點頭道:“好吧!反正那頭皮青,也不能便……宜他……” 曉天怒聲道:“二人有什麼話,可以到方丈處去申辯!” 邊瘦桐歎了一聲道:“你二人先去,我自會去看你們!” 說著轉身進入禪房。乙木、丙火相互望著歎息了一聲,隨曉天和尚走了出去! 曉天和尚怒氣沖沖地帶著二人出了“佛光殿”,直向著一條廊道上行去。丙火怔了 一下道:“老和尚,你要帶我們到哪裡去?” 曉天怒哼一聲道:“不必多問!” 乙木聞言,氣呼呼地道:“你們要客氣,我們也客氣;你們不客……客氣,我…… 我們也不客氣!” 曉天哈哈一笑道:“到了這時候,居然還敢發狠!告訴你,這少林寺內,有的是能 人異士,你們兩個還是乖乖聽話的好!” 乙木冷笑了一聲,道:“那要看你們……說話……中不中聽了!” 曉天對於二人,真可說是恨之入骨,只是一來二人沒有上鎖,真要動起手來,自己 不見得能討得了好;再者,他內心對於邊瘦桐,確有幾分顧慮。 所以聞言後,只是冷笑了一聲,並未答話! 一行數人,走向了一座大殿。 只見殿內燈火輝煌,殿外站著幾個和尚,遠遠看見他們,急忙轉身入內報告去了。 曉天冷冷笑道:“你二人可要小心,我寺方丈如今由悟虎禪師接替,悟虎禪師乃是 海空長老手下最得力的弟子,你們要是有膽子在他面前撒野,老衲才算佩服你們!” 乙木冷笑道:“海空我……我也不怕,不要說他了!” 曉天心中一怔,一翹大拇指笑道:“對了!這才是好漢子!” 乙木真以為人家在誇他,當下挺了一下肚子,連聲冷笑不已。丙火見狀碰了他一下 道:“乙木,不要上噹!” 說著,他們已來到了大殿門前。 曉天和尚快步上前,向門前一個黃衣和尚合十道:“有煩師兄,通稟方丈,就說兩 名肇事的俗客已經帶到!” 那黃衣和尚合十回禮道:“方丈已有話傳下,師兄隨時帶人入見便了!” 曉天和尚聞言後退一步,面色一沉道:“無理鬧事的一雙孽障,還不進去向方丈認 罪!” 說著雙掌向著乙木、丙火二人背上一推。二人無防之下,被他這麼大力一推,不由 得一頭衝了進去,差一點兒跌倒在地! 如此一來,乙木、丙火不由得大怒。他二人猛地一回身,正要出手發招,卻聽見殿 內一人大聲喝道:“大膽的一雙孽障,還不住手!” 二人不由一驚,忙自轉身望去,才見大殿內,氣氛森嚴。 正中的檀木香案上,點著四盞佛燈,一個白眉皓首的老和尚正滿面怒容地望著他們。 在這和尚身邊,還有七名老和尚,各自披著一襲金黃色閃閃發光的袈裟! 這七個老和尚,看起來年歲都不小了,最小的也在五十開外,他們每個人臉上全是 憤怒。 八雙噴火的眼睛,一齊注視著乙木、丙火二人,恨不得能把他二人生吞下去! 曉天和尚合十拜道:“弟子奉命帶此二人,不意二人刁惡十分,如非邊施主一再開 導,後果實難預料!” 正中的那位老方丈悟虎大師,仔細向二人望了一眼,不由面帶驚異之色。 憑他銳利的目光,只一打量,已看出這兩個人大有異於常人,絕非通常易與對付之 流! 二人貌相清奇、表情木訥、打扮奇異,無不異於一般。 悟虎大師當下發出嘿嘿一陣冷笑,道:“這兩個客人,叫什麼名字?” 曉天怔了一下道:“名字很怪,一個叫乙木,一個叫丙火!” 悟虎老方丈鼻中哼一聲,銳利的目光,再次視向乙木、丙火道:“你二人可知罪 麼?” 丙火忙道:“我兄弟被人愚弄,並非有心,老方丈還要原諒!” 悟虎冷冷一笑,道:“我少林寺有一條規定,身犯藏經樓者罰面壁十日,誤損佛身 法物者面壁百日,傷人者開除門牆。你二人兩項大罪,件件都作到了極點!雖非我少林 弟子,卻也不能輕縱……” 說到此,大喝一聲道:“未審問前,先受四十佛棍,來人!” 佛像兩側立時走出了兩個持棍的和尚。 悟虎方丈手指兩人,道:“每人重責四十!” 乙木雙眉一挑,正要反抗,丙火一拉他,小聲道:“我們就挨他四十,也不會有什 麼關係的!” 乙木聞言不便再發作。丙火冷冷地道:“我二人犯了錯,挨打是應該的,就請快一 點打吧!” 兩個和尚聞聲,立時走過來,舉棍道:“二位施主趴下!” 乙木咬牙道:“站著也是一樣!” 兩個持棍和尚,對望了一眼,同時後退一步,吆喝了一聲,雙棍同時掄起,一五一 十,棍棒生風,霎時之間,每人已打了四十佛棍! 二僧下手時特別加重了幾成手勁,可是四十棍打完,二人竟是連膝頭也不曾彎曲一 下。 乙木抖了一下衣嘻嘻一笑道:“打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悟虎方丈“砰”的一拍案頭,道:“大膽的孽障!這少林寺乃是有佛法的地方,豈 能容你二人如此橫行,你二人已犯下了滔天罪行,豈能如此就算完了!” 說到此,厲叱了一聲道:“取我少林十樣刑具出來,這兩個孽障看來身上有些功夫, 不用重刑不足以昭戒!” 兩側和尚答應了一聲,立時傳話下去! 這座大佛寶殿,此時現出一片肅殺之氣,幾盞佛燈散發出灰濛濛的燈光,照映著每 一個和尚的臉上,閃露出一片殺機。 乙木、丙火聞聽之下,不禁大為憤怒。 丙火怪笑一聲道:“老方丈,我們已挨了棍打,就不該再受你們欺侮了!” 悟虎方丈一拍香案道:“把他們鎖上!” 話聲一落,兩條鋼鏈,“嘩啦”一聲,直向著二人頭上套去! 丙火、乙木二人豈能受此侮辱?只聽得二人各自怒吼了一聲,猛然一伸手,已把飛 來的鎖鍊抓在了手中。乙木向裡一帶,丙火向外一抖。 這樣一來,兩個持鍊的和尚一里一外,同時翻了出去。以乙木、丙火二人的手勁, 這兩個和尚自是摔得不輕。 悟虎方丈怒叱了一聲道:“精武殿天師,速速把這一雙孽障拿下!” 話聲一落,由側座上猛然站起兩個和尚。 二僧年歲都在六十開外,向著悟虎合十一拜道:“貧僧敬領法旨!” 悟虎厲聲道:“曉智、曉通二位師弟,手下不必留情,一切有老衲負責!” 說話之時,乙木、丙火已撲到了門口,卻為曉天禪師以掌力逼了回來。乙木大吼了 一聲道:“和尚們,你們要怎地?”話聲未完,曉智、曉通已雙雙撲了過來!這兩個和 尚,是少林寺精武殿兩個大師,武功均極可觀! 二僧令有法旨,手下毫不留情,身形撲到之後,曉通首先出招。只見他雙手合十向 外一推,施出了一招“推窗望月”,雙掌上帶著充沛的真力,掌風疾勁地直向著乙木肩 頭上抓來! 乙木肩頭一晃,用“通心拳”猛地一拳當胸搗去!曉通大師冷笑了一聲,只見他背 脊向後一弓,乙木這一拳已走了空招。 曉通大師右腕輕起,正要以佛門“大摔碑手”制乙木於手掌下。就在這時,但見乙 木牙床一動,“哧”的一聲,吐出一股冷氣。 這口冷氣,使得曉通頓時打了一個冷戰,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在另一邊,那位曉智大師,也同樣被丙火的“冰禪神功”逼得退後了一步。 兩個和尚交換了一下目光,曉通冷然道:“這兩個孽障,竟然擅施寒功,師兄小心 了!” 曉智狂笑了一聲,道:“好孽障!老衲如果連你們兩個小輩也拿不下來,實在是枉 掌少林精武殿了!” 說到此,只見他身形猛然向下一蹲,右掌當空一舉,“朝天一柱香”,緊跟著身形 “唰”的一個疾轉,快如旋風似地,已到了乙木身側。 曉智者和尚,憤恨之下,竟然施展出佛門最厲害的“洗佛衣”招式。只見他五指箕 開,微微顯得有些顫抖,真向著乙木右肋上摸去。 乙木右腕向外一擋,暗含著“橫架鐵門閘”的內功真力,他是安心要看一看老和尚 有幾分真力。 一上一下,兩隻手驀然一接,只見乙本身形搖動了一下,可是他的“冷焰心火”卻 在這一觸之下,傳到了曉智的身上。 曉智大師雖是佛門高僧,武功精湛,可是像這種冰禪神功,他卻是招受不住!就見 他臉色大變,那股驟然侵入體內的寒流,幾乎把他的血脈都凍住了。他禁不住又打了一 個寒顫,口中“噢”了一聲,踉蹌蹌一連向後退了三四步! 就在這霎時之間,乙木的“偷星拿月指”已得了手,只見他右臂一撤,中指一曲一 直,“吭”一聲,正正點了曉智背後“靈台穴”上。 這位精武殿的大師父,身子像不倒翁似地晃了一下,臉色一片鐵青。只見他牙關緊 咬了一下,一張口卻未曾說出話來,隨即“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立在一邊的曉天禪師見狀,又驚又怒。 他口中怒哼了一聲,足下一劃,已欺到了乙木身邊,二話不說,雙掌一合,直向乙 木當胸打去! 乙木對於這個和尚,早已恨之入骨,只是方纔還有些不好意思,現在既已動手,也 就顧不了許多了。這時見曉天掌到,他暗提一口真力,忽然掀唇露齒,自牙縫裡齜出一 股冷風。 曉天知道厲害,忙自側身,可是乙木適巧轉到了他的身後,一口冷氣自背後噴到。 曉天大師驀地打了一個寒顫,被乙木一掌劈中肋下,直蕩出了六七步以外,“哇” 一聲吐了一口鮮血,頓時昏死了過去。 乙木乘勝轉身,雙掌連環劈出,一股股冷氣激射而出! 這時,丙火也和曉通打了一個難解難分。曉通一不留神,被丙火亂髮的掌風掃了一 下,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丙火是何等靈活的身手!乘機猛然發了一掌,正中曉通後心,這個老和尚也被打得 向前猛栽了下去。 丙、乙對敵,不過是一剎那的時間,竟然一連傷了三位高僧。 這種情勢,立時使得全殿震驚! 坐在正位的悟虎方丈一聲厲叱,右手一按香案,整個身子翩然如騖般地飄了下來! 這位海空嫡傳的佛門高僧,狂笑了一聲道:“好猖狂的兩個小子!” 他那尚未落地的身子猛地向前一伏,僧鞋輕輕一點,左右兩掌同時抖出,直向乙木、 丙火當胸抓去! 乙木、丙火只覺得這老方丈雙掌尚未近身,勁力已先著人,其勢之猛,使得二人各 自打了一個踉蹌,這才知道厲害。 乙木一拉丙火道:“現刀!”他口中叫著,右手一探,白光一閃,已把背後斷玉刀 掣到了手中。 丙火聞聲,也自體會到了對方的厲害,不由地也把寶刀現了出來,隨著大吼了一聲, 掌中刀向外一揮,閃出一道奇光,直向悟虎身上劈了下來。 悟虎方丈身未觸及,卻已感覺到刀光之上所帶的寒氣,不由得大吃了一驚! 只見他大袖向外一揮,身子已騰到了一邊。當下斷喝了一聲道:“住手!” 乙木、丙火雙雙抽刀停住了身手。悟虎方丈驚怒地打量著二人道:“你們兩個,莫 非就是來自小南峰的麼?” 丙火冷冷道:“是的,你要怎樣?” 悟虎冷冷一笑道:“你二人可是冰河老人的弟子?” 乙木冷笑道:“不錯的!” 悟虎聞言似乎呆了一呆,面上現出一些遲疑之色,哼了一聲,道:“這麼說,你二 人是隨那邊瘦桐一起來的了?” 丙火持刀怔道:“怎麼樣?老方丈,你要放我們回去了麼?” 悟虎忽然重重地跺了一腳,道:“老衲拼著開罪尊師,也要管教一下你們這兩個不 肖的子弟!” 言到此,猛地轉身回案,自香案上抽出了一口奇光閃爍的長劍,冷笑道:“你二人 有什麼本事,儘管施展出來,看看老衲是否就怕了你們?” 說到此,掌中劍點出了一點銀星,直向著乙木嚥喉上刺去! 乙木斷玉刀向上一磕,悟虎長劍驀地一翻,突地大喝了一聲道:“各位師父不必遲 疑,一齊動手,拿下了這一雙野小子再說!” 八位大師倒有三位已受了傷,在場的還剩下五位,聞聲後,各自道了一聲“阿彌陀 佛”! 這座大殿,非是別處,正是少林寺習武鬥技的精武殿,殿內有極為寬敞的場地,足 可以使百十人同時展開身手。 這五位大師驀然加入,騰躍其間,頓使得這精武殿內熱鬧起來。 若說對付悟虎方丈一人,乙木、丙火倒也能勉強應付,此刻加入了五位高僧,動手 之下,他二人就顯然地現出敗像了! 這六位佛門大師聯合動手,立刻列出了一個極厲害的陣式,相繼發招,一閃即逝。 乙木、丙火二人,雖勉力對付,十數個照面之下,可就有些吃力了。 這五位大師,乃是曉分、曉鐘、曉昏、曉晨、曉山,各持著鏟刀劍杖不一的兵刃, 展開了身手,可真是非同等閒。 在悟虎方丈的關照之下,他們的兵刃,都盡量避免著與二人交接,而想施展“空門 如意陣圖”將乙木、丙火擒住! 就在第二十七招上,乙木走了一個空招,立即被曉晨大師的蛇頭杖點在了膝上的 “三元穴”上。乙木只覺得雙腿一軟,由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丙火大吃了一驚,正要分手攙扶,曉鐘大師一口金刀,已快如閃電似地落了下來。 丙火猛地一滾,這口刀在他屁股上劃出了四五寸長的一道口子。 丙火負痛“啊唷”叫了一聲,心中一慌,悟虎並二指一點,丙火應指而倒,六名大 師向外一分,同時散了開來,把乙丙二人團團圍住! 悟虎方丈冷冷一笑道:“好厲害的兩個小子,綁上他們!” 一旁的小和尚,早已迫不及待,跑上來用鐵索把二人綁了個結結實實。 悟虎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先把二人吊起來再說!” 熾天使書城

    【三十二、癡鳥不識梧桐意】 丙火、乙木被眾僧擒下,四腳朝天地吊在了飛索環上。 就在這時,一個和尚匆匆走來,向著悟虎合十一拜,道:“稟方丈,祖師爺來了!” 眾僧都不由吃了一驚,各人放下兵刃,整理著衣服。只見殿門開處,悟龍、悟風兩 位老和尚首先步入,眾僧連忙合十見禮。 隨在二僧之後,走進來一個黑髮披肩的老法師。 對於海空晚年蓄髮,眾僧已不以為奇。因為像海空當今的身份地位、年齡以及成就, 他實在是可以隨心所欲,而不必斤斤計較於佛規的拘束。 他像是有一種極大的威嚴似的,當他進來的時候,眾僧一齊彎下腰來。 這位佛門第一高僧,一聲不響地走到了佛案後面,慢慢地坐了下來。 他那雙冷電似的眸子,向著場內掃視了一週,最後落在乙木、丙人二人身上,鼻中 哼道:“悟虎,你把他二人怎麼樣了?” 悟虎方丈上前一步,合十躬身道:“啟稟師父,弟子不過是點了二人穴道,暫時吊 起來,以待師父處理!” 海空長老冷冷一笑道:“不必如此,你把他二人身上鎖鍊解開來!” 悟虎答應了一聲:“是!” 當著海空長老的面,他倒是不怕二人能耍出什麼花樣來,當下走上去,把二人身上 鐵鎖全數解開! 海空又道:“快些把他們穴道也解開來!” 悟虎方丈一怔道:“長老不知,此二人在本寺犯下了滔天大罪……” 才說到此,海空長老冷笑道:“我知道,爾等自防不慎,焉能怪得他們?” 說著目光向著在場諸僧一轉,冷笑道:“我少林寺乃是佛門善地,爾等也全是有道 高僧,在百年開光大典之際,竟然被這兩個不明世事的孩子,釀此大禍,真正令人失 望!” 說得這群和尚們,一個個面紅耳赤,垂首不語。 悟虎合十道:“長老,此二人太蠻橫……” 海空揮手道:“不必多說,解開他二人的穴道!” 悟虎方丈知道師父的話是違拗不得的,當下雙袖同時揮動,立時發出了兩股罡風! 乙木、丙火被這種風力一襲,立時就醒了過來。 二人睜開了眼,相互望了一眼,乙木由地上一躍而起,丙火卻因股上有傷,不便起 立,只是坐在地上發怔不已。 海空長老冷冷笑道:“乙木、丙火,你二人可知罪嗎?” 二人聞言,循聲望去,一眼看到了坐於案後的海空長老,都不由呆了一下。 乙木左右看了一眼,“咦”了一聲,道:“你又是誰呢?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眾僧俱都怒目而視之。海空長老聞言,卻並不怒,反倒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冰河 老兒倒有幾分眼力,收下了你們這一雙絕世奇才……” 說到此,微微一笑道:“那坐地受傷的,可是你兄弟?” 乙木眨了一下眸子道:“我是乙木,他是丙火,誰都……知道我們是兄弟,你…… 你又何必……多問?” 悟虎在一邊斷喝道:“不得無禮!小子,莫非你的苦頭還沒有吃夠麼?” 海空卻擺了一下手,笑道:“由他……由他!” 說著微笑著瞇起雙眼,看著二人道:“想不到世上,尚有如此樸實的才華。乙木, 我且告訴你,你們的師父冰河老人,和老衲乃是多年老友,你們可知道?” 丙火坐在地上,冷冷地問道:“你是誰?”說著一面摸著他腿上的傷,一面氣呼呼 地直瞪眼。海空見狀一笑,頷首道:“悟虎,你去為他上一些藥,包紮一下!” 悟虎大是不願,可是卻又不敢不遵,當下憤憤走過去,由懷內取出一個玉瓶,倒了 一些藥粉,敷在丙火傷處;然後退後一步,道:“你自己包紮一下吧!” 丙火點了點頭道:“這還像話!”說著自身側豹皮囊內,取出了一卷白布,把傷處 包紮起來。 這一切,都是在眾人注視下完成的。海空長老嘻嘻一笑道:“現在不痛了吧?” 丙火點了點頭道:“不痛了……” 海空笑道:“好!你不痛了,我倒要問你們幾句話了。” 才說到此,就聽乙木“啊呀”叫了一聲!海空長老望著他皺眉道:“還有什麼事 麼?” 乙木大叫道:“我們的刀……斷玉刀不見了!” 海空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道:“你放心,丟不了的……” 說著目視著悟虎道:“把他們的刀還給他們!” 悟虎長歎了一聲,轉身走到一邊,把二人斷玉刀取來,送交二人手中。 乙木低頭看了看,立時面露笑容,道:“不錯,你這個人不錯,比他們好……好多 了!”說著把刀背好了。 這時海空微微發出一聲冷笑道:“你二人在我少林寺內,闖下了如此大禍,老衲不 怪你們,想你二人無知,定是受了人家誘騙……” 乙木插口道:“是那個頭皮青騙我們的!” 海空皺眉道:“是誰?” 乙木道:“頭皮青……” 海空不由冷冷一笑,面向悟虎道:“此子敦實木訥,不會說謊,頭皮青定有其人, 你務必要把此人查出重責!”悟虎合十道:“是!” 海空冷冷一笑,又轉向二人道:“老衲方纔已說過了,你二人所作所為,並非發自 本心,老衲看在你們師父份上,一切都原諒你們。現在,你們不要在我少林寺多停留, 快快走吧!” 二人聞言不由一怔,丙火搖了一下頭道:“我們不能走!” 海空含笑道:“為何?” 丙火笑著道:“我們來這裡是要會見海空長老的,我們要見識見識這個老和尚究竟 有多大本事!” 海空長老呵呵一笑,面上立時帶出了一些慍怒,當下道:“你二人小小年紀,竟然 敢與海空為敵不成?” 乙木冷笑了一聲道:“我們就是來見他的,不見他……怎麼行?” 海空長老鼻中哼了一聲道:“我看你二人是受了人家挑弄,才會找海空為敵,你二 人受騙了!” 乙木大聲道:“不是,不是!這是我們自己……的意思,我們決心鬥一鬥這個老和 尚……” 乙木、丙火又哪裡知道,坐在案前的這個長髮老人,就是海空本人,氣憤之中,竟 說了這些言語! 在場眾僧認為海空長老無論如何也不會忍下這口氣的,可是實際上,這位佛祖並沒 有立刻發作。當時他只冷冷地笑了一聲,道:“你二人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想那海空 乃是佛門一個有道高僧,怎會與你二人結有仇恨?” 乙木鼻中哼了一聲道:“有道的和尚,豈能夠寫……寫信邀人家打架?” 海空愣了一下道:“什麼打架?” 乙木朝著丙火一笑,又望著海空道:“他寫信邀邊師叔來打架……我二人氣不過, 才來打抱不平的!” 海空不由呵呵一笑道:“原來是這樣的,你二人有如此心胸,倒也令人可敬,只是 你們誤會了!” 丙火一翻眼皮子道:“我們有什麼誤……會?” 他對於這個老人,不禁有些懷疑,當時看著他,道:“你又是誰呢?問東問西的!” 海空冷笑了一聲道:“那海空長老,乃是我一個好友,你們誤會了。據老衲所知, 海空所以邀見邊瘦桐,不過是敬仰他的武功,要瞻仰一二罷了!” 丙火怔了一下道:“你說的是真?” 海空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逛語,你二人還是聽我的話,速速返回巫山去吧!” 乙木想了想,又搖了一下頭道:“不行,我們來就是為了斗那……海……海空,總 要打一架才行,要不然怎麼能回去!” 海空長老這時已有些忍耐不住,當下面色一沉,道:“那海空乃是一個長者,豈能 與你們兩個毛頭孩子動手?老衲好言相勸,你二人竟是一意孤行。須知道這少林寺乃是 有規矩的地方,豈能容你們如此胡為?” 丙火聞言也大為不悅,冷笑道:“海空太驕傲,我們一定要斗斗他!” 乙木憤憤地道:“你把海空叫出來,咱再……說!” 談話至此,那海空長老實在是無法忍受了,當下森森地一笑道:“好,你們兩個人 既然一定要斗那海空,倒也可以;不過你們不妨先同我較量一下!” 乙木一怔道:“我們不願傷……你!” 海空冷冷笑道:“不要緊,來!來!來!你們兩個人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只管施 展出來,看看我怕也不怕?” 乙木還是搖頭道:“你太老了!” 海空對於這兩個怪小子可真沒有辦法,他勉強耐下了性子,道:“你二人如果能勝 了我,我一定叫那海空出來,向你二人磕頭;要是你二人連我也打不過,自然也就不要 再去見那海空了!” 丙火想了想道:“是真的?” 海空長老冷冷地一笑道:“你們看我,就坐在這裡,你二人無論由何處向我下手, 都休想傷我毛髮一根!” 丙火驚道:“你這個人太會吹牛了!” 海空冷冷地道:“你二人可以同時出手,也可以用兵刃,只要你們能迫得我離開這 個座位,你們就算贏了,怎麼樣?天下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 乙木、丙火二人相互一望,乙木訥訥道:“你等一下,我們要商量……商量!” 海空冷笑道:“隨你們的便!” 乙木走過去,小聲對丙火道:“這個人太自……以為了不起……我們斗他!” 丙火皺了一下眉道:“看樣子,這老傢伙大概很是厲害,你沒有看見這些人都對他 恭敬得很!” 乙木看了一眼怔道:“對!不錯!” 丙火冷冷一笑道:“不過他說只要離開位子就算輸,我真有點不服氣!莫非他的功 力有這麼大?” 乙木偏頭看了一眼,小聲道:“我們兩個,一左一右……同時出手,看他有什麼辦 法坐得住?” 海空見二人嘀嘀咕咕地低語了半天,他的佛法高奧至極,已達到五通的地步,是以 二人所說,早已被他聽見。 海空冷冷一笑道:“你二人商量好了麼?” 乙木點頭道:“商量好了!” 海空一笑道:“我方纔還忘了說,你二人如果勝了,我必定叫海空出來與你二人磕 頭,可是如果你二人輸了又該如何呢?” 二人頓時一怔,一齊搖了搖頭。 海空嘻嘻一笑,道:“天下豈有如此便宜的事,你們如果輸了,就算白輸了不成?” 乙木臉一紅道:“那我二人也給你磕頭就是!” 海空冷笑道:“老衲倒不要你二人磕頭,你二人如果輸了,必須馬上離開少林寺, 永遠不許再來如何?” 乙木看了丙火一眼,當下點了點頭道:“也好,只是你……叫什麼名字?” 海空冷笑道:“老衲空空是也!” 丙火冷笑著道:“空空和尚,我們兩個本來不是同你打的,我們要見的是海空;現 在你既然要強出頭,而且要我們跟你打,要是打傷了你可別怪我們!” 乙木也呆呆地道:“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 海空面色一沉,道:“廢話少說,你二人有什麼能耐,儘管施展就是,我如死在你 們二人手上,算是命該如此總行了吧!” 說著他揮了一下手,向身旁眾僧道:“你們都向後退一點,空出地方,好叫他們兩 個動手。” 他身邊的八位高僧,聞聽後各自退後讓了開來,獨獨空下了海空長老孤零零的一張 香案。 海空這時面上帶著一絲微笑,向著二人點頭道:“你兩個請來吧,看看是誰厲害?” 乙木、丙火相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丙火首先大叫了一聲,驀地騰身而起,雙掌 一上一下,施出了兩股勁力,直向著海空坐著的身子打了過去。 海空長者冷笑了一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只見他右手驀地向外一分,丙火就覺得由對方手指尖上傳出了一股極為尖銳的風力。 丙火被這股風力逼得打了一個冷戰,驀地後退了一步,自己所蓄的掌力,竟然沒有 發得出去。他大吃一驚,才知道這個長髮老人的確厲害! 這時,乙木也發了一招! 只見他雙足一頓,猛地把身子撲了過來。他方見丙火被逼而下,已知道對方不是弱 者,所以一出手,就是厲害的“冰禪神功”,兩股掌力,平推而出,形成了一面大力的 風牆! 海空長老見狀,白眉一挑,忽地叱了聲,道:“大膽!” 他仍然坐在原位上動也不動,只用右手把肥大的袖子向外用力一揮! 兩股氣流,在空中乍然一遇,發出了一聲悶響。 在這響聲裡,乙木竟被震得一個筋斗翻了出去!再看海空長老,卻如同無事似地, 坐在位子上,只是微微冷笑而已。 他向著乙木、丙火點頭道:“你們服氣了麼?” 乙木一瞪雙眼道:“誰服氣體?” 說著右手一翻,已把背後的斷玉刀掣了出來! 座上的海空忽地面色一沉道:“你要動刀不成?”說著雙手合十,口中念了一聲: “阿彌陀佛!” 這時丙火也把斷玉刀掣了出來,兩個人霍地向兩下一分,斷玉刀上的白光,就像是 兩彎新月!二人打了一個手勢,兩口刀霍然往正當中一湊,雙刀同時發出了電似的一道 奇光。 刀光一閃,有如掠空的雙龍,直向著座上的海空長老身上落去! 海空長老知道對方這雙刀厲害,忽然把身子,向側面一扭!那麼大的身子,看起來 忽然像是變成了一頁薄片似的,兩口刀竟是擦著他身子前後落了下去。 海空長老驀然覺得,兩口刀的刀身之上,傳出了兩股冷電,自己也由不住微微打了 一個寒戰。當下又驚又怒,厲叱了一聲,猛然雙腕一分,已用佛門中的“大菩薩”手法, 雙雙抓在了二人來犯的兩口刀的刀柄之上! 乙木、丙火不由大吃一驚! 他二人所練的乃是冰禪神功,是以體溫奇寒,差不多的人休想能夠欺近二人身邊。 這時海空竟能雙手握住二人的刀柄,怎不令二人吃驚? 斷玉刀本是奇寒刺骨,可是海空雙手一握之後,竟以本身的元陽真火,使得這兩口 斷玉刀,一剎那間變得奇熱炙骨。 乙木、丙火正要往外奪刀,那海空忽然喝了一聲道:“還不撒手!”驀地雙腕一分! 乙木、丙火虎口皆裂,雙雙被摔得仰翻了出去! 兩口斷三刀,已到了對方手中。 乙木、丙火就是臉皮再厚,這時也不能再不服輸,他二人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 現出一副懊喪之色。 海空長老呵呵一笑道:“怎麼樣?你們還不服麼?” 說著他看了一下手上的雙刀,歎了一聲道:“令師當年持此雙刀,在江湖上行過不 少驚天動地的俠義事情,誰想落在你二人手中,竟敢以此到處橫行,真正是令人可惜!” 說到此,他驀地一振雙腕,兩口刀發出了兩道白光,直向二人頭頂飛去! 乙木、丙火方自吃驚,兩口刀已然先後落了下來,俱都落在二人身邊伸手可及的地 方。 只是這一手功夫,也足以驚人了! 海空冷冷一笑道:“老衲已對你們十分客氣了,你二人既已落敗,就當遵守方纔約 言,立時退出本寺,永生不得再來滋事!” 丙火歎一聲道:“也只有這樣了!”說著他拿起刀來,徐徐站起身子來。 乙木也懊喪地站起來,擦著手上的血跡,低頭不語。 那位悟虎老方丈,見狀上前一步,怒聲道:“海空祖師如此開恩,你二人還不快走, 站在這裡儘管發怔作甚?” 乙木翻了一下眼皮,看著他道:“你急……什麼?” 丙火卻忽然面色一變道:“方丈,你說什麼?誰是海空長老?” 悟虎氣憤頭上,竟然忘了海空是以化名“空空”與二人交手的,當下怒聲道:“長 老不是坐在上面麼?方纔與你二人交過手,你二人竟有眼不識泰山!” 丙火不由猛地回身,指著海空道:“原來你就是海空長老?” 海空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 丙火忽然一笑,對著乙木點了點頭道:“乙木,我有話對你說!” 說著二人湊在一塊小聲嘀咕了幾句,海空方要以“天下聽”的法力,去聽他們說些 什麼,卻見那乙本哈哈大笑了一聲道:“海空長老,你沒……沒有信用,也就怪不得我 們不講信用了!” 海空面色一沉道:“我怎麼會沒有信用?” 丙火冷笑了一聲,道:“你明明就是海空長老,為什麼要說是空空和尚,我二人方 才是與空空打賭輸贏,並非是與海空長老,老和尚你說是也不是?” 海空不由面色一紅,他倒沒有想到,這兩個小子,竟然會如此耍賴,一時竟沒有話 說! 乙木這時大笑了一聲,道:“哈!海空……這可不怪我二人沒有信用了!” 說著點頭不是點頭,哈腰也不是哈腰,道了聲:“告辭了!” 丙火也笑道:“海空你果然厲害;不過,有機會,我還要鬥一鬥你,現在我們要走 了!” 說著二人就要轉身,海空長老忍無可忍,重重地在香案上拍了一下道:“你二人回 來!” 二人一驚,驀地轉回了身子。乙木翻了一下眼皮,道:“你還要……打架?” 海空這時現出一副薄怒,道:“你二人已是我手下敗將,我如有心殺害你們,不過 是舉手之勞……” 丙火欠身抱拳,笑道:“多謝不殺之恩!” 乙木呆了一下,小聲對丙火道:“不要……惹他,這傢伙厲……厲害得很!我們 還……還是快走吧!” 丙火一想也對,當時道聲:“對!” 二人朝著海空尷尬地一笑,轉身就走! 可是腳步方移,就覺得頭頂一陣風聲,舉目看去,面前站著那位金衣的大和尚悟虎 禪師。 他此刻暫掌本寺方丈職司,法威極盛! 乙木、丙火二人方纔己嘗過了這和尚的厲害,見狀不由吃了一驚! 悟虎雙手合十,冷冷笑道:“你二人莫非沒有聽見祖師爺他的話麼?” 二人左右一閃,兩口斷玉刀同時出鞘。悟虎虎目一睜,哈哈笑道:“怎麼,你們還 要動手?” 海空方丈見狀大聲道:“悟虎,退下!” 悟虎聞言只得退向一邊,海空長老雙袖一揮,如同是一片彩雲似地,落在了二人身 前。 他面色仍是不喜不怒,鼻中哼了一聲,道:“乙木、丙火,老衲念在你們二人年幼 無知,從輕發落你們!”說到此,頓了頓道:“我想此事,你們師父必不會知道,是也 不是呢?” 乙木挺身道:“怎麼不知……道?” 海空怔了一下,白眉微微一皺,道:“你休要胡說,以令師智力,斷斷不會行此無 稽之事。你二人如即刻離寺回去,老衲對你二人破例寬宥,既往不究!” 丙火搖了搖頭道:“我二人是隨邊師叔來的,要來三人一起來,要走三人一起走!” 海空所以一再容忍,實在是知道二人之師冰河老人乃是當今一怪,是一個最難招慧 的老怪物。自己雖不怕他,可是俗謂“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值此暮年,明哲保身, 犯不著樹此大敵! 可是,偏偏這兩個怪小子人情世故全然不通,海空容忍至此,顯然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身側的眾僧,更是一個個的面有慍色。 海空呵呵一笑道:“兩個無知的娃娃!” 他笑聲一斂,點了點頭道:“老衲一再容忍,你二人卻一意刁難,說來可笑,莫非 老衲還怕了你們不成!” 說到此,面色一沉,後退了一步,道:“悟虎,你代為師把這雙孽障拿下來;不過, 不要傷了他們!” 悟虎聞言恭敬答道:“弟子遵命!” 海空大袖一揮,彩雲似地,又落在了原來位上。那悟虎宏聲笑道:“你二人馬上丟 下刀來,不用打了!” 二人對看了一眼,乙木冷冷地道:“老方丈,我勸你少……少管!” 丙火緊握手中刀,道:“這一次我們不會留情,你要注意!” 悟虎長眉一挑。這時有一個小沙彌走過來,以手捧著他的那一口長劍。 悟虎和尚輕挽長袖,左手壓著劍鞘,右手拇指按動劍上啞簧,“嚓”的一聲,已把 長劍掣了出來。 乙木、丙火雙雙挽了一個刀花,左右分了開來。 他二人一立一蹲,皆用眼角斜睨著悟虎。 座上的海空見此,不禁歎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旦夕老頭兒的真傳,果異一般!” 看到此,他咳了一聲,道:“悟虎,為師素日常說的‘鶴立兔滾’正是此式,你要 小心了!” 悟虎向二人一望,心中也是怦然! 起先他雖已取勝二人,可是仗的是人多勢眾,這時以一敵二;而且,海空交待,不 可傷害二人,這可就更難了。當著眾僧及師父面前,要是拿不下此二人,面子上可就太 沒有光彩了。 當下一振手中劍,冷冷笑知道:“你二人請上,貧僧不客氣了!”他說話時,目注 二人,仍然是一蹲一立,原式不動,面上表情,有如槁木死灰一般。 悟虎看到此,心中暗暗驚異道:“想不到這兩小子,還有看家本領沒有施展出來, 倒真不可輕視。” 想到此,足下已踏中宮去洪門,掌中劍“殘陽夕照”,指向丙火,一劍劈劃了下去! 可是劍尖未及,卻又驀地一崩,長虹一閃,反向著乙木頭上倒崩了過去。 只聽得“當啷”一聲,悟虎的劍竟被蕩了開來。 悟虎劍峰向下一壓,劍走輕靈,第二次削過來,空中發出了一聲輕嘯,這一劍直向 乙木右耳上削去。 乙木頸項一搖,掌中刀平著向外一推,身形前俯,叱了聲:“看刀!” 掌中刀泛出一陣奇光,其冷刺背。 悟虎哼了一聲,劍尖一挑對方的刀鋒,只覺得刀身傳來一股奇寒,使得他不由打了 一個寒戰。 可是他內功深沛,當時強提了一口真力,護住了身上各處要穴。 他身子輕輕向外一縱,足方沾地,就覺出身後一股勁風猛然襲來。 原來丙火此刻已由蹲式而變為兔滾之式,身形縱起,有如驚雷奔電一般,連人帶刀 恍如狂風一陣,直向著悟虎頭身之上刺來。 這一式,看起來是快到了極點! 悟虎身形一長,以“彌陀轉身”之式閃身避開! 可是丙火的斷玉刀之威,有如銀河倒瀉,只聽得“嘶”的一聲,悟虎的半截袈裟齊 齊得被這一刀削了下來。 海空長者見此,不由得“唔”了一聲。 悟虎方丈不禁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頓時生出一腔憤怒,只聽他口中厲吼一聲道: “好孽障!” 只見他掌中劍向外倏地一翻,“叮”的一聲,劍尖已貼在了乙木的刀背之上。 這位老方丈憤怒之下,再也顧不了許多,只見他雙目通紅,殺招迸現,劍身上現出 的光雨,有如一天星斗,直向著乙木連人帶劍罩了過去! 悟虎方丈施展的這一手,名喚“佛陀現杵”,是沙門中一式極厲害的手法,海空見 他竟然施展出這麼凌厲的手法來,當時生恐乙木傷在他的劍下。急險之間,這位佛祖爺 不由大喝了一聲:“不可!” 海空和尚話出人起,就像是一陣狂風似地撲到了悟虎身旁,正要伸手擋開悟虎那一 式殺手,就在這時,大殿左面的窗扇“匡”一聲敞了開來,一條身影,疾飄而進。 這條身影旋風也似地向地上一落,輕輕叱了聲:“大師留情!” 他說話時,右手向外一揮,以拇指向外一分,直向著悟虎“分水穴”上扣去! 悟虎不由大吃了一驚!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這驀然現身之人,只這麼一伸手, 卻正是“三十六路擒拿手”中最厲害的一招。 悟虎老方丈雖說是武功高超,可是對這麼驀然加臨的手法,也一時驚慌失措。他口 中驚呼了一聲,長劍猛地向後一頓,足下由不住蕩出了兩三步以外。 這時候,大殿眾僧俱發出了一陣騷動。想不到在海空長老以及各位老方丈駕前,竟 然會有人如此大膽地貿然闖進來,膽量可說是太大了。 數十道目光集中望去,只見來人是那麼從容不迫,面帶笑容! 海空長老白眉微微一聳,目光望處,面前所立的,竟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翩翩少年。 只見他長身偉健,劍眉星目,微微發黑的皮膚,筆直的鼻樑,一望即知是一爽朗大 度的少年俠士。 這少年身著一襲醬色的長衫,態度是如此的從容,目光向悟虎望著,淡淡一笑道: “大師請恕在下失禮,乙木、丙火小子無知,諒罪尚不至死。小可救人心切,少有開罪, 尚請大師海涵才是! 悟虎本是一肚子的憤怒,可是這少年說話如此斯文,卻令他發作不得。 當下目光向少年一轉,道:“施主大名?” 邊瘦桐欠身答道:“不才邊瘦桐!請問大師法號?” 悟虎大師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想不到來人竟是邊瘦桐,而且是如此年輕的一個少 年。 他尚未開口,一邊的海空長老已雙手合十,冷冷笑道:“少施主,老衲有禮了!” 邊瘦桐聞言側身,怔了一下,他心裡已猜知這人的身份,不免有些吃驚! 這時,一旁的乙木忙道:“師叔注意,他就是海……海空長……長老。” 邊瘦桐面色一沉,叱道:“住口!面對長老豈能胡言亂語,還不上前謝罪!” 乙木倒是真聽話,當下紅著臉走過來,抱拳一躬,訥訥道:“長老,對……對不 起!” 海空長老鼻中微微哼了一聲,心中不由甚是驚訝,因為乙木、丙火對於邊瘦桐這種 稱呼,以及敬重的情形,是使他想不通的。他更不解的是,冰河老人如此狂傲的一個老 人,怎會把自己一雙弟子,囑托給邊瘦桐如此一個後生,並以師叔見稱。 當下,他微微向邊瘦桐一打量,不禁暗暗點了點頭,忖道:“好一個神俊少年!” 這時,邊瘦桐恭恭敬敬地向著海空長老拱手一拜道:“弟子邊瘦桐,參見佛祖大 師!” 海空長老微微一笑道:“豈敢!豈敢!老衲不過是空門一僧,施主卻是名滿天下的 俠士,如此豈不折煞老僧了!” 邊瘦桐不由笑道:“長者如此說,弟子更是無地自容了!” 海空聞言呵呵大笑道:“少施主,你來到我這少林寺內,老衲怠慢你了!” 對於這個老和尚,邊瘦桐是深具戒心的,即使是言語對答,他也不敢隨便。 老和尚這幾句話,令他費解,當下他不由劍眉微皺,道:“長老何出此言?” 海空呵呵一笑道:“少施主,你這雙弟子,大鬧我少林寺,傷僧毀殿,把我少林寺 歷代祖師金身法像,破壞殆盡……” 說到此,鳳目微啟,輕輕念了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邊瘦桐聞言後不由大吃了一驚,出了一身冷汗。 少林自海空以下,龍虎風三位禪師,以及全寺上千弟子,哪一個又是等閒之輩?如 今乙木、丙火犯此大錯,要想息事寧人,只怕是不能夠了。 他臉色不由一陣大變,頓時呆住了。 這時,那位悟虎禪師在一邊雙手合十道:“邊施主你來得正好,此事施主看看如何 處理,敝寺願聽憑施主一言!” 邊瘦桐目光向著二人一望,乙木、丙火滿面驚恐之色! 這幾日相處,邊瘦桐對於二人已多少有些瞭解。 他當時微微歎了一聲,道:“二子如此胡鬧,在下不便再說什麼,只是他二人秉性 愚蠢,我想此次定必是受人愚弄,才會行此蠢事!” 悟虎面色不悅道:“施主如此說,莫非敝寺的僧人竟會……” 邊瘦桐冷冷笑道:“禪師不必多心,在下只是如此推斷!” 丙火聽到此,走上前道:“師叔,我二人是聽了一個叫‘頭皮青’的和尚的話,才 如此做的!” 悟虎冷冷笑道:“一派胡言,信口雌黃!” 可是海空長老卻點了點頭道:“讓他說下去!” 說著望著丙火道:“你說那個叫頭皮青的和尚,是什麼樣子?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丙火點了點頭道:“那和尚年紀不大,他帶我二人玩耍,告訴我們說,那殿裡的金 娃娃,是用來練習暗器的!” 悟虎轉身道:“師父不可聽信胡言,本寺內豈會有不肖之徒?” 海空一雙眸子,射出了兩道奇電,直視著悟虎,道:“聞過則怒,非出家人本份。 少林自涵一接掌後,疏於管理,良莠不齊,自在料中。此事以老衲判來,並非是空穴來 風,不妨一查虛實!” 悟虎面色一紅,雙手合十道:“弟子遵命!” 邊瘦桐一旁聞言,不禁暗自欽佩。這位海空長老,真不愧是一位有道高僧,令人敬 仰。 其實悟虎也懷疑其中定是有人作崇,心存查明之意。只是“家醜不可外傳”,尤其 是當著邊瘦桐更不願授人以短。 這時聽海空如此說,也不便再遮蓋了。當下望著丙火道:“你說的那個和尚,如果 在面前,可認得出來?” 丙火點頭道:“當然認得!” 悟虎咬著牙,冷冷一笑道:“好吧!” 說到此,他回身向著一位和尚道:“至本,鳴鐘三響,吩咐全寺弟子,齊集大殿, 不得不到!” 那個叫“至本”的和尚怔了一下,遂合十道:“謹遵法旨!”說罷轉身而出。 悟虎轉身向著海空長老道:“此事師父不必費心,弟子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海空冷冷道:“老衲要親自看一看,是哪一個不肖子弟,敗壞我少林法規!” 悟虎只得點頭道了聲:“是!”說著向四周和尚雙手合十道:“各位請先至大佛殿 去吧!” 在場的八堂僧眾,聞言一並欠身還禮,相繼轉身而去。悟虎這才向乙木、丙火冷冷 地道:“貧僧把本寺和尚全數集中,請你二人親自去認一認那個叫頭皮青的,看是否真 在其中?” 丙火點頭道:“這樣很好!” 悟虎冷冷笑道:“果如你二人所言,貧僧當重責這個弟子;如果查無其人,你二人 卻是脫不了干系,那時只怕眾怒難犯。就是老衲存心為你們開脫,也只怕無能為力了!” 乙木聞言,訥訥道:“怎麼會是假的?他跑……跑不了的!” 說話之時,只聞得殿外金鐘“當當當”響成了一片,每三聲響在一起,聲震屋瓦, 顯然是一種極為緊急的召集信號! 紅線金丸邊瘦桐,這時倒較先前定下心來。他向著悟虎欠身道:“大師高誼,感人 肺腑,只是如此勞動貴寺弟子,令人不安!” 海空長老本在一邊閉目不語,這時忽然開目,呵呵笑道:“少施主,如果真有此不 肖子弟,你正可看一看我少林寺規,少林門下是不縱容孽徒的!” 邊瘦桐冷然道:“長老法規至嚴,令人可敬,弟子想乙木、丙火斗膽,也不敢在長 老面前撒謊。如果虛言,弟子願把二人交出,任聽長老發落就是!” 海空長老長眉連動,道:“好!好!一言為定!” 說話間,殿外傳來沙沙僧鞋之聲,至本和尚走進,合十一拜道:“稟師祖爺及方丈, 本寺長幼弟子門僧,全已集齊,請駕臨訓示!” 海空點頭,道:“好!你先去!” 至本合十一拜,轉身而去。 海空長老向著乙木、丙火微微笑道:“二位小朋友,請隨老衲一並來!” 說著在大步向著殿外行去。門外立著一雙弟子,持著燈籠引路,一行人向後殿繞去。 大雄寶殿內,燈火如晝,八堂職司齊立殿外,見海空率悟虎一行來到,八僧全數合 十行禮。 殿前正中設有十四張金漆坐椅,眾人入內,分別坐好。邊瘦桐舉目一望,不由吃了 一驚。 只見整個大雄寶殿內,身著金、黃、灰不同顏色的僧人站了一個密密麻麻,燈光之 下,這些和尚的光頭閃閃發著亮光。 少林寺和尚約在千名以上,這麼多的人齊集一堂,竟是鴉雀無聲,連一個咳嗽的人 都沒有。令人一望之下,由不住肅然起敬! 這時,乙木、丙火也隨著走進殿來。 二人的衣著模樣,立時吸住了場內和尚們的目光! 二人四隻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在人群裡搜索著。 海空落坐位上,閉目不語。悟虎卻冷冷一笑,向著二人道:“二們施主請細細過目, 找出你們所說的那個叫頭皮青的孽徒來!” 乙木、丙人二人答應了一聲,目光視向邊瘦桐。 邊瘦桐點了點頭道:“在場皆是有道的空門弟子,你二人要恭敬從事,不可冒失!” 二人點頭答應,遂即步向人群。 前兩排和尚,各披金色袈裟,年歲多在六旬以上,這些和尚身份地位都甚為崇高, 二人看了一眼,道:“這裡沒有!” 乙木道:“他們太老……找小的!” 於是走向第三排,一排一排地往後看,一千多個和尚,足足看了大半個時辰才看完。 乙木皺了一下眉道:“奇怪……怎……怎麼沒有?” 丙火也不禁有些急了,道:“不對,他沒有來!” 乙木翻著眼,憤然道:“我們……受騙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語,正在講個不停,悟虎大師已同著邊瘦桐走了過來。 邊瘦桐沉聲向二人問道:“你二人說些什麼?” 悟虎也冷冷笑道:“你二人可曾找到那個人麼?” 乙木搖頭道:“沒……這裡沒有!” 丙火道:“那個小和尚沒有來。” 悟虎不由面色一沉,雙手合十道:“二位不要無理取鬧了!全寺弟子皆已聚齊,怎 會有人不來?我想此事已經定了!”說到此,微微冷笑著向邊瘦桐道:“邊施主,此事 如何發落?老衲願聞一言!” 邊瘦桐不相信乙木、丙火二人會說謊,可是眼前事實,卻又無法辯解。當下略一思 忖,含笑道:“大師可否煩神再查一查,可有缺到弟子麼?” 悟虎冷冷一笑道:“施主你誤會了,本座號令極嚴,不會有人無故不到的!” 邊瘦桐笑了笑道:“問問何妨!” 悟虎冷冷地道:“也好!”說著一雙目光憤怒地向著乙木丙火一望,道:“二位施 主請注意聆聽,看看是否有漏!” 說著向後排為首一個年輕的和尚招了招手道:“長燈,你過來!” 那個年輕弟子打了一個躬,忙走了過來,合十道:“方丈何事召遣?” 悟虎向著乙木、丙火道:“你二人所說的那個弟子,年歲大概與此人差不多的吧?” 乙木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過比他……矮!” 悟虎冷冷一笑道:“那麼該是本寺第三代的弟子了,這位弟子法號‘長燈’,是 ‘長’字班的領班弟子,問他就知道了!” 丙火彎腰合十道:“失敬了!” 長燈和尚忙自還禮道:“小僧不敢!” 邊瘦桐在旁打量了一下這位長燈和尚,只見他生得眉清目俊,高高的個子,確是一 個可造之材。尤其是這小和尚一雙瞳子,閃閃放著奇光,眉目之間,一派正直,令人可 親。 邊瘦桐看到此,心中不由暗暗歎道:“難怪少林一派能夠獨立武林數十年之久,今 日看其三代弟子亦復如此,可想知來日更為可觀了!” 想到此,目光遂向少林三代弟子群內望去,只見個個挺著腰乾兒,目不斜視,果然 盛門之下無虛人。 這時,悟虎又為長燈介紹了邊瘦桐。 長燈和尚立時面現驚疑,向著邊瘦桐一拜道:“原來是邊大俠,小僧久仰了!不知 喚小僧出來,有何差遣?” 邊瘦桐一笑道:“差遣實不敢當,只是向小師父打聽一個人罷了!” 說著向丙火道:“你可把這位小師父的名字模樣說出來聽聽!” 丙火比著手勢道:“這麼高的個子,名叫頭皮青!” 乙木也搶著:“比你矮一點,鼻子扁扁……的!” 長燈和尚聽了一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怔怔地道:“是……哪一個?幹什麼的?” 悟虎方丈冷冷一笑道:“長字輩的弟子,是否全到齊了?” 長燈合十欠身道:“方丈召喚,怎能不到?除了膳堂的幾位頭陀以外,全到齊了!” 悟虎冷冷一笑,望著邊瘦桐道:“膳堂的幾位頭陀,皆是蓄髮的外僧,顯然不是二 位小施主所說之人了!” 說著鼻中哼了一聲,望著乙木、丙火道:“二位還有何言?” 方言到此,那長燈和尚忽然“哦”了一聲道:“是了!” 眾人目光齊望過去,長燈和尚向著悟虎合十道:“弟子想起來了,適才長川師弟托 人來說,因患眼疾不便與會,弟子一時竟忘了!” 悟虎不由微微呆了一呆,怒道:“小小眼疾,算得什麼?爾速去喚他來見!” 長燈彎腰行了一禮道:“是!” 說罷轉身而去。悟虎冷笑道:“長川乃是前殿服務的弟子,素為前方丈涵一師叔器 重,絕非你二人所言之人,此事老衲可以斷言!” 乙木不由皺了一下眉道:“那……會是誰呢?” 他一邊說,一邊又步入人群,一個一個地細細打量,仍不見那個化名“頭皮青”的 和尚在內。 乙木、丙火到了這時,也都禁不住心內打鼓,為自己安危擔心不已! 忽聽得殿外一陣沙沙的腳步聲,二人連忙望去,只見那長燈同著一個頭纏白布的弟 子走進殿來。 二人不由精神一振,因為這是他二人最後的希望了,所以同時睜大眼睛向著這位患 有眼疾的長川弟子望去。 可是,他二人又失望了。 因為來的這位長川和尚,整個的頭部,連眼睛鼻子都包在白布之內,根本看不出面 目。 這時長燈合十拜道;“長川帶到,請方丈指示!” 長川和尚也會十向著悟虎一拜道:“弟子來遲,師伯恕罪!” 悟虎冷冷一笑道:“長川,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金鐘三響,本寺長幼同門皆已來齊, 你為何獨獨例外?” 長川顫抖了一下道:“弟子眼疾發作,痛苦不堪,請師伯原諒……” 悟虎鼻中哼了一聲,道:“此事等一會兒再說,現在你且見過這二位施主!”說著 向乙木、丙火二人指了一下。 長川低頭走到二人身前,合十道:“二位施主請了!” 乙木、丙火四隻眼睛一齊盯著這位長川,一言不發。看了一會兒,二人對望了一眼, 乙木訥訥地道:“看……看不見臉!” 丙火皺了一下眉道:“小師父,你把頭抬起來好不好?” 長川嘻嘻一笑道:“施主,你是開玩笑麼?”說著勉強把頭抬了一下。丙火脫口道: “不錯,他就是頭皮青!” 長川退後了一步,道:“小施主,你不要開小僧玩笑了!” 乙木這時也頗為衝動,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可是這個叫“長川”的小和尚說話聲音 卻十分像“頭皮青”,當下不由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了長川的前胸,厲聲道:“好 小子……你這壞蛋!” 長川口中“啊喲”叫道:“小施主,你鬆手!老天,這是哪一回子事呀?誰是頭皮 青呀?” 乙木冷笑道:“你……就是!” 長川哆嗦地道:“什麼頭皮青?我根本就不認識……” 說著他轉過身來,向著悟虎道:“請師伯作主……弟子根本不認識這二人!” 一面說著,竟自跪了下來。 悟虎和尚這時也不禁起了疑心,當時冷冷說道:“既然如此,你就解開頭上的布, 讓他二人認上一認,也就是了!” 長川怔了一怔,叩頭道:“弟子眼疾不可招風……” 才說到此,悟虎和尚一聲冷笑,只見他左手五指向外一揮,長川口中“啊”了一聲, 戴在頭上的布條,猛地凌空而脫,現出了這小和尚本來面目! 長川嚇得“噢”了一聲,猛地由地上跳起來,伸手向空中的布條抓去,但那布條已 落在了悟虎方丈的手中。 長川目光一接觸到悟虎禪師的目光,頓時嚇得呆立當地,動彈不得! 眾人這才看清楚了,他雙目一如常人,哪裡像有什麼疾病的模樣,俱都怔了一下。 乙木、丙火一看到他的面容,不禁同時大叫起來,尤其是乙木最是激動,猛地撲過 來,當胸一掌,直向著這個長川和尚的前胸打去。 可是,邊瘦桐卻發出了一聲斷喝道:“住手!” 他右手猛然向下一切,平空一分,乙木由不住一個踉蹌,退後了兩三步,差一點兒 摔倒在地。<<(由於原書裝訂錯誤,導致此處缺三十頁左右內容,有原著的朋友,請將 該處缺少內容發給我們,謝謝!)>>的‘痛元道人’,施主諒必早有耳聞吧!” 邊瘦桐心中一驚,久聞此人乃是當今“玄衣教”的掌門人,一支虎尾鞭有驚人的造 詣,遂欠身道:“失敬,失敬!” 那道人嘻嘻笑道:“邊大俠不必客氣,老實告訴你吧,老和尚給我帖子,叫我來參 觀他這什麼百年一度的開光大典,我並沒有什麼大興趣,正想借一個故推掉算了!可是 後來由涵一大師那裡知道邊大俠你今天要來,而且……” 才言到此,海空長老嘻嘻一笑道:“道人,你少說幾句吧!” 矮小的痛元道人呵呵笑道:“既然到此者都不是外人,老和尚你還想瞞誰?” 邊瘦桐不由微微一笑,道:“而且什麼?道長還沒有說完呢!” 痛元道長含笑點頭道:“而且聽說,老和尚要借今日之會,請教一下施主你的高招, 妙呀,妙!”說著他在腿上拍了一下,大聲道:“這種事情,真是百年難遇,就是跑斷 了腿,也要來瞻仰一下呀,所以,我就來啦!” 邊瘦桐心中不由暗暗一驚,心想著:原來這位海空長老,早已存下如此心意,看來 今日是著了他的道兒了。 他冷冷一笑道:“道長你錯了,想我邊瘦桐不過一個後生小子,焉敢和海空長老一 爭長短,未免也不知自量了!” 道人哈哈大笑,道:“得啦!老弟,你別客氣了,紅線金丸,名滿天下,你的威風 抖足了。由你對老和尚,那可真是再好也不過了!這場戲貧道是非看不可!”說著更自 大笑不已。 邊瘦桐對此人不禁印像甚惡,他冷冷一笑,道:“還是不看的好!”說著他遂盤膝 坐於皮鼓之上。這時海空長老又含著滿面春風,為他介紹了其他幾個客人。 邊瘦桐這才知道,在座全是武林前輩人物,心中甚為驚異。 他也就不難想到,這老和尚今日廣聚天下英豪,並非全為了是參與佛會,實在是欲 在眾人面前,有意戲辱自己! 如此一想,邊瘦桐不由甚為惱怒,也不禁生出一些憂慮。 可是他為人一向以穩重沉著著稱,形勢雖然如此險惡,他仍然作出一副泰然姿態。 不一會兒,本寺方丈悟虎禪師上台致詞;隨後經會開始,先由經卷大師說明了今日 興會的意義,又簡短地介紹了少林寺的歷史沿革;最後由八僧誦經;之後,海空長老親 自登台證佛誦經。 “講經會”到此,已是尾聲。最後在梵唱聲中,結束了這場盛會。 奇怪的是,經會完後,場內賓客竟無一人離座而去,反倒現出一種更興奮的樣子, 彼此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不已。 果然,那海空長老自位上站起徐徐步上台來。 這時,他臉上的氣色,全然沒有方纔那麼溫和了,而現出一種莊嚴之色。 場內立時一片寧靜,鴉雀無聲。 海空老和尚婆娑的黑髮微微飄起來,襯著他身上鮮艷的僧衣,確是一副高僧模樣。 他合十向著場內深深一拜,道:“感謝各方高朋,今日來此與會。現在經會已完, 餘下節目,由各分殿個別主辦,八殿職司可以離開了!” 他話聲一落,前排的八殿住持一齊站起來,同時向著長老一拜,分別離開了寶殿! 海空長者見場內賓客竟無一人離座,也不禁有些驚訝,他呵呵一笑,道:“各位貴 客施主所以不離座,想必是留著瞻仰邊大俠的武功了!” 場內立時爆出一陣喝彩聲。海空微微笑道:“很好,這件事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 說到此,一雙眸子倏地一睜,自瞳內射出了兩道炯炯神光,向著鼓上的邊瘦桐望了 一眼,笑了笑,道:“我少林子弟,即使是習技練武,也不過是用以防身,素來與人無 爭,與事無牽……” 說到此,他不由冷冷一笑道:“無奈敝寺自涵一師弟接掌以來,屢處事端。尤其是 涵一竟在寺外助人生事,敗於名滿天下的少年奇俠紅線金丸邊瘦桐手下,被迫還俗。這 是他咎由自取,卻也不怪他人。” 他頓了頓,接下去道:“現在涵一已脫離少林佛門,他在本寺罪大惡極,按規定, 老衲也不能偏袒;現已著人追回,接受我少林佛規處理!” 說到此,只見他冷冷一笑,道:“龍、風二徒兒,還不把涵一押上來!” 聞聽此言,包括邊瘦桐在內,全場無不大吃一驚! 尤其是邊瘦桐,他僅僅知道,昨晚涵一夾抱孽徒長川去後,海空怒遣悟龍、悟風二 人,竟已然完成任務。真是驚人! 涵一無論身份及武功,在少林寺內,都是佼佼人物,想不到居然自甘被擒,也實在 是出乎意料之外! 場內立時起了一陣騷動。 只見左面一扇紅門一開,走出了三個高大的老僧。 為首的是悟龍大師,他身後是穿著黑色僧衣的涵一和尚,涵一之後是身材較矮的悟 風禪師! 三個人面上,都像是罩上了一層秋霜,默默寡歡! 尤其是涵一和尚,更是白眉緊皺,精光四射的瞳子內佈滿了道道血絲。他胸前戴著 一串黑光閃閃的念珠,襯著他偉岸的身材,確是一個相貌堂堂的角色! 可是這時,他只抬頭向著場內眾人望了一眼,隨即把頭垂了下來。 三人走到一邊,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時涵一又抬起頭來!當他目光接觸到邊瘦桐時,由不住面色一紅,眸子微微抖動 了一下,竟自閉了起來。 台上的海空冷冷哼了一聲,道:“涵一!” 涵一看了海空一眼,又低下頭,重重地坐了下來,一言不發! 海空長老雙手合十,喃喃念了一聲,道:“阿彌陀佛!師弟,你休要怪老衲無情, 少林門風百年來一向如此,門中弟子破規者,自行閉門處置,各殿大師以上犯規者,卻 要昭告天下。並非是老衲有意當眾辱羞你,這一點你該明白!” 言方到此,那涵一驀地站起來,怒聲道:“師兄,你不必多說了!” 說到此冷冷一笑,目視著邊瘦桐道:“師兄你如此做,未免令人不服!” 海空禪師面色一沉道:“大膽的涵一,我少林門風,被你這孽障敗壞殆盡,尚有何 面目責備老衲不公?你且說來,怎麼令你不服?” 涵一嘿嘿一笑,手指著邊瘦桐,道:“此人是我少林門中大敵,你卻如此厚待於他; 對於本門中人,卻是如此薄情,怎能令人心服?” 海空長老一聲斷喝道:“住口!此處已無你說話餘地,悟龍快去請出佛祖戒牌來!” 悟龍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不想涵一哈哈狂笑道:“好一個海空!我如今已非少林門下,你還取什麼佛祖戒牌 對我,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著倏地騰身而起,直向著殿外撲去!海空見狀怔了一下,厲叱道:“拿下!” 立在右側的精武大師,早已有備在先,這時足下一劃,已來到了涵一身前! 他雙掌一合,道了聲:“阿彌陀佛,涵一師祖,請留步!”說著雙掌一分,直向涵 一雙肩之上按了過來。 涵一厲聲道:“你們誰敢攔我?”說著雙臂猛地一分,精武大師雙臂竟被他猛地蕩 了開來。 只見涵一面紅如火,猛地回過身來,叱了聲:“去你的!”雙掌一合,使了一招 “寒雞拜佛”的招式,直向著精武大師胸上打去! 他掌力雄沛,雙掌雖是合著,風力已使得精武大師身子搖了一下。 站在台上的海空見狀怒叱了聲:“孽障!” 只見他大袖一揮,如同是一朵紅彩似地,直由台上飛身而下。可是仍然是慢了一步, 涵一大師雙掌向外一分,那精武大師慘叫一聲,整個身子直被打得了飛了出去,頓時昏 死在地上。 全場俱發出了一片驚呼,悟風禪師怒叱了聲,猛地撲了上去。涵一凹腹吸胸,後退 一步。 這時,海空把倒在地上的精武大師扶起來,交由兩名弟子抬了出去。 涵一知道,這位師兄要對自己下手了,當時心中真是又驚又怕,偏偏悟風禪師死纏 著自己不放,他由不住厲吼了一聲,排山運掌,直向悟風禪師小腹之上打去! 悟風被他這種勁力也逼得蹌踉後退一步。 這時,只聽得海空一聲厲叱道:“悟風退下,待為師會他!” 涵一聞言,不禁心膽皆寒,哪時還有心戀戰,回身就跑!可是當他身子甫一轉過, 就發現海空已怒容滿面地立在了自己眼前。 海空長老冷笑一聲,道:“孽障,你莫非敢對我出手不成?” 涵一狂笑道:“海空,你未免欺人太甚了!”說著狀同瘋癲似地,猛撲了過來,兩 手一立,用“雙撞掌”的招式猛推而出。同時,足下向外一跳,用“千里戶庭”大移步, 起步就逃。 可是,海空長老是何等人物,他這種迅捷的身手,在這個老和尚眼中,當然算不了 什麼。 只聽得海空又發出一聲冷笑,道:“你跑不了的!” 話聲一落,涵一就覺得面前人影一閃,那海空又到了自己眼前。 涵一倏地向左一翻,海空如影附形,又移在了左前方,向右一翻,亦是如此。 這時候,涵一知道師兄施展的乃是輕功中最難練的“小諸天移步換景”大法,自己 要是想逃的開他眼前,可謂萬難了。 一念未了,就聽海空森森說道:“涵一還不伏身受罰麼?” 說著右手小指疾出,直向著涵一的肋骨上猛點過來。 涵一面色一片鐵青,雙手自胸前向外一翻一絞,施出一招“絞盤沙”! 他這一手功夫相當地厲害,就連海空大師也禁不住後退一步,不由勃然大怒。 只見他冷笑了一聲,右手大袖向外一指,袖角掃在了涵一左肩之上。 雖只是一角衣袖,涵一也疼得打了一個寒戰! 他猛地向後退出了三步。海空正要趁勢撲上,涵一忽然怒吼了聲:“師兄不要逼 我!” 說罷,目光如火,目眥欲裂地狂笑了一聲,道:“我涵一乃是少林門中元老之一, 師兄你不能動我……” 海空冷冷一笑道:“你犯了少林門規,不可寬恕!” 涵一猛然閉了一下眸子,怒吼道:“也罷!” 說著驟睜雙目,獰笑了一聲,道:“師兄你敵我不分,實在令人齒冷,如今事已至 此,無話可說,老衲我先上西天一步了!” 說罷,霍地雙掌齊出,迫得海空猛然向後飄身而出。 就在他足下尚未著地的當兒,涵一忽然厲吼了一聲,驀地倒翻雙掌,向著自己天靈 蓋上打了下來! 一時之間,血光四濺! 在全場驚呼聲中,涵一頂門碎開,血流滿面,慢慢順著牆角坐了下來,立時一命嗚 呼! 這種情形,真正駭人極了。 海空大師見狀,面色如紙。他呆了一會兒,竟自忍不住落下兩行淚來。 只見他長歎了一聲,向著面前驚呆的悟龍、悟虎喃喃說道:“把你師叔法身抬出去, 吩咐用瓷壇密封,日後再擇地安葬便了!” 悟虎這時也不由地淌淚來,當即點了點頭,同著悟龍親手把涵一屍體抬了出去! 這種情形,把在場每一個人,都嚇得呆了,坐在前排的幾位掌門人,多數都與涵一 是舊相識,見狀無不搖頭歎息,流淚不止。 海空長老想不到,在今天這個開光大典的喜慶日子裡,竟然會生出如此事來。 可是這個老和尚,由於長久的修為,確實有別人無法達到的鎮定功夫。這時他面色 已恢復了先前的溫和,重新走到了台前,向著眾人合十念道:“阿彌陀佛……各位施主 方纔都看見了,這是我少林門中大大的不幸,涵一如此下場是他咎由自取,又能怪得誰 來!” 說到此,這位長老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邊瘦桐身前,合十念道:“阿彌陀佛, 邊大俠,方纔情形你已眼見了,不知有何感想?” 邊瘦桐立起身來,面上微帶戚色,道:“少林門規,天下景仰,想必在坐都有同 感!” 海空點頭苦笑道:“古語雲,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施主雖非親手殺死涵 一,但涵一卻是為了施主而死!” 邊瘦桐不由劍眉微軒,道:“弟子不同意長老你這種說法,夫木自腐而後蠹生。涵 一大師所以落此下場,系其自己為之,與在下又有什麼相干?” 海空由不住呵呵一笑,口中連聲頌著佛號,隨即笑聲一收,臉上帶出了一絲憤慨道: “這話邊大俠倒也沒有說錯,只是我少林門中,為維護尊嚴,向有‘以武會友’之說!” 說到此,他頓了頓,冷冷地道:“施主你年紀輕輕,不知收斂鋒芒,到處招搖。涵 一以一個掌寺方丈的身份,竟被施主你迫得背佛還俗,這是我少林寺百年未見的奇恥大 辱……” 他說到這裡,又念了一聲佛號道:“無量佛,善哉,善哉!” 他的雙目瞇成了一道線,接著冷冷一笑,道:“老衲不敢說施主所行非是,只是為 了我少林尊嚴著想,卻要向施主你討回一些面子才好!” 邊瘦桐知道話已入題,當下異常鎮定地道:“長老之意,尚請明言!” 海空一聲朗笑,道:“也好,施主既然見問,老衲倒不便藏拙了。” 說著面色一寒,面上皺紋都像拉長了,慢慢吞吞地道:“昔日大巴山的瀟湘劍客, 傷我經堂大師果一,曾在我少林寺內面壁百日;並當眾謝罪,廣發武林帖,然後離寺。 施主可願照樣行事嗎?” 他翻了一下眼睛,微微冷笑道:“施主若以為此法可行,倒是最好不過!” 邊瘦桐冷然搖了搖頭,道:“弟子一生只對道理低頭,此一法,不便相沿!” 海空鼻中微微哼了一聲,道:“也好,那麼,施主是要走第二條道了?” 邊瘦桐也冷哼了一聲,道:“可行則行!” 海空長老雙手合十,又念了一聲佛號道:“這第二條路說來更是簡單,只消施主你 上陣接住老衲一套少林拳!” 邊瘦桐不動聲色地道:“怎麼敵住長老的神拳,弟子還不大明白?” 海空見他如此沉著,不禁有些生氣,當下冷笑了一聲道:“事情很簡單,施主你只 消敵得住老衲一套拳,我少林中死的是白死,傷的是白傷;今後任天下同道嘲笑我少林 無能也是應該!” 說到此,他又冷冷一笑,接道:“只是,施主若是勝不過老衲這套拳,卻要當著眾 人之面,向著少林神壇,磕上一個響頭,施主你看這件事可使得?” 邊瘦桐低頭思忖了一會兒,當既慨然長歎了一聲,道:“長老乃是當今第一高僧, 在下一介後生,自不是長老對手;可是卻也無計可施。既如此,弟子只得在長老手下拜 領幾手高招了!” 海空雙眉一聳,很是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很好,很好,那麼說請 施主你這邊來!” 說著步到台下,直向著大殿一旁設下的場子處行來。邊瘦桐雖然有些膽虛,但面色 仍是沉著。在這麼多人面前,態度仍然是那麼從容。 此刻,殿前眾人紛紛向比武場地走去。 邊瘦桐向著乙木、丙火點了點頭。二人匆匆地走了過去,乙木訥訥地道:“師叔, 你真的跟他打麼?” 邊瘦桐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皂染白,怎能反悔?” 二人不由都呆住了。 邊瘦桐微微一笑,道:“你二人應該知道了,江湖上能人異士多如天上之星,千萬 不可自恃武功好,別人不敵,那就錯了!” 他說到此,笑了笑,道:“今日之會,我絕不是那海空對手,你二人切記我所說之 言,無論我生死傷存,干萬不可意氣用事,應該早早離開的好!” 二人互望了一眼,仍是一言不發。 邊瘦桐見海空已在那邊等候,便毅然轉過了身子,誰知他方走了一步,就聽乙木口 中“咦”了一聲。 邊瘦桐回過身,問道:“什麼事?” 乙木笑了一下,走過來道:“師叔……你看,那人……”說著偷偷地向旁邊指了一 下。 邊瘦桐順其手指處望去,見大殿一角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微笑著向自己點了 點頭。 這人一副豪士打扮,面貌奇醜,背後高高隆起一個駝峰。邊瘦桐不看則已,一看, 幾乎驚喜得叫來。原來不是別人,正是和自己結為至交的瞿濤。 不知何時,瞿濤竟然也來到了這裡。 邊瘦桐大喜過望,正要走過去與他寒暄一二,卻見瞿濤向他使了個眼色,把頭轉向 了一邊。 邊瘦桐心中一動,知道他是不願叫人知道,便也裝著無事一般轉過身來。 這時,海空長老顯然已有些迫不及待,他雙手合十連聲道:“無量佛,善哉,善哉! 邊施主請快來吧!” 說著一提僧衣,已如同一片紅雲似地飄到了場內,雙手一合,如入定一般。 事已至此,邊瘦桐除了與對方一拼之外,別無良策,當時只得把心一橫,低聲向乙 木、丙火二人囑咐道:“你二人記住我說的話,不可冒失!” 乙木訥訥道:“師叔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話聲未完,邊瘦桐已如同一隻巨鷹一般地騰身而起,向下一落,已來到了廳角場內, 落身處,正是海空和尚對面! 全場上下,此刻見狀,俱都雷鳴似地喊起好來。海空冷森森地道:“邊施主,老衲 今日要以一套少林拳向足下就教,請注意了!” 說著雙手向下一搭,如同走馬燈似地,圍著邊瘦桐身子繞了一個圈子。 邊瘦桐知道,今日這場比試,是自己生死榮辱的關鍵一搏,一旦失敗,生死因是不 足惜,一世英名只怕將要付諸流水,所以他一上來,便十分的謹慎。待老和尚身子一轉 過來,邊瘦桐右手倏地向外一翻,老和尚如陌上飛鷺,翩然騰起了一尺高下。 這是一開始,相互的一個試探,看來平凡無奇,可是二人卻能彼此試出對方的身手 來! 海空長老嘻嘻一笑道:“施主,你這一招‘分雪爪’真高明!” 邊瘦桐不由面色一紅,他由海空和尚方纔起身的姿勢上已然看出,這個和尚內功確 實已到了驚人的地步。今日之會,自己是敗定了!思念之中,邊瘦桐已把身子轉到了右 側角。 海空長老一聲冷笑,只見他雲履輕點,飛似地撲了上來。 就見這和尚腰身向前一塌,道了聲:“打!”右手半握著拳,平著向外一推,“呼” 一拳直向著邊瘦桐腰眼上打去! 邊瘦桐身子向前一倒,只覺得海空拳上逼出的勁風,真有如一把萬鈞鐵槌一般,他 身子雖已倒下去,那股內力卻仍把他逼得向前一沖! 邊瘦桐這時全身力道落在一雙足尖之上,海空真力一逼,已失去了平衡,這種情形, 要換在別人身上免不了要出醜了。 可是邊瘦桐卻有高人一等的身手,只見他忽然伸出雙手二指,向著地上猛地一點! 身子隨之一彈而起,非但沒有倒下去,反藉著這一彈之力,猛地倒竄了起來。 這種大力金剛指力,由他施展出來,當真是相當地驚人! 邊瘦桐閃開之後,雙臂霍地向外一分,用“雙翅排雲”的厲害手法,交換著直向海 空長老雙肩上打來! 海空陰沉的面頰上,帶出一絲冷笑! 邊瘦桐雙手厲風而至,海空長老那肥大的衣袖霍地翻起來,帶出了極大的勁風,直 向他頭頂上猛捲了過來;同時間這老和尚身子向下一矮,右足尖倏地伸出來,用“西天 一燈”的佛門絕技,直向邊瘦桐“精竅”之上點去! 海空長老這種一手雙絕的功夫,確實是厲害得很! 在坐諸人看到這裡,無不為邊瘦桐暗捏一把冷汗,發出了一陣騷動! 可是紅線金丸邊瘦桐確也有使人驚異的功夫,在這種情形之下,他竟然不慌不忙, 左手驀地向下一沉,直向著老和尚足踝上切來! 同時之間,他右掌側斜著,猛地向外一擊! 只聽見“叭”的一聲,二人的兩隻手已擊在了一塊,邊瘦桐身子大大地搖動了一下, 只聽見“噗噗”兩聲,他足下水磨方磚竟一連破了兩塊! 相反,海空長老松樹似的身子,卻是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自然,這一招已然分出了勝負! 邊瘦桐不由面色一紅,他雙拳一抱,正要交待幾句場面上的話,就此認輸。可是海 空長老這位至善的佛門高僧,由於涵一的死,以及少林寺的顏面,竟把所有的怒火一股 腦兒全部瀉在了邊瘦桐身上!這時見邊瘦桐居然就此服輸,自是心有未甘。如果此時容 得邊瘦桐把話說出來,當著如許賓客面前,自己一個佛門高僧,可就不便再出手了! 海空長老有見於此,狂笑了一聲道:“邊施主,好純的功夫!” 隨著話聲一起,他整個身子,像一片紅雲似地,霍地騰了起來!向下一落,海空長 老已到了邊瘦桐面前,就見他雙手同時向外一分,用“天地打”,雙拳一上一下,下向 邊瘦桐頭胸兩處用力擊去! 邊瘦桐話未出口,眼見海空如此,已明白了這個老和尚的用心,內心甚為憤怒,不 由冷冷一笑,由丹田內提出了一口真力,運之於右手之上!海空長老拳上真力一到,邊 瘦桐竟如同不倒翁似地搖晃了起來。 這種情形,在眾人眼中看來,只以為是被海空真力逼迫得如此;可是在幾位武林高 手行家眼中看來卻是大大不然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邊瘦桐自問功力遠非這海空敵手,是以才想出了這種取巧的辦法。 他是藉著身軀的搖晃,暗中把海空發出的內力化解! 等到力道已是他能承受的當兒,這位少年奇快霍然發了一聲斷喝! 就見他足尖一點,向前錯進了尺許,右手由上而下,一掌直向海空面門之上劈去! 海空長老倒沒有想到,在自己掌力之下,邊瘦桐竟然膽敢欺身進犯,這時見他掌力 劈至到,自己再不躲已是不行了。 海空長老身形向下一彎,不退反進,身子向前一欺,如影附形! 邊瘦桐這一掌,擦著他的面頰直打下來。海空長老一橫大臂,施了一招禪門硬功 “橫架鐵門栓”,直向著邊瘦桐手腕上倒崩了過來! 對海空長老的內力,邊瘦桐已領教過,見此情形,不敢與他硬碰,他身形一長,直 由長老頭頂上翻了過去! 這位少年俠士,顯然也是怒火高熾,身子甫上落下便厲叱了一聲:“打!” 就見他雙手十指全部張開,一上一下,直向著海空背脊上拍下去! 海空長老身子向前邁出了一步,面門霍地向後一揚,雙手大袖同時向後翻了過去! 他雙袖上帶出了極大的勁力,尤其是那寬大的袖沿,就像是兩圈刃口一般,交錯著, 向邊瘦桐雙腕之上切去! 海空這一手“鐵掃帚”暗含“流雲飛袖”,確實厲害已極!可是邊瘦桐早已看出他 的這一手,就在海空身子後翻的同時,邊瘦桐身子向左側一滑,已飛快地來到了海空右 側,雙掌同時向外一推!海空長老自負過甚,怎麼也沒有想到邊瘦桐竟然會有如此一手, 當下身子霍地一個疾轉,可是邊瘦桐這種掌力是用雙手全面發出去的,力道如同一堵牆 似的! 海空長老那旋轉著的身子吃如此巨力一逼,竟然轉動得更厲害了! 老和尚不由大吃一驚,他右足猛然向外跨出了一步,用“大力千斤墜”的身法,猛 地向地上一跺,硬硬地把身子定住了! 可是如此一來,他所承受的力量可就更猛烈了,就見他身子厲害地抖動了一下,此 時如果原勢不動,周身上下的骨節,都將會震碎! 在這種情形之下,就是出醜也是說不得了! 只見海空一個踉蹌,足足地蕩出了三步以外,身子跟著一轉,翩然而出!雖是掩飾 得極妙,可是卻瞞不住場內的高手,更是瞞不過邊瘦桐! 海空身子站定後,他那滿頭的黑髮,由不住一陣瑟瑟地抖動,面色變得蒼白! 就見他雙手合十,口中喃喃道:“邊施主好厲害的內氣掌力!只是以老衲看來,施 主尚未盡所長,老衲此刻還要請教請教!” 說罷,不待邊瘦桐回話,這少林寺的祖師爺,猛地雙手一舉,展開了少林寺最厲害 的“百步神拳”。 海空長老鮮紅的袈裟,肥大的僧衣,在他展開身手之後,只見人影飄飄,有如飛舞 在花叢中的蝴蝶一般,進、退、騰、挪,無不輕靈快捷,美妙到了極點! 這一路“百步神拳”,在海空長者施展出來,端地是神威無匹!一舉手一投足之間, 都帶出一種空靈之力,令你防不勝防! 這一路神拳本為一百單八手,後為海空加以選擇精化,減為七十二手,每一手都可 以說有極大的威力! 邊瘦桐和海空一動手,便覺出這套神拳威力極大,尤其是海空這種大場面的身子, 雙手大張,雙腿分跨,在他轉動進退之時,幾乎整個場子都讓他一個人佔滿了! 邊瘦桐要想在極小的空間展開身手,已是不易,如再想取勝,似乎更不可能了! 果然,就在海空長老神拳走到了第三十七式“鐵犁耕地”的時候,邊瘦桐已感到支 持不住了! 這時場內四面八方,全是海空疾勁的身影,呼呼的拳風,使得整個大殿,都為之震 動! 全場上下,目睹著二人交戰至此,沒有一個出聲的,四週一片沉靜! 猛可裡,只聽得海空一聲斷喝!自上而下向邊瘦桐撲來!邊瘦桐見狀,擰足轉身, 忽向東南角退去! 可是海空卻緊抓著這個機會,不放邊瘦桐逃開,他那騰空未落的身子猛地一個倒折, 雙拳並排著同時擊了出去! 在他這種神力之下,邊瘦桐是很難再逃開了! 只見邊瘦桐足下向前一蹌,身子猛然一個疾轉,雙目一睜道:“好!” 當時十指猛然一開,直向著海空兩肋上抓去!海空呵呵一笑,猛然凹腹吸胸向內一 收,他那長大的身子,已然立足地面之上! 這老和尚一聲冷笑道:“邊施主,你可服輸了?” 說話間,就見他膝頭一彎,一雙蒲扇大小的手,直向邊瘦桐肩上按去! 邊瘦桐霍然轉身,卻發現海空長老面色極為猙獰,那雙原本十分慈祥的雙目,竟然 現出了殺機! 果然,海空長老口中喚了聲:“阿彌陀佛!邊施主你認命吧!” 說到此,足下一個逼進,陡地一拳直向邊瘦桐當面擊去! 這時,邊瘦桐已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步,海空拳下的內力,逼得他咳了一聲! 在此情形之下,海空長老吐氣開聲,叱了一聲:“嘿!”右拳一抖,內力由拳身吐 出去,活像一根鋼杵般,直往邊瘦桐嚥喉上搗去! 在場觀眾,目睹地此,皆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乙木、丙火更是嚇得面無人色,二人吆喝了一聲,正要雙雙騰身撲去!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猛地攔在二人胸前,同時,一股無形的極大內力,由二人之間 直射了出去! 這股內力,不偏不倚,正正地和海空發出的內力撞在了一起! 只聽見“砰”的一聲,海空身子蕩了一蕩,邊瘦桐卻於驚恐之下,一個翻身飄了出 去! 他身子一落地,雖是無事人兒一般,可是那張俊臉上,已不禁有些變色! 他知道,這是場外人救了自己,心中不由暗暗感激,目光一瞟,才發現乙、丙二人 之間,站著那個高大的駝子——瞿濤! 此時,他正咧著一張大嘴,向著邊瘦桐發笑! 邊瘦桐僥倖逃命,對於海空長老這一身本事,自是佩服不已! 當下一抱拳,含愧笑道:“長老武功高超,少林神拳天下無雙,在下欽佩萬分,領 教了!” 海空長老一雙閃爍的瞳子,看著他轉了轉,冷冷一笑,道:“邊施主,不必過謙! 想不到場外還有你的好朋友相助;不過,既來到我少林寺,卻連一個招呼也不打,未免 太輕視人了!” 說到此,他目光向外一轉,已注定在瞿濤面上,嘻嘻一笑,雙手合十道:“阿彌陀 佛,老衲只顧迎接邊少俠,想不到另有高賓在座,真是失迎了!” 瞿濤卻轉過臉,對乙木、丙火笑道:“你二人早來了麼?” 乙木怔了一下,道:“早就來了……老前輩什麼時候來的?” 場內的海空長老鼻中哼了一聲,道:“這位施主,老衲在與你說話呢!” 瞿濤仍向丙火、乙木道:“此間事情已了,我們走吧!”說罷,一手拉著乙木、一 手拉著丙火,回身就走! 海空長老見狀大怒,冷笑道:“既來到少林寺,就是我海空的朋友,施主,你且慢 走!” 說著,身形正要騰起來,立在左邊的悟風禪師,足下一劃,已攔在了瞿濤身前! 這和尚雙手一合,怒聲道:“施主來到我少林寺,可有本寺發出的邀請函帖嗎?” 瞿濤呵呵笑道:“大和尚你這句話可就錯了,俗謂‘佛門常開’,如果寺廟也像衙 門,我老頭子准保不會來了!” 這時又撲過來幾個和尚,把瞿濤團團圍住。悟風禪師聽了瞿濤所言,由不住一沉道: “佛門常開,乃是引渡有緣,施主如此冒失,恕我少林寺無法接待!” 說罷那合著的雙掌,猛地向外一推,用“推窗望月”的疾招,直向著瞿濤兩肩上猛 打了過來! 瞿濤一聲大笑道:“啊呀!原來少林寺和尚都會殺人呀!” 他口中叫著,驀地雙掌向外一推,四掌相貼,發出了“啪”的一聲,以悟風禪師這 一身功夫,竟被對方掌力擊得一連後退了五六步,差一點兒坐倒在地。 立於悟虎兩側的精武殿授武和尚合沙、合書見狀,一左一右同時逼身而上!合沙和 尚口中叱了聲,道:“施主看招了!” 說罷,右手一抖,一式“摔碑手”,直向著瞿濤右肋上打來!同時間,那合書和尚 也由左面猛襲過來,用同樣的手法,向瞿濤左肋打來! 二僧這種手法,配合得極為巧妙,一左一右如同兩頭猛虎一般,同時而上,令人防 不勝防! 然而這位來自巫山小南峰的奇人異士,身手絕異,豈是這兩個和尚所能對付! 說話的同時,雙手驀地向著兩邊一分,一雙大袖像是兩片黑雲似地,同時揮了出去! 合沙、合書猛然退身,已是不及! 瞿濤雙袖上的風力,竟將二人球似地拋了出去,雙雙摔在了地上! 二僧就地一滾,雙雙翻身而起,合沙右手向背後一抄,掣出了一口沙門戒刀,合書 也同時由靴子裡抽出一對鐵尺。 兩個和尚正要撲身而上,卻聽得海空長老一聲斷喝道:“不許動兵刃,讓我來領教 幾招!” 說著,他袍袖一揮,正要起步,悟風搶道:“師父,等我先會他!” 說著,由一邊撲身而上,只見他一雙大手一翻,竟用“佛陀大彌勒掌”直向著瞿濤 頂門上按下來! 西北風瞿濤見狀,自知不打是不行了!當時他右臂一橫,施展出四十年來自己苦練 的硬功“橫架紫金梁”的招式,向外一格! 只聽得“砰”一聲,悟風禪師口中“吭”了一聲,只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右手尺 骨好像斷了一般。他身子再也不能保持平衡,“通通通”一連退出了三四步,“砰”一 聲撞在了壁角之上! 以悟風大師今日的身份地位,竟一連兩次出醜,整個少林寺的弟子,俱都感到面上 無光。 悟風惱羞成怒,咬牙切齒道:“好個村夫,待佛爺我超度你吧!” 這和尚口中說著,雙手在身前一交叉,驀地竄身而前,用“十字擺蓮”的手,直向 著瞿濤雙腕上切去! 他施展的是“貼”、“切”二字訣,手法甚是快捷!可是西北風瞿濤似乎早已“成 竹在胸”,對於悟風這種身手,早有先見!這時見悟風撲到,瞿濤冷笑道:“佛爺,你 還是超渡你自己吧!” 說罷右臂霍地向前一伸,施展出“小九乘經”中的“混水摸魚”,單手向外一伸, 悟風口中“啊”了一聲,足下一踉蹌,又摔倒在地! 這時,海空長老適時趕到,右手向外一探,抓在了悟風手腕之上,隨即向上一帶, 悟風立時就被提了起來。當著這麼多外人面前,這位少林高僧悟風禪師不禁羞了個面紅 耳赤,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這種情形,觸怒了在場的和尚,也觸怒了少林領袖海空長老!只見他森森一笑,足 尖一點,已翩然飄落在瞿濤面前,只見他口中沉聲道:“施主真是好本事,恕老衲冷落 了,罪過!罪過!” 說到這裡,海空長老面色驀地一沉,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如果老衲眸子 不空的話,施主大概是隱居江湖已久的西北風瞿大俠吧?” 此言一出,全場都不由一驚,瞿濤更是一怔!因為他埋名巫山,數十年來,一向極 少走動江湖。“西北風”三字雖是極負盛名,可是卻已是早年的事;而且自己身形與昔 迥異,想不到這老和尚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根底來。只此見識,也確是高人一籌了! 西北風瞿濤哈哈笑道:“老和尚,你真是好眼力啊!老夫正是瞿濤,我們話可是說 在前面,我駝子可與你老和尚沒有什麼仇,只不過是路過少林,順便來看看盛會而已!” 海空長老一聽來人是西北風瞿濤,禁不住又驚又怒,當時臉上就變了顏色,道: “瞿施主,承你厚愛了!”說罷雙手合十喃喃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場盛會 有了你瞿大俠,可就越發得熱鬧了!” 瞿濤雖是生就遊戲三昧的個性,可是對海空長老這個老和尚,卻是大改初衷。原來 只知道這個老和尚,無論在佛法及武功上都有極深的造詣!這次單身犯險,只是為了救 助邊瘦桐。這時,聽了海空之言,他不由冷笑道:“老和尚,你可是誤會了,我駝子與 大師父你素昧平生;不過久仰和尚你乃少林的領袖高僧……” 說到這裡,那張醜臉綻開了笑容,冷冷笑道:“紅線金丸邊老弟,無論在武林中多 大名聲;可是說起來,還只是一個小輩。你不該聽信涵一和尚的挑撥,以佛門高僧之尊, 而非難一個少年,更不該對一個少年下此毒手……” 瞿濤說到此,仰空一聲大笑,搖頭道:“只憑這一點,我駝子就瞧不起你,真正的 令人失望呢!” 這番話說得那海空長老一張死灰色的臉上,泛出了一層怒容! 以海空今日身份,從來還沒有聽過一句逆語,更不要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如此 出他的丑! 聞言之後,海空長老低笑了一聲,道:“施主與那位邊少俠,是什麼關係?” 瞿濤一怔,道:“我們是好朋友,怎麼樣?” 海空冷冷一笑道:“好,老衲已經請教過邊少俠身手,現在既是足下出面,老衲倒 要轉請施主你賜教了!”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道:“要想打架,還怕沒有人陪麼?我駝子早料到有此一著了! 好!老和尚,你乾脆說,要怎麼個打法吧?我駝子一定奉陪!” 海空長老森森一笑道:“那就好極了!你西北風瞿濤乃武林前輩人物,老衲能夠與 閣下動手,實在是榮幸之至。” 說到此,這老和尚雙眉一開,雙手向正中一合,道了聲:“請!” 瞿濤心知對方武功高超,此刻動手,自己不一定能夠接得下來;可是現在已勢成騎 虎,不打也是不行。當下冷冷笑道:“老和尚手下留情!” 說罷,隨便拉開了一個“金雞獨立”的架勢,目光注定海空,毫不旁視。 這時,在場諸人,無不凝神屏息,全場鴉雀無聲。因為這兩個人,都是老一輩僅存 的一流高手,兩人一動上手,自是大為可觀,所以大家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來。 海空一看瞿濤拉開這種架勢,不由得甚是惱怒! 很明顯,這駝子是不願意叫自己看出他的門路,所以才會擺了一個如此平常的架勢。 海空本是有道高僧,不惹俗事,可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這幾天所發生的事, 諸如乙木、丙火二人的大鬧寺殿,涵一的背叛死亡,邊瘦桐的來臨……一波未平,一波 又起!這些俗事,把老和尚古井無波的心弄亂了。 現在,由於西北風瞿濤驟然來臨,暗以玄功保全了邊瘦桐一世英名,這件事更觸怒 了這位老和尚,把他帶到了憤怒的巔峰,使得他再也無法忍耐。 他那張看來枯瘦清懼的面頰乍然拉長了許多,只見他向著四周清人森森笑道:“各 位高朋貴友可是看見了,非是海空心狠手辣,容不得人,實在是人家欺我少林過甚……” 說到此,雙目驟然一明,接道:“這位瞿施主來得好沒來由,海空若不能保全少林一脈 精神,實在是有負我少林歷代宗師重托……” 說罷目光重新回到瞿濤身上,冷冷一笑道:“瞿大俠,請!” 這個“請”字一出口,身形陡然騰空而起,向下一落,已形成了一種風浪,排山倒 海似地,直向著瞿濤身上欺去。 這種身手,在禪功中謂之“彌勒大推”,海空長老施展出來尤為可觀。 海空這種功力一施展出來,但見殿角的柏樹一齊都彎了過來。可是那駝背的瞿濤, 卻是紋絲不動地立在原處。 海空不由面色一變,第二次張開了雙袖,再次向前一撲! 這一次風力較前次更加大了許多,只聽見“咋喳喳”一陣脆響,一連斷了四五棵柏 樹!瞿濤雖仍是站立未倒,卻也由不住後退了一步,“叭”的一聲,踩碎了一塊方磚。 西北風瞿濤臉上一紅,這才知道老和尚果然厲害。 就在這時,海空已襲了上來! 這個老和尚對付西北風瞿濤,施展了一套怪掌法,就見他雙掌一左一右輕輕地推出 去,分向瞿濤左右肋上拍去。 看來海空這一招,實在是輕描淡寫之極,兩隻手推出去不但很慢;而且顯得虛軟無 力! 可是在坐的龍、虎二禪師以及邊瘦桐幾個高手,卻全然知道,這種招式實在是極為 厲害。 瞿濤見海空雙掌來到,身子紋絲不動,卻伸出一隻右手,也是甚為緩慢地向前切去! 海空冷冷一笑,陡然雙手一分,用“玄烏劃沙”的式子,一隻右手驀地飛起來,直 向瞿濤胸前打到!瞿濤口中叱了一聲:“好!” 海空這時已惱羞成怒,所施展出來的式子,無不是狠毒到了極點。 這時他撒出掌力,暗中含著佛家“大摔碑手”的功夫在裡面,掌力一撒,真可謂重 若干鈞!可是瞿濤也不是易欺之輩,這時見海空掌到,吐氣開聲,“嘿”的一聲,右手 由下向上翻起來,施展出一招“巧奪天書”! 只聽見“叭”一聲,兩隻手掌猛地一碰,就像膠似地粘在了一塊。 這一僧一俗兩軀體,看起來就像是兩座石雕一般,面對面地峙立著! 在一陣激烈的顫抖之後,兩個身子大大地動了一下,忽然分開了。海空長老像牛似 地喘了起來,西北風瞿濤面紅耳赤地開口發出了一聲長嘯! 這種情形使得在場之人無不感到莫名其妙。除了來客痛元道長,以及邊瘦桐等人知 道原因之外,其餘人都怔住了。 原來,這種內家所謂“較真”的功夫,最是傷元。 以方纔情形看來,那海空長老分明練的是“莽牛氣功”;而瞿濤所練的乃是“雲嘯 氣功”。由於家數不同,是以表情各異。可是有一個共同之點,卻是可以斷言的,他二 人功力之深沛,都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在二人轉動身形時,如果你細心的注意一下,也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海空長者盡 管是喘聲如牛,可是足下卻仍顯得輕飄飄,素履白靴一塵不染;可是西北風瞿濤卻有些 不同了,就在這位駝背老人旋身邁步之時,邊瘦桐發現,這位老朋友那雙薄皮快靴的後 幫子,已全都開了線。 邊瘦桐不由心中一動,由此可以說明,瞿濤的功力雖是高深,卻仍然稍遜海空一籌。 如此看來,今日勝負難卜了。邊瘦桐有見於此,內心不由替這位朋友捏著一把冷汗,他 暗暗準備著,以防萬一。方纔自己的臉面全賴這位恩兄暗中保全,此刻自己無論如何也 不能眼看著他在此栽了跟頭! 其實,瞿濤本人又何嘗不知,一與海空貼掌,瞿濤已體會出這個老和尚果然是厲害。 以自己四十年純陽真功,竟是對他不過! 瞿濤心中一驚,不由得把先前玩笑心理收了個乾淨,他身子轉到了正面,眼觀鼻, 鼻觀心,絲毫不敢錯亂。 因為高手對招之下,常常在一念之差,就有勝負之分,其間差異,可在毫髮之間! 海空禪師見自己一生坐禪練就的禪門空靈真力,竟然未能把對方逼下陣來,心中一 驚,更是不在瞿濤之下! 在第二次正面交鋒之時,這位老和尚雙手在胸前一搓,施了一招“老子坐洞”的禪 門功夫,身子向下一挫,一個騎馬蹲襠式半蹲下來! 熾天使書城

    【三十三、海空徹悟玄天機】 西北風瞿濤見海空身體下蹲,立刻知道,這位老和尚要用“真元”之力,第二次和 自己一拼了! 方纔雙方貼掌之下,瞿濤僥倖未敗於當場,但已是令他膽戰心驚,此刻看起來,他 不禁暗道了一聲:“休矣!” 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自己又怎麼能逃避呢!西北風惱恨之下,陡然閉住了“玄 關”,自丹田內長吸了一口真氣,由臂而掌傳去。 瞬息之間,他那雙手掌漲大如箕,赤紅似血! 海空長老雙眸猛地一開,他那原本死灰似的枯臉上,這時也泛出了一片紅暈。由此 亦可知,這老和尚顯然也施展出真正的內功全力了! 四隻手掌第二次一交接,“波”的一聲,立刻紋絲不動了! 緊跟著“叭”一聲,瞿濤足下方磚裂了一塊,群雄口中“哦”了一聲。 可是這聲“哦”尚未消失,“叭”又響了一聲,老和尚足一的方磚也碎了一塊。 海空長老猛地身形一弓,他那枯朽的瘦軀就像是一隻蝦米似地彎了起來。 在這種巨力相持之下,西北風瞿濤顯然已支持不住了! 他那高大駝背的身子,先是一陣顫抖,接著面色變得血似的紅,一雙瞳子看起來幾 乎都要由眶子裡凸了出來。 漸漸地,他那滿頭亂髮,一根根像稻草似地立了起來! 邊瘦桐看到這裡,暗道:“不好!” 他知道自己這位恩兄眼前馬上可能就要敗下來,以西北風瞿濤的性情為人,當著如 此眾多武林同道面前,老臉一定掛不住。 邊瘦桐有見於此,當下右掌緩緩推出,五指一抖,已自掌心裡隱隱透出了一股無形 的潛力。 他這股潛力一抵在瞿濤的背脊之上,立時消彌了兩者之間的差距! 瞿濤的身子立時不再抖動了,頭上的堅發也一根根地軟了下來。慢慢地,他的身子 又恢復了原有的平衡! 正當海空與瞿濤全力較技的時候,少林寺外,匆匆來了一個白髮紅顏的老者,這老 者看起來約有八旬左右的年紀,一張赤紅的臉膛,鼻正口方,兩鬢如霜。 他一直行到佛寺門前,抬頭看見寺門上張燈結彩,不由哈哈大笑道:“格老子,好 熱鬧!” 說罷舉足就向裡走,迎面閃出一個和尚合十道:“老施主,有事情麼?” 紅面老者雙眼一翻,不悅道:“怎麼,你們這少林寺,還不准人進去嗎?” 和尚念道:“阿彌陀佛!施主你有所不知,今日是敞寺百年一度的開光大典,除了 來此賀喜的貴賓之外,奉方丈法諭,停止民眾參佛,老先生請別生氣!” 老者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參加盛典的貴賓呢?原來你們這裡 的和尚,也都是嫌貧愛富嗎?” 和尚聞言,沉聲道:“不要瞎說,施主既是觀禮貴賓,請出示函帖一看,既可隨意 通行;否則,施主你只怕要等三日以後,才能來此參佛了!” 老者一隻手在身上摸了半天,皺眉道:“糟了!我竟然忘了帶來了!” 那和尚法號“問本”,乃是悟虎禪師一個心愛的弟子,武功不錯,為人更是機警。 此時一看這種情形,就知這個老人心懷不軌。當時,面色一沉道:“對不起,此刻海空 長者正在親自主持盛會,恕我不便放你進去!” 老者哈哈一笑道:“我就是要進去,你要怎麼樣呢?” 問本冷冷道:“老施主一定要進,貧僧也就不客氣了!” 紅面老人嘻嘻一笑,道:“好!我就看看你是怎樣不客氣吧!” 說罷,舉步就向寺內行去,問本和尚跨上一步,一抖雙手向著老人雙肩上猛地抓了 下去! 他口中厲聲叫道:“你給我回來!” 說罷他動作奇快無比,仍然是慢了一步,雙手向下一落,卻抓了一個空。 眼看著紅面老人頭也不回地一直向著寺內行去!問本大是驚怒,他一撈僧衣下擺, 厲聲道:“你還不回來!”口中說著,已如同電閃星馳也似地撲到了老人身後。 那老人仍然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問本和尚第二次一抖雙肩,施了一個虎撲之勢, 猛地把身子偎了上去,口中厲聲道:“老施主,你亂走什麼?”雙手向下一落,卻見那 紅面老人,仍然是頭也不回一下。問本和尚的雙手,已然又落了一個空。 問本不由心中一動,忖道:“莫非這老人會施什麼妖法不成嗎?” 想到這裡,他疑惑地停住雙腳,卻見這個老人,仍然是不慌不忙,有一步沒一步地 向前走著。 問太一咬牙根,芒鞋用力一點,施展出輕功絕技,身形竄了出去,有如箭矢一般! 可奇怪的是,身形一落下來,仍然是慢了許多,兀自落在老人身後。 眼看著那老人一路直向“精武殿”走去。問本和尚嘿嘿一笑道:“今天要是叫你走 開了,少林寺也就太沒有能人了!” 說到這裡,這個年輕的和尚,足下向前一個逼,已到了老人背後,身子猛地向下一 塌,雙手齊出,一招“黑虎伸腰”,倏地照著老人腰眼上就打! 老人仍然是徐徐地前行著,奇怪的是問本和尚的雙拳又落了個空! 這種情形,問本自不能再視同偶然了! 此時,有三個精武殿的和尚正迎面而來,問本大聲道:“喂!快攔住這老兒,他是 存心來找麻煩的!” 三僧一怔,就見那個老人對著他們嘻嘻一笑,道:“荷!今天少林寺裡好熱鬧!” 問本和尚這時又追了上來,厲吼一聲道:“我打死你這個老瘟神!” 他嘴裡說著,右手一揮,一拳直向著那老人脖頸之上打來。紅面老人頭一縮,身子 轉了過來,就見他右手向外一伸,道:“賊和尚,你罵哪個?” 只見他那伸出的手,無巧不巧地叼在了問本的腕上,問本一齜牙,由不住“啊呀呀” 地大叫了起來! 那三個和尚見狀,猛地散開來,分三面向著老人身邊偎上來! 紅面老人一聲朗笑道:“好厲害的和尚!” 只見他大袖驀地向外一分,帶起了極大的一陣風力,那三個襲來的和尚,各自驚叫 了一聲,先後翻倒在地,立時亂作了一團! 這兒離海空和瞿濤打鬥的地方不遠,但人們都在圍觀海空與瞿濤激戰,誰也沒有留 意到這個老頭兒! 老人打倒三僧之後,右手一抖叱道:“一邊涼快去吧!” 只見他右手向外一抖,問本和尚就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似地給摔了出去! 三個和尚驚得叫起來,這才驚動了這邊的人! 悟虎禪師站在最外層,聞聲一轉身,白眉不由皺了一下,今天的事真叫多,這位老 禪師那麼好的涵養功夫,也忍不住了。 名家身手,畢竟不凡,就見他足下一個旋轉,已到了老人面前。 這位少林寺的代理方丈,口中嘿嘿笑道:“施主,未免欺我少林過甚了吧!” 說罷,雙手一搓一揚,直向著老人當胸打倒! 老人一聲冷笑道:“這就是你們待客之道麼?” 口中說著,就見他掌勢向外一封,悟虎和尚的極猛掌力就像觸到了一堵鋼鐵的牆壁 一般,被迎面撞了回來! 悟虎和尚掌力一撤之下,由不住白眉一皺,“通通通”一連後退了幾步。 他一聲也沒哼就呆住了! 這時,他那一張臉上,現出了一種極度的驚慌之色,因為他已覺察,他的一雙手臂 似是齊著大臂雙雙脫臼了。 經此一鬧,驚動了圍觀的人群,紛紛叫嚷了起來。悟龍禪師目光一掃,就知道師弟 吃了大虧了。 可是眼前這個紅臉的老人,竟是如此的眼生,實在想不起一他是誰! 悟龍上前一步,單手打了個問訊,道:“阿彌陀佛。” 他的話還未出口,忽見人群裡飛出兩個人,乃是乙木、丙火。他們一左一右撲到了 那紅臉老人身前,齊聲叫道:“師父來了!” 老人面色一沉,道:“兩個小猴崽子,不用說,又給我惹事了?” 乙木、丙火對師父自是怕得厲害,聽師父這麼一問,俱都面色一變,作聲不得。 悟龍禪師心中一動,這才知道,來人竟是巫山小南峰的前輩奇人冰河老人,難怪他 有如此功力。這一下,頓時也嚇得呆了。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對著悟龍抱拳道:“大師父莫非就是此處高僧海空長老麼?” 悟龍合十冷然道:“不敢,海空是敞師尊,貧僧悟龍乃是長老的大弟子。請問閣下 莫非就是巫山的冰河老人麼?”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道:“正是,大師父莫非有什麼賜教不成?” 悟龍雙手合十,面色一變道:“令高足在敞寺闖下了滔天大禍,閣下來了,這事就 好辦了。” 冰河老人哈哈笑道:“正好,老夫特地請罪來了,海空長老在哪裡?” 說罷,右手向人群內一插,也不見他用什麼氣力,圍在外圍的人群,竟自紛紛地分 了開來。 冰河老人側身而入,一直走到了最前排。 這時場中的西北風瞿濤和海空長老正鬥到了緊要關頭,但見海空長老仍然蝦米似地 彎腰立著,身子一陣陣地抖動著。 在海空對面的瞿濤,全身上下俱都被汗水濕透,多虧邊瘦桐方纔助他一臂之力;可 是此刻看來,顯然又有些體力不支了。 紅線金丸邊瘦桐見此情形,大吃一驚,上前一步,正要再次發力相助。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邊瘦桐一驚,猛然轉身,見是冰河老人,不由又驚又喜地道:“旦老前輩來了!” 冰河老人旦夕頷首微笑道:“你且袖手旁觀,讓我來助他一臂之力!” 說罷口中叫道:“好熱!”自背後把一個斗笠摘下來,“呼啦”用力扇了兩下! 他這種隨便的動作,看似無奇,可是場內的瞿濤那本已後退的身子,不知怎的,竟 驀然向前一進。 他這麼一進不要緊,那一邊的海空長老卻有些吃不消了,只見他上身一晃,哧地退 了一步。 二人掌力同時向後一撤,蹣跚退開。 西北風瞿濤又一次保住了臉面。他肚子裡有數,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功力真是驚 人,承讓了!” 說罷猛然地回過頭來,想感謝邊瘦桐幫助之情,可是目光望去,卻不由心中一驚。 當時哈哈一笑道:“旦老兒也來了,這場戲可真熱鬧了!” 海空長者勝券在握的剎那之間,想不到中途竟然又殺出了一個人來,令自己威風掃 地。他惱恨之下,目光向著冰河老人一掃,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今日真是大 大地失敬了!請問這位施主尊姓大名?” 冰河老人旦夕哈哈一笑,道:“徒弟犯了錯,師父自當來此請罪了!” 海空冷冷一笑道:“施主的徒弟是誰?”說話間,目放奇光,大有一言不合,立時 動武的樣子。冰河老人咳了一聲:“海空和尚,你先喘口氣,我知道你剛剛與人打過架, 我們的事慢慢再談!” 海空冷冷一笑,他今日連番受挫,早已是怒火中燒。此刻雖知道這個老人絕非一般 江湖人物,可是盛怒之下,已顧不了許多。當時冷森森地道:“老衲如沒有對付你們這 般人的本事,也不在此現眼了。朋友,請上吧,海空這雙肉掌,尚沒有把朋友你放在眼 裡!” 冰河老人旦夕聞言宏笑了一聲,道:“這倒是巧得很,我老頭子此次也是抱著必勝 之心來的。老和尚如此抬愛,旦某焉敢不遵?” 說罷,向著四下一抱拳道:“各位請了,我旦夕數十年未曾走動江湖,此翻為弟子 之累,來與老和尚打這一架,實在是不得已的事情。現在海空要與我打,我們話可說在 前頭,雙方都是心甘情願的,誰也沒有強迫誰。誰要是把誰打傷了,就算是打死了,也 是自己找的!” 說到這裡嘿嘿一笑,又接下去道:“換句話說,死了活該!雙方弟子也用不著報仇, 怎麼樣?” 人群裡立時爆出了一片叫好之聲,有的人哈哈大笑。 海空長老這時一聽老人報出了名字,不由怔了一下,這才知道,此人竟是冰河老人 旦夕! 這個老和尚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冷笑道:“老衲當是哪一個?原來是冰河老人旦施 主,這就難怪施主如此猖狂了!” 冰河老人嘻嘻笑道:“老夫一點兒也不敢猖狂!” 海空長老這時也豁出去了,當時怒聲道:“旦施主你來得正好,老衲正預備此件事 了,專程到巫山小南峰拜訪閣下。現在閣下來了,這事情就好辦了!” 旦夕冷冷一笑,道:“長老有什麼話,請當面說就是!” 海空長老呵呵一笑道:“旦施主,你倒沉得住氣,你那兩個弟子大鬧我少林寺,傷 我僧人無數;這還不說,在藏經樓,竟打碎了我少林寺歷代宗師的法像……嘿嘿,施主, 你看這件事如何是好?” 冰河老人森森一笑道:“如果長老所言是真,這兩個弟子實在是罪不可赦;只是少 林寺內能人無數,怎會容得兩個孩子如此胡鬧,豈不是怪事!” 海空怒目凸出道:“老衲如不是看在施主你的面上,焉能留這兩個孽障的命在?” 旦夕雙拳一抱,欠身道:“老夫這時謝過了!” 人群中又爆出了一陣笑聲。海空本是藉著說話,調息一下元氣,此刻已然復原。他 思忖著此刻情形,如果令冰河老人自由離開,自已面上也太是無光。 眼前之事,只有與對方一拼,或許尚能找回已失的顏面。當下目光一掃道:“悟龍、 悟虎,你二人站在一邊,旦施主乃是當代奇人異士,你二人正可學些功夫!” 二僧各自合十,分立左右。 悟龍心裡明白,師父兩次都是在取勝之前遭受暗算,他令自己站在一邊,意在暗中 防備敵方故伎重演。 悟虎此刻卻哭喪著一張臉,默不作聲,他一雙手腕子方纔迎擊冰河老人之時,已然 雙雙脫臼。雖然已自復位,但余病未消;而且這件事如果傳嚷出去,只有丟人的份兒。 所以這時他一聲不哼,立於一邊。暗中仍在提丹田真力通脈和血,以使這雙手盡快復原。 海空長老一連對付了兩個武林中的高手人物;雖然勝負不明,但卻沒有敗下,此刻 是余勇可嘉,又準備迎接第三個大敵——冰河老人了。 悟龍生怕師父落敗,當下在一邊合十道:“長老已連戰二人,以弟子愚見,此事可 與旦施主理論,不必再動武了!” 海空長老冷冷笑道:“此事已無商榷餘地,少林寺的威嚴,絕不能在老衲手上喪失 殆盡。”說罷雙手一合,面色一沉,轉身對著旦夕道:“阿彌陀佛,老衲久仰施主一身 武功已入化境,尤其是所練冰禪神功,更是海內一絕。老衲今日斗膽要向施主討教一下 高招了!” 旦夕直立不動,雪白的長髯被風吹得飄灑一邊。他雙手抱拳,向著海空拱了一下, 道:“豈敢!老夫久仰大師你一身武功天下無雙,今日雖說是因故而爭,可是為此瞻仰 一下大師的武功,我老頭子就算是為此搭上性命,也值得了!” 海空黃蠟似的面龐上,現出了一絲怒容。他向旦夕看了一眼,冷漠地道:“時間不 早了,旦施主你賜教吧!” 旦夕嘻嘻一笑道:“大師父,我們比武之前,話可是要說得清楚!” 海空怒聲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施主你也太嚕嗦了!” 冰河老人冷冷一笑道:“誰勝誰負,比完之後一抖手就拉倒,大師父,你看好不 好?” 海空長老暗自忍著心中怒火,點了點頭,道:“一切依你就是!” 說罷,這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雙手向外一分,足下已在場內繞了半個圈子,猛地一 立,身形似乎陡然拉長了許多。接著,他右掌斜著向下一沉,擺出一招“斜立單鞭”的 架勢,道:“請!旦施主,我們彼此用不著客氣!” 冰河老人雪白的外衣一翻,有如一隻蝴蝶般地飄了出去,身子向下一落,猛地一掀, 狂風聚流似地,直向著海空身上倒翻了過來。 海空長老一聲浩歎道:“無量佛。”他右手捏著佛指,向外一封,用“分筋錯骨手” 以向著冰河老人肩頭上捏去! 冰河老人對這個和尚內心相當警覺,這時見狀,更是不敢怠慢。海空掌勢一對,他 鼻中哼了一聲,道:“大和尚手下留情!”說罷,指尖向上一挑,無窮內力自掌中猛地 逼了出來,海空袍袖一拂,卷身而退! 可是冰河老人掌上發出的內力,就像是一道當空的閃電一般,由他身側掠了過去! 海空由不住激泠泠打了一個寒戰,只覺得對方掌風裡帶出一股生平未曾領受過的寒 流,幾乎使自己的軀體為之僵硬。 海空長老一驚之下,陡然自丹田提起一股內力,充貫全身,把寒流逼了出去。 他面色一白一紅,身子一冷一熱,實際上一上來就吃了一個小虧,頓時大為憤怒。 冰河老人見自己冰禪掌力並未能使對方如何,心中也是吃驚。他第二次把身子越過 去,雙掌一搓一揚,再次發出冰禪兩極神功! 這種人世間罕見的掌力,畢竟異於一般。 冰河老人旦夕這種兩極神功,陡然向外一撒,就連一側觀看的眾人,也由不得身上 一陣子冷。 海空長老迎著這種掌力,後退了兩步,上半個身子幾乎要麻木了。 老和尚狂笑了一聲,身子一曲一伸,如同蒼鷹似地掠了起來。 這一閃,他不顧一切地襲到冰河老人正面,合十的雙手向外一磕一分,雙掌上帶著 數十年苦煉的內功潛力,直向著冰河老人肩頭上打去! 旦夕叱了聲:“好!”雙掌向外一揚,頓覺對方雙掌內所發出的掌力奇熱如火炭一 般。迎著自己的兩極神功,雙雙化為無形。 兩個年邁的老人,各自身子搖晃一下,踉蹌地退了一步。 海空身子向下一伏,右掌貼著地面,一滑一送,那掌力就像是一把由地面上突然翻 起來的鏟子,直向冰河老人面門上翻了過來。 旦夕心中一動,暗忖:這個和尚果然不是沽名釣譽之輩,今日自己若不拿出十分精 神來,只怕是要敗在他的手下。 想到這裡,旦夕一揮雙袖,由左側急向海空長老身上偎了過去。 這老頭兒用“大翻天手”的手法,把一雙蒲扇大小的手掌猛地推出,直向著海空腰 眼上擊了出去。 海空長老一咬牙根道:“好招法!” 這個老和尚竟然把撒出的雙掌霍地收回來,前腿向下一彎,雙掌用“鐵臂弓胎”的 重手法,向著當中一夾一擊,直向著冰河老人腰眼上猛擊了過來。 在場群雄看到此,俱不禁霍然大嘩起來。以為武林中如此一雙頂尖兒的高手,俱要 毀在對方手下! 就在眾人呼叫之聲未絕於耳的當兒,兩個老人早已陡然變換了招式:海空長老雙掌 由夾而作了“封”;冰河老人由擊而變成了“分”。 二人同時吆喝了一聲,眼看著冰河老人的身子就像燕子似地騰了起來。 他身子向下一落,雪白的長髯被風吹得捲在頸後,露出了頸下一個破綻。 目光尖銳的海空和尚自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空隙,就見他僧鞋一點,比箭還急地竄了 上去,身子偎在冰河老人身後。 在往昔,這個老和尚無論與誰對手,都心存幾分慈善,可是今天卻不同了。 這些天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不愉快的事件,已使得這位禪林高僧怒火頻燒。 尤其是對像冰河老人這種大敵,手下更是不能存有絲毫懈怠。 海空長老身子向前一偎,一聲狂笑道:“旦施主,你還想跑麼?” 說著,左手向上一伸,施出“大鷹爪力”,向著旦夕頸下嚥喉處抓下來! 同時之間,他右掌用“小天星”掌力直向著冰河老人背脊上封了出去! 以海空如此功力之人,這兩種招式同時施出去,可以說具有相當大的威力,端地是 厲害極了。 一旁觀看的乙木、丙火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叫。 二人身形一晃,正要撲身而入,忽然被兩隻大手拉住了。 乙木、丙火轉身看去,竟是瞿濤和邊瘦桐。 邊瘦桐和瞿濤相互一望,作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這時,場內形勢已起了驚人的變化。 海空長老雙招發出之後,固然似乎把對方置於“死招”之下,可是“智者千慮,必 有一失。”自己也沒有退身的餘地了! 冰河老人在狂笑聲中,雙臂向上一舉一絞,用“上架紫金梁”的煞手硬功,反向著 海空左腕上絞去!海空如不撤招,一隻左手就別想再要了。 可是這個老和尚,把心一狠,右掌加速前進,竟存了與對方同歸於盡的心理。冰河 老人見狀,掌力向外一撤,身子倏地向右一側,一個疾翻,施出了自創的一招輕功絕技 ——“小風襲浪”。 只見他身子藉著腳趾一彈之力,就像河堤上一隻白鷺一樣,猛地由左側方飛捲上來, 口中嘿嘿一笑道:“大和尚,承讓,承讓!” 海空老面色突地一變,這才知道自己已上了當了。 他猛然往外一撤身子,可是旦夕已不容許他如此施展了。 就聽冰河老人長笑一聲,雙手用“洗佛山”的絕招向下一按,已然實實在按在了海 空的雙肩之上。隨著十指一用力,道:“坐下吧,大師父!” 他十指上傳來的冰極寒功,立刻使得海空全身連打寒戰,再也沒有能力挺立了。 與此同時,白衣白髯的冰河老人,卻藉著這一按之力,把身子騰了起來,翩翩如巨 鳥一般落在了一邊。 冰河老人是怕海空急怒羞惱下,作困獸之斗,是以躲到一邊,以防萬一。 其實他是多慮了,海空長老並非是他所想的那種人。 海空面如死灰,乾脆雙腿一伸,坐了下來,他啞然笑了一聲,道:“老衲一生之中, 從來未曾遇過敵手。想不到退守之年,竟然遇到了旦老施主如此厚愛老衲,妙!妙!哈! 哈!哈哈……” 這一串笑聲,笑得是如此淒愴,豪邁…… 場上的人震驚了,他們為海空高僧的落敗而感到心酸、難過…… 冰河老人呆了一會兒,長歎了一聲,在海空笑聲中把身子落在海空身邊。 這老人面上現出一種歉然之色,伸出雙手攙扶海空,口中說道:“大師,何必如 此?” 海空長老怒目圓睜,厲聲道:“旦夕,你退開!此處已無你什麼事情了……” 說罷,又仰天大笑了起來。 他這種反常的神情令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悟龍禪師慌忙上前道:“師父……可曾 有什麼地方傷著了?” 海空笑得更是厲害,忽然他笑聲一停,微閉雙目凝神諦聽,然後驀地翻身而起。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只見海空長老雙手合十,向著天上一拜,道:“阿彌陀 佛,海空聽見了,哈!妙呀!妙呀!”說著又向四周眾人,連連合十拜道:“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眾人全都怔住了,紛紛道:“不好,長老怕是氣瘋了吧!” 與海空有著深厚交情的痛元道長見狀排開眾人道:“你們不要亂說,長老此刻像是 悟了天機,只怕不久就要圓寂了!” 說著,他笑嘻嘻地走上前,在海空身上拍了一下道:“老和尚,尼——馬——裡— —了!” 海空立時嘻嘻一笑,雙手合十欠身道:“老衲領會了,領會了,嘻……” 痛元道長搖頭道:“既然如此,隨貧道去如何?” 海空長老連連欠腰道:“妙哉!善哉!道人,我們走吧!” 痛元道人拱手對眾人道:“各位讓路,我們要去了!” 說罷手舞足蹈高歌起來,海空長老見他如此,竟然也同著了魔似地,手舞足蹈起來, 口中唱道: “外事莊彩鹹歸去,內身衰變亦同然; 唯有勝法不滅亡,諸有智人應善察。 此老病死皆共嫌,形儀醜惡極可厭; 少年容貌暫時住,不久鹹悉見枯贏……” 聲音頗是淒愴,海空長老邊唱邊跳,一路隨著痛元道人向寺外走去。 悟龍追上攔阻道:“長老,你……哪裡去?” 海空長者掙開了悟龍的手,哈哈大笑,也不回他的話,繼續歌唱著,直向寺外行去。 悟龍還要追上去,卻見西北風瞿濤橫身攔住了他。悟龍怒道:“施主這是作甚?” 瞿濤微微笑道:“恭喜大師,令師此去,只怕不久就要成佛圓寂了!” 悟龍本是有道高憎,聞言大悟,他呆了一呆,點頭道:“這就是了,謝施主的開 導!” 說罷目中淌下兩行清淚,雙手合十,跪了下來。在場和尚見狀,全數都跪下來,遙 遙向著海空合十禮拜起來。 海空長老一路瘋瘋癲癲地跟著痛元道長出了佛門,揚長而去。 悟龍禪師站起身,歎息了一聲,對著冰河老人合十一拜道:“方纔情形,施主等都 看見了。我少林平白無故,起了如此混亂,都是施主等所賜,但請幾位施主就此走吧!” 冰河老人也覺得不大好意思,當時笑道:“你放心,你師父走了是好事。此件事了, 我們自然要走的,至於我這兩上徒弟打傷了你們的人,我負責把他們醫好就是!” 悟龍冷冷笑道:“算了,算了!傷幾個人算不了什麼!只要施主等早些離開,就天 下太平了!” 冰河老人冷哼道:“那就謝領了!” 說罷目光一掃乙木、丙火二人,冷笑道:“你二人做的好事,還不隨我回去!” 乙、丙二人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邊瘦桐上前對冰河老人抱拳拜道:“老前輩就走 麼?” 旦夕含笑點頭道:“邊大俠不必多禮,此次我命小徒隨你前行,本想是讓他們追隨 你長些見識,卻想不到這兩個東西如此胡來,為你添了不少麻煩……很是不好意思,改 日邊大俠有暇,請到小南峰寒舍,再由老夫回謝吧!” 邊瘦桐笑道:“前輩太抬愛了,這都是我沒有盡責……” 旦夕呵呵笑道:“算了!算了!老弟台,我看那位雪姑娘,對老弟你一往情深,這 杯喜酒……哈哈……” 邊瘦桐不由臉色一紅,道:“前輩怎麼開起我的玩笑來了?” 他說著,一抬頭,頓時怔住了。冰河老人順著他目光向前望去,不由也是一怔,只 見人群內,有一雙癡情的眼睛,正向著邊瘦桐望來。 那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眸子,目光內透著無限癡情。可是生有如此一雙嫵媚的大眼睛 的,卻是一個衣著華麗的白面書生。 這時,那個書生好似被人看得不好意思,一低頭轉身向外走去。 一任對方如何喬裝打扮,邊瘦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真面目。真是說曹操曹操 就到,此人正是雪用梅!不知她什麼時候也混了進來。 邊瘦桐心中一動,想立時追上去,可是冰河老人與西北風瞿濤都在身邊,卻又不好 意思,一時好不為難。 寺院外,傳來一聲清晰的馬嘶,那個華衣娟容的書生,彷彿聽到了馬的召喚,直向 院外行去! 邊瘦桐趕上一步道:“喂!” 對方似乎羞得無地自容,低頭疾步而出,轉眼已沒了蹤影,邊瘦桐心中好不悔恨, 呆呆地立在當地,若有所失。 冰河老人見狀,呵呵笑道:“小兄弟,快追吧!晚了可來不及了!” 邊瘦桐苦笑道:“已經來不及了!” 才說到此,就見西北風瞿濤大步走過來,嘻嘻笑道:“九曲明珠穿不過,回來問我 採桑人。” 說罷,又自放聲哈哈一陣大笑,用手拍了邊瘦桐一下,道:“老弟,跟我來吧!” 邊瘦桐不由臉上一紅,訥訥道:“前輩莫非知道雪姑娘的下落麼?” 瞿濤呵呵一笑道:“自然是知道了,兄弟,你想知道麼?” 邊瘦桐點了點頭,歎道:“此女自父親去世後,背井別鄉,單身一人流落風塵,實 在大可憐了……” 瞿濤點頭笑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兄弟,這件事你能說沒有責任麼?” 邊瘦桐頓時汗顏,當下垂首歎息了一聲道:“前輩說得不錯,實在是因我而起,可 是……” 西北風瞿濤呵呵大笑道:“你別說了,反正這事我既然插手了,就一定要管個水落 石出。你不是要見她麼?現在隨我來吧!” 說罷,含笑向著冰河老人抱拳一笑道:“賢師徒先行一步吧!我與這位老弟台還有 一點閒事要耽擱一刻!” 冰河老人點了點頭笑道:“我是靜慣了,出來一趟,看著到處都是亂哄哄的,和尚 不像個和尚,道士不像個道士,還是回到巫山小南峰的好!” 說罷,探手入懷,摸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明珠,晶光四射,冷氣襲人。 他把這枚明珠遞給邊瘦桐道:“此珠是我小南峰三寶之一,名喚‘雪魂珠’。為謝 你沿途照顧小徒之恩,特贈與你,尚盼善自珍惜,自有妙用,你收下吧!” 邊瘦桐不由一怔,正考慮自己是否該收下來,卻見瞿濤呵呵笑道:“啊呀!太妙了, 兄弟收下吧!”說著已由冰河老人手中,把那枚雪魂珠拿了過來,放在了邊瘦桐手上。 邊瘦桐只得欠身向著冰河老人施了一禮,恭敬地道:“多謝老前輩,弟子實在承受不 起。” 冰河老人旦夕呵呵笑道:“不必客氣,老弟好自為之!” 說罷一拉乙木、丙火道:“與二位師叔叩頭,我們走了!” 乙、丙二人當真跪了下來,卻被瞿濤、邊瘦桐拉了起來。乙木拉著邊瘦桐的手,現 出依依不捨之情,吞吞吐吐地道:“師叔……有……工夫到巫山……” 還未說完,卻被丙火搪了一下道:“算了,你別說了!” 乙木紅著臉道:“好!你能,你……來……說!” 這兩句話,逗得各人都笑了。丙火口齒伶俐地向邊瘦桐道:“師叔有時間請來小南 峰玩,並問候雪、車二位姑娘好,以前都怪我們兩個太不對了!” 他說話時,煞白的臉上竟浮起了兩朵紅雲,現出很不好意思的樣子,然後一拉乙木 就走了。 邊瘦桐深為感動,正想安慰二人一番,他二人已隨著冰河老人去了。 這時,悟龍大師走過來,對著二人合十一拜道:“二位施主,還願在小寺休息幾天 麼?” 邊瘦桐忙欠身道:“謝謝大師父,我們還有事,這就告辭了!” 悟龍宣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恕老衲不遠送了。” 當下二人別了少林寺,策馬而行,一直來到郊外,是時烈日高照,十分炎熱。 邊瘦桐心內惦念著雪用梅,忍不住向瞿濤問道:“前輩把雪姑娘安置在什麼地方 了?” 瞿濤微微笑道:“地方不遠!你與雪姑娘的關係,我已聽她說過了,雪姑娘對你可 謂一往情深啊!” 邊瘦桐不由面色微微一紅道:“前輩何必取笑我?” 瞿濤搖頭笑道:“兄弟,我可沒有取笑你的意思,我所以插手,實在是想促成你們 之間的一段好事!” 邊瘦桐頓時勒住了馬,吃了一驚道:“你……說什麼?” 瞿濤嘻嘻一笑,然後正色道:“怎麼,你莫非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瘦桐微微笑了一聲,道:“我實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瞿濤嘿嘿一笑道:“你沒有想過,人家可是想過了……兄弟,以我看來,你和雪姑 娘實在很是匹配。她如今一個孤身女孩子,無依無靠,老讓她在江湖上跑,畢竟不是一 個辦法。兄弟,你莫非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邊瘦桐面色微微一變。瞿濤這幾句話,確實在他內心掀起了相當大的一片波瀾! 在馬背上,他思索了良久,深深歎息了一聲。 瞿濤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邊兄弟,按說我實在不該管你們的私事,可是君 子成人之美,你們既是彼此相愛,實在不必自己折磨自己!”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我……不能這麼做!” 瞿濤一翻雙目道:“為什麼?” 邊瘦桐搓了一下手,訥訥道:“不知道……我……前輩請想,我如今仇人遍天下, 隨時都有被殺的危險,她隨我之後,是得不到安靜生活的!” 瞿濤冷笑道:“她不隨你,又何嘗有好日子過?再說,你仇人雖多,依我看來,海 空和尚去後,已沒有一個人能對你構成威脅,有些問題總可以化解的!” 邊瘦桐苦笑著,兀自搖頭道:“此事前輩不必再提了,我實在是不便娶她……我可 以視她為妹,保護她終生,卻不能夠娶她……” 瞿濤鼻中哼了一聲,冷冷笑道:“你可知她內心非你莫屬嗎?” 邊瘦桐一怔道:“前輩怎會知道?” 瞿濤冷然道:“自然是她親口透露。兄弟,我喜歡你的,正是你剛強正直的性格。 一個大丈夫要知情必報,雪姑娘可以說是為了你才家破人亡的,你莫非……” 其實,邊瘦桐內心對雪用梅何嘗沒有愛戴之意?只是這是一種微妙的情操,在下意 識裡,他總認為自己只能去愛她、保護她,卻不應該佔有她!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對瞿濤如此表示。 可是瞿濤的話,卻對他不無影響。此刻,他整個的心都亂了。 瞿濤見他劍眉深鎖,長吁短歎,也就不願再加重他內心的感傷。好在這種事兒,自 己把心意盡到了也就是了。當時止住話頭,微微一笑道:“好吧,這件事暫時不談,我 們先去見一見雪姑娘。你隨我來!” 說罷一抖韁繩,揚鞭策馬,直向前方大道疾馳而去。邊瘦桐隨後緊跟。 二人一路疾馳,只聽得蹄聲得得,不一刻已馳出了十數里以外。 前行道路,越走越窄,竟來到了一片荒山野地,遍地荒草叢生,里許以外,是一脈 綠蔥蔥的丘陵地區。 瞿濤手指那片山地微微笑道:“雪姑娘就居住這山上的‘明武塔’內,這地方夠隱 秘了吧?” 說話時,一陣清風由山那一邊微微飄過來,微風裡似乎傳來了一陣馬嘶聲,二人俱 都吃了一驚! 瞿濤猛地一抖韁繩道:“不好,我們快看看去!” 說罷二人飛馬向前,直向那片丘陵地帶縱馬馳去! 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邊瘦桐清晰地看見,一座閃爍著銀白光華的塔,豎立在一片青 翠的樹叢之間。 這時,他更清楚地聽到了幾聲馬叫,彷彿正是來自那小白塔處。 邊瘦桐一磕馬腹,胯下神駒如箭也似地飛馳而去。漸漸的,那座小白塔看得更切了。 有七八匹烈馬,由塔前竄掠而過,馬上的人影,由於距離過遠,一時看不真切。 二人策馬飛馳到了現場,只見野外散著一片沙霧,地面上蹄印交錯,哪裡還有人馬 的影子? 瞿濤冷冷一笑道:“我們來晚了一步,雪姑娘可能遇難了!” 二人雙雙翻下馬鞍,卻見白塔邊門已然大開,邊瘦桐這時內心真有說不出的難受, 他搶先走進塔內,高聲叫道:“雪姑娘在麼?” 說著,又同瞿濤向上攀緣而去,待到了白塔頂層,只見室內一片凌亂,床翻椅倒, 牆壁上有斑斑血跡。 邊瘦桐大驚失色,道:“雪姑娘果然遇難了!” 瞿濤長歎一聲,道:“我們要是途中不耽誤就好了。此刻看來,雪姑娘必是被歹人 擄去了!” 說話時,邊瘦桐抬頭一看,意外地發現窗欞上插有一口薄刃飛刀,刀尖上穿有一張 紙片。他心中一動,伸手把刀拔了下來,刀上紙片,飄落而下。 邊瘦桐彎腰拾起紙片,展開一看,不由冷冷一笑道:“前輩果然沒有猜錯,雪姑娘 是被人擄去了!” 西北風瞿濤接過留箋一看,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這樣幾行字: “邊瘦桐小輩,欲得此女活命,盼即來海天別墅一會;三天期限一過,此女命休 矣!” 具名處,草草地繪著一隻鷹翅。 瞿濤冷冷一笑道:“好卑鄙的東西!兄弟,你不必擔心,我陪你到海天別墅去一趟 也就是了!” 這時,邊瘦桐一張俊臉氣得通紅,兩手一用力,竟把那把飛刀折成了兩段。 瞿濤立起身子,冷笑道:“既知道了地方,我就放心了!只是這只翅膀,又代表什 麼意思?你可知道嗎?” 邊瘦桐劍眉微皺,想了想,點點頭道:“我想,可能是血鷗雲翅夏侯三吧!” 瞿濤一怔道:“哦,就是蕭葦的那個拜兄?” 邊瘦桐點頭道:“不錯,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止一次地饒他活命。想不到他非但不 知反悔,反更變本加厲,這一次我是不會再放過他了!” 瞿濤呆了一呆,道:“只是他們南海雙鷗,卻又怎會與海天別墅拉上了關係,豈不 奇怪?” 邊瘦桐冷然道:“海天別墅與我原有夙仇,可是夏侯三與姓車的也有舊惡,他們怎 會合在了一起,我也不大明白。這也好,我如能了結這兩段宿仇,從此天上便太平了。 只是雪姑娘的安危太令人擔心,萬一她要是……我邊瘦桐真正是死難瞑目了!” 西北風瞿濤冷冷笑道:“海天別墅就在我巫山腳下,為惡已非一日,老夫早有心給 他們一點顏色看看;現在既然與夏侯三連成一線,作出打劫婦女勾當,我也難以再保持 沉默了!我們現在就去一趟!” 邊瘦桐目光炯炯有神地望著瞿濤道:“為我之事,已然數度麻煩前輩,此事怎好再 勞動你老人家?” 瞿濤哈哈一笑道:“這算不了什麼麻煩,這是清除我家門口的邪惡,我自然應該插 上一足!” 邊瘦桐想了想,道:“萬一蕭葦也介於其中,實在令人難以處理了!此人實在可算 得上一條好漢子……” 瞿濤也呆了一下,可是立刻搖頭道:“對小葦子我知道得很清楚,這種事他絕不會 參與的!他不是這種人!” 邊瘦桐不由一笑道:“果真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這時,瞿濤那張醜臉上,隱隱現出一些忿怒。這位老俠客,自隱居巫山以來,一向 鮮問外事,多年來,從未曾下過巫山。想不到這次下山,竟然發現有這麼多事;而且每 一件都讓他氣憤難平。 這一剎那,不禁惹起了他的憤恨情緒,想不聞不問已是不行了。 當時,他發出了嘿嘿一聲冷笑,道:“君子不惹事,惹了事就不怕事!想那海天別 墅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你我二人足可應付下來。這件事我作完之後,今生今世,再也 沒有什麼別的事能夠驚動我了!走,兄弟,我們上道吧!” 熾天使書城

    【三十四、雙俠大破五虎陣】 水天浩淼的巫山口,聳立著規模龐大的海天別墅,二十二名持刀弟子,在門前來回 地巡視著。大門正中掛著兩盞風燈,被江風吹得滴滴溜溜直打轉兒。時間已是很晚了, 可是紅衣獅門中人卻正嚴陣以待,在等待著一個不尋常的來客! 海天別墅的聚義廳內,燈火通明,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走著幾個人物,其中之一 就是年輕的掌門人鐵麒麟車衛;另外幾個人物,也不是什麼生客。在大廳左面的一張太 師椅上,坐著武當道人天池上人;另外兩張太師椅上,分別坐著青城派的掌門人赤眉老 人和峨嵋派掌門人一鬆子蒲大方。 這幾個人物,過去都曾是九頭金獅車飛亮的座上客。他們曾親眼目睹車飛亮斃命於 紅線金丸邊瘦桐手下。今天,他們又聚集一堂,很顯然,定是與昔日一段宿仇有關係了。 在閃閃的燭光裡,車衛咬牙切齒地來回走著,忽然他停下了步子,恨聲道:“各位 前輩如此氣餒,還怎能與那邊瘦桐交鋒?爹爹豈不是白白死於九泉之下了麼?” 坐在位子上的赤眉老人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位青城高手,生就著一雙血紅的眉毛,發須皆已斑白,看來已是很老了;可是精 神還是那麼足,一雙眸子精光閃爍。 他抖了一下身上的皂色長衫,抬目望著車衛道:“賢侄,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們 要是怕他,又怎麼會干裡迢迢來到這裡?” 說到此,又冷冷道:“古語云:既來之,則安之。邊瘦桐不好斗,我們都知道,可 是既來了,也就不會怕他。我們就是來為死在九泉之下的老哥哥報仇的,要不然,這一 群朋友豈非是白交了?” 天池上人忽然站起來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貧道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這邊瘦桐小輩,確實不是好惹的人物,對付他,我們非要有穩操勝算的把握才行!” 一鬆子蒲大方捻著他一部絡腮鬍子,連連點頭道:“天池道人說得不錯,我們對付 這個人,確是不能太大意了!” 鐵麒麟車衛冷冷笑道:“夏侯三去了甚久,不見回來,是什麼道理?” 天池上人精神一振道:“聽說南海雙鷗與那邊瘦桐,都有深仇!夏侯三如果能把拜 弟蕭葦也請了來,倒真是一個有力的幫手!” 車衛搖頭道:“晴空一羽蕭葦一向是獨來獨往,他與夏侯三個性不同!” 天池上人歎了一聲道:“夏侯三再不來,只怕趕不上了!” 話聲方住,就見門外進來一個紅衣弟子,高聲報道:“夏侯島主回來了!” 眾人精神頓時一振,車衛大喜道:“快請他進來!” 就聽得門外一人大聲笑道:“各位不必多慮,恕我來遲!”門簾掀處,血鷗雲翅夏 侯三,身穿一襲黑色長衣,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另外還跟有一個矮矮胖胖的 老者,眾人卻是未曾見過。 鐵麒麟車衛趕忙迎上一步道:“島主來得正好,大家正在談論著你呢……這位 是……” 說著視向那個矮胖老者。 夏侯三哈哈一笑,介紹道:“各位,這是老夫在南海的一位至友,人稱海鬍子海大 空的便是!” 在座幾個老人一聽報名,俱都吃了一驚,他們早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物,匿跡南海數 十年之久,是一個千里獨行大盜。每做一案,必沒於南海,往往六七年不見蹤影,是一 個最難纏的人物。傳說這海鬍子用一雙鐵槳為兵刃,每年敗在他鐵槳之下的,不知有多 少人。 在座諸人,雖已久仰他的大名,今日第一次見到,仍都十分驚訝! 夏侯三將眾人向海鬍子一一介紹了一番,彼此互道久仰不止。 血鷗雲翅夏侯三說道:“邊瘦桐可能快要到了,只可惜涵一大師死得可憐;否則此 番對敵,他倒是一個大大的幫手呢!” 新到的海湖子聞言呵呵一笑道:“邊瘦桐這個小子,也鬧得太不像話了。上一次在 赤城島僥倖被他逃走,此番看他如何再逃開?” 一鬆子莆大方冷冷笑道:“老夫的五虎陣,如有四位幫忙,定能威力無比,諒那邊 瘦桐也逃不開的!” 夏侯三忽然一驚,喜道:“五虎陣?莫非是當年‘一鼻大師’的鎮山之寶‘五虎旗’ 陣?” 一鬆子蒲大方點了點頭,笑道:“正是此物,夏侯兄原來也知道!” 夏侯三大喜道:“這就是了,老夫非但知道,當年亦曾隨一鼻大師護過旗陣,對於 此陣施用方法,也略知一二。如果當真布得此陣,諒那小輩插翅難飛!” 眾人聞言,俱都大喜,紛紛探問蒲大方究竟。 一鬆子蒲大方得意地笑道:“夏侯大哥說得不錯,此五虎陣,原是一鼻大師鎮山之 寶,大師歸天之後,此陣遂傳於其師弟逍遙僧。那逍遙僧與我有過一段交往,頗是要好, 是以我此次來,就去問他借了!” 車衛不由驚喜道:“陣旗已隨身帶來了?” 蒲大方呵呵笑道:“自然是帶來了,賢侄請看!”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個扁木匣子, 那匣子通體黑亮,宛然是一塊上好的墨玉。 蒲大方一拍匣面,玉匣發出“啪”的一聲,自動啟開來,現出了紅色的內匣。就在 匣內,平置著五杆短短的黑色旗子。 蒲大方試取其一,微微一晃,旗面就展了開來,形成一面長方形、正中繪有一個血 紅虎頭的怪旗! 立時,各人頓覺眼前似乎被霧氣籠罩一般,由不住退後了一步,交口稱讚起來。 蒲大方重新捲好了旗子,嘻嘻一笑道:“這旗子施展時,另有口訣,威力無比。如 非本身極有內功定力之人,不易施展。” 說時目光在各人面上望了一眼,道:“方纔我正在想,五虎陣人手不夠,此刻海兄 來了,就再好不過了!” 天池上人皺了一下眉道:“要如何施展呢?” 蒲大方嘻嘻一笑道:“此陣雖名為五虎陣,卻要六個人來施展,五名旗手,需功力 相若,其中尚需一名陣童!” 說到這裡,微微一笑,道:“所謂陣童,是指未婚少年而言,不但要武功高強,更 要為人機靈,能隨機應變才好!”說著目光轉向車衛,嘻嘻一笑道:“我想此職如果賢 侄肯屈就,那實在是最好不過了!” 鐵麒麟車衛點點頭應道:“只要能擒到那廝為先父報仇,談不上什麼屈就,到時小 侄聽候前輩發號施令就是!” 天池上人這時一聽五虎陣如此威力,不由寬心大放,呵呵笑道:“邊瘦桐小輩的壽 限之期,此番到了!我說蒲公,你快說那五虎陣,究竟是怎麼個施展法呀?” 蒲大方微微笑道:“天機不可洩露,到時由我個別傳授就是!” 血鷗雲翅夏侯三忽然白眉一皺道:“我還忘了告訴各位一件事情,這消息可不大 好!” 眾人目光一齊望了過去,夏侯三冷笑了一聲道:“巫山那個老魔頭西北風瞿濤,這 次也隨著邊瘦桐一起來了。此人武功不在邊瘦桐之下,是一個勁敵!” 此言一出,在座諸人俱都怔住了! 天池上人瞠目道:“此事夏侯兄怎會知道?” 夏侯三鼻中哼了一聲道:“我自然知道……這瞿濤平素是不下巫山的,想不到這一 次竟然破了例了,真正是氣死人也!” 一鬆子蒲大方冷笑道:“老兄何必多慮?任他多少人,只要入到五虎陣內,還怕他 不俯首就擒?” 夏侯三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西北風碧濤這個駝子刁滑得很, 只怕不易引他上鉤!” 說到此,他驀地雙目一瞪道:“不過,既有那姓雪丫頭在此,就不必怕他們,必要 時可以此女性命要挾他們俯首稱臣!” 鐵麒麟車衛聞言連連點頭道:“對了,前輩說得不錯,有此女在手,我們就不怕他 們!” 方言到此,就見一名紅衣弟子匆匆進門,慌忙報道:“稟報教主,邊瘦桐和一駝背 生客已來到門前,請教主定奪!” 車衛不由一驚,道:“哦,這麼快就來到了!” 夏侯三一聲狂笑道:“傳令下去,各弟子不得失禮,請他二人直來大廳就是!” 他斷然發令,儼然是此間主人一般;而那名紅衣弟子,聞言後卻置若罔聞,仍目視 車衛不去。車衛點了點頭道:“遵命去吧!” 那名弟子這才施禮轉身而去。夏侯三不由面色一紅,冷冷笑道:“貴弟子忠心不二, 誠是難得!” 車衛這時不禁有些著慌,道:“老前輩,我們應該如何對付呢?” 夏侯三冷冷地道:“教主不必心慌,我們此刻是穩操勝券,又怕他何來?” 說罷面色一沉,道:“請教主吩咐下去,邊瘦桐二人進來之後,門外四側嚴加防守, 不許其再踏出一步!” 車衛點頭答應,忙把話傳下去! 夏侯三遂轉向蒲大方道:“蒲兄請先行至後院,看好地勢,以便布五虎陣地,到時 由我誘他二人入陣就是!” 蒲大方點了點頭,道:“很好,我立刻就去!” 舉座諸人,見夏侯三沉著應付,俱都增加了不少信心。 一鬆子蒲大方轉身去後,各人陸續落坐。這時,門外紅衣弟子大聲喊道:“邊瘦桐 來到!” 話音未落,就聽得邊瘦桐朗笑一聲,道:“車教主怎的不見?未免太怠慢了!” 鐵麒麟車衛冷冷一笑,雙手向外一推,已把大廳兩扇花格門推了開來,然後大步走 出外廳。 就見在一盞紅紙燈籠引導下,大步行來了兩個人,走在前邊的正是自己有殺父大仇 的少俠邊瘦桐,只見他一身青衣,風度翩翩,果不失為一個神俊的人物。 在他身後,跟進的那個人,車衛不看猶可,一眼看去,不禁嚇得一怔! 只見此人身高七八尺,亂髮如雲,一張臉就像是風乾了的橘子皮一般,一層層疊上 去,又麻又厚,襯以掀唇翻鼻,真是醜到了極點。在他的背後,小山似地拱起一座肉峰, 非但丑;而且還是一個駝子。 車衛因先已聽夏侯三說過,知道這丑老人就是西北風瞿濤,自是不敢輕視,急忙趕 上一步,抱拳道:“車衛迎接來遲,望二位恕罪!” 二人頓時止步,邊瘦桐抱拳冷冷道:“車教主,久違了!” 車衛冷笑道:“足下遠道而來,請進廳歇息一下,在下有幾位朋友,正要與二位引 見引見!” 說時目光一瞟瞿濤,故意問道:“這位是……” 邊瘦桐為之引介道:“這位前輩,人稱西北風瞿濤,說來與車教主還是近鄰呢!” 車衛忙抱拳道:“久仰!久仰!” 西北風瞿濤呵呵一笑道:“咫尺天涯,始終無緣拜識,今天能有機會到貴教一瞻, 真是榮幸之至!” 車衛見瞿濤說話之時,那雙炯炯目光宛如火炬似的神光奪人,不由心中一驚,暗忖 此人確是不可輕視。 當時欠身抱拳道:“瞿老前輩莫非為了私誼,也要與敝教為敵不成?” 車衛這種開門見山的問話,倒使得瞿濤一怔,不由哈哈大笑了兩聲道:“瞿某一生, 只向正義低頭,從不詢私苟且。車教主如此認為,豈不是錯看我駝子了!” 這話的意思,也算交待得很明顯了,車衛焉能不明白。當時點了點頭,微笑道: “很好,瞿前輩請!” 說罷閃身讓路,邊瘦桐和瞿濤大步向廳內行去。 邊瘦桐沒有想到,廳內竟然會有如此多人,進門後不由呆了一呆,朗聲向夏侯三道: “夏侯島主,在下見尊示後星夜趕來,不知有何事吩咐,在下洗耳恭聽!” 血鷗雲翅夏侯三怪笑了一聲道:“小朋友,你果然來了,很好……”說話時眸子一 掃瞿濤,抱拳道:“這一位想必是巫山奇人西北風瞿濤吧?” 瞿濤生平最不喜歡人直呼姓名,他雖知道夏侯三是一個頗不好惹的人物,可是兀自 由不住氣往上沖,當時冷冷一笑道:“足下定是南海雙鷗中的那一隻老鷗夏侯三了!” 說罷捧腹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個大廳都顫動了起來! 血鷗雲翅夏侯三老臉通紅地咳了一聲,道:“什麼事讓足下如此好笑?” 瞿濤笑聲一停,面色一沉道:“夏侯島主,老夫來此並非是與你逗笑的。老夫久仰 島主你一身武功震驚武林,領袖海南,十分欽佩!只是閣下在白塔寺劫持婦女,以此要 挾邊少俠,就此一點而論,閣下行為未免令人不齒……” 語音至此微微一頓,卻又接下去道:“老夫一向枯守巫山,不管閒事,可是今日卻 不得不向島主討一個公道了。夏侯島主,請你就此事發表一下高見如何?” 這一席話當真是明砸暗損,非但夏侯三臉色驟變,就是在座請人,也俱感到臉上無 光。 血鷗雲翅夏侯三聽瞿濤言罷,發出了一陣陰沉笑聲,慢吞吞地道:“瞿大俠,你是 知其一不知其二……” 說到此,一雙瞳子灼出了一片血似的紅光,直直地逼向邊瘦桐,隨後又向在場諸人 面上掃了一轉,冷冷地道:“瞿大俠,你可知那姓雪的姑娘一直是和邊瘦桐站在一邊, 與我等為敵麼?” 瞿濤哈哈一笑道:“大丈夫行事,實不屑如此,夏侯島主不必再解說了,此事老夫 早已清楚!” 夏侯三嘿嘿一笑道:“知道就好,我想瞿大俠此來,定是為此而來吧?” 瞿濤笑道:“知道就好了!” 說罷目光由夏侯三身上轉過,落在眾人身上,抱拳笑道:“瞿某來得唐突,尚乞各 位海涵。我想各位未見得全是此事的正主兒吧!是不是?” 說完此話,眸子視向邊瘦桐,嘻嘻一笑道:“來,老弟,你給我引見引見!” 邊瘦桐冷冷一笑道:“抱歉,此中除了主人與夏侯島主之外,其餘各位,都是看著 眼熟,卻是不知大名,我想此事,只有勞車教主代為引見了!” 車衛此刻目睹邊瘦桐,真恨不能當時取他性命。偏偏雙方尚還有如此一番虛情假意, 又不得不敷衍一番,當下只得耐著性子一一為各人引見。 邊瘦桐心中由不住暗暗吃驚,因為這幾個人物都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人士,自己竟 不知如何開罪了他們。此番決鬥,保不住要傷了他們其中一個,果真如此,豈不是又與 別派種下怨仇? 他想到此,禁不住面色微微一變。俗語云:冤仇宜解不宜結,看來果真是“金玉良 言”。 這年許以來,他深深體會出仇恨這兩個字的可怕,是以實不願再結仇他人。 當時,他暗中把這幾個人作了一個分析,以備動手後,對他們每個人,作必要的區 分! 想到這裡,他冷冷一笑,道:“各位前輩想不到如此抬愛我邊瘦桐,實在令我有些 受寵若驚!” 說到此,他向著夏侯三一抱拳道:“夏侯島主,在下想知道一下雪姑娘情況,不知 島主可肯賜告?” 夏侯三冷森森地道:“足下大可放心,夏侯三還不至於對一個小姑娘下毒手。今夕 一會之後,無論勝負,我定放她就是!” 邊瘦桐冷笑一聲道:“既如此,島主何不現在當面把她釋放,取信於人又何必非事 後不可呢?” 夏侯三呆了一呆,嘿嘿笑道:“姓邊的,老夫上你的當夠了,此番行事定有主見, 再也不妄聽你言了!” 邊瘦桐哼了一聲道:“由此證明,你另有詭詐,行事見不得人!” 夏侯三面色一白,狂笑道:“小輩!你死在目前,尚敢信口雌黃,真正是不知天高 地厚!” 邊瘦桐微微一笑道:“掌底遊魂尚敢口發狂言,邊某要是有意取你性命,閣下這顆 頭顱焉能存到今日!” 夏侯三推桌而起,嘿嘿笑道:“小輩,我們外面去,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 邊瘦桐嘻嘻笑道:“正要奉陪!” 眾人都站立了起來。車衛見狀,抱拳冷笑道:“在下與邊大俠有殺父之仇,夏侯前 輩是否可以先讓我們了一了呢?” 夏侯三呵呵笑道:“自然可以,車教主請前邊帶路!” 車衛目光炯炯地望著邊瘦桐、瞿濤二人,欠身道:“為迎二位大駕,在下略有準備, 二位請!” 說時向著佇立在門側的弟子道:“領前掌燈帶路!” 兩個紅衣弟子立時答應了一聲,自兩側取下了兩盞大紅紙燈籠,頭前帶路。西北風 瞿濤呵呵一笑,向著邊瘦桐點頭道:“走吧,兄弟,怎可令好朋友失望?” 邊瘦桐哈哈一笑道:“前輩請放心,邊某一向行事,從來把生死置於度外。能夠在 紅衣獅門葬身,也未嘗不是一件如意之事!” 二人說說笑笑,大步前行,竟然絲毫也不把眼前諸人看在眼中。 鐵麒麟車衛帶著眾人穿過了一片花樹,來到了一片草地上。這時夜風颼颼地吹過來, 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冷森森的! 又前行不遠,來到了一處敞棚前,這地方燃著數十盞明燈,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邊、瞿二人來到棚前,見棚邊站著十數名弟子,筆直地立著,紅色的外衣被風吹得 獵獵有聲,甚是威風! 這地方是紅衣獅門弟子平時演習武功的地方,敞棚四周,設著三四個兵刃架子,十 八般兵刃樣樣俱全。 邊瘦桐向瞿濤望了一眼,二人均猜不透車衛誘二人來此,要怎麼樣一個打法!心中 正感奇怪,就見天池上人匆匆自場外行來。 這個人,邊瘦桐是認識的;而且在自己手下吃過大虧。這時見他匆匆走過來,不知 是什麼用意。他心中正自不解,就見這道人鬼崇崇在車衛等人耳邊說了幾句,不知在商 量些什麼! 瞿濤冷冷一笑,低聲對邊瘦桐道:“這幾個老兒要搗鬼了,你記住,無論如何,我 二人要聯手出招,不可分開!” 同時,邊瘦桐看見一個紅衣弟子正在場內四周擺設著瓷壇,他立刻就明白了一半。 當時冷笑了一聲,對霍瞿小聲道:“看來他們像是要發動什麼陣法了!” 話聲方落,就見車衛走過來,對著二人一抱拳,冷冷地道:“二位皆是當今武林中 的翹楚人物,方纔幾位前輩交換了一下意見,我們有一個小小的陣式,想在二位面前演 習一下,不知二位可肯賜教否?” 邊瘦桐尚未答話,瞿濤卻呵呵笑道:“樂意之極!” 車衛目光炯炯地視向邊瘦桐道:“邊瘦桐,你我這一段冤仇,正可在此了結一下, 請下手不必客氣,我們是以死約會,不死不散!” 邊瘦桐哈哈一笑道:“好,就是這麼說了!車教主,請吧!” 車衛怒沖沖地哼了一聲,猛地回過身來,對天池上人等人朗聲道:“各位前輩請發 動陣勢,二位貴客已在候陣了!” 話聲一落,一鬆子蒲大方呵呵一笑道:“遵命!” 只見他足下一頓,如同是一隻大鳥一般,猛地拔空而起;然後身子向下一落,落在 東側的一尊瓷壇之上。 隨後是赤眉老人、天池上人,以及海鬍子、夏侯三四個老人,也各以極妙的輕功絕 技,拔身而起,分別落在了另外四尊瓷壇之上。 五老身形一站定,邊瘦桐以及瞿濤都不由吃了一驚! 這五個人物,都不是一般平庸腳色,而是當今江湖上極是厲害的知名人物。由如此 五個人組成的陣法,自然絕非一般可比的了。 這時,站在東側的蒲大方呵呵笑道:“請車教主傳話,令弟子全數退下,場內只留 下紅燈一盞交老夫處理即可!” 車衛答應一聲,即刻傳下話去。須臾之間,場內一片漆黑,僅僅剩下了一盞紅燈! 一鬆子蒲大方接過這盞紅燈,插在柱架之上,向著瞿濤二人一抱拳,呵呵笑道: “二位朋友,我等失禮了!” 說罷,右手已自懷中,取出了“五虎旗”匣,手腕一振,五虎旗分別落在了五老手 內。 五虎旗甫一落下,當空驀地一黑。 邊瘦桐、瞿濤二人想不到,五老竟是以一鼻大師的“五虎旗陣”來對付自己,由不 住怔了一下。 瞿濤哈哈一笑道:“一鼻大師也來了麼?哈哈……” 他這句話,使得五老吃了一驚。因為由這句話的語氣中看來,對方分明已看出了這 是一鼻大師的五虎旗陣,要是他們連個中奧妙也知道,那可就不堪設想了。 一鬆子蒲大方接笑了一聲道:“瞿大俠說得不錯,此陣正是一鼻大師的五虎旗陣; 可瞿大俠知其一未必知其二,我倒要看看你二位用什麼方法來破此陣了?” 話聲一斂,這位青城派的名宿,陡然一長身形,自瓷壇上振臂竄了起來。 瞿濤知道邊瘦桐武功閱歷甚高,倒不愁他會吃虧。 蒲大方身子一騰起來,陣勢隨之發動,一時天昏地暗,鬼聲瞅瞅! 忽見蒲大方身子向下一落,已到了二人身邊,怒吼一聲:“打!”驀地一掌直向著 邊瘦桐前心打來! 邊瘦桐發現此老右手發招,左手始終緊緊執著一面方形的黑色小旗,旗身上隱隱一 團霧氣。他身子向後一退,右手向外一展,直向著一鬆子蒲大方華蓋穴上擊去! 掌風一現,忽見蒲大方胸前小旗倏地一晃,足下一退,一聲冷笑道:“抱歉,失陪 了!” 邊瘦桐掌發過去,竟是一個空,這才知道對方五虎旗陣十分玄虛,厲害無比,由不 住暗暗驚心! 他的掌力實實地向後一收,忽聞得一旁瞿濤哈哈笑了一聲道:“這種陣式,如今輪 到你們施展,已嫌太晚了。一鼻大師生前早就玩舊了!” 說話之時,已湊在了邊瘦桐身邊,小聲叮囑:“陣法厲害,不可妄動!” 邊瘦桐這才知駝子方纔的話,是在打擊對方的自信心,使他們自己亂了陣法,以便 窺出破綻! 果然,瞿濤話聲一落,血鷗雲翅夏侯三立刻現出身形,右手一抖,用“金插手”, 猛向著瞿濤背上插去! 瞿濤大笑了一聲道:“老鷗,你這是跟我玩命麼?” 說罷身子向外一閃,雙掌忽地向外一分,掌心裡發出了極大的雙股內力,分向夏侯 三身邊兩側打了過去。 瞿濤巨大的掌力,追得夏侯三身側的玄色雲霧豁然開朗! 邊瘦桐在一邊見狀,自不會坐失良機,猛然點足而上,口中叱道:“夏侯三,你哪 裡跑!” 口中說著,右手猛地劈出了一掌!可是掌力一現,前方卻出現了滿面怒容的車衛。 在五虎陣內,只有車衛一個人是自由之身,他身任五虎陣中“活門”之職,可以任 意出入五虎陣門。可是他卻是唯一沒有五虎旗護身之人,所以說他的危險性也是最大。 車衛因記恨邊瘦桐殺父大仇,所以時刻想看到對方死於非命,這時現出身來,大吼 了一聲,一口金光閃爍的九耳八齒大環刀,直向邊瘦桐面門之上猛剁下去。 邊瘦桐見車衛大環刀猛然落下,向前一欺,雙手一舉,去鎖住對方手腕。車衛身一 沉,猛然施出斷魂三刀,惡狠狠地要取邊瘦桐性命! 這三刀是兩側各一刀,最後一刀直劈面門。邊瘦桐向後一仰,點足起身,這一刀擦 著他的鼻尖落了下去! 車衛三刀不中,自知事情不妙,就在這時,背後一股絕大的風力,猛然襲了過來。 車衛猛地轉過身來,卻見西北風瞿濤半截鐵塔似的身子,正立在眼前!車衛急忙出 刀,可是方自舉起一半,就覺得刀身之上,碰到了一股絕大的勁力,只聽得“嗆啷”一 聲大響,這口刀竟險些被擊得脫手而出! 車衛負痛,口中“啊唷”叫了一聲,一時虎口震裂,鮮血濺得滿地都是,他身子踉 蹌著後退了一步。就在這時,邊瘦桐閃身來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紅眼”,邊瘦桐雙手一分,正想下殺手的工夫,內心卻忽然 軟了下來!他想到那車飛亮已經死在自己手中,車釵對自己又有過一段恩義,自己曾答 應她不與車衛作對,如今怎麼能對車衛再下毒手呢? 就在他心中猶豫之時,左面又閃出了血鷗雲翅夏侯三來,這老頭兒真恨透了邊瘦桐, 照面之下,怒叱一聲道:“姓邊的,你的死期到了!” 右掌平空翻出,發出了一股極大的掌力,直向邊瘦桐面門之上打了過來。 邊瘦桐與他掌力一接觸,便覺出對方掌內含著很尖銳的一股指風,他立時想到這是 夏侯三最厲害的“追風金指”。 所謂“追風金指”,乃是指夾在掌風之內的指力,這種指力最是陰毒,讓人防不勝 防,你若只顧防備掌力,就會上當而中其指力。 邊瘦桐見夏侯三竟然施展出如此厲害的“追風金指”來對付自己,立刻想見到此人 的惡毒! 在昔日,他對夏侯三總是格外留情,數次饒他不死,想不到夏侯三非但不領情,反 對自己變本加厲。如此看來,自己實在不能再心存善良了! 邊瘦桐內心這麼想著,不由得怒火中燒,他冷笑了一聲道:“夏侯島主,好厲害的 追風金指!” 口中說著,掌心一現,一股莫大的掌風,由他掌心內發了出去。夏侯三和這股風力 一觸,立刻“通通通”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才拿樁站穩。 夏侯三口中啞笑了一聲,正要二次撲身過來。忽聽那一鬆子蒲大方大聲喊道:“夏 侯兄請速轉回,陣法即將發動了!” 夏侯三嘿嘿一笑,左手黑旗晃了一晃,遂即隱於無形。邊瘦桐挺身要追上去,瞿濤 卻用力拉了他一下,冷然道:“以不變而應萬變,看他們又將如何!” 邊瘦桐心念一動,立即定下身來,暗暗欽佩瞿濤見解卓絕,不愧是成名的老俠士。 二人並肩而立,只見蒲大方那邊的紅燈連續不斷地閃爍著。暗影中,赤眉老人、蒲 大方、夏侯三、天池上人、海鬍子五個人,如走馬燈似地,在四周旋轉著;而且都在亮 掌發拳,勢態洶洶,忽近忽遠,似乎厲害無比。 邊瘦桐忍不住右手一抬,已把背後寶劍抽了出來。他顧視著眼前動態,向瞿濤道: “看來這些人,都是幻影,他們是什麼目的?” 瞿濤冷哼了一聲道:“並不見得全是幻影,我正在注視他們!” 說罷,又仔細地看了看,冷聲道:“你可曾有什麼發現麼?” 邊瘦桐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道:“我看單數可能是實,雙數是幻影!” 言方至此,就見天池上人的身影狂竄而前,雙手並排運掌,直向二人立身處逼來, 聲勢極為可怕! 邊瘦桐大吼了一聲,掌中劍向外一展,劍光一閃,直向天池上人身上斬了過去,可 是上人身影卻又倏然逝去了,眼前飄過清風一陣。 這時邊瘦桐知道天池上人的身形只是一個幻影。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邊瘦桐抽劍 退身的當兒,天池上人的身形又飄了過來,一掌當胸襲來。 邊瘦桐只當又是幻影,正想不以為敵,卻聞得瞿濤一聲斷喝道:“小心!” 這聲喝叱,使邊瘦桐驀然驚覺,長劍向外一點!天池上人驚呼一聲,身形一轉,躲 到了一邊。接著當空那盞紅燈一轉,赤眉老人又由邊側挺身而上。 赤眉老人的身子,也和天池上人一樣,一假一真,虛實交錯! 隨後三老陸續而上,每人兩次,輪番出現。困難的是無法分辨出其中哪一個是真, 哪一個是假! 如此三番五次之後,二人均感到目光迷離。如此下去,哪還得了! 所以三個迴旋之後,二人都不免焦急! 忽然,邊瘦桐發現每人進身之時,必待豎立在遠處的那盞紅燈一轉,一轉則進,再 轉則退。 這一發現,立時使他心中一動,當下探手囊中,摸出了幾粒金丸。 這時,赤眉上人身形又現,瞿濤施出劈空掌力,一掌擊去,人影立消。 就在這時,場邊紅燈一轉,赤眉上人再次出現!邊瘦桐冷叱了一聲:“著!” 只見他右手拇食二指用力一捏,就聽得“哧”一聲細響,一線金丸破空而出!不料 燈光一滅又明,而在另一角落裡,又現出一盞紅燈,邊瘦桐這才知道,就連紅燈,也是 幻實不定。 他惱怒之下,手指頻頻撥動,“哧!哧!哧!哧!”一連發出了四枚金丸。 這四枚金丸,他是按照四角的方位打出的,心忖:四者之中,必有一實。 果然,四枚金丸打出去後,就聽得“波”一聲脆響,場內立時變成了漆黑一片。 耳聞得車衛大聲叫道:“不好,紅燈熄了!” 這聲音發自右側一角,邊瘦桐正要循聲過去,瞿濤早已騰身而起,隨之向下一落, 雙手一伏,已把車衛控制於掌力之內。 車衛不由大吃了一驚,掌中大環刀猛然向上一挺!瞿濤右手一抖,抓住了這口大環 刀的刀背,叱了聲:“小子,你給我放開手吧!”隨著他巨掌一震,車衛手中的大環刀 脫手而出,瞿濤左手掌力向外一出,十足內力,直向著車衛當胸猛擊了過去! 就在這時,邊瘦桐急聲喊道:“手下留情!” 他身子一撲,已到了瞿濤身邊,右手猛然搭在了瞿濤左手腕上,瞿濤掌勢向下一沉, 巨大的掌力,稍稍一偏! 儘管如此,車衛一條左腿也已被掌力擊中,只痛得他口中“啊唷”一聲尖叫,翻身 裁倒一旁! 瞿濤一怔道:“兄弟,你這是為何?” 邊瘦桐歎了一聲,道:“我想該為車姑娘留些面子!” 瞿濤呵呵大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老弟,這盞紅燈你破得好,看老夫來破他們 的五虎旗!” 說話時,夏侯三手中持著一對“分水峨眉刺”驀地撲了過來,雙手向外一探,猛然 向瞿濤身上扎來! 這時,瞿濤手中拿著車衛的大環刀,就勢向外一磕,只聽得“嗆啷”一聲脆響,把 夏侯三一雙峨眉刺震得倒彈而起。 夏侯三沒料到這個駝子內力大得驚人,一時間,兩掌如同火炙般抖動不止。 忽然,邊瘦桐欺身過來,五指一探,夏侯三當他乘虛而入,忙自凹腹收胸,只覺得 胸前一緊,呼啦一聲,插在當胸的五虎旗,竟被邊瘦桐奪在了手中。 夏侯三怒吼了一聲,像一頭惡狼似地撲了過去。 瞿濤發出了一聲怪笑,掌中大環刀摟頭蓋頂地猛砍了下來。 夏侯三知道這駝子下手惡毒,哪裡敢硬接他這一招,身子迅速地在地上一轉,避了 開來。 就在這時,場內已起了一陣騷動。 “五虎旗”同氣相連,威力無比,但如果其中一面被毀,其它四旗則立即一籌莫展。 夏侯三的五虎旗一被邊瘦桐奪去,其它四旗難以再發揮作用。一時陣法大亂,五老 身形皆現了出來。 西北風瞿濤生恐邊瘦桐把虎旗毀了,忙道:“兄弟,把旗子給我!” 邊瘦桐依言把旗子遞了過去。西北風瞿濤接旗在手,一聲狂笑道:“你們幾個老兒, 還不服輸麼?” 一鬆子蒲大方,見五虎旗落在對方手中,不禁大是著急,足尖一點,飛身上來,掌 中劍向瞿濤便刺! 與此同時,赤眉老人也撲向了邊瘦桐。這老頭兒雙手使著一對“乾坤圈”,一大一 小,一上一下,直向邊瘦桐前胸小腹兩處要穴上打了過來。 邊瘦桐用劍一蕩,擊在一個鋼圈之上,“嗆”的一聲,冒出了一溜火星兒!他的身 子驀地拔了起來,奇快無比地落在了赤眉老人身後。 這時,邊瘦桐忽覺背後勁風猛襲而來,立時猜出後邊有人撲來。他立時向前一俯身 子,背後那人的劍刃擦脊而過。邊瘦桐抱劍一滾,掌中劍向外一抖一點,只聽得一聲怪 叫,有人浴血而倒! 邊瘦桐身形往外一閃,目光掃處,才看清被自己劍尖點中面門的竟是天池上人。 說來還算僥倖,天池上人由於面門閃避得快,未曾傷及雙目,可是劍尖直由左頰刺 進去,自右腮穿出,一時血流滿面,竟痛得昏了過去。 赤眉老人怒叱了一聲,道:“好小子,你也太狂了!” 說著,身子猛地一塌,一雙乾坤圈直向邊瘦桐腰上擊去。 同時之間,海鬍子海大空也由另一面燕子似地撲了上來!在二老合攻之下,邊瘦桐 一抖掌中劍,正要與二人決一死戰,忽然看見血鷗雲翅夏侯三身形倏起倏落地向場外飛 縱而去。 邊瘦桐立時想到,夏侯三定是存心不良,說不定要去謀害雪用梅也未可知。 如此一想,他自然無心與眼前二人戀戰了,當時怒叱道:“夏侯三,你哪裡走!” 說罷,倏地拔身而起,可是身子才騰起一半,就見海大空追上來,揚手打出了一掌 暗器,叱道:“著!” 邊瘦桐就空一滾,避出了丈許以外!不料,對方的暗器竟是武林中極為少見的“天 狼砂”!海大空這掌暗器一出手,就像雲霧似地散作一大片,邊瘦桐只覺得後腰連股上 一陣麻熱,竟中了幾粒鐵砂! 邊瘦桐一個踉蹌,口中“唔”了一聲,差一點兒坐了下來。 這時,赤眉老人一揚乾坤圈,二次逼了上來! 邊瘦桐一咬牙,掌中劍向外一點,把赤眉老人右手的那枚圈子撥在了一邊。 可是赤眉老人的第二隻鋼圈力道更猛,猛然逼上來,直打邊瘦桐面門。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鬆子蒲大方悶哼了一聲,掌中劍被瞿濤手中大環刀震到了半天 空裡。 蒲大方抽身不及,瞿濤用刀背一磕,砸在了後背之上。蒲大方頓時昏了過去。 瞿濤把天池上人及一鬆子蒲大方身上的五虎旗收了過來。 他目光一轉,正看到赤眉老人高舉乾坤圈要對邊瘦桐施展殺手,口中大吼一聲,道: “紅眉毛,你也活膩了?” 西北風瞿濤就像一隻怒極了的獅子,猛地撲了上來,大環刀正迎著赤眉老人的乾坤 圈,只聽見「噹」的一聲,火星四迸!赤眉老人手中鋼圈,就像被火燒紅了似地燙手, “嗆啷”一聲脫手飛出! 瞿濤大環刀接著向外一逼,砍傷了赤眉老人的腿。 忽然,邊瘦桐叫道:“小心暗器!” 瞿濤托刀回身,就見海鬍子右手戴著一隻極大的黑皮手套,忽地向著自己一揚手, 發出一股黑色煙霧似的東西。 瞿濤怒吼了一聲,身子猛地拔空而起!他起勢極高,那一大把天狼砂,雖說是範圍 頗廣,卻連他足尖也沒有沾著一點! 這時,邊瘦桐屈身現指,金光一閃,發出了一枚“紅線金丸”!海鬍子怪叫一聲, 一隻左眼被金丸擊中! 瞿濤大刀向前一逼,海鬍子撲通倒了下去! 瞿濤順手自赤眉老人和海鬍子身上,把五虎旗取了下來。 他打量了一下邊瘦桐道:“怎麼,你負傷了?” 邊瘦桐咬牙道:“一點輕傷,算不了什麼!” 說話時,就見腿上受了傷的車衛起身踉踉蹌蹌跑去,瞿濤還要再給他一點厲害,邊 瘦桐又勸阻道:“前輩不要傷他,這廝必定是向雪姑娘那邊去了,我們快快追上!” 瞿濤點了點頭道:“有理!” 當時二人一路尾隨著車衛追了下去。 行至一堵牆下,車衛縱身而入。邊、瞿二人相隨縱進。 只見院中立著一座鐵塔似的樓房。樓前站立著四名紅衣弟子,刀出鞘,弓上弦,戒 備森嚴。 四弟子發現車衛到來,一齊行禮道:“夏侯島主在裡面!” 車衛張惶道:“知道了,你們小心看守,不許任何人進來!” 四人答應了一聲,車衛要過了一口刀,匆匆走了進去。 在樓上一間幽暗的密室內,雪用梅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張石床之上,夏侯三正虎視 眈眈地立在她的面前。 車衛推門而進,夏侯三吃了一驚,回身道:“他們呢?” 車衛面色蒼白地歎道:“唉!別問了,都完了!我們快帶她走吧!” 夏侯三聞言面色大變,他冷冷一笑道:“帶她作甚,不如結果她算了!” 說著掌中刀猛地舉起,車衛舉刀一擋道:“你先不要傷她!” 夏侯三哈哈一笑道:“怎麼,到了這時候,你還捨不得殺她?” 車衛冷冷道:“殺了她一個女人,又於事何補?” 夏侯三狂笑一聲道:“老子作事,不要你多管,去你的!” 說著,刀身一揚,猛地向車衛砍去!車衛毫無防備,應刀仆倒。夏侯三身形一轉, 二次撲到雪用梅床前,刀光一閃,猛地劈了下去! 忽然,窗欞一聲大響,被踢得粉碎,一人縱身而入,大聲叫道:“大哥,住手!” 話音未落,一口冷劍迎住了夏侯三的刀。夏侯三瞪眼一看,頓時呆住了,轉而狂喜地叫 道:“老二!你……你怎麼來啦?” 站在夏侯三面前的人,竟是晴空一羽蕭葦。這時,他滿臉怒容地道:“她一個女子, 大哥饒了她吧!” 夏侯三怔了一怔,哈哈笑道:“怎麼?兄弟你竟然也變了心啦?怎麼反倒幫起姓邊 的來了?” 蕭葦冷冷一笑道:“我誰都不想幫!大哥,你此時快走也許還來得及,待邊瘦桐來 時,有我敵他一陣!” 夏侯三哪裡肯聽!抽個冷子,第二次揮刀向雪用梅身上砍去!只聽“嗆”的一聲, 又被蕭葦寶劍擋了開來。 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瞿濤和邊瘦桐同時闖了進來! 夏侯三奪門要跑,被邊瘦桐寶劍逼了回來!夏侯三回頭看了蕭葦一眼,驀地仰天狂 笑道:“罷!罷!罷!” 就見他掌中刀猛地一收,胸口血光四濺,整個身子立時萎縮了下去。 蕭葦大吃一驚,撲過去大聲喊道:“大……哥!” 瞿濤走過來,拍了拍蕭葦的肩頭道:“小葦子,你想通了沒有?” 蕭葦苦笑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瞿大哥,容我把拜兄埋葬,從此之後, 我將隱居山林,永不復出矣!” 說罷,抱起夏侯三血淋淋的身子,驀地轉身而去。 邊瘦桐怔了一下,叫道:“蕭兄!” 瞿濤搖了搖頭,苦笑道:“由他去就是,以後我會找到他的,先讓他去吧!” 邊瘦桐呆立了一會兒,猛然想起雪用梅,轉身看去,發現雪用梅正用一雙癡情的目 光望著自己。他想到這姑娘為自己吃的許多苦頭,內心有說不出的愧疚。 邊瘦桐急步撲向床前,把她身上的繩索解了開來,雪用梅驚喜地道:“邊大哥…… 你……來了?” 邊瘦桐扶她坐起來,看著她嬌美、消瘦的面頰,不由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情。他似 乎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退縮、再猶豫,對這個孤單、可憐的女孩子,自己應該負起責任來, 要設法使她過上舒心、安逸的生活。那麼,自己就應該娶她為妻! 他回過身來,想把內心的想法告訴西北風瞿濤。可是不知何時,那個與自己肝膽相 照的奇俠異士,卻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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