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羅地網
    
           蒲天河眼看著這為數二十余騎快馬﹐轉瞬之間﹐已來到近前﹐所來之人﹐全是身穿
       翻毛的皮衣﹐手上亮著明晃晃的兵刃﹐他們疾馳而來﹐卷起了大片的黃沙﹐端的是聲勢
       驚人之極﹗
           蒲天河先前那一聲斷喝﹐顯然未被他們聽見﹐這時忙又上前一步﹐再次狂笑道﹕
       “朋友們來得好﹐蒲某等候多時了﹗”
           這群人馬來到了近前﹐一片吆喝之聲﹐各自把馬身定住了﹐馬群間一人大聲道﹐
       “二爺﹐就是這個小子﹐可小心他手里那把劍﹗”
           為首一匹棗紅大馬之上﹐坐著一個四十左右的白瘦漢子﹐衣著十分考究﹐眾人均著
       皮裝﹐惟獨他一身便衣﹐兩袖清風。
           這時就見他伸出一只手在當空揮了揮﹐眾人立時就安靜下來﹐好似惟他“馬首是瞻”
       似的﹗
           蒲天河一打量這個人﹐瘦高的身材﹐兩腮無肉﹐頷下有幾根黃須胡子﹐一臉的病容﹐
       尤其是一雙眼睛﹐就好像永遠睜不開似的﹗
           這個人在馬上抱了一下拳﹐哧哧一笑道﹕“閣下貴姓大名﹖方才劍劈我們三個弟兄
       的可是閣下你麼﹖”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在下蒲天河﹐方才開罪貴幫的正是我﹐與那幾個駱駝客商卻
       是無關﹗”
           馬上瘦漢仰頭一聲狂笑道﹕“好﹗有膽子。佩服﹗佩服﹗”
           他長頸收縮之間﹐就像是一只大公雞﹐聲音像是由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一樣﹐別提
       有多麼刺耳難聽。
           說完這句話後﹐就見他雙手向天空一伸﹐只聽見“呼”的一聲﹐人已如旋風似地自
       鞍上飄了下來。
           其他各人﹐這時見狀﹐呼啦一聲﹐全數都翻身下馬﹐只聽見一片兵刃交磕之聲﹐竟
       然把蒲天河團團地圍在當中。
           那瘦漢哈哈一笑道﹕“蒲老弟﹐這可不是我們嚇唬你﹐兄弟你也太狠了﹐既是遇上
       拿刀動劍的朋友﹐總也該打聽打聽﹐我們大熊幫可不是好惹的﹗”
           說著伸了一下脖子﹐尖聲道﹕“兄弟﹐你闖下禍了﹗”
           眾人中有人怒聲道﹕“二爺跟這小子多說什麼﹐媽的宰了他﹐老於們扒了他的心泡
       燒酒喝﹗”
           余下各人聞聲一齊叫起好來﹐磨拳晃刀﹐現出一片兇惡場圃﹗
           白面瘦漢尖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蒲天河一眼﹐冷冷地道﹕“閣下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丟下劍﹐跟咱們回去﹐另一條……哈哈﹗弟兄們已經說過了﹐只怕你要亂刀下喪命﹐
       那時候可就由不得弟兄們要扒心下酒喝了﹗”
           眾人厲聲喝叱道﹕“扒他的心﹗”
           “剝他的皮﹗”
           瘦漢揮手笑道﹕“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他跑不了的﹗”
           說罷﹐那張瘦臉向下一拉﹐冷然道﹕“姓蒲的﹐怎麼樣﹐現在可就聽你一句話了﹗”
           蒲天河眼看這群人如此狂囂的情形﹐內心不禁大怒﹐只是他內心惦念著木尺子之言﹐
       因為“金戟小溫侯”華秋水和木尺子有舊﹐此行更有關連﹐不便取他性命﹐可是這口氣
       卻是忍受不了。
           當時忍著內心憤恨﹐對著那瘦漢子抱拳冷笑道﹕“閣下莫非就是金戟小溫侯華當家
       的麼﹖失敬了﹗”
           那瘦漢聞言﹐仰天一聲怪笑﹐聲音就像貓頭鷹似的刺耳。蒲天河怒道﹕“華當家的﹐
       有什麼好笑的﹖”
           那瘦漢笑聲一歇﹐手指蒲天河道﹕“兄弟﹐你招子可是漏了光啦﹗華當家的﹐豈能
       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出來會你﹖”
           蒲天河心中一動﹐冷笑道﹕“那麼閣下又是誰﹖”
           瘦漢陰森森的一笑﹐道﹕“兄弟﹐聽你這麼一問﹐果然你不是本地的跑客了﹐你竟
       連我白面獄柴風也不認識﹐這倒是一件新鮮的事情﹐莫怪你膽子這麼大了﹗”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華秋水架子倒是不小﹐只怕這件事……柴兄不是我小看了你﹐
       只怕你老兄接不下來吧﹗”
           白面獄柴風聞言面色一變﹐怒叱道﹕“好小子﹐你敢輕視柴二爺﹗”
           說到此﹐後退了幾步﹐一聲叱道﹕“吳亮﹐把他給我拿下來﹗”
           人群之中﹐立時有人答應了一聲﹐猛地躍了出來。
           蒲天河注意看來人﹐是一個四十上下的大漢﹐身上穿著一件翻毛的白皮大襖﹐紫紅
       圓大的一張臉膛﹐其上滿是胡子。
           這漢子右手緊緊抓著一團銀色的繩索﹐也不知是什麼家伙﹐就聽他嘿嘿一笑道﹕
       “小子﹐我叫你見識見識吳爺的‘陰風網’﹗”
           這漢子口中說到此﹐忽地身子一旋﹐右手一甩﹐已把這圈銀網撒了出去。
           只聽見“刷”的一聲大響﹐他手中那玩藝兒﹐竟然化成了一面極大的網子﹐直向著
       蒲天河當頭罩了下去﹗
           眾人見狀﹐齊聲歡呼了起來。
           可是他們歡呼得未免太早了一點﹐吳亮的陰風網還未落下去﹐只見黃塵揚處﹐竟然
       是網了一個空﹗
           那“陰風網”是一種獨特的怪兵刃﹐整個網身系上好精鋼所制﹐其內裝沒有一百二
       十把寸許長短的小鋼鉤﹐鋒利己極﹗
           這種兵刃﹐一旦上了身子﹐那百十把鋼鉤﹐只怕會把你先鉤個肢體稀爛﹗
           吳亮就仗著這獨門的兵刃“陰風網”﹐在沙漠地上橫行無阻﹐喪生在他這面網下的
       人畜﹐真是不勝枚舉了﹗
           這家伙本是沙漠里一個獨行的馬客﹐後來為華秋水制服收歸手下﹐是一個剛愎自用、
       極為驕橫之輩。
           這一次白面獄柴風帶了他來﹐滿以為可以借重他這面怪網﹐制住敵人﹐卻沒有想到﹐
       今天卻是遇到了厲害的主子了﹗
           陰風網向下一落﹐一陣叮叮之聲﹐那百十把鋼鉤一陣收縮﹐紛紛緊鉤地面﹐再看來
       人蒲天河﹐卻如同是一只鷹隼般地飄在了一旁。
           旁觀眾人﹐無不嘩然大叫了起來。
           吳亮一網打空﹐心中就知道﹐今天自己是遇到了厲害的對手﹐這小子倒也真有兩下
       子。
           這時他一網不中﹐忽覺背後疾風襲體﹐吳亮熊腰一扭﹐手中鋼網一個倒撒﹐只聽見
       “呼”的一聲﹐他竟然把網子硬硬的拉了起來。
           那面陰風網帶起了大片泥土﹐反向著蒲天河當頭再次罩了下來。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大聲喝彩﹗
           蒲天河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有如此利落的身手﹐不由大吃了一驚﹗
           對付這種兵刃可就不像一般兵刃那麼容易了﹐因為它面積太大﹐張開來足足有兩丈
       方圓﹐只要被他網上了﹐那可真是一點辦法都使不出來了。
           蒲天河情急之下﹐就地一倒﹐一個疾滾。
           看起來是險到極點﹐如非他身法奇快﹐這一網他是無論如何也難以逃開。驚怒之下﹐
       蒲天河發出了一聲怒叱﹐大聲道﹕“好冤家﹐我看你這一次怎麼跑﹗”
           這一次他手足同時就地面一彈﹐正是輕功中極為難練的“七禽”身法﹗
           只看見當空人影一閃﹐眾人呼嘯聲中﹐蒲天河已然落在了吳亮身側﹐二人距離只在
       咫尺之間。
           蒲天河這時手下再也不留情面﹐掌中劍驀地抽出﹐白光一閃﹐直向著吳亮當頭劈去。
           陰風網吳亮第二次網空﹐早已嚇了個魂飛魄散﹗
           他自從使用這種兵刃對敵以來﹐就從來沒有一連發過兩招的﹐想不到此刻一連兩度
       失手。
           這時候他再想施第三招時﹐蒲天河一口冷劍已然逼了過來﹐吳亮一聲斷喝道﹕“你
       們快來吧﹗”
           忽然他松下了手中網﹐猛地向外就閃。
           同時之間﹐自四面八方﹐一連飛出了十數件暗器﹐直向蒲天河身上飛去﹗
           這種情形之下﹐蒲天河自是敵我不能兼顧了。
           可是這位少年奇俠﹐一身驚人的功力﹐確是有出人意料的身手。
           在各方暗器奇襲之下﹐蒲天河驀地騰身而起。
           他騰身極高﹐有如鶴起雲霄﹐眾馬賊都嚇得驚叫了起來﹐各人的暗器﹐一片叮當聲
       中﹐全數都落了個空﹗
           這時吳亮已撲到了白面獄柴風面前﹐大聲道﹕“二爺快救我……”
           話聲未完﹐蒲天河就像是洩地的流星﹐“唰”一聲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了吳亮背後。
           蒲天河身子向前一欺﹐這一次他施了一個“貼”字訣﹐已不容許那吳亮再逃開劍下。
           吳亮猛地轉過身來﹐發現蒲天河一張臉殺機顯然﹐他心中一怕﹐脫口道﹕“蒲……
       爺……饒……”
           這個“命”字還沒有出口﹐只覺得當胸一冷﹐已被蒲天河掌中劍刺了一個透心穿﹗
           吳亮“啊”了一聲﹐向前蹌了一步﹐撲通一聲倒臥在血泊之中。
           眾馬賊見狀﹐齊都發出了一陣怪叫﹗
           蒲天河掌中劍一指白面獄柴風﹐道﹕“柴二爺該你的了﹗”
           白面獄柴風呆了一呆﹐忽地厲聲道﹕“好小子﹐看刀﹗”
           他身子猛然向前一欺﹐雙手一探﹐已自雙腿上拔出了一對匕首。
           忽見他就地一翻﹐已到了蒲天河身邊﹐兩只匕首分左右﹐直向著蒲天河兩肋之上同
       時插了下去。
           蒲天河掌中劍左右一磕﹐柴風卻騰身而起﹐轉到了蒲天河背後。
           此人倒也有些本事﹐輕功尤其不弱。
           像如此身手之人﹐比之憑著兩膀子力氣的眾馬客來﹐自然顯得異常高明了。
           白面獄身子一落地﹐一雙匕首緊貼二腕﹐忽地雙腕向前一翻﹐直向著蒲天河兩肩上
       插了下去。
           蒲天河身子一轉﹐這一次他是有意要對方出丑。
           隨著他身子一轉之勢﹐只聽見一陣叮當之聲﹐柴風一雙兵刃﹐竟然雙雙為蒲天河那
       口五嶺神劍削為四截﹗
           白面獄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掌中劍﹐竟然是一口切金斷玉的寶物﹐不由嚇得面色
       一青﹐他口中怪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蒲天河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招﹐柴風足下方移﹐蒲天河卻如同神兵天降似的﹐向下
       一落﹐已到了柴風對面﹐掌中劍向外一吐﹐點在了柴風前心之上。
           白面獄嚇得面色大白﹐汗如雨下﹐他喃喃道﹕“你……不要殺我﹗”
           蒲天河目光一掃左右﹐慍道﹕“你手下這些弟兄﹐如有一人膽敢無禮﹐可就怪不得
       我手下無情了。”
           柴風顫抖了一下﹐大叫道﹕“弟兄們不可亂動﹗”
           說著頻頻苦笑﹐道﹕“蒲兄弟﹐你的武功果然高明﹐我佩服極了﹐只請你收下了劍﹐
       我們再說如何﹖”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柴風打了一個冷戰﹐翻著一對病眼道﹕“那麼你要如何呢﹖”
           蒲天河冷冷地道﹕“我久仰你們當家的華秋水﹐是本地的一個人物﹐你快快差人喚
       他前來﹗”
           柴風嚥了一口唾沫道﹕“蒲兄你這是何苦……”
           蒲天河劍眉一挑道﹕“閒話少說﹐華秋水在一盞茶時間之內不到﹐可別怪我劍下無
       情﹗”
           說時劍尖微微向前一送﹐已幾乎扎透了柴風的中衣﹐白面獄柴風嚇得一連後退了兩
       步﹐道﹕“好……好……你的劍﹐小心﹗”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白面獄的身手我已經見過了﹐就差貴當家的華秋水了﹐你還
       不著人請他來麼﹖”
           柴風點了點頭﹐轉臉向馬群中一人道﹕“張大昆你去一趟。快﹗快﹗”
           馬客之中﹐一人應聲策馬而出﹐蒲天河見這張大昆三十左右年歲﹐十分精明的樣子﹐
       當時冷笑了一聲﹐道﹕“張朋友﹐你要快去快回﹐要是在一盞茶時間內請不出你們瓢把
       子﹐這位柴二爺可就沒命了﹗”
           張大昆冷冷一笑道﹕“你休要逞狂﹐真要是當家的來到﹐只怕你小子是吃不了兜著
       走﹗”
           白面獄柴風生恐觸怒了蒲天河﹐對己不利﹐聞言忙大聲道﹕“你就少說幾句﹐快去
       吧﹗”
           張大昆冷冷一笑﹐方自掉過馬頭﹐忽然一怔﹐回身冷笑道﹕“柴二爺﹐你放心﹐瓢
       把子不請自到﹐已經來了﹗”
           眾人一齊轉身望了去﹐果然就見遠處沙地里﹐飛快地馳來三匹快馬﹐三馬是二黑一
       白﹐兩黑馬在側﹐白馬居中﹐三馬行馳如風﹐漠地里帶起了大股黃煙﹐轉瞬之間﹐已來
       到了近前。
           白面獄柴風苦笑道﹕“蒲老兄﹐收回了你的劍﹐這樣子太不漂亮了﹗”
           蒲天河料他無法逃開﹐就把寶劍收了回來﹐柴風立時抖了抖身上﹐冷笑道﹕“兄弟﹐
       你口口聲聲要會見我們瓢把子﹐你可曾看見了﹖當中那個騎白馬的就是﹗”
           說話之間﹐三馬已到了面前。
           為首那匹白馬﹐猛然唏聿聿長嘯了一聲﹐人立雙蹄﹐忽地停住了。
           白面獄柴風趕忙趨前躬身道﹕“幫主來了﹗”
           白馬上坐著的是一個白面大耳﹐一身白衣﹐年歲約在三旬五六之間的中年人。
           這人生就一雙長眉﹐只是一雙眸子﹐卻顯得太小了一點﹐薄薄的一雙嘴皮上﹐沒有
       留胡子﹐乍然看過去﹐是書生模樣。
           可是如果你細細看一看他那雙瞳子﹐卻又能發現此人是一個相當工於心計的人物。
           他大模大樣地坐在馬上﹐那匹白馬﹐看來亦是一匹相當少見的好馬﹐白馬頸邊兩側﹐
       懸著一雙金光閃爍的短戟﹗
           蒲天河立刻也就知道﹐這個人定是所謂的“金戟小溫侯”華秋水了﹗
           在華秋水身側那兩匹黑馬上﹐坐著兩個二十左右的少年﹐由兩個少年的面貌上看去﹐
       二人極像是兄弟二人。
           二少年﹐每人身上都斜背著一只紅色的雕弓﹐帶著一口魚鱗金刀。
           這三個人﹐就外貌上看來﹐倒是三個相當不凡的人物。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定馬之後﹐一雙眸子首先落在了蒲天河身上﹐面上立時現出
       微微驚愕神態。
           這時那白面獄柴風已趨前﹐在華秋水身邊小聲了幾句﹐華秋水連連點頭。
           就見他在馬上抱了抱拳道﹕“我手下的人一時無知﹐開罪了高人﹐連帶著我這主人
       也是面上無光﹐朋友﹐你能海涵一二麼﹖”
           蒲天河想不到這華秋水﹐居然會如此客套﹐一時不由得呆了一呆﹐抱拳回禮道﹕
       “豈敢﹐豈敢﹐閣下莫非就是以一雙金戟馳名塞外的華當家的麼﹖”
           白衣人哈哈一笑道﹕“朋友你太抬舉我了﹗”
           說罷一手按鞍﹐身子“刷”的一聲﹐如同一片落葉似地落了下來。
           蒲天河見他下馬身法﹐不禁心中微微一驚﹐暗想到此人果然不愧名盛一時﹐確是有
       些身手。
           他因心憤金戟小溫侯為霸地方﹐存心要與他一較身手﹐這時見他如此客氣﹐不禁有
       些擔心這場架打不起來了。
           其實他這種顧慮純屬多余了。
           因為華秋水此人﹐是出了名的心辣﹐此人對人﹐愈是客氣愈是難以猜測。
           這時華秋水下得馬來﹐再次抱拳道﹕“閣下大名是……”
           蒲天河冷冷地道﹕“蒲天河﹗”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點頭笑了笑﹐道﹕“我手下人歸報﹐得知蒲兄你慣使快劍﹐一招
       之間入頭落地﹐真正是駭人聽聞﹗”
           說到此﹐一雙眸子里﹐射出了的人精光。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幫主你太抬舉我了﹐久仰閣下一雙金戟﹐不亞當年呂布﹐更
       是超凡入聖﹗”
           華秋水面色微沉﹐冷冷地道﹕“在下有一點小意見﹐不知閣下可肯成全﹖”
           蒲天河一笑道﹕“在下洗耳恭聽﹗”
           華秋水一聲狂笑道﹕“好﹗說起來也沒有什麼﹐華某生平最欽佩的是身懷絕技的高
       人﹐凡是有這種高人過境﹐在下必定要與他比划比划﹐長點見識﹗”
           說到此﹐一雙細目翻了翻﹐道﹕“蒲大俠﹐你是否可以賜教我幾手高招﹐也叫我多
       長點見識﹖”
           蒲天河聽他如此說﹐倒是正中下懷﹐當時抱拳含笑道﹕“幫主如此抬愛﹐敢不從命﹐
       但請手下留情才好﹗”
           華秋水嘿嘿一笑道﹕“豈敢﹐豈敢﹗”
           說時兩臂一開﹐後退了幾步﹐冷然道﹕“取我雙戟來﹗”
           立時就有人把他懸在白馬頸前的一雙金戟取了下來雙手送上﹐華秋水接戟在手掂了
       掂﹐這一雙金戟﹐在陽光之下閃閃放光。
           蒲天河一打量他這一對兵刃﹐見每一支金戟都足有三尺長短﹐戟桿粗如核桃﹐戟首
       的月牙刃﹐卻是純鋼打成﹐和頂尖的鋒頭﹐皆是白色﹐冷森森的極為鋒利﹗
           這種兵刃﹐一經施展開來﹐丈許范圍之內﹐可不容易進身﹐而且它可以當棍、劍、
       拐來使用﹐是很難對付的一對家伙﹗
           華秋水雙戟在手﹐哈哈一笑道﹕“蒲朋友﹐我們可有話在先﹐華某對於兵刃上﹐最
       是魯莽﹐萬一要是傷著了閣下哪里﹐尚望海涵一二﹗”
           蒲天河冷笑了一聲﹐道﹕“彼此﹐彼此﹐在下也是一樣﹗”
           華秋水又點頭道了聲﹕“好﹗”
           他身子向前邁進了五六步﹐眾人全數的都向後退開﹐正中突出了大塊的地方。
           蒲天河右腕一招﹐已把長劍抽出﹐寶劍往胸前一抱﹐目注正前方﹐道了聲﹕“幫主
       請﹗。
           這時那兩匹黑馬上的一雙少年﹐忽然自馬身上騰身而下﹐一左一右地落在了華秋水
       身後左右。
           這種情形﹐蒲天河就不大明白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皺眉道﹕“怎麼﹐二位朋友﹐也要一齊來湊熱鬧麼﹖”
           華秋水回頭看了一眼﹐呵呵笑道﹕“我還忘了為好朋友介紹一下﹗”
           說時手指身後二人道﹕“他們兩個﹐乃是我結拜的一對小兄弟﹐人稱‘神手金彈’
       趙氏兄弟。”
           蒲天河冷冷抱拳道﹕“失敬了﹗怎麼賢昆仲也有意下場子玩玩麼﹖”
           華秋水笑道﹕“朋友你說笑了﹐他二人乃是心中好奇﹐每當我對敵之時﹐皆立身後﹐
       無非是想學一下敵我高招﹐蒲兄要是如此見疑﹐可令他二人退下就是。”
           蒲天河冷冷地道﹕“不必了﹐華幫主有如此忠心的一雙拜弟﹐實在是難得了﹗”
           華秋水一對金戟﹐在當空“當”的一聲交磕﹐身子猛然已襲了過來﹐一聲斷喝道﹕
       “華某開罪了﹗”
           話聲一落﹐左手金戟由下而上﹐長虹貫日﹐“呼”一聲猛然撩出去﹐直向著蒲天河
       面門之上撩去。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閣下好快的手法﹗”
           掌中劍向外一分﹐用劍尖點著了他的戟首﹐向外一滑﹐反退為進﹐直向華秋水面門
       上刺了下去﹗
           華秋水右手金戟向外一磕﹐戟首一偏﹐想用它去鎖蒲天河掌中的劍﹐可是蒲天河早
       已料定他會有此一手﹐寶劍向外一抽﹐緊跟著左手劍訣一領﹐、‘刷”的一劍猛劈了出
       去﹗
           這一劍快到了極點﹐劍刃之上﹐帶出了一陣輕嘯之聲﹐又快又疾﹐直向華秋水肩上
       劈了下來﹗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想不到對方劍術上﹐竟有如此高超的手法﹐不由大吃了一驚﹗
           他口中叱了聲﹕“來得好﹗”
           就見他雙戟猛一交叉﹐以之在地面上用力一點﹐身子霍地拔了起來。
           眾馬客看到此﹐暴雷也似地喝起好來。
           華秋水身子向下一落﹐一雙金戟摟頭蓋頂﹐直向蒲天河兩肋上劈了下來。
           二人這一交上手﹐轉眼之間﹐已是十數個照面﹐比之方才白面獄柴風自是不同﹐直
       把四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驚嘆不已。
           因為華秋水一雙金戟上﹐據他們所知﹐是沒有人能在他雙戟之下走過三個照面的﹐
       眼前這個姓蒲的﹐居然和他對拆了十幾個回合﹐而且絲毫也沒有現出敗象來﹐。這種情
       形﹐眾人怎能不大為驚奇﹖
           忽然﹐華秋水左手金戟直刺而來﹐蒲天河身子向下一矮﹐華秋水身子一翻﹐右手戟
       跟著翻刺而來。
           這是他“連環雙打”的手法﹐極為厲害。
           可是蒲天河卻是有意要誘使他如此近身﹐要在這一式身手下﹐使他出丑﹗
           金戟小溫侯身子一騰過﹐忽然覺出不妙﹐因為他手中施展的是雙戟﹐凡是使一雙兵
       刃的人﹐除了匕首之外﹐都應切記不可貼敵大近﹗
           華秋水是明白這一點的﹐當時見狀﹐足下一個倒退﹐正待騰身退出﹐蒲天河一聲叱
       道﹕“幫主﹐你慢了一步﹗”
           一口冷劍當頭直上﹐華秋水左手金戟向上一舉﹐這當口﹐他右手一陣炎熱﹐那支金
       戟﹐已被蒲天河抓了個正著﹐華秋水忙用力一奪。
           這時候蒲天河有手長劍向外一點﹐直順著他左手戟桿直削了下去﹐口中叱道﹕“撒
       手吧﹐華幫主﹗”
           華秋水倒是真的聽話﹐手一松﹐左手方天戟﹐已到了對方手內。
           蒲天河一聲笑道﹕“華幫主承讓了﹗”
           話聲一斂﹐已翩然翻身而出。
           可是就在這時﹐卻聽到兩聲喝叱﹐蒲天河身子方一落下﹐耳中就聽得弓弦一響﹐兩
       粒核桃大小的金色彈丸﹐直向著自己面門上打來。
           蒲天河掌中劍向外一磕﹐“當當”兩聲﹐把一雙金丸磕在了一邊。
           可是弓弦連續又響了幾聲﹐更多的金色彈子﹐自兩側飛來﹐卻見那趙氏兄弟﹐各人
       站立一邊﹐一手張弓﹐一手發彈﹐手法奇快﹐金彈子﹐如同雨點似地直飛過來。
           蒲天河一連打落了十數枚﹐可是對方二人交接著打出﹐手法奇快﹐蒲天河竟是不易
       招架。
           他一連打落了十五六枚﹐可是對方彈丸﹐卻是有增無減﹐一粒比一粒炔﹐一粒比一
       粒沉實。
           場內那個金戟小溫侯華秋水﹐竟然不以為恥﹐手揮著那支獨戟﹐連聲叱道﹕“左﹗
       左﹗右﹗右﹗”
           隨著他的指揮﹐趙氏兄弟的金彈子打得更猛了。
           蒲天河不由一聲大吼道﹕“無恥的東西﹗”
           他一壓手中劍﹐正想拼著危險﹐騰身而近﹐先下手把那個華秋水傷了再說。
           就在這時﹐一人呵呵笑道﹕“這種打法可不高明﹗”
           緊接著﹐一個亂發老人自一邊騰身而入﹐就見他一雙大袖一陣亂舞﹐把打來的金丸
       悉數都收在袖內。
           華秋水大吃了一驚﹐再一看老人的臉﹐更不禁嚇了一跳﹐口中大聲喝道﹕“停﹗停﹗”
           趙氏兄弟聞聲收弓﹐退後一邊﹐蒲天河也吃了一驚﹐再看來人﹐原來是自己那個寶
       貝師父木尺子。
           這時就見木尺子呵呵大笑了兩聲﹐手指著華秋水﹐道﹕“好小子﹐十幾年沒有見你﹐
       竟然連我老頭子都不認得了。好﹗好﹗”
           華秋水上前兩步﹐細瞧了瞧﹐忽地拜倒道﹕“原來是木老前輩﹐後輩失敬了﹗”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得了得了﹐不知者不為罪﹐快請起來吧﹗”
           說時上前一步﹐雙手把華秋水扶了起來﹐華秋水轉首望著蒲天河﹐呆了一呆道﹕
       “這位莫非……”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我不介紹﹐你自是不知道的﹐此乃我一個後輩﹐勉強算是我
       一個徒弟吧﹐為什麼勉強呢﹐因為他武功高強﹐我實在已不配再教他﹐可是他一定要執
       弟子之禮待我﹐我只好答應下來了﹗”
           說罷目視左右﹐又自嘻嘻笑了起來。
           華秋水耐著性子聽他說了這一套道理﹐忙自回身向著蒲天河﹐道﹕“原來是蒲少俠
       客﹐方才真正失敬了﹗”
           說罷回頭對眾人道﹕“這位木尺子﹐乃是我多年前的救命恩人﹐這位蒲少俠乃是他
       的弟子﹐你們還不下馬見禮﹖”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遂紛紛下馬﹐由白面獄柴風代表眾人﹐向著蒲天河一拜道﹕
       “不知之罪﹐務請海涵﹗”
           蒲天河忙自回禮道﹕“不敢﹐不敢﹐在下也實有失禮之處﹗”
           這時華秋水走上前來﹐對著蒲天河笑道﹕“少俠客好俊的一身功夫﹐在下今日真是
       大大地出了丑了﹗”
           蒲天河窘然笑道﹕“趙氏昆仲的連珠彈才叫做絕呢﹗”
           華秋水哈哈一笑﹐此人倒便是一個十分達觀之人﹐方才之事竟能絲毫不介於懷。
           這時他走到了木尺子身前﹐微微笑道﹕“老前輩何時又到咱們這種窮地方來啦﹗”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說來話長﹐反正來了就是了﹗”
           華秋水向著一邊的駱駝商客看了一眼﹐長眉微挑﹐道﹕“你老人家既來﹐怎不帶個
       信給我﹐如何與他們駱駝客商走在了一道﹖豈非是舍近求遠﹗”
           木尺子點頭笑道﹕“行﹗有你這句話﹐可見得你為人還不算壞﹐我只是怕麻煩你罷
       了﹗”
           華秋水哈哈一笑道﹕“哪兒的話﹐老前輩這是上何方去﹖”
           木尺子頓了頓﹐輕聲道﹕“華兄弟﹐你莫非不知道﹐我還不是為了這個……”
           華秋水怔了一下﹐道﹕“為了哪……個﹖”
           木尺子把頭靠得更近了一點﹐小聲道﹕“為我那一批錢﹗這事情你還不知道麼﹖”
           華秋水立時神色一變道﹕“哦……不過﹐那綠匙……”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已在我身上﹗”
           華秋水更不禁怔了一下﹐遂大聲笑道﹕“此去千佛洞那地方﹐我最是熟悉﹐老前輩
       又不是外人……”
           說到此﹐大聲對手下喝叱道﹕“來呀﹗給二位帶馬﹗”
           說罷﹐回頭對木尺子及蒲天河抱拳道﹕“來到這里﹐遇見了我﹐就是華秋水的客人﹐
       木老前輩同蒲兄弟﹐請萬萬不要客氣﹐先到寒舍里休息一兩天﹐一切由我負責就是﹗”
           蒲天河正不知如何是好﹐木尺子呵呵笑道﹕“既如此﹐只得打擾了﹗”
           蒲天河暗怪木尺子未免太大意了﹐可是轉念一想﹐此老雖是外面呆憨﹐可是內心卻
       是有他的主意﹐他既答應﹐必有他的道理。
           當時只得含笑抱拳道﹕“這樣豈非太打擾了﹖”
           華秋水哈哈一笑﹐道﹕“兄弟﹐你這就見外了﹐我華秋水生平最愛交朋友﹐我們是
       不打不相識﹐更何況木老前輩昔日還是我大恩人﹐就是沒有這件事﹐憑著兄弟你這一身
       功夫﹐我也要深交你這個朋友﹗”
           說罷又熱烈地執起蒲天河一手道﹕“兄弟﹐日子一久﹐你就能知道華秋水的為人了﹗”
           說時﹐已有一漢子牽來了兩匹黑馬﹐華秋水雙目一瞪道﹕“此坐騎豈是二位高人所
       能騎的﹖”
           說到此﹐忽地轉身﹐把他自己所乘的那匹白馬拉過來﹐送到木尺子面前道﹕“老前
       輩請暫時以後輩這匹火雷駒代步吧﹗”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也好﹗”
           說著身子一翻﹐已騎在了馬背上﹐華秋水又轉向柴風道﹕“柴二弟﹐你那匹沙中虎
       請暫時供蒲少俠乘騎一程如何﹖”
           柴風立時拉馬上前﹐道﹕“原該如此﹐幫主不必再關照了﹗”
           蒲天河倒是不大好意思﹐連連謙遜不受﹐木尺子見狀哈哈笑道﹕“得啦﹗這也是人
       家的好心﹐上來吧﹐這可又比騎駱駝舒服多了﹗”蒲天河點頭道﹕“在帳篷內﹐還有一
       些行李﹐我去取來再走不遲﹗”白面獄柴風笑道﹕“少俠客不必擔心﹐這點小事交給我
       就是了﹗”
           蒲天河只好上馬點首道﹕“失禮﹐失禮﹗”
           華秋水這時也翻身上馬﹐對手下眾人道﹕“你們先回去吧﹗”
           數十名馬客答應了一聲﹐一路策馳如風而去﹗
           這時那幾個駱駝客﹐見木尺子及蒲天河要走了﹐皆趕來跪地叩頭﹐木尺子呵呵笑道﹕
       “你們放心走吧﹐金戟小溫侯他是我老人家的好朋友﹐以後你們放心走﹐絕不會再有麻
       煩了﹗”
           幾個駱駝客人連連磕頭告謝而去﹐華秋水微微笑道﹕“老前輩是怎麼與這幾個人走
       上一路的﹖”
           木尺子哈哈笑道﹕“路大遠﹐我老人家又沒有騎馬﹐只好先將就一下了﹐倒是你們
       以後可別老找他們這些小商人下手﹐有錢的多得很﹐欺侮他們這些窮光蛋﹐實在沒什麼
       意思﹗”
           華秋水連連點頭道﹕“是﹗是﹗”
           木尺子一面策馬﹐一面又道﹐“這一次我老人家要是拿到了錢﹐就送你幾個﹐也省
       得你老是於這一行﹗”
           華秋水面泛微笑道﹕“是﹗是﹗”
           隨後他忍不住趨前問道﹕“老前輩這筆財富要是到手﹐總數大概有……”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總有個千把萬兩金子吧﹐還不算旁的東西﹗”
           華秋水一雙瞳子張得極大道﹕“哦……千把萬兩金子﹗”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這還是最少的估計﹐你想想﹐天竺國的國上存下來的﹐錢還
       能少得了嗎﹖”
           華秋水頭上紅筋直現﹐連道﹕“是﹗是﹗”
           木尺子在馬上頭搖身晃道﹕“黃金、白銀、寶石貓兒眼翡翠瑪瑙……哈﹗堆得滿滿
       的﹗”
           蒲天河見他如此暴露﹐大不以為然﹐忙點醒他道﹕“這只不過是個揣測而已﹐事實
       上有沒有還成個問題呢﹗”
           木尺子一翻眼皮﹐嘻嘻笑道﹕“成問題﹖一點問題也不會有呀﹗徒弟﹐東西一到手﹐
       我們師徒可就是舉世最大的富翁了﹗”
           說到此﹐在馬上宏聲大笑了起來。
           華秋水也點了點頭道﹕“老前輩猜測得不錯﹐這批東西是一定不會錯的﹐這多年以
       來﹐不少天竺人到哈拉湖那邊去﹐據說他們也是想找這一批遺失的巨寶﹗”
           木尺子冷冷笑道﹕“跑斷了他們的腿也找不到﹗”
           華秋水獻媚的笑道﹕“我想此事﹐只有老前輩一個人知道了﹐再說縱然有人知道﹐
       無有那柄綠玉匙也與事無補﹗”
           木尺子哈哈笑道﹕“這就是了﹐這批錢不到手﹐總是一個心病﹐所以我下了決心﹐
       這一次非得到手不可﹗”
           說到此﹐忽然皺眉嘆了一聲道﹕“不過﹐就是那地方不大好找﹗”
           華秋水嘿嘿笑道﹕“老前輩﹐你放一萬個心﹐只要你老人家告訴我地方的名字﹐包
       在我身上了﹗”
           木尺子微微一笑﹐道﹕“好﹐這樣你真是我的大恩人了﹗”
           華秋水在馬上彎身道﹕“老前輩要這麼說就太見外了﹗”
           說話間三人已行出了十數里之外﹐眼前是一片淺闊的沙漠﹐華秋水手指前面道﹕
       “再走一程也就到了﹗”
           一言甫畢﹐忽見兩個頭纏白布的漢子﹐各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大馬風馳而來﹐霎息
       之間﹐二馬已至近前。
           兩匹馬上﹐那兩個漢子﹐衣著古怪﹐皮膚赤紅﹐不像是漢人﹐四只眼睛﹐在三人身
       上轉了一眼﹐遂風馳電掣而去﹗
           華秋水大怒﹐叱道﹕“什麼人﹐還不與我滾回來﹗”
           說著掉轉馬頭就要追去﹐木尺子卻伸手攔住他道﹕“算了﹐追個啥勁﹗”
           華秋水怒沖沖地道﹕“這些蒙古人﹐愈來愈不像話了﹐如非是那個女人背後替他們
       撐腰﹐他們焉敢如此橫行﹗”
           木尺子呆了一下道﹕“你說的是春夫人﹖”
           華秋水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人﹐老前輩也曉得她﹖”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還會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這個女人可是一個不好纏的人物﹗”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冷冷一笑﹐道﹕“老前輩你放心﹐這地方還不是蒙古﹐不是她的
       地盤﹐她還兇不起來﹗”
           木尺子皺了一下眉道﹕“怎麼﹐她人也在這里﹖”
           華秋水怔了一下﹐道﹕“老前輩莫非還不知道﹖這女人已在哈拉湖停頓了一個多月
       了﹐也不知她有什麼事﹐在此一直留連不去。”
           木尺子聞言呆了一呆﹐回頭看著蒲天河呵呵笑道﹕“小子﹐聽見沒有﹖有好戲看了﹗”
           蒲天河自從隨著華秋水一路行來﹐總認為這華秋水如此熱忱﹐絕非安有好心﹐偏偏
       木尺子竟似無知﹐一路之上居然與他有說有笑﹐絲毫也不防他﹐心中不免暗暗為此行擔
       憂﹗
           這時一聽春夫人也在此﹐不禁心中一動﹐道﹕“莫非她也是為這批錢財而來﹖”
           木尺子點了點頭﹐哈哈大笑道﹕“這還能錯得了﹖好吧﹐這一次我們得好好較量較
       量了﹗”
           金翰小溫侯華秋水臉色微微一變﹐道﹕“老前輩你怎麼知道﹐她也是為此而來﹖”
           木尺子冷笑了一聲﹐目光注視著華秋水道﹕“這還能錯得了﹐這些人一聽見‘錢’﹐
       誰不眼紅﹖不過……不是我老頭子說一句自大的話﹐連蔣壽老兒那麼厲害的人﹐想打我
       的主意﹐尚且不成﹐就更別論其他人了﹗”
           華秋水面色一紅﹐嘿嘿笑道﹕“你老說得極是……不過﹐老前輩﹐春如水這個娘兒
       們﹐可不是一般女人﹐聽說她手底下很有幾個厲害的人﹐老前輩你還是要防上一防才好﹗”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現在來到了老弟你的地盤上﹐我還有什麼不放心嗎﹗莫非老
       弟你連那兒個女人都斗不過不成﹖”
           華秋水面色一紅﹐道﹕“老前輩請放寬心﹐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說話之間﹐眼前已來到了一片綠洲。
           這里有一道修長的帶水﹐楊柳兒青青﹐所謂“春風不度玉門關”﹐大概美麗的風景﹐
       也就到此為止了。
           是時﹐馳來了幾匹壯馬﹐老遠有人叫道﹕“幫主回來了﹖”
           華秋水向木尺子、蒲天河抱拳道﹕“二位請下馬﹐地方到了﹗”
           木尺子看了一下附近﹐一座座羊皮篷﹐少說也有三四百座之多﹐數百匹壯馬﹐都在
       溪邊飲水﹐這就是大熊幫的老巢穴了﹗
           三人把馬交與來人﹐由華秋水親自帶路﹐向前直行去﹐卻見那些羊皮帳篷正中﹐搭
       建有幾座堅實的平房﹐可能就是幫主等幾個有數的頭目所居之處。
           華秋水把二人帶進了正中一間廣宅﹐進門就見正門立有一方大匾為﹕“聚義廳”。
           木尺子和蒲天河進入該廳﹐見廳內設置堂皇﹐四周懸掛著無數皮裘﹐另立有十數個
       兵器架子﹐正中一張太師椅上﹐覆蓋著一方大白熊皮﹐是為幫主華秋水所坐之處﹐另外
       還沒有二十把金交椅﹐分列兩側﹐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小朝廷一樣。
           華秋水請二人落座後﹐有人送上茶水。
           小歇之後﹐華秋水又親自陪著二人來到已為二人整理出來的住處。二人被安置在一
       間舒適的石室內﹐室內設有兩張單人木床﹐並生有一盆熊熊的炭火。
           中飯華秋水為此大張筵席殺雞宰羊﹐二人飽食了一頓﹐在房中睡了一個午覺。
           約莫快到黃昏的時候﹐華秋水親自來訪﹐見面之後﹐華秋水微微笑道﹕“後輩已備
       下了幾騎快馬﹐老前輩是否有意先去看看地方﹖”
           木尺子想了想﹐笑道﹕“你真想得周到﹐我們就先去走一趟﹐只是如此豈不是太勞
       累你了﹗”
           華秋水哈哈笑道﹕“老前輩不要如此說﹐能有機會為你老服務﹐實在是光榮的事情﹗”
           木尺子皺眉道﹕“此去哈拉湖﹐只怕路途不近吧﹖”
           華秋水笑道﹕“前輩大可放心﹐路上用物都不缺少﹐頂多明日也就可以回來了﹗”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華幫主帶了多少人去﹖”
           華秋水眉頭微皺﹐道﹕“我因怕與那春夫人路途遭遇﹐所以打算多帶些人去﹐少俠
       以為如何﹖”
           蒲天河一笑道﹕“此事人多了反倒不妙﹐以小弟見解﹐不如只華兄及愚師徒三人足
       夠了﹗”
           華秋水想了想﹐笑道﹕“也好﹐不過路途之上瑣事不少﹐多帶兩個人去也是好的﹗”
           木尺子點頭笑道﹕“可以﹐可以﹐我們這就走吧﹗”
           華秋水遂轉出料理了一番﹐回來說道﹕“都已經准備好了﹐我們上路吧﹗”
           木尺子與蒲天河走出室外﹐果見幾匹馬都備好了﹐除了華秋水以外﹐尚有白面獄柴
       風和另外一個黑瘦的小子同行。
           蒲天河自然未把這三個人看在眼中﹐也就不以為意﹐這時沙地里吹過來陣陣寒風﹐
       一輪紅日垂掛西天﹐前望沙漠地里一片浩瀚﹐可以預期﹐此行是非常艱苦的﹗
           木尺子翻身上馬笑道﹕“快走吧﹐時間可真不早了﹗﹗
           蒲天河等也相繼上馬﹐一行人馬直向沙漠地里行去。
           一路之上﹐木尺子情緒極高﹐他向蒲天河笑道﹕“有一天我發財了﹐我要在沙漠里﹐
       蓋出最大最美的宮殿﹐我老人家也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說著仰天狂笑了一聲﹐遂又道﹕“春如水那個女人﹐妄想以她的財富獨霸西北﹐未
       免太可笑了﹗”
           話聲方完﹐就見一邊淺草叢中﹐潑刺刺馳出了兩匹紅馬﹐馬上所坐的﹐仍是那兩個
       頭纏白布的蒙古人。
           這兩個蒙古人匆匆向眾人看了一眼﹐放馬就跑﹐木尺子忙向華秋水使了個眼色﹐搖
       頭道﹕“不要理他們﹐看他們又能如何﹗”
           白面獄柴風望著兩個蒙古人的背影道﹕“看樣子﹐這兩個小子分明是踩我們的盤子
       來的﹗”
           木尺子嘻嘻笑道﹕“他們是得不到什麼的﹗”
           五匹馬隨即放蹄狂馳﹐這一路狂馳﹐到了當晚﹐已到了“哈拉湖”附近。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勒馬前望道﹕“那春如水聽說就在附近扎營﹐我們別瞎打誤闖﹔
       走到了她們窩里可就麻煩了﹗”
           蒲天河聞言﹐立起向遠方望了望﹐果見不遠處﹐有燈光閃爍﹐就點了點頭道﹕“不
       錯﹐這附近是有人住﹗”
           木尺子摸了一下頭﹐道﹕“這時候我還不想見這個女人﹐我們繞著走﹗”
           華秋水就笑指著隨行而來的黑瘦小子道﹕“這小子外號人稱地老鼠﹐附近地方他沒
       有不熟的﹐叫他帶我們走﹐准沒有錯的﹗”
           說罷用土語嘰哩呱啦地說了幾句﹐那地老鼠就帶頭催馬直向前行去。
           這小子果然是精得很﹐竟然在附近沼澤里找到了一條小路﹐五匹馬就順著這條小路
       直行下去。
           前行約有半盞茶之久﹐似乎還沒有行出這片池沼﹐人馬行走其中﹐都感到無比痛苦﹐
       蚊子又多﹐野草蘆葦都長得極長﹐拂在人馬身上﹐很不是一個味兒。
           忽然﹐前面帶路的地老鼠勒住了馬﹐回頭苦著臉說了幾句。華秋水呆了一呆。
           木尺子就知道不妙﹐道﹕“怎麼﹐行不通了是吧﹖”
           華秋水面色微紅道﹕“這條路本可通出去的﹐只是前些日子下了一場豪雨﹐此刻是
       行不通了﹗”
           說著用手撥開附近蘆葦﹐用馬燈向外照了照﹐果然燈光照處﹐全是汪汪一片水面。
           這種池沼最是難行﹐水澆處固是不過足踝﹐可是深的地方﹐卻是可陷落人馬﹐人馬
       行走其間﹐真要特別的當心﹐一個不慎﹐陷落泥濘流沙﹐任你有再好武功、也是莫能為
       力﹗
           無可奈何之下﹐五個人只好掉轉馬頭﹐正要退道而行﹐忽然﹐一道匹練似的燈光﹐
       直照了過來﹐一人高聲叱道﹕“無赤莫里﹗”
           這是當地一句土語﹕意思是在問﹕“什麼人﹖”
           地老鼠立時回了一句﹐遂見葦草一陣響動﹐行來了一面木排﹐排上立著兩個矮壯的
       漢子。
           這兩個漢子﹐一面划筏過來﹐其中之一﹐竟自連聲地吹動口笛﹐傳出了一片嘟嘟之
       聲。
           白面獄柴風口中罵了一句﹕“媽那個巴子的﹗”
           說著自馬上騰身而起﹐已落在了木筏之上。
           兩個漢子見狀﹐一齊拔出了腰刀﹐可是白面獄柴風身手自是比他們快多了。
           就見他雙手向外一探﹐已雙雙把這兩個漢子打得飛了出去﹐撲通一聲﹐落入沼澤之
       中。
           如此一來情勢大變﹐只見四下里﹐一連射來了十數道燈光﹐口笛連天﹐亂作了一團﹗
           華秋水哈哈一笑道﹕“老前輩與蒲少俠休要出手﹐容我來對付他們就是﹗”
           說時﹐已有十幾支弩箭射了過來﹐皆為諸人打落在地﹗
           木尺子在馬上呵呵笑道﹕“這倒是熱鬧得很﹐這個架不打看來是不行了﹗”
           說時這位有“老少年”之稱的武林怪老﹐身子陡然自馬背上拔了起來﹐如同一只巨
       鷹似的﹐已落在了一面木筏之上﹐就見他雙袖一揮﹐已把木筏上兩名漢子打了下去。
           木尺子怪笑了一聲道﹕“這種酒桶飯袋﹐也敢聚眾行兇﹗”
           蒲天河這時也奮身躍上了另一排木筏之上﹐這群人物﹐哪里能是他的敵手﹐不刻已
       把對方之人﹐殺了個落花流水。
           如此一來﹐四周來的快筏﹐只敢在旁觀望﹐卻不敢再向前行了。
           蒲天河奇怪地問木尺子道﹕“奇怪﹐這些人都是哪里來的﹖”
           一言甫畢﹐只聽得銅鑼當當一片響聲﹐一艘平底快船﹐在水面上如飛而來。
           小船是全白色﹐而且搭著一個十分潔淨的棚架﹐看過去甚是爽目﹐在船頭地方懸有
       兩盞明燈﹐燈下各立著一個玉俏的少女。
           另外在船頭立著一名頭纏白布的漢子﹐手中當當不住地敲著銅鑼﹐一路疾行過來。
           這時蒲天河、華秋水等五人﹐已站立在一處﹐這艘快船箭也似地來到了近前﹐忽地
       在池面上停住。
           就見左面燈下那個少女﹐嬌聲道﹕“來人之中﹐可有一位是木尺子木老前輩麼﹖”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就是老夫﹐小姑娘你有何差遣﹖”
           那少女聞言呆了一呆﹐欠身為禮道﹕“原來你就是木老前輩﹐真正是失敬了﹗”
           說罷流目四側﹐嬌聲說了幾句﹐那環峙左右的無數木筏﹐全數地退了下去。
           瞬息之間﹐這大片他沼里﹐僅僅剩下了二女所乘來的那一艘白色快船。
           先前發話的那姑娘﹐遂含笑道﹕“這些都是當地的土人﹐家師因為看他們忠實勇敢﹐
       特地召集了他們數百人﹐在此略作訓練﹐預備再過月余﹐好把他們送到蒙古‘寒碧宮’
       聽候差遣﹐想不到竟然開罪了老前輩﹐真正是失敬了﹗”
           木尺子面色一白﹐冷冷地道﹕“這麼說小姑娘﹐你師父就是春夫人了﹖”
           少女欠身道﹕“正是家師。”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這可是巧得很﹐夫人現在何處﹐可容我們拜見麼﹖”
           少女掩唇微笑道﹕“拜見卻是不敢當﹐家師因聽方才歸報﹐已猜知是老前輩到了﹐
       故此命我二人前來迎接各位。”
           木尺子呵呵一笑道﹕“令師真是料事如神﹐恭敬不如從命﹐還沒有請教二位姑娘芳
       名怎麼稱呼﹖”
           少女一笑道﹕“我名吳瑤青﹐這是我師妹斐芳。”
           說到此﹐那雙靈活的眸於﹐向著蒲天河看去﹐面色含羞地道﹕“這位想必是新領五
       嶺神珠的那位蒲大俠了﹗”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姑娘真是無所不知了﹗”
           吳瑤青格格一笑道﹕“前數月家師歸告﹐在天山道上見識了幾個神奇磊落的少年男
       女﹐其中就有蒲大俠在內﹐因為家師形容過閣下面影﹐是以小妹一望即知……”
           說著目光又一瞟華秋水﹐秀眉微皺道﹕“這位莫非就是婁……”
           金戟小溫侯華秋水冷冷一笑道﹕“猜錯了﹐在下姓華﹐華秋水﹐我們是鄰居。”
           吳瑤青怔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大熊幫主﹐失敬﹗各位請登上小舟﹐容我
       姐妹護送一程如何﹖”
           木尺子呵呵一笑道﹕“姑娘你伶俐口齒﹐較令師亦有過之﹐真正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如此說﹐我們有勞了﹗”
           說罷縱身上舟﹐華秋水留下地老鼠看住馬匹﹐自己和白面獄柴風也登舟上去。
           吳瑤青笑道﹕“你們的馬放心﹐我會命人好好照料﹐這位朋友如不便登舟﹐我們自
       會好好招待他就是。”
           說罷舉了一下手﹐船上兩名漢子﹐即掉過船頭﹐在淺水面上如飛而去﹗
           原來這種小船﹐是專供在他沼淺水流沙上行駛的一種特殊船只﹐行駛之時﹐並不是
       用篙或槳﹐而是用一種像釘把似的東西﹐在淺水泥地里拉拖行駛﹐由於船底平滑﹐故此
       行駛甚快﹗
           蒲天河暗忖這春如水果然是一個不凡的人物﹐只看她在此地的這種排場﹐已可想而
       知了。
           小船在兩個壯漢的行駛之下﹐箭也似地穿過了這片池沼﹐即來到了一個大湖。
           那位一直未曾發話的斐芳﹐忽然含笑道﹕“這就是哈拉湖﹐各位大概也是要來這個
       地方吧﹖”
           吳瑤青卻用眼睛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各位騎馬行走池沼地﹐實在是一大失策﹐
       這地方如沒有像我們這種特制的划舟﹐是寸步難行的。”
           說話之時﹐就見不遠處水面上停著一艘極大、極為豪華的大船。
           那大船﹐全被漆成了紅色﹐虎頭雙桅﹐其上燈光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小船尚離得甚遠﹐已可聽見大船上不輟的弦歌之聲﹐十分悅耳﹗
           吳瑤青手指大船道﹕“這就是家師的座舟﹐因初來此地﹐不易建居﹐家師暫時就住
       在這艘‘北風’船上﹗”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令師真會納福﹗”
           說話時﹐但見大船上﹐已似有了動靜﹐船舷兩側﹐立有七八名彩衣少女﹐各人手中
       持著一面燈籠。
           這兩列少女正中﹐一張靠椅之上﹐坐著那位鶴發紅顏﹐雍容華貴的春夫人。
           木尺子和蒲天河以前見過此人﹐倒不足為奇﹐華秋水和白面獄﹐不由嚇了一跳。
           他們都是第一次見這個女人﹐想象中對方不定是多麼可怕的一個人物﹐卻沒有想到
       竟是如此雍容華貴的一個外貌﹗
           小船已靠近了﹐木尺子哈哈一笑道﹕“失禮﹐失禮﹗
           說時已拔身而落在了春夫人那艘大船之上﹐蒲天河等三人陸續也登上了大船。
           那位華貴的春夫人﹐離座下來﹐向著木尺子笑道﹕“木大哥﹐你怎麼不事先打個招
       呼呀﹐你看﹐讓我失這麼一個大禮﹐多失面子呀﹗”
           木尺子嘻嘻笑道﹕“老妹子﹐你真會做人﹐失面子的應該是老夫﹐哪能輪得著你呢﹖”
           春夫人一雙眸子﹐向著蒲天河一瞟道﹕“唷﹗這不是蒲少俠麼﹖”
           蒲天河微微抱拳欠身道﹕“後輩參見夫人﹗”
           春夫人唇角蕩起了一個微笑﹐如非是她那一頭白發﹐看過去真像是一個三十許的美
       麗少婦。
           她輕輕走到了蒲天河身邊﹐由上自下看了一眼﹐淺笑了笑道﹕“少俠此行﹐也是為
       了木大哥的事麼﹖”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正是。”
           春夫人微微一笑﹐溫和地道﹕“什麼事﹐可否告訴我這個局外人聽聽﹖”
           蒲天河微微一笑﹐目放精光道﹕“我想世上無有夫人不知道的事情﹐夫人又何必明
       知故間呢﹖”
           春夫人一雙細肩微微一翻﹐卻發出了一聲媚笑﹐面色泛出一片暈紅﹐道﹕“真有你
       的﹐我想西北道上﹐敢對我如此說話的﹐只怕還不多。是不是﹐大哥﹖”
           說時﹐目光向著木尺子望去﹐木尺子哈哈一笑道﹕“那還用說嗎﹗連我老頭子見了
       你也要膽寒三分呀﹗”
           說罷嘻嘻哈哈狂笑了幾聲﹐手指蒲天河道﹕“我這個徒弟臉皮嫩﹐夫人﹐你可別欺
       侮老實人呀﹗”
           春夫人微微驚愕地道﹕“什麼﹗蒲少俠竟是你的弟子﹖”
           木尺子哈哈怪笑道﹕“怎麼﹐你以為不配是不是﹖”
           春夫人微微一笑﹐目光遂又向一旁的華秋水望去﹐她點頭笑道﹕“金戟小溫侯﹐華
       幫主﹐久仰﹐久仰﹗”
           華秋水聞言一驚﹐直直地看著對方不語﹐春夫人冷冷一笑道﹕“幫主可是奇怪我怎
       麼會知道你的大名是不是﹖”
           說罷﹐又笑了笑﹐回頭瞅了蒲天河一眼道﹕“這個小伙子話說的不錯﹐這個天底下﹐
       沒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不過華幫主……”
           說到此﹐目光就像是兩道冷電一般﹐在華秋水和柴風二人身上一轉﹐冷冷地道﹕
       “聽我手下歸報﹐貴幫對我們蒙古人很不友善﹐我們已有六名弟子﹐喪命在貴幫手下﹐
       這件事﹐現在我倒要請教華幫主一下了﹗”
           華秋水面上一紅﹐冷冷笑道﹕“只怕夫人誤信謠傳﹐這是無有的事情﹗”
           春夫人格格一笑道﹕“誤信謠傳麼﹖只怕未必﹗”
           說到此﹐緩緩舉起一只玉手來﹐向著遠處平空一抓﹐只聽見“嘩啦”一聲水響﹐在
       水面上驀地飛起了高有兩三丈的一個大水柱。
           木尺子呵呵笑道﹕“夫人好厲害的氣波功夫。佩服﹗佩服﹗”
           春夫人目光一瞻木尺子﹐含笑道﹕“大哥見笑了﹐不過這氣波功夫﹐我一直沒有擱
       下就是。”
           說到此又冷冷一笑﹐望著華秋水道﹕“幫主如自認有此功力﹐才能與我為敵﹐否則
       我春如水雖是在貴幫勢力范圍之內﹐卻也不會容你們欺凌﹗”
           華秋水早已為她這一手超然的氣波功夫﹐驚嚇得目瞪口呆。
           當時見狀﹐苦笑了笑道﹕“夫人你太多慮了﹗”
           說罷﹐心中確實不是個滋味﹗
           這時湖水吃春夫人如此一來﹐撼起了極大的波瀾﹐連帶著這艘大船“北風”號﹐也
       前後動蕩不已。
           木尺子哈哈大笑道﹕“如此平靜的湖水﹐吃夫人如此一鬧﹐未免太煞風景了﹗”
           說罷﹐上前一步﹐雙手直直地伸出﹐向著湖波上微微按了按。遠處湖波立時壓下了
       許多﹐木尺子悶聲不響﹐“雙手再次抖動了一下﹐就連足下的大船也穩住不再動蕩了。
           春夫人面色微微一變﹐冷冷一笑道﹕“木大哥﹐你的十指聲波功夫原來也不弱啊﹗”
           木尺子收回雙手﹐低笑了笑道﹕“有夫人表演在先﹐就顯不出我這兩手的高明了﹗”
           其實明眼人眼中看來﹐木尺子這一手功夫﹐看似無奇﹐其實卻是較春夫人那種“百
       尺打浪”難多了。
           春夫人忽然一笑道﹕“識顧說話﹐竟忘了請各位坐了﹗”
           說時回頭對一雙婢女道﹕“給各位獻茶﹗”
           四人道了叨擾﹐各自落座。須臾﹐小婢獻上了香茗﹐木尺子呷了一口﹐微笑道﹕
       “不知夫人寵召﹐有何見教﹖”。
           春夫人淡淡一笑道﹕“明人不說暗語﹐木大哥請賜告你此行的目的﹐也許我尚能助
       你一臂之力也未可知﹗”
           木尺子手捋銀須﹐哈哈笑道﹕“怎敢在勞﹐此事有我師徒已足夠了﹗”
           春夫人呆了一呆﹐一只玉手在幾上輕叩了叩﹐道﹐“大哥﹐你可知這哈拉湖左邊百
       里之內﹐已是我春如水的私產了麼﹖”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木尺子不由頓時一呆。
           春夫人微微一笑道﹕“我說此話﹐也許各位難以置信﹐不過﹐我有証明﹗”
           說罷輕言喚道﹕“瑤青﹐把我的地契拿來。”
           她身後的吳瑤青答應了一聲﹐立時轉身而去。須臾﹐取來一個皮筒。
           春如水由皮筒內抽出了一張桑皮紙﹐向著木尺子一笑道﹕“大哥可要過目否﹖”
           木尺子氣得臉色發白﹐道﹐“正要拜閱﹗”
           春夫人微微一笑道﹕“好﹗”
           就見她信手一拋﹐那張桑皮紙﹐四平八穩地飄在了木尺子眼前﹐然後慢慢落了下來。
           木尺子一伸手接過來﹐這時蒲天河等三人也湊了過來﹐就見木尺子慢慢打開那張桑
       皮紙﹐紙上畫的是一幅顯明的界線圖﹐正中用紅筆寫著“春界”兩個大字。
           其邊並附有一張契約﹐大意謂此一地帶已為春如水以紋銀二十萬兩﹐購得合法權益﹐
       並有當地官府的大印為憑﹗
           要按照這張圖上看﹐整個的哈拉湖以及附近百里方圓﹐幾乎全是春如水的私產了﹐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老朋友﹐現在也許你該明白﹐我春如水並不是多事了吧﹗”
           說到此﹐又冷冷一笑道﹕“大哥﹐在我的地方﹐打死了我的人﹐我們又從無仇恨﹐
       這件事要是告之天下武林同道﹐只怕對於大哥你面上有損吧﹗”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春如水﹐人道你足智多謀﹐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只
       是你用在我老頭子身上﹐未免過辣了一點﹗”
           春如水搖搖頭道﹕“老大哥﹐所以說你這就錯了。”
           木尺子小眼一翻﹐頭上青筋暴跳道﹕“什麼錯了﹖”
           春如水呷了一口香茶﹐一雙手交叉在胸前﹐嘻嘻笑道﹕“大哥﹐不要失望﹐這件事
       還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大哥你同意把所得的財產分我一半﹐那麼這件事仍然是非常圓滿
       的﹗”
           華秋水卻在一邊忍不住冷笑道﹕“老前輩﹐這件事萬萬是不能答應她的﹗”
           春如水目光一寒﹐冷冷地道﹕“華秋水﹐這里沒有你插口的地方﹐這件事解決之後﹐
       我們還有點事情要談談﹗”
           華秋水怒目道﹕“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春夫人發出了一陣狂笑﹐笑聲一斂﹐斷然道﹕“幫主你不要忘了﹐你們所盤踞的地
       方。也是我的私產﹗”
           華秋水猛然站起來﹐厲聲道﹕“胡說﹗”
           木尺子忙擺手道﹕“老弟你先坐下來不要慌﹗”
           說罷轉頭向著春夫人一笑道﹕“夫人既是這地方合法主人﹐錢財自當全數歸夫人所
       有﹐又何必要分我一半﹐此事老夫倒有些不明白了﹗”
           春夫人格格一笑道﹕“木大哥你又何必來這一套﹖老實說這百里內外﹐我早已勘察
       過了﹐絲毫也沒有所獲﹐否則也不會對你如此委屈求全了﹗”
           木尺子點頭笑道﹕“這就是了﹐那麼你既無所獲﹐又怎知我必有所獲呢﹖”
           春如水怔了一下﹐面色微變道﹕“老大哥﹐你這就未免太不誠實了﹐十五年前﹐湖
       底沙盤﹐據說只有你一個人見過﹐綠玉匙又是你取去的﹐此事除了你以外﹐再也沒有第
       二個人知道了。”
           木尺子哈哈大笑﹐笑得聲盡力竭﹐春如水面色一沉﹐冷笑道﹕“你以為此事可以置
       之一笑嗎﹖”
           木尺子笑聲一停﹐大聲道﹕“夫人你受騙了﹐湖底沙盤乃蔣壽所見﹐我連影子也沒
       有看見呀﹗至於綠玉匙……”
           春如水冷笑道﹕“莫非不是你拿去了﹖”
           木尺子嘿嘿冷笑道﹕“夫人﹐這就是你不對了﹐記得在天山道上﹐你索借未逞﹐你
       竟然暗施無極指波﹐把綠玉匙在匣內震了個粉碎﹐此事莫非夫人還不知道麼﹖”
           春夫人似乎想起此事﹐臉上一紅﹐喃喃道﹕“這麼說﹐你是一無所知了﹗”
           木尺子冷笑了一聲﹐道﹕“我不會知道得比你更多﹗”
           春如水猛然站起來﹐走到了船頭﹐兩手互扭在一起﹐冷冷笑道﹕“此事我不會就這
       麼甘心的﹗”
           木尺子哈哈笑道﹕“上當了﹐如此窮山惡水。沙漠荒地﹐你竟然肯出二十萬兩銀子
       來買﹐真正是發瘋了﹗”
           春夫人回過身來﹐道﹕“老朋友﹐你想騙我不成﹖”
           木尺子搖頭道﹕“我才不騙你呢﹐不過這件事我也是不甘心﹐我非要也踏遍了這附
       近的山水之後﹐我才能死心﹗”
           春夫人冷森森一笑﹐道﹕“這麼說﹐你心里還是有一點底了﹗”
           木尺子哈哈笑道﹕“好吧﹐夫人﹐我們來一個君子協定如何﹖”
           春夫人此刻真好比兜頭澆下了一盆冷水﹐內心一腔熱念﹐全都散了﹐此時聽他這麼
       一說﹐不由沒精打采地道﹕“什麼君子協定﹖”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人心想發財都是一樣的﹐這樣吧﹐如果我找到了那批寶物﹐
       不要說一半了﹐我決定分你兩份﹐我只要一份。”
           春夫人怔了一下道﹕“何必如此﹖”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還有下文呢﹗要是我沒有找到﹐這麼吧﹐夫人你給我十萬兩
       銀子﹐這個數目不算多吧﹖”
           春夫人想了想﹐微怒道﹕“天下豈有此理﹗”
           木尺子又一笑道﹕“這就是了﹐我如找出了寶藏﹐又憑什麼要分你一半呢﹐人同此
       心﹐心同此理﹐不是一樣嗎﹗”
           春如水想了想﹐一雙冷芒芒的眸子﹐在木尺子面前望了半天﹐忽地長嘆了一聲道﹕
       “罷﹗罷﹗且由你們去吧﹐我不分你的就是了﹗”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這是為何﹐十萬兩銀子在夫人你又算什麼呢﹖”
           春夫人冷森森一笑道﹕“木尺子﹐人道你是老奸巨猾﹐果是不假﹐我沒有沾上你一
       些便宜﹐你反倒打起我的算盤來了﹗豈不可笑﹗”
           說到此冷笑了一聲﹐目注遠方道﹕“我會去找蔣壽的﹐這筆錢絕跑不出我的掌心﹗”
           說罷目光在木尺子等人身上一轉﹐嘆道﹕“你們現在要去何處﹐我送你們一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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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明珠之約
    
           木尺子幾句話﹐把這個刁頑狡猾的春如水說了個透心涼﹐她失望之下﹐才嘆息了一
       聲道﹕“你們此刻要去哪里﹖”
           一旁的華秋水最擔心這筆財富﹐落入春夫人手中去﹐此時見木尺子數言﹐竟然打消
       了對方的一腔熱望﹐心中不由竊喜不已。
           這時聞言忙望著木尺子道﹕“老前輩﹐我們也不必去了。”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老弟﹐我們既入寶山﹐總要看一個究竟﹐這樣我老頭子也就
       死了心了﹗”
           春如水這時心情至為不佳﹐她真想早一點打發他們走﹐當時冷冷一笑道﹕“木大哥﹐
       我看你這一番心更不必費了﹐這地方我已完全找遍了﹐不會有什麼發現的﹗”
           木尺子拱了拱手道﹕“謝謝夫人的關照﹐只是我老頭子生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脾
       氣﹐夫人﹐如果並不妨礙你的安寧﹐何妨讓我各處走一走呢﹗”
           春如水面上帶出了一種牽強的笑容﹐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們總還有點老交情﹐
       這麼吧……”
           她說著目光向著眾人一掃道﹕“老大哥﹐我給你們十二個時辰的時間﹐這個時……”
           才言到此﹐木尺子哈哈笑道﹕“夫人﹐十二個時辰大短了。”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好吧﹐兩天的時間﹐這兩天之內﹐我絕不干擾你們﹐你們可
       以自由來去﹐要是兩天之後﹐你們仍然逗留在這里不定﹐可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說罷﹐姍姍走到了蒲天河身邊﹐笑向蒲天河道﹕“蒲少俠﹐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
       歸途時可否來我這里玩玩呢﹖”
           蒲天河正要一口拒絕﹐木尺子卻哧哧笑道﹕“夫人不必關照了﹐回來以後﹐我叫他
       到你這里玩幾天也就是了。”
           春如水面色一喜道﹕“真的﹖我就要去蒙古了。”
           蒲天河見木尺子竟代自己答應了﹐一時頗為氣憤﹐可是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欠身道﹕
       “聽說蒙族八旗的馬賽得很好﹐弟子倒想前去看一下﹐開開眼界﹐只是……”
           木尺子一笑道﹕“還有什麼只是不只是的﹐你反正沒有事﹐夫人寵召怎能不遵﹖”
           說時頻頻使著眼色﹐蒲天河氣得把臉扭向一邊﹐裝著沒有看見﹐可是如此一來﹐卻
       也不好正面回拒了。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我們蒙古﹐很有幾個漂亮的姑娘﹐老身門下﹐更有一對孿生
       的姊妹﹐生得十分標致﹐到時我可以為你們介紹一下……”
           說時一雙眸子﹐骨碌碌的﹐直往蒲天河身上轉著﹐現出了一種無比贊賞的樣子。
           蒲天河不由一時俊臉通紅﹐木尺子知道這個徒弟嘴下向來是不饒人的﹐生怕他說出
       話來﹐使春如水下不了台﹐當時忙笑道﹕“哈﹗妙﹗妙﹗那太好了﹐我這徒弟如今還沒
       有成家﹐夫人要是真能為他說一房媳婦兒﹐那倒是為我省了不少心事。”
           蒲天河忍不住微怒道﹕“你老人家不要拿我打趣﹗”
           春夫人聞言卻由不住格格笑了﹐她伸出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搭在了蒲天河肩上﹐一
       副柔情蜜意的樣子道﹕“小伙子不要害臊﹐你沒有念過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你放
       心好了﹐你只要見了我那兩個徒弟﹐保險你心里面滿意﹗”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行了﹐就是這麼一句話吧﹐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不便多打
       擾了﹗”
           春如水這才回過身來﹐點了點頭道﹕“好人作到底﹐我就送你們一程好了﹗”
           說罷舉手招呼船上弟子道﹕“開船去馬刺子口﹗”
           搖船的弟子答應了一聲﹐這艘大船遂起了鐵錨﹐在哈拉湖東向前直馳了去。
           船行時﹐清風徐徐﹐四外雖是黑壓壓的不見情景﹐可是船內卻是燈光眩目﹐五色繽
       紛﹗
           這艘豪華的大船“北風”號﹐被春夫人布置得極為富麗﹐地上全是紅色的藏氈﹐兩
       廊懸有蒙族的花環﹐以及羊角獸頭﹐在這船艙兩側﹐各置著一具噴金獸﹐是用純銀打鑄
       而成﹐打磨得金光閃閃﹐光可鑒人。
           四人看在眼中﹐皆不禁暗暗感嘆﹐暗付這春如水真正是會享受﹐這時春如水拍了一
       下手﹐嬌聲道﹕“叫歌伎鼓瑟獻舞﹗”
           立時就有二女應了一聲﹐大船內艙﹐慢簾啟處﹐幾個蒙族裝束﹐輕紗拂面的少女﹐
       婆娑地舞了出來﹐另有四個頭纏白布的壯男﹐各人撥動琴弦﹐幾個少女邊歌邊舞﹐在艙
       內穿梭似地來回舞著。
           木尺子望到此﹐哈哈笑道﹕“妙呀﹗妙極﹐我老頭子今天真是大大地開了眼界了﹐
       夫人的盛情太不敢當了﹗”
           春夫人一雙媚眼﹐笑向蒲天河道﹕“這是為了招待蒲少俠﹐可不是為了你﹗少俠﹐
       你喜歡我們的音樂麼﹖”
           蒲天河面色微紅﹐道﹕“弟子對於此道﹐實在識淺得很﹗”
           春夫人頷首道﹕“你以後會欣賞的﹗”
           歌舞聲中﹐這艘大船“北風”號已駛出了哈拉湖﹐船頭一聲嗚鑼﹐大船停住了。
           春夫人舉了一下手﹐歌舞暫停﹐她站起身來﹐向著木尺子點頭笑道﹕“老朋友﹐祝
       你發財﹐如果你在預定時間之內不走﹐可別怪我這主人要下逐客令了﹗”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謝謝夫人的關照﹐兩天時間足夠了﹗”
           春如水目光視向華秋水及柴風﹐點了點頭道﹕“我走之前﹐是要去向二位辭別的﹗”
           華秋水抱拳嘿嘿一笑道﹕“敝人恭候﹗”
           春如水冷冷一笑﹐目光一掃身後二女弟子道﹐“瑤青、芳兒送客﹗”
           吳瑤青及斐芳各自答應了一聲﹐她二人把船邊側門推開﹐向著四人一欠身道﹕“請﹗”
           木尺子抱拳道了聲﹕“打擾﹗”
           遂見他身形騰起﹐已然落在了岸上﹐隨後是蒲天河以及華。柴二人﹐四人陸續上了
       岸邊﹐正要轉身而去﹐卻見窗門開處﹐露出春如水白發粉面的一個頭來﹔道﹕“蒲少俠﹐
       不要失信於我喲﹗”
           說時隨手丟來一物道﹕“接著﹗”
           蒲天河不知何物﹐信手一接﹐見是一串亮光閃閃的珠子﹐春如水笑道﹕“你來時﹐
       我如果已去了蒙古﹐你可徑自去‘寒碧宮’找我﹐有這串珠子為証﹐可直接入見﹐不會
       有人阻攔你﹗”
           蒲天河呆了一呆﹐大船遂自徐徐掉轉船身緩緩返回﹐木尺子哈哈一笑道﹕“小伙子﹐
       交上桃花運了﹗”
           華秋水也笑道﹕“這老婆婆如此大的年歲﹐卻仍然……”
           說到此﹐目視蒲天河﹐似乎不便再說下去﹐只低頭笑了兩聲﹐白面獄柴風卻哈哈笑
       道﹔“蒲大俠﹐該恭喜你了﹗”
           蒲天河眸子一翻道﹕“你們少打趣我﹗”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時間有限﹐我們辦正事要緊﹗”
           蒲天河忍不住冷冷一笑﹐道﹕“你老人家莫非不知我不想去麼﹖”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傻小子﹐這是我老人家的緩兵之計﹐你連這個也不懂呀﹗
       到時候你愛去不去﹐誰又管得著呢﹖”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我蒲天河生平從不輕諾﹐答應了人家﹐怎能反。悔﹗”
           木尺子一呆道﹕“這麼說﹐你是真要去蒙古了﹖”
           蒲天河點了點頭冷冷笑道﹕“她那寒碧宮也不是龍潭虎穴﹐怎地就去不得﹖”
           木尺子忽然眼珠子一轉道﹕“好﹗好﹗你就去一趟﹐這樣也証明我們師徒並非是無
       信之人﹗”
           華秋水此時竊竊與柴風在一邊低語著﹐木尺子一看他們﹐二人話聲立止﹐華秋水遂
       嘻嘻笑道﹕“我想方才老前輩與春夫人所說之言﹐大概並非是真的吧﹗”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自然不是真的了﹗”
           說到此﹐探手入懷﹐摸出了綠玉匙晃晃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華、柴二人面上立時一喜﹐浮現出一種無比的貪慕之色﹐柴風喃喃地道﹕“那湖底
       沙盤﹐可是老前輩親眼看見﹖”
           木尺子嘻嘻笑道﹕“自然是我親眼所見了﹐蔣壽老兒虐待我太甚﹐我雖不想報復他﹐
       可是找一個主兒去纏一纏他﹐總不為過﹗”
           說到此﹐這老頭兒﹐現出一副親熱的樣子﹐伸出雙手在華秋水、柴風二人肩上拍了
       一下道﹐“你們兩個放一百個心﹐只要我找著了那寶藏﹐我老頭子定然有一份心意的﹗”
           華、柴二人相視一笑﹐各自點了點頭﹐華秋水就道﹕“既如此﹐事不宜遲﹐老前輩
       請告訴我二人一個確實所在﹐我們也好馬上找尋﹗”
           木尺子點了點頭﹐徐徐道﹕“這是什麼地方﹐你二人可知道麼﹖”
           柴風四下打量了甚久﹐點頭道﹕“白沙子﹐馬刺子口以東二十五里。”
           木尺子含笑道﹕“是了﹐有一處‘落日坪’的地方﹐老弟你可清楚﹖”
           華秋水搶先“哦”了一聲﹐笑道﹕“老前輩﹐你算是問對了人啦﹐這地方設非是華
       秋水﹐只怕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我們現在就去吧﹗”
           說罷興沖沖地同著柴風率先而行﹐木尺子一拉蒲天河道﹕“走﹐我們和他們去﹗”
           蒲天河本想問一問木尺子﹐因為他已看出華秋水與柴風﹐二人實在是沒有懷什麼好
       心﹐可是他也知道木尺子外表呆憨﹐實則心內也有一套﹐憑他肚子心思﹐一身武功﹐是
       絕不會在華秋水、柴風二人手里吃虧的﹗
           因此﹐他話到唇邊復又忍住。
           這塞外地方真是奇怪﹐似乎天是永遠也不會太黑﹐雖然夜已深了﹐可是在遠處天地
       線上﹐永遠留著一道長長細細的灰白線條。
           四個人行走其間﹐無需燈光﹐也能清晰地看見足下的道路﹐行行復行行﹐眼前是一
       片高但不平的起伏小丘﹐華秋水手指前方道﹕“這是‘白狗坡’。這地方索倫人占據過
       很長的一段時間﹐再向下走是‘二馬馱’﹗”
           他對這地方真是熟悉得很﹐如數家珍一般。
           四個人很快地走過去﹐就見前面有兩座小山﹐正如華秋水所說﹐兩座山樣子就像是
       兩匹馬﹐每一匹馬背上﹐都像有一塊石碑的樣子。
           到了這里﹐華秋水站住了腳﹐回過頭齜牙笑道﹕“方才那春如水說她找遍了這地方﹐
       我敢打賭﹐老前輩所說的那個‘落日坪’﹐她是絕不會到過的。老前輩﹐依你看那地方
       該在何處﹖”
           木尺子捋須笑道﹕“老夫若是知道﹐也就不敢勞動尊駕了﹗”
           華秋水嘻嘻一笑道﹕“我還是為了追一個索倫人﹐無意之間﹐才發現了這個地方﹐
       實在是太好了﹗”
           蒲天河驚異地道﹕“莫非就是在這附近﹖”
           華秋水點頭笑道﹐“蒲少俠說得不錯﹐正是在此附近。”
           說罷﹐他身子一躍而起﹐落在了一處小丘之上﹐三人都跟蹤而上﹐只見眼前生有一
       片很高的松樹﹐枝葉密茂已極﹐由此而前﹐占地約有里許﹐黑壓壓的一大片﹐人若是穿
       行其間﹐當真是遮天蓋日﹐如墜十里霧中。
           華秋水手指那松林道﹕“老前輩﹐我們必需要穿過這片松林子才行﹗”
           木尺子望了一眼﹐含笑點頭道﹕“使得﹐有勞華老弟你頭前帶路了﹗”
           華秋水一笑道﹕“老前輩不必客氣﹐這是弟子應該的﹗”
           說罷遂招呼柴風道﹕“柴二弟﹐你殿後﹐我走頭里﹐一路要注意了。”
           柴風一笑道﹕“當家的﹐你不必關照﹐我知道﹗”
           華秋水這時展開了身子﹐一路倏起倏落﹐直向著那松林行去﹐木尺子和蒲天河急跟
       而上﹐四個人相繼地進入了松林。
           方一進人樹林﹐木尺子和蒲天河皆都嗅出了一種草木腐朽之味﹐中人欲嘔﹐可是華
       秋水和柴風二人卻似若無其事的樣子。
           木尺子白眉一皺﹐冷冷一笑﹐小聲招呼蒲天河道﹕“小心了﹐這兩個猴崽子﹐大概
       是沒存著好心﹗”
           他說完此語﹐就見華秋水回身道﹕“老前輩﹐我們快走吧﹗”
           說時身形一晃﹐已人林內深處﹐木尺子和蒲天河身子相繼進入﹐向前走了沒有百十
       步﹐那腐臭之味更甚﹐他二人並排而立﹐竟是互不得視。
           木尺子哧地一笑道﹕“華老弟﹐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看不見你了﹖”
           卻聽得暗處華秋水聲音道﹕“老前輩﹐我方才忘了關照﹐這林子里黑得很﹐不過二
       位只需向左面直奔﹐就可出去﹐我們林外再會﹐弟子先出去一步了﹗”
           木尺子嘻嘻二笑道﹕“華幫主﹐你太客氣了﹗”
           可是話聲出後﹐竟是不見回音﹐蒲天河忙喚道﹕“華幫主﹐華幫主……”又喚道﹕
       “柴兄﹐柴兄……”
           二人全都沒有了聲音﹐蒲天河哼了一聲道﹕“我們回身走﹐還怕出不去麼﹖”
           木尺子冷笑了一聲道﹕“徒兒﹐你放心﹐我們就向前走﹐他們能出去﹐我們也能出
       去﹐此時回去已是不能夠了﹗”
           蒲天河一驚道﹕“怎會是出不去﹐待我一試﹗”
           木尺子忙拉住了他一只手﹐冷冷地道﹕“你不必再試了﹐分散開反倒不妙﹐我們正
       可借此機會﹐看一看此二人到底是安著什麼心思。哼哼﹗我早已料到會有此一招﹗”
           蒲天河呆了一呆道﹕“師父料到了哪一招﹖”
           木尺子怕聲音被二人竊聽﹐是以使出了內功傳聲﹐只見他嘴皮微動﹐蒲天河耳邊已
       可聽見清晰的聲音。
           這時就聽得木尺子微微說道﹕“這附近每多瘴毒﹐中人無救﹐我未來之前早已防到
       了﹐我想他二人無非是想陷我二人於毒瘴之內﹐以圖殺害我們﹐這樣他們可盜走綠玉匙﹐
       自行前去那落日坪了﹗”
           蒲天河心中動了動﹐冷冷笑道﹕“既如此﹐我們總要防他們一防才是﹗”
           木尺子冷笑了一聲道﹕“你不必在意﹐我早已防到了﹗
           說時﹐蒲天河就覺出木尺子手中遞過來一樣東西﹐他接在手中﹐只覺是一塊厚厚的
       棉紗一類的東西﹐並且帶有二根帶子。
           木尺子囑咐他道﹕“這是我事先做好為防毒瘴用的口罩﹐你只要戴在口鼻之上﹐就
       無需怕了﹗”
           蒲天河摸黑﹐把這個特制的口罩戴好。果然﹐他頓時覺得心頭一涼﹐腦中清爽十分。
           木尺子嘿嘿冷笑了幾聲道﹕“這些毒瘴﹐多是自日落以後慢慢蒸散而出﹐第二日太
       陽一出﹐即復消失﹐我想此二人大概是想毒死我們以後﹐留待天亮之後再來收屍﹗”
           說到此﹐得意地笑了兩聲﹐道﹕“這正是一個好機會。”
           他二人邊說邊走﹐足下所踏﹐皆為幾乎可以埋至腳踵的腐蝕針葉﹐蒲天河暗中對木
       尺子的機智很是欽佩﹐聞言遂又問故﹐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孩子﹐你為人還是太忠厚
       了﹐莫非你以為那華秋水﹐真地會告訴我們‘落日坪’的去處麼﹖”
           蒲天河呆了一呆﹐道﹕“他會的﹐因為他也想要那些東西﹗”
           木尺子冷笑道﹕“你想錯了﹐一旦我們真到了落日坪﹐那些寶物又怎會全落入他二
       人手中﹖豈非好笑﹖”
           蒲天河聽他這麼說﹐果然有理﹐不由呆道﹕“只是他們如果不帶我們去落日坪﹐他
       們更沒有機會得到那些寶物。”
           木尺子嘿嘿笑道﹕“所以他們才設下毒汁﹐誘我二人走過這瘴毒的樹林﹐他二人卻
       由另一道沒有毒瘴的秘道行至林外﹐等到天亮之後﹐他們再來收屍﹗”蒲天河忽然明白
       了﹐哦了一聲道﹕“他們是想由你身上盜取那綠玉匙﹗”
           木尺子嘿嘿笑道﹕“你說對了﹗”
           蒲天河冷冷笑道﹕“等他二人來時﹐我們再收拾他們﹗”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癡兒﹗癡兒﹗如此一來﹐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蒲天河一怔道﹕“莫非任他們盜走那綠玉匙不成﹖”
           木尺子一笑道﹕“自然﹐求之不得﹗”
           蒲天河道﹕“這是何意﹖”
           木尺子冷森森地一笑道﹕“那落日坪地處隱秘﹐昔日我三次來此﹐皆未找到﹐如沒
       有華秋水帶路﹐我們是不可能找到的﹗”
           蒲天河暗中點了點頭﹐道﹕“你老人家的意思是我二人到時裝死﹐任他們偷走了綠
       玉匙之後﹐再尾隨他二人至落日坪﹐是不是這個意思﹖”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就是這個意思﹐這樣我們就可到達落日坪﹐豈非是將計就計﹐
       妙哉絕哉﹗”
           蒲天河對木尺子的機智實在欽佩﹐事實上也只有如此﹐因為那華秋水絕不會把已知
       的隱秘隨便說出來的。
           說說行行﹐二人就覺得地下的落葉更軟更腐蝕﹐如非二人皆有上好的輕功﹐雙足都
       將陷了下去。
           木尺子忽然冷冷一笑道﹕“一點不錯﹐瘴毒來了。小子﹐你可看見有一層白白的濃
       煙﹐向這邊飄來﹗”
           蒲天河為他一提﹐再定目一瞧﹐果見數十丈外﹐飄來冉冉一片白雲﹐同時耳中更聽
       得一陣“絲絲”的細微之聲。
           木尺子囑咐道﹕“不必緊張﹐只要減少呼吸﹐料無大礙﹗”
           說話之時﹐二人遂覺得身上似有一陣暖風吹了過去﹐蒲天河頓時就覺得有一種極為
       難聞的氣息﹐刺入腦中﹐所幸那口罩內散出陣陣冰寒的清霧﹐兩相互敵﹐使人不至於太
       為難受。
           盡管如此﹐兩個人也受了不少罪。
           他二人立身不動﹐足足等了有盞茶之久﹐那陣熱風才漸漸飄走﹐足見那片毒瘴面積
       有多麼大了。
           又過了甚久﹐木尺子長叫了一聲道﹕“好了﹐現在可以取下口罩了﹗”
           蒲天河忙依言取下﹐木尺子接過來﹐把一雙口罩藏在附近腐蝕的葉下﹐然後他嘻嘻
       一笑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高枕無憂﹐再下一步﹐可就是等著那兩個小輩來帶路
       了﹗”
           他二人向前又行了丈許﹐木尺子站住了身子道﹕“瘴雲去後﹐空氣清冽﹐離天亮還
       有甚長的一段時間﹐我二人正可利用這機會好好睡上一會﹐到時候再閉穴詐死不遲﹗”
           說罷盤膝坐了下來﹐靜靜運功調息不語。
           蒲夭河依言坐了下來﹐內心卻甚是不寧﹐他腦子里這時想得很多﹐很遠﹐尤其令他
       傷心的就是婁氏兄妹。
           一想到他兄妹二人的恩情﹐真是心如刀絞﹐他暗忖自己雖然留書出走﹐但是是否可
       以見諒於他兄妹﹐卻是不得而知。
           於是﹐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到了婁小蘭的種種情意﹐她看來外表倔強﹐實則內在卻是
       一個溫柔軟弱的女孩子。
           他想到了天山道上的諸多危險﹐每一件無不是因為她暗中維護﹐才能保全住了今日
       的生命﹐滿心指望婚後共享天年﹐卻又怎會料到有此一招﹐那文素姬真個是自己命中的
       煞星﹐她害得自己太慘了。
           蒲天河這麼想著﹐更不禁搖頭三嘆﹐這真是一段孽緣﹐如今那文素姬已死在了自己
       的劍下﹐可是她種在自己身上的惡果卻使得自己蒙羞終生﹗
           松林之內﹐不時地傳出陣陣的微嘯聲音﹐十分悅耳﹐不時地更傳來幾聲狼嗥﹗
           這真是漫長難挨的一夜。
           蒲天河左思右想﹐不覺間東方已現出了一些曙光﹐忽覺背上為木尺子拍了一下道﹕
       “小子﹐不要多想了﹐時候差不多了﹐你要注意﹐閉穴時不可過重﹐否則自身難免受傷﹗”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現在要怎麼樣﹖”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差不多了﹐你只留意﹐我不叫你﹐萬萬不要起來﹐否則就壞
       了事了﹐我二人對他二人雖足足有余。可是如為他二人看出了端倪﹐就不容易上當了﹗”
           說罷﹐他伸出一只手﹐在蒲天河鼻邊頰上抹了一些油膏似的東西﹐然後自己也抹了
       一些。
           蒲天河不解道﹕“這是什麼東西﹖”
           木尺子微微一笑﹐道﹕“這你就不要多問了。是一種障眼的東西﹐要想叫他們上當﹐
       就得裝得像﹗”
           一切就緒之後﹐木尺子雙手一翻﹐兩手各伸食指﹐輕輕在自己一雙“氣海穴”上點
       了一下﹐即倒了下去﹗
           蒲天河辨別著天色即將明了﹐也不敢再多耽擱﹐當下如法炮制﹐自點雙穴僵倒在地。
           這種詐死的法子。真可說是妙絕。
           兩個人倒在了地上﹐非但全身僵硬﹐最妙的是﹐就連呼吸心跳也全都是止住了。
           天色愈發的黑了﹐這只是一剎那間的事﹐在黎明之前﹐照例是會有一段最黑暗的時
       刻﹗
           不久﹐東方露出了微微的曙光﹐接著天邊現出了橘紅色的彩霞﹐太陽即將出來了。
           松林前面的一堆亂石中﹐現出了兩條身影﹐他們正是金戟溫侯華秋水和白面獄柴風。
       此時他二人面色﹐至為振奮。
           柴風笑著說道﹕“瓢把子你這一手可真絕﹐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兩個家伙給除了﹗”
           華秋水冷冷一笑道﹕“現在還不能太放心﹐我要看見了他們的屍首﹐拿到了綠玉匙
       之後﹐才真算成功﹗”
           白面獄柴風哈哈一笑道﹕“瓢把子你也大小心了﹐別說是他們兩個人﹐就算是千軍
       萬馬﹐一旦遇上了毒瘴﹐也會無一幸免﹐我們已在此候了整整一夜﹐他二人既沒有出來﹐
       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是死了又是什麼﹖
           華秋水皺了一下眉道﹕“話雖如此﹐總還是小心點的好﹗”
           他說罷﹔冷冷一笑﹐又道﹕“你隨我來﹐注意﹐沒有我的話﹐你千萬不可以輕舉妄
       動﹐我們必須更作成是來找尋他們二人的樣子﹐萬一他們沒有死﹐也好有個說法。”
           柴風冷冷笑道﹕“這又為何﹖”
           華秋水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這兩個人是好惹的麼﹗就算他們受了重傷﹐我二
       人也還非是他們的敵手﹗”
           柴風早嘗過蒲天河的厲害﹐是以華秋水之言﹐他倒是相信。華秋水冷笑了一聲道﹕
       “如果他二人只是受傷未死﹐我們必需要作出救助的樣子﹐盜匙之事只有留待日後相機
       應變了﹗”
           柴風只得點了點頭﹐道﹕“瓢把子放心就是﹐我知道﹗”
           說時二人已來至松林外﹐華秋水大聲喊道﹕“老前輩﹗老前輩﹗”
           柴風也裝腔喚道﹕“蒲大俠﹗蒲大俠﹗我們來找你們來了﹗”
           他二人邊喚邊走﹐卻不聞得林內傳出一些聲音﹐柴風冷笑了一聲﹐小聲對華秋水道﹕
       “八成是死了。沒錯﹗”
           華秋水向他擺了擺手﹐咳了一聲道﹕“木老前輩﹐你們到底在哪里呀﹖”
           等到又走進了十數丈以內﹐二人已嚇得不敢再向前了﹐因為這附近林木太茂密﹐遮
       天蓋日﹐如不小心﹐簡直就看不清楚﹐同時地上的落葉﹐堆積得太厚﹐足踏上去如同陷
       在爛泥之內﹐很是不易行走。
           柴風輕功較差﹐首先定足不敢前進﹐他皺著眉毛道﹕“瓢把子﹐不能再向前走了﹐
       等一會要是迷路了﹐可是麻煩﹗”
           才說到此﹐那華秋水口中“啊”了一聲道﹕“你看﹐他們倆果然是死了。”
           柴風精神一振﹐由遮蓋濃密的枝極間﹐穿射下來一線天光﹐這線光華﹐清晰的照射
       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二人向前疾行了幾步﹐仔細地又看了看﹐那柴風首先笑道﹕“真是他們﹗”
           華秋水用凌厲的眸子一掃他﹐柴風這才明白﹐立時改口道﹕“啊呀﹗我們快過去看
       看﹗”
           華秋水首先展開身法﹐盡快地撲到了二人身前﹐他大聲道﹕“老前輩﹗”
           柴風也喚了一聲﹕“蒲大俠﹗”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表演雙簧一樣、可是地上的兩個人卻是一動也不動﹐華秋水忙蹲
       下來﹐用手在二人脈搏上試了試﹐他心里立刻一喜﹐道﹕“真的死了﹗”
           柴風這時也在蒲天河身上聽了聽﹐大聲笑道﹕“媽的﹐這小子不厲害了﹗瓢把子﹐
       我們找東西吧﹐在誰身上﹗”
           華秋水冷笑了一聲道﹕“現在不行﹐我們得把他們兩個背出去﹐這里面太黑看不見﹗”
           柴風一聽有理﹐頓時答應著﹐就把蒲天河背了起來﹐一面道﹕“喝﹗這小子還真沉﹐
       身子都硬了﹗”
           華秋水低頭細看了看木尺子﹐卻見這老頭兒一雙眸子﹐睜得極大﹐似乎正在瞪著自
       己﹐雖然華秋水認為他是死了﹐看起來那樣子卻是怕人之極﹗
           他伸手想去把他眼睛合了﹐可是合上了又睜開﹐好幾次都不行﹐最後只好把他抱起
       來﹐只覺得木尺子全身非但僵直﹐簡直都冷了。
           華秋水冷冷一笑道﹕“木老頭﹐木老頭﹐你也把我華秋水太也看成壽頭了﹐這可是
       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兩個人邊行邊笑﹐得意之極﹗
           等到他二人走出林外。東方早已跳出了紅日﹐大地是一片光明﹐華、柴二人把兩具
       僵硬的身子放了下來。
           、柴風一看二人臉上﹐立時狂笑道﹕“媽的﹐臉都黑了﹐一點都不錯﹐這是中上了
       瘴毒了﹗”
           華秋水又仔細看了二人一遍﹐才斷定他們是真死了﹐當時冷笑道﹕“柴二弟﹐你先
       挖一個坑﹐等會好把他們兩個埋了﹗”
           柴風一笑道﹕“還埋什麼﹐往樹林子里一扔就得了﹗”
           華秋水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說罷﹐就動手在木尺子身上摸﹐果然他摸到了一只綠色玉石作成的鑰匙﹐華秋水看
       了看﹐狂笑了一聲道﹕“正是這東西‘綠玉匙’。哈﹐我發財了﹗”
           柴風正想動手洗劫蒲天河身上﹐聞言不由一跳而起﹐立時跑過來﹐哈哈笑道﹕“瓢
       把子﹐我們發財了﹗”
           話聲一落﹐那華秋水忽然心中一動﹐他是一個行事詭秘﹐為人狡黠的人﹐他用心良
       苦﹐好不容易弄到了綠玉匙﹐眼看財富在望﹐豈容第二個人與他分享。
           柴風這句平常的話﹐一時卻觸動了他的殺機﹐當時嘿嘿一笑道﹕“此事無外人知道﹐
       柴二弟你不可洩露出去﹗”
           柴風怔了一下﹐遂道﹕“瓢把子還擔心我麼﹖”
           說到此﹐又嘻嘻一笑道﹕“東西一到手﹐瓢把子你吃肉﹐我喝湯﹗”
           才說到此﹐那華秋水陰森森地一笑﹐道﹕“二弟你太客氣了﹐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我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你看可好﹖”
           柴風此刻利欲薰心﹐哪里明白華秋水言中之意﹐當時樂不可支地笑道﹕“瓢把子你
       說的是真的﹖”
           華秋水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了﹗”
           柴風上前一步﹐哈哈一笑道﹕“大哥﹐我這里先謝啦﹗”
           說罷深深一拜﹐可是他的頭尚未抬起的當兒﹐已有一股絕大的勁力當頭壓了下來﹐
       柴風身形驀地一偏﹐一雙手掌擦頸而過。
           柴風大吃了一驚﹐面色一變道﹕“瓢把子……”
           華秋水一聲冷笑道﹕“柴風﹐這可是你自己找死﹐你知道得也太多了﹗”
           說罷向前走了一步﹐柴風打了一個冷戰道﹕“瓢把子﹐你不能如此對我﹐弟兄們不
       會放過你……”
           華秋水一聲狂笑道﹕“你是作夢﹐弟兄們﹖哈哈……”
           白面獄柴風此刻才認清了這華秋水原來是這麼一個人﹐真正是悔不當初﹐他面色慘
       白地道﹕“瓢把子……你萬萬不可對我下毒手﹐那些錢……我不要了﹐全數歸你如何﹖”
           華秋水一步步向他逼近﹐他面上殺機頓現﹐這時聞言又是一聲狂笑道﹕“本來是歸
       我的﹐莫非還歸你不成﹖”
           柴風倏地轉身﹐飛身就跑。華秋水趕上一步道﹕“哪里走﹗”
           只見他右手一抖﹐打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鏢﹐這枚金鏢﹐本是偏打出而﹐就在柴
       風甫一轉身的當兒﹐這支鏢忽然向正中一擠。
           只聽見“撲”的一聲﹐正正地已打在了柴風的胸脯之上﹐柴風口中“啊”了一聲﹐
       他身子一個踉蹌﹐一探身自兩膝邊拔出了一對匕首。
           華秋水如風似地撲了過來﹐柴風狂吼了聲﹕“我與你拼了﹗”他身子猛然撲過來﹐
       一雙匕首一上一下﹐直向華秋水前身上扎了下來﹐可是華秋水如何會把他看在眼中。
           只見他雙腕一分﹐“叮當”兩聲﹐已把柴風手上的匕首打落在地。
           白面獄身子向前一栽﹐華秋水卻在這時﹐右掌向外一探﹐只聽得“砰”的一聲﹐一
       掌印在了柴風的心窩上﹐柴風發出了一聲慘叫﹐噴出了一口鮮血﹐隨即倒地死了。
           華秋水掌斃了拜弟之後﹐微微呆了一呆﹐內心雖也是有些傷感﹐可是當他想到了即
       將到手的財富之後﹐不禁立時把眼前的這些傷感打消了。
           他望著柴風的屍體冷冷一笑﹐遂走過去﹐把這具屍體拉至松林之內﹐然後回過身來﹐
       又把木尺子、蒲天河二人拉人松林﹐他一連害了三命﹐心中卻也不禁有些側然。
           金戟溫侯華秋水﹐把三人處置好後﹐匆匆來至林外﹐這時已是日上三竿﹐當空的嬌
       陽炙得人皮膚發痛﹐華秋水在一棵樹下坐下來﹐他要緩和一下緊張的心情﹐下一步﹐他
       將要試探著去“落日坪”尋求那批寶物了。
    
                             ※               ※                 ※
    
           陽光穿過了松枝﹐照著三個人僵硬的身子。
           可是不久﹐其中的木尺子﹐眼珠轉了轉﹐霍然坐了起來﹐他嘻嘻一笑﹐輕輕在蒲天
       河肋上拍了一下﹐道﹕“是時候了﹐起來吧﹗”
           蒲天河伸了個懶腰﹐慢慢坐了起來﹐他眨了一下眼睛﹐左右看了一眼﹐道﹕“他呢﹖”
           木尺子嘿嘿笑道﹕“你放心﹐他跑不了﹐我老人家一直注意著他﹗”
           蒲天河悚然發現到身邊柴風屍體﹐不由大吃了一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用不著緊張﹐這一步我早就想到了﹐華秋水是想獨吞那批東
       西﹐所以才對自己人驟下毒手﹐此人見利忘義﹐真乃豬狗不如﹗”
           蒲天河忙向身上摸了摸﹐木尺子見狀笑道﹕“你是擔心那顆五嶺神珠是吧﹖放心﹐
       沒有事﹗”
           蒲天河聞言摸了摸﹐果然珠子在身上﹐就連那一口五嶺神劍也在身上沒有遺失。顯
       然﹐華秋水全心只是注意著那只“綠玉匙”﹐別的東西﹐他是絲毫也不動心的。
           木尺子這時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手﹐蒲天河冷笑了一聲道﹕“我們還不去找他
       麼﹖”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先歇一歇。”
           說罷凝神向著林外聽了聽﹐鼻中哼了一聲道﹕“好了﹐現在我們該跟著他去了﹐這
       小子走了﹗”
           說罷頭前轉出了林外﹐蒲天河忙隨其後﹐二人走出松林﹐只見林外靜悄悄的沒有一
       點聲音﹐一個人影也沒有。
           木尺子向前望了望﹐遂向蒲天河道﹕“你跟我來﹗”
           蒲天河點了點頭﹐二人又向前走了約有里許﹐仍未看見那華秋水的影子﹐蒲天河心
       中有些發急﹐可是木尺子卻似胸有成竹地道﹕“我們上去這個小山﹐在山上等他﹐他一
       定會由此經過的﹗”
           蒲天河心中奇怪地道﹕“你怎麼知道﹖”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沒別的﹐我是給他押寶﹐押上就是押上﹐押不上也只有認倒
       霉了﹗”
           蒲天河甚為懷疑地同著他一起上了這一座小山﹐山勢並不甚高﹐光禿禿的僅有幾棵
       松樹。
           木尺子同蒲天河在一塊岩石上坐了下來﹐由此前瞻﹐可以清晰地看見山下的一切﹐
       也能看到山上來往的任何一個人。
           果然﹐他們才坐下不久﹐就見一條人影疾速地由山下飛馳而來﹐蒲天河已然看清了
       來人果然是華秋水﹐不由點了點頭道﹕“姓華的來了﹗”
           木尺子搓了搓手﹐冷笑了一聲道﹕“很好﹐我們現在跟他去落日坪﹗”
           說話之間﹐那華秋水已來到了山頂﹐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找著了一塊巨石﹐然後坐
       了下來。
           華秋水似乎心情很是平靜﹐他坐下之後﹐竟然由隨身行囊內取出了食物﹐慢條斯理
       地吃著。
           木尺子呆了一呆﹐搔著頭皮﹐輕聲道﹕“這家伙是玩什麼名堂﹖”
           蒲天河忽然心中一動﹐道﹕“我們要跟他去的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木尺子低低答了聲﹕“落日坪。”
           蒲天河笑了笑道﹕“這就是了﹐看來他必須要候至日落﹐才會去﹗”
           木尺子咧嘴一笑﹐在蒲天河背上拍了一下﹐道﹕“還是你聰明﹐我居然沒有想到這
       一層﹗媽的﹐看樣子我們還有好一陣子等呢﹗”
           蒲天河摸了摸身上﹐道﹕“我這里還有幾塊糌粑﹐湊合著吃吃吧﹗”
           說罷由身上取出﹐分了木尺子一個﹐二人撕開來慢慢嚼食著﹐待二人吃完了糌粑之
       後﹐再看那華秋水﹐竟自背靠著山石﹐呼呼大睡了起來。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這小子倒是吃得飽睡得著﹗我們是跟他泡上了﹗”
           說完就同蒲天河盤膝坐好﹐運功調息了起來。他二人藏身處極佳﹐背後有山石﹐正
       面有幾棵矮松樹遮著﹐由此看外面很清楚﹐外面的人要是往里看﹐不是立在近前是不易
       看清的﹗
           約莫有個把時辰之後﹐二人打量了一下那華秋水﹐仍然未醒﹐這時卻聽見幾聲馬嘶﹐
       傳自山下﹐二人忙望過去﹐就見有兩匹大紅馬自山下行過去﹐馬上坐著一雙少女﹐二女
       都戴著一個馬連波的大草帽﹐由於帽沿兒的關系﹐不易看清二女的面影。
           可是由二女的裝束上﹐卻可以判斷出是來自大船“北風號”的弟子。
           木尺子森森地一笑道﹕“我就知那個老太婆﹐絕不會心口如一。哼﹗”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莫非這兩個人是她派來跟蹤我們的﹖”
           木尺子全神注視著馬上二女﹐卻見她們在山下打了幾個轉兒﹐徑自向西面去了。
           另一邊的華秋水﹐似乎這時才忽然發覺﹐他把身子遮在山石後﹐也頻頻向山下注視
       著。
           二女遠去之後﹐華秋水才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坐了下來。
           當空的驕陽﹐漸漸向西面移動﹐不久﹐已現出了力盡衰疲的樣子。
           華秋水佇立在石上﹐頻頻向四下張望著﹐他像是要急於去發現什麼似的﹐他那張焦
       急的臉﹐在已將現失望之際﹐忽然現出了極度的興奮神采。
           只見他匆匆下山而去。當然﹐木尺子和蒲天河是不會放過他的﹐他二人緊緊跟著他
       也奔下了山坡。
           華秋水似乎已由即將落山的夕陽﹐得到了明確的指示﹐直向東面的一片沙脊地奔去。
           那是一片廣闊的沙地﹐其上除了有幾株枯樹以外﹐竟是寸草不生﹐在干旱少沙的地
       面上﹐泥土全都龜裂了﹐現出網狀的紋路。
           木尺子同蒲天河追到了這里﹐一時倒不敢過於太接近了﹐因為那麼一來。勢必要暴
       露了身形﹐而令前行的華秋水有所發現。所以他二人不得不遠遠地停住了腳步﹐前行的
       華秋水這時也遠遠地站住了腳步。
           也許是那地方他曾一度去過﹐可是事隔甚久已經有些模糊了﹐他只有借著日光的指
       示才能找到正確的地方。
           在高聳的山坡間﹐走了七八個來回之後﹐忽見他身子向前一偎﹐頓時就失去了蹤影。
           木尺子低聲道﹕“咦﹗這小子耍什麼玩藝兒﹖”
           說時展開了身形﹐猛然撲了過去﹐蒲天河也隨後跟上﹐只見眼前一坡黃土﹐不要說
       華秋水的人影﹐就是連一棵樹的影子也看不見。
           如此一來﹐兩個人全不禁吃了一驚。
           木尺子忽然心中一動﹐道﹕“快注意日光﹗”
           蒲天河也想到了這一點﹐這時東方的夕陽﹐即將下山﹐可是在它即將下山的一時之
       間﹐它那絢麗的彩光﹐卻透過了幾株枯樹﹐影住了半坡山頭。
           如此﹐一團黑沉沉的影子﹐現在了黃土坡腰。
           二人都發現了這一點﹐蒲天河首先騰身過去﹐當他身子方自到達那團陰影面前﹐太
       陽已完全下山了﹐那團倒映的黑影也就跟著消失。
           蒲天河呆了一呆﹐心正痛惜﹐可是事實上﹐陽光已給予了他明確的指示。
           蒲天河忽然發現﹐方才為黑影所占據的地方﹐這時竟現出了一道尺許寬的峽谷窄影。
           這一發現﹐不禁使得他精神一振﹐他回過身子﹐對著面現失望的木尺子﹐點了點頭
       道﹕“我找到了﹐果然是個隱秘的地方﹗”
           木尺子慌張地道﹕“在……在哪里﹖”
           蒲天河手指了一下﹐若非是他方才曾經留意記下﹐此刻真不易辨出﹐整個的坡都是
       土黃色﹐參差的山石此起彼落﹐此其間一道小小的裂縫﹐是極不易為人看出來的﹗
           木尺子看了甚久才看了出來﹐他嘿嘿一笑﹐道﹕“不錯﹐落日坪就在這里了。”
           說罷率先縱了出去﹐蒲天河跟在他身後﹐幾經轉折﹐遂步入那道細窄谷縫之間。
           幾經轉折﹐二人才轉出了這道窄谷。
           立時﹐他們發現﹐出現在他二人眼前的是一塊占地不過半里方圓的盆地﹐這地方生
       有一人多高的荒草﹐伴有無數野花。
           二人一進入﹐耳中即聽得震耳的蜜蜂聲音﹐細看之下﹐當空蜂群來回飛行著﹐就像
       是來到了蜜蜂園中一般。
           木尺子看到此﹐由不住咧開了大嘴﹐啞笑道﹕“好小子﹗你真找對了﹐這正是落日
       坪﹐我發財了﹗”
           蒲天河望著滿天的蜜蜂﹐冷冷笑道﹕“可是第一步﹐我們先要捉到了那姓華的才行﹗”
           木尺子忽然以手指按在唇上﹐輕輕噓了一下﹐道﹕“別吵﹗聽聽﹗”
           蒲天河靜心一聽﹐果然聽見有微微的喳喳聲音﹐像是有人用刀劍在砍草的聲音﹗
           他二人留意地注視了一陣﹐果然看見草叢不時地搖晃著﹐華秋水正揮動著他那一雙
       金就﹐在用力地砍伐著身前的野草。
           面前的野草已為他砍倒了一大片﹐他不時的用袖子拭著頭上的汗。
           落日坪雖然是找到了﹐可是要在這半里方圓的地方﹐去找尋一個已然隱閉了多年的
       寶藏﹐卻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野花雜草在他的雙戟下倒了下去﹐當空惹起了大群的蜜蜂﹐這些蜜蜂﹐一個個黑圓
       淨亮﹐振翅有聲﹐看起來相當的怕人。
           華秋水砍了一陣亂草﹐卻是一無所獲﹐卻險些為野蜂所傷﹐他不時地揮動著雙戟﹐
       舞打著當空的蜂子。
           蒲天河回身看了一下木尺子道﹕“我們還不下手麼﹖”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這些雜草是要除去的﹔如果那湖底沙盤設計不錯的話﹐雜草
       之中﹐隱有一個極大的古蜂窩﹐那時華秋水就要慘了﹗”
           蒲天河吃了一驚道﹕“可是我們也要小心才是﹗”
           木尺子嘻嘻笑道﹕“你放心﹐這一切我來時早都防到了﹗”
           說罷由身上摸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其內是一種像牛乳似的白色汁液﹐本尺子拿
       出了這個瓶子﹐向著蒲天河點了點頭道﹕“來﹐我們把手腳臉都抹上﹗”
           蒲天河依言由瓶子里倒出了些白色的液體﹐上下抹了一些﹐木尺子也接過來把手臉
       及凡是暴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都抹上了。
           那是一種味道刺鼻﹐略有些酒味的液汁﹐木尺子抹完之後﹐笑道﹕“這是一種野柚
       子花精﹐加上酒力﹐經發酵之後﹐再榨出其汁制成的﹐蜂子最怕這種東西﹗”
           前面的華秋水﹐這時顯然已受到了干擾﹐他身子躍出一邊﹐把長衣撕破了一件﹐然
       後把頭頸纏上了一層﹐此刻看起來﹐他那樣子﹐是相當的狼狽﹐可是他志在得寶﹐任何
       的困擾也不放在心上﹗
           包扎之後﹐華秋水再次開始工作﹐長草在他雙戟猛砍之下﹐已然開闊出極大的空地﹗
           忽然﹐那華秋水驚呼了一聲﹐身子猛然騰了起來﹐緊隨他身後﹐只聽得“轟”的一
       聲﹐蒼龍似地飛出了一大群黑蜂。
           這群黑蜂﹐驀地騰空而起﹐立時就認准了華秋水落身的地方﹐只見它們在空中一個
       盤旋﹐暴雨似的﹐直向著華秋水身上落去﹗
           華秋水這時嚇得掉頭就跑﹐可是饒他跑得再快﹐卻是躲不開﹐黑蜂群向下一落﹐華
       秋水身上立時落滿了一層﹐這些黑蜂無不碩大如蝗﹐尾上毒刺全吐出﹐足有半寸多長﹐
       普通衣服是抵擋不住的。
           只聽見華秋水連聲怪叫著﹐整個身子在地上連連滾翻﹐雖為他壓死了不少﹐可是這
       類黑蜂﹐為數極為眾多﹐前赴後湧﹐視死如歸。
           華秋水發出了一陣驚叫﹐雙戟舞了個風雨不透﹐對抗著當空烏雲似的大片黑蜂﹐卻
       不能占絲毫上風﹐因為黑蜂為數實在太多了。
           如此對抗了有半盞茶之久﹐華秋水終於不敵﹐就在他轉身欲奔的當兒﹐黑蜂又落下
       了一層﹐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倒了下去﹐黑蜂在他頭上手上臉上任意的攻擊﹐
       一時之間﹐華秋水一張臉就像胖子似地腫了起來。
           他雖然極力地迎敵﹐可是不久之後也就聲嘶力盡﹐四腳朝天地不動了。
           亂囂的黑蜂﹐在空中又飛旋了甚久﹐才轉回窩內。
           木尺子冷冷哼了一聲道﹕“我們該過去看看了。”
           說罷騰身向前﹐蒲天河緊緊跟上﹐二人站在了華秋水身前﹐目睹著他的慘相﹐只見
       他整個的一張臉﹐腫脹得有面盆那麼大小﹐現出透明的顏色﹐手腳也是如此。
           也許他還有最後的一口氣﹐前胸膛不停地起伏著。
           木尺子嘆息了一聲道﹕“華秋水﹐這是你自作自受﹐又怨得誰來﹖”
           說時走上前﹐把他衣服拉開來﹐自己那一只綠王匙果然在他袋內。
           華秋水霍的身子一抖﹐張開了雙目﹐一雙眼睛﹐腫脹得成了一條線。
           當他看見了眼前站立的兩個人時﹐不由嚇得怪叫了一聲﹐身子猛地一個翻滾﹐頓時
       就不動了。
           蒲天河忙蹲下來試了試他的口鼻﹐已然沒了氣﹐再摸摸他的脈搏也不跳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瞬之間橫屍就地﹐死相是如此的慘﹐怎不令人為之側然。
           蒲天河嘆息了一聲﹐苦笑道﹕“這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其實以他當今聲望
       財富﹐已然很可觀了﹐又何必還要貪這非分之財﹖真正是愚不可及﹗”
           木尺子冷笑了一聲道﹕“他死之後﹐大熊幫也該散了﹗”
           蒲天河向草叢中望了一眼﹐催促道﹕“師父我們也該早點動手﹐天可快黑了﹗”
           木尺子咧嘴一笑道﹕“你放心﹐我有辦法﹗”
           他在附近看了看﹐就對蒲天河道﹕“小子﹐由我來對付這些蜂子﹐你設法進去﹐把
       那大蜂窩移到一邊可好﹖”
           蒲天河怔了一下道﹕“這樣作是為了什麼﹖”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據湖底沙盤上指示﹐那寶藏的入門地方﹐就在大蜂窩下面﹐
       所以必須要設法把蜂窩移開才行。”
           說罷﹐他伸出手在蒲天河肩上拍了拍﹐笑道﹕“起點勁﹐你先躲開一邊﹐看為師我
       來對付這些蜂子﹗”
           他邊說邊把一件外衣脫了下來﹐就見他身子向前一竄﹐已落身子草叢之間﹐蒲天河
       忙把身形縱開一邊。
           蒲天河身子方自縱落一邊﹐只聽見“轟”的一聲大響﹐接著木尺子發出了一陣怪笑
       之聲﹐首先自亂草間騰身而出﹐他身後引來了大群的黑蜂。
           立時之間﹐木尺子已與這群蜂子糾纏起來﹐他身法奇快﹐在附近此起彼落﹐快如星
       丸跳擲﹐眾蜂也被他引得時上時下﹐尾追著他身子遠飛而出﹗
           蒲天河自付著機不可失﹐當時不敢遲疑﹐他猛然自坡邊騰身而起﹐直向草叢中落去﹗
           他身子一落人草叢之中﹐立時看見在高可過人的亂草之間﹐立有一個圓桶狀的大蜂
       窩﹐足有一人高。
           這時想必是窩內主力已出去對敵﹐只余下了些老弱殘兵﹐不過為數也是相當的可觀﹐
       這時剩余黑蜂﹐紛紛排列在蜂窩之外﹐布成了一層蜂陣﹐每一只黑蜂都用力地在扇動著
       翅膀﹐發出嗡嗡的震耳之聲。
           蒲天河人方走近﹐護在窩外的黑蜂﹐驀地飛起來﹐直向蒲天河身上襲來。
           可是當它們身子方一接近蒲天河肌膚之時﹐卻為抹在他膚上的那種汁液的怪味熏得
       飛了起來。
           蒲天河身子向前一偎﹐兩只手用力地向蜂窩上一搭﹐已按在了大蜂窩上﹐然後用力
       地向上一拔﹐只聽得“轟隆”一聲大響﹐這個大蜂窩﹐竟為他拔了起來。
           空中的黑蜂立時掉過頭來﹐直向蜂窩上襲去。
           木尺子卻也在這時﹐騰身而來﹐所有的黑蜂﹐全數都向那大蜂窩上襲去﹐原來蜂窩
       地方﹐反倒是落得了安靜。
           蒲夭河見那蜂窩之下﹐並無異狀﹐正不知木尺子所說的寶藏﹐怎會在此﹐卻見木尺
       子抽出了一口劍﹐彎下身子﹐猛挖地下的土﹐蒲天河見狀也幫著他挖、
           二人挖了一刻﹐木尺子試著用劍尖向下插了插﹐果然似觸著一塊硬硬的東西﹐他很
       有把握地道﹕“這就是寶藏的入門﹐小子﹐我們發財了﹗”
           蒲天河不由大喜道﹕“師父恭喜你了﹗”
           木尺子忽然抬頭嘆息了一聲道﹕“我歲數也大了﹐一個人要這麼多的錢也沒啥大意
       思﹔就是孩子你……”
           說到此﹐在蒲天河肩上拍了一下﹐接下去道﹕“你還年輕﹐有了這些錢﹐你就可以
       放下了寶劍﹐離開江湖﹐好好闖一番事業。小子﹐你想想這事該有多好﹖”
           蒲天河感動地點了點頭道﹕“師父你這番好意太好了﹐只是我不要錢﹐寧可要我手
       上的這一把劍﹗”
           說到此揚了一下手上的劍﹐豪氣干雲。
           木尺子呆了一呆﹐頻頻點頭道﹕“好﹗好﹗再說吧﹗”
           兩個人又開始挖著地上的泥土﹐約挖了尺許多深﹐果然看見了一塊黑色的圓形石板。
           石板上似刻著一些字跡﹐木尺子把石板上的泥土刮干淨﹐細看其上字跡﹐都是一些
       歪七扭八的異國字。
           木尺子忽然明白過來﹐呵呵笑道﹕“這就是了﹐這是天竺國王存下的東西﹐自然是
       留下天竺字了﹗”
           說時那石板已完全現在了二人眼前﹐在石板的兩邊﹐各鑲有一個牛耳狀的把子。
           蒲天河與木尺子各人分持著一邊﹐用力地向上一揭﹐憑著二人的內功神力﹐竟為他
       二人把這一方足足有千斤重的大石板實實地抬了起來。
           立時﹐一股陰沉沉的潮氣﹐撲面而上﹐石板之下﹐現出了一個漆黑的大洞。
           二人放下了石板之後﹐木尺子頻頻地笑著﹐手舞足蹈真是快樂極了。
           他用力地抓住了蒲天河一只手道﹕“看見沒有﹖這洞內就有上千上萬的金子、夜明
       珠。貓兒眼﹐哈﹗我們真發財了﹗來﹐我們下去看看﹗”
           說罷﹐他就在附近找了兩根干樹棍子﹐點著火後﹐就成了兩根火把﹐木尺子試著把
       火把往下照了照﹐看出並不很深﹐不過是丈把高下。
           在火光照耀之下﹐他們看見這間石室﹐全是用五色的花崗岩石砌成的﹐四壁都打磨
       得很是光滑。
           石室兩側立有兩個古燈架﹐燈盤里甚至還有燈油﹐二人把火炬插在架上﹐室內立時
       光亮了許多﹗
           這真像是傳說中的神話一樣難以令人置信﹐呈現在他二人眼前的是一副奇妙的景象。
           在一扇黑鐵門前﹐兩個身著白衣、腕配金環的衛士侍立左右﹐兩個人頭上都纏著白
       布﹐腰上皆都插有腰刀。
           這兩個衛士﹐各自站立在一個已然生�蛌瘍K籠內﹐身子旁倚﹐並沒有倒下去﹗
           乍然看過去﹐極像是兩個活人﹐可是待二人走近看時﹐才發覺出﹐那是兩具早已干
       枯的屍體﹐只是肉身並未腐爛。
           木尺子看到此﹐手捋長須嘻嘻一笑道﹕“天竺人慣以松子油和樹膠浸抹屍體﹐據說
       屍身可以永不腐爛﹐看來這兩個人正是如此了﹗”
           說到此﹐用手指輕輕在鐵寵上一敲﹐只聽見“噗”的一聲﹐整個鐵籠在他這一敲之
       下﹐竟然全數都碎成小段﹐那白衣衛士“砰”的一聲倒了下來。
           別看他站在籠內﹐活靈活現﹐這一倒下去﹐立時全身粉碎﹐四肢分家﹐由此足見二
       人在此陪葬有多麼長的一段時間了。
           蒲天河目睹此情形﹐不勝驚駭﹐木尺子卻連連搖頭道﹕“可惜﹗可惜﹗”
           蒲天河問故﹐木尺子卻道﹕“這兩個天竺武士﹐最少也死了數百年以上﹐天竺人對
       於這種不朽的屍身﹐是願意出高價收購﹐據說供在屋內﹐可以保人畜四季平安的。”
           說罷兀自頻頻搖頭連道可惜﹐蒲天河暗笑師父大批財寶即將全數到手﹐對於這種小
       利﹐仍然不肯放過﹐此老之財迷也實在是到家了。
           二人遂又來到了那大鐵門前﹐門上鎖有兩把極大的銅鎖﹐只是其上綠毛生出了寸許
       多長。
           蒲天河試著用劍一砍﹐立時斷落在地。
           兩把鎖都是一樣的腐朽﹐鐵門毫不費事地就弄了開來﹐木尺子上前來雙手抓門﹐用
       了很大的力﹐拉開了這扇大鐵門。
           當鐵門打開之後﹐他們才發現﹐原來在鐵門之後﹐另有一面大石牆﹐石質如玉﹐十
       分平滑。
           木尺子嘿嘿一笑﹐由身上取出了綠玉匙﹐那是一柄細長輕靈之極的鑰匙﹐從匙柄到
       頂端﹐其間約有六寸長短﹐中間部分﹐至為細薄極易折斷。
           木尺子在那白玉門上摸敲了甚久﹐才發現出一個極為細巧的鎖孔﹐他試著把這只綠
       玉匙向其中一插﹐那綠玉匙和鎖孔配合得嚴絲合縫﹐就聽到玉石門上□唯一聲大響。
           二人嚇得左右一閃﹐他二人身子閃開的當兒﹐那扇玉門竟自動地徐徐移了開來。
           隨著石門開處﹐室內現出了一片燈光。
           這真是一件難以令人置信的事﹐這石室內竟然還燃著兩盞極為明亮的燈。
           所謂的燈﹐乃是四具大可二人合抱的大石缸﹐石缸內注了滿滿的油脂﹐由一股極粗
       的燈芯﹐貫穿在石缸上端﹐每兩缸列為一組﹐因為燃料充沛﹐燈光竟然至今不熄﹗
           這一間石室﹐卻又較入門的那一間大大的不同了﹐布置得更是富麗堂皇﹐地上舖著
       厚厚的藏氈﹐室內陳列一幾一案﹐無不呈現出一派珠光主氣﹗
           蒲天河就見這間房子正中地方﹐設有一張長榻﹐榻上卻直挺挺地睡著一個人。
           這個人﹐全身上下﹐都用白色的緞帶﹐緊緊的纏著﹐僅僅露出了面部﹐乍看起來就
       像是一個經過包扎過的重傷病人一般﹗
           木尺子口中哦了一聲﹐點頭道﹕“這就是那位大竺國的王爺了﹗”
           只見榻上這位天竺的王爺﹐瞪著一雙大眼睛﹐嘴上留有一圈黃色的短須﹐他那麼直
       直地挺睡著﹐簡直就像是一具石膏像。
           在他床邊﹐左右兩側﹐各放著一個高有一人的大紅鐵箱子﹐木尺子走過去﹐打開了
       第一具箱子﹐只見箱內竟是滿滿的一箱紅色藍色不等的寶石﹐奇光耀目難睜﹐試取出其
       中幾顆看了看﹐無不是色澤光潤﹐價值連城﹗
           這時蒲天河已打開了第二個箱子﹐卻見箱內一半是金銀﹐另一半卻是天竺獨產的貓
       兒眼珠串項鏈﹐連眼睛都看花了。
           木尺子這時喜得連聲怪笑不已﹐他舞著一雙手﹐大把地抓箱內的寶石﹐又蹦又跳﹐
       簡直就像是要瘋了一般﹐蒲天河卻望著這兩大箱東西發愁道﹕“我們可怎麼才能弄出去
       啊﹗”
           木尺子這時整個的人都躍在了箱子里﹐用紅藍耀目的寶石﹐把半個身子都埋在里面。
           他這時的樣子﹐真個是瘋狂了。
           只聽他嘴里斷斷續續地說著﹐誰也不知道他是在說些什麼﹐一會像笑﹐一會又像是
       咧著嘴在哭。
           蒲天河不禁嚇了一跳﹐忙走過去重重地搖了他一下道﹕“師父你怎麼了﹖”
           木尺子嘻嘻笑道﹕一面丟起五光十色的寶石道﹕“小伙子﹐你現在可是相信了﹖我
       沒有騙你吧﹗你可看見了……”
           他邊說邊笑﹐口涎四溢﹐全身劇烈地抖動著﹐蒲天河生恐他興奮過度倒下去﹐當時
       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大喝了一聲﹕“嗨﹗”
           木尺子為他這突然的一驚﹐嚇得一呆﹐果然就老實了下來﹐只翻著一雙白眼望著他
       道﹕“你怎麼回事﹖”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你我二人就是有天大的本領﹐也搬不動這兩個大箱子﹐你究
       竟打算如何﹐怎麼不說話﹐一意地發瘋﹐如何是好﹖”
           木尺子聞言﹐由不住又大聲地嗆笑了起來﹐他由寶石箱子里一躍而出﹐帶出了一地
       寶石﹐然後他又縱身到另一個箱子上﹐哈哈笑道﹕“小子﹐你用不著急﹐今天天晚了﹐
       我們出去先弄它一條船﹐然後把這兩只箱子搬上去﹐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走﹐這不是省事
       得很麼﹗”
           蒲夭河冷冷一笑道﹕“這兩個箱子太大、太重﹐只怕小船吃受不起﹐再說那春如水
       豈有任我們出入之理﹐一動起手來﹐誰還有工夫看守這兩個箱子﹖”
           木尺子呆了一呆﹐用力地搔著頭上的長發﹐道﹕“對﹐你說得有理﹐咱們得想個好
       辦法才行﹗”
           說罷他翻著雙眼﹐望著室頂發了一陣子呆﹐忽然躍身而下道﹕“我有辦法﹗”
           他這句話方一出口﹐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蒼老的笑聲﹐道﹕“好呀﹗算你們有辦法﹗”
           蒲天河與木尺子俱都吃了一驚﹐一齊向門前望去﹐只見玉門邊﹐立著一個形容憔悴
       身材矮瘦的小老頭兒﹐這小老人頭上纏著一塊白布﹐身上穿著短衣短褲。
           那身衣服﹐原是白色的﹐可是卻為老人穿成了近乎於黑顏色﹐露出了他生滿長毛的
       四肢。
           木尺子立時一驚﹐他一言不發﹐右手霍地向外一翻﹐他手中原握著一對紅寶石﹐這
       時當成暗器猛地打了出去。
           這雙紅寶石一出手即化成了兩道紅光﹐直向著這小老人雙瞳上打去。
           可是那個頭纏白布的矮小老人﹐顯然是一個具有驚人身手的人物﹐這一雙寶石甫一
       打到﹐就見他右手一晃﹐已把飛來的一雙寶石接在了手中。
           這老頭兒發出了山羊似的一聲怪笑﹐用川滇一帶的口音大聲道﹕“老爺子謝了﹐一
       賞就是兩個寶石﹐真大方﹗”
           說罷﹐把那雙寶石在眼前看了看﹐收入袋內。
           木尺子怒叱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若不說出根由﹐我老頭子可要掌下無情了﹗”
           矮小的老人抬了抬手﹐笑道﹕“老爺子﹐你先不要急﹐我們慢慢地說﹐反正這里除
       了你我三人以外﹐別無他人﹗”
           說罷反手把白玉石門關上了﹐木尺子身子向前一探﹐正要出手﹐那矮老人一揚手道﹕
       “且慢……”
           木尺子見這矮小老人﹐如此沉著﹐不由微微一驚﹐立時住手怒聲道﹕“你是誰﹐叫
       什麼名字﹐來這里做什麼﹖”
           小老人低頭笑了兩聲﹐搖著手道﹕“老爺子﹐這幾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們才對﹐不
       過你先問我﹐我就告訴你也無所謂﹗”
           說到此﹐這小老人咳了一聲道﹕“我姓馬名大﹐不是漢人﹐是天竺人。”
           他說到這里﹐用手向著床上那個身纏白綾的死者指了一下道﹕“這是我們的九王爺﹐
       我們是一個地方的人﹗”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這麼說﹐莫非你也想來染指這批寶物不成﹖”
           小老人山羊似地笑了一聲﹐道﹕“老爺子﹐錢誰不想要呀﹐你說這種沒有主的東西﹐
       應該是見者有份呀﹗”
           木尺子一聲冷笑道﹕“誰說沒有主﹖這些東西如今已是我木尺子的了﹐你休想染指﹗”
           馬太呆了一呆﹐目光又在蒲天河臉上望了望﹐鼻子里哼了一聲道﹕“我為了找這批
       東西﹐已經在落日坪住了有二十年了。媽的﹗我把全山都找遍了﹐就是沒有想到會在黑
       蜂窩下面﹐還是你們漢人聰明﹗”
           說到這里﹐他向前走了幾步﹐探著頭向箱子里看了看﹐面現覬覦地笑了笑道﹕“我
       們三個人三一三十一怎麼樣﹖沒有我﹐你們就是東西到手也出不去的﹗”
           蒲天河怒道﹕“我們為什麼要分給你﹖”
           馬太冷冷一笑道﹕“我這是好言對你們說﹐沒有我﹐你們是絕對出不去的﹐春如水
       那老太婆是不好斗的﹐你們帶著這兩個箱子﹐是寸步難行﹗”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你又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出去﹖”
           馬太咧口一笑道﹕“我當然有﹐我有船﹐而且知道一條隱秘的道路﹐由此而出﹐可
       以直達‘庫隆吉河’﹐到了那里﹐一切也就不用再愁了﹗”
           木尺子想了想﹐忽然哈哈一笑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馬太聞言大喜﹐他身子一跳上了停屍床﹐笑道﹕“你們漢人知道太少﹐真正的好東
       西﹐並不在那箱子里﹐而是在這里﹗”
           說時﹐用手指了一下床上的死人道﹕“這個人貴為王爺﹐他名叫做‘哈里馬特’﹐
       是我們國家里最喜歡收藏寶物的王爺﹗”
           他像對這位死去的王爺身世極為了解的樣子﹐說到此﹐信手一翻﹐已把死人翻了過
       來。
           然後他就動手﹐把死者背後的白色緞帶解開﹐雙手來回地拉動著﹐床上的死人﹐連
       連地轉動著﹐身上的緞帶漸次地解開﹐不久即現出了死者黃臘似的赤裸的身體。
           蒲天河不由一驚道﹕“你要作什麼﹖”
           馬太怪笑了一聲道﹕“你們這就不懂了﹐這玩藝兒﹐你們漢人叫做‘木乃伊’﹐我
       們天竺人叫做‘里西三達’﹐你看……”
           說到此﹐右手猛地抓向死人肚腹﹐用力向上一拉﹐已把死者肚皮揭了開來﹐立時現
       出了大片的寶光。
           馬太怪笑了一聲﹐雙手自死人肚子里捧出了約有雞卵大小的四顆明珠﹐這四顆珠子﹐
       所發出的白色奇光﹐竟使得整個石室內明亮了許多。
           木尺子看到此不由大笑道﹕“好寶貝﹗”
           霍地騰身過去﹐馬太卻翻身下地﹐叫道﹕“老頭子﹐你不要搶﹐我們談個交易如何﹖”
           木尺子森森一笑道﹕“什麼交易﹐莫非這四顆珠子你要獨吞不成﹖”
           馬太用力地搔了一下頭﹐道﹕“話可不是這麼說﹐我要是不找出來﹐你們也不知道﹐
       這麼吧﹐我只要這四顆珠子﹐其他的東西我是一件也不要﹐怎麼樣﹖”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這珠子對你這麼重要麼﹖”
           馬太怪笑了一聲道﹕“這四顆珠於﹐乃是我們天竺的國寶﹐名叫‘四海珠’﹐對你
       們漢入﹐卻是沒有什麼要緊﹐老爺子﹐你看我這個交易你可同意﹖”
           木尺子連連搔頭﹐現出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蒲天河因見這馬太倒也豪爽﹐所說條
       件也還公平﹐當下就對木尺子道﹕“師父不妨答應他就是﹐反正這珠子也是他找到的﹗”
           木尺子緊緊咬了一陣子牙﹐才點頭道﹕“好吧﹗我們就這麼定了﹗”
           ------------------
    第十三章 送佛西天
    
           馬太見木尺子答應了﹐似乎很高興﹐喜得跳了起來﹐道﹕“你們真有福了﹗”
           木尺子一叱道﹕“媽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占了便宜還賣乖是不是﹖”
           馬太一笑﹐擺手道﹕“老爺子你先別急﹐我是說你們雖然答應贈我四顆珠子﹐卻也
       等於救了你們自己的性命﹗”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你方才已經說過了﹐不過是春如水那婆子刁難罷了﹐可是我
       才不會把她看在眼中﹗”
           馬太森森一笑道﹕“要是只是春如水一個人﹐倒也不足為慮了﹐只是……好吧﹐我
       們走著瞧吧﹗”
           說到此﹐一雙小眼四下里亂轉﹐像是在找尋什麼的樣子﹐蒲天河見狀奇怪地道﹕
       “你找什麼﹖”
           馬太嘿嘿一笑道﹕“小朋友﹐這落日坪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只是不知道蜂巢底下還
       會有這麼一個秘密﹐否則豈會便宜了你們二人﹐現在我是想找一條暗道……”
           頓了頓﹐他道﹕“你們等一等﹐我馬上就來﹗”
           說罷轉身要走﹐木尺子身子向前一躍道﹕“等一等﹐我同你去﹗”
           馬太咧嘴一笑道﹕“老爺子﹐你是太過小心了﹐我還會走麼﹖”
           說罷掉頭就走﹐木尺子緊隨其後﹐二人來至洞外﹐就見草叢內置有一艘相當大的獨
       木舟﹐馬太身子一掠過去﹐雙手把這艘木舟舉了起來。
           木尺子呆了一下道﹕“要這玩藝干哈﹖”
           馬太咳了一聲道﹕“所以你就不知道了。我們進去再說吧﹗”
           說罷舉著木舟﹐大步向洞內行去﹐木尺子見這馬太雖然個子不大﹐年歲也老﹐可是
       他竟然還會有這麼兩膀子力氣﹐也實在是不簡單。
           木尺子忖思著馬太不至於有什麼惡意﹐就同他進了地洞﹐來至寶庫。
           馬太長吁了一聲﹐把獨木舟放下﹐道﹕“這船載我一人﹐是最好不過﹐現在卻要加
       上你們兩個人和兩箱東西﹐可就相當的討厭了﹗”
           蒲天河看了看這艘木舟﹐船身相當大﹐三人二箱倒也勉強可以承受﹐只是此處並無
       有溪水河道﹐如何可以行舟﹐實在令人不解了。
           可是馬太卻似胸有成竹﹐這時就見他自身上掏出了一塊羊皮﹐攤在地上仔細地研究
       了半天﹐哈哈一笑﹐跳起來道﹕“我找著了﹗”
           蒲天河忙問﹕“你找著什麼了﹖”
           馬太這時已跳到了一邊牆角﹐四下用手在牆上捶著﹐忽然聽見“噗”的一聲﹐接著
       吱吱一片響聲﹐開出了一扇大石門。
           木尺子及蒲天河全部吃了一驚﹐真想不到這地室內﹐尚還有如此多門道。
           馬太呵呵笑道﹕“我們有辦法了﹐你們快看﹗”
           二人走進門前﹐向外一望﹐只見門外是一片碎石山坡﹐隱隱現有白日光輝﹐日光似
       自高處懸岩上照下來的﹐影射著一道細窄的溪水﹗
           馬太喜得狂笑不已﹐他大聲說道﹕“我早知道有這麼一道水﹐你們看﹐可不是為我
       找著了﹐由這一道水可以直出哈拉湖邊﹐可免我們抬著箱子走遠路了﹗”
           木尺子見狀也甚為高興﹐可是他那一雙眉毛﹐總似時蹙又開﹐也許他腦中始終還放
       不開那四顆珠子。
           這時馬太在前舉著小舟﹐二人隨後下了亂石坡﹐把小船放自溪水內系好﹐又回過身
       來幫著二人把箱子抬上了小船﹐溪水起伏得很是厲害。
           木尺子上了小船﹐看了一下附近地勢﹐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馬太嘿嘿笑道﹕“這是扇子山﹐兩面的高峰就像是兩把扇子一樣﹐往上走就可直達
       烏雅嶺﹐再向前就到了哈拉湖了﹗”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春如水她們不是就在哈拉湖麼﹖”
           馬太點頭笑道﹕“這一點我知道﹐她們是在東邊﹐我們是去西邊﹐大概不至於被她
       們碰上﹗”
           三人二箱上船之後﹐小船吃水極深﹐木尺子和蒲天河深恐有意外﹐各自提氣輕身﹐
       如此一來無形中減了不少的重量﹗
           小船在馬太的操縱之下﹐迅若游龍似的﹐一路直向上流划去。
           這是一道神秘的小溪﹐兩岸是高聳入雲的峭壁﹐抬頭觀看﹐僅僅可見一線青天﹐兩
       邊盤衍叢生的古樹怪藤﹐直令三人感到來臨在蠻荒的苗疆地域一般﹗
           天竺人馬太﹐這時心情至為高興﹐他一面划著船﹐一面高聲唱著他們家鄉的小調﹐
       聲音刺耳之極﹗
           如此﹐約有半個時辰﹐才行過了這附近的窄谷﹐進入到一道較為寬敞的河道。至此﹐
       雖不見高聳的峭壁﹐兩岸的枯藤古樹卻更顯得濃密了。
           正行走間﹐卻聽得一聲極為尖銳的聲音﹐自岸上傳出來﹐木尺子和蒲天河立時聽出
       來﹐這聲音是嗯哨聲﹐綠林中每以嗯哨為召伙打劫。
           這聲嗯哨一起﹐立時各處也都有了回音﹗
           馬太怔了一下道﹕“喲﹗不好﹗”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船快靠邊﹐不要出聲﹗”
           馬太忙依言把小船靠近溪水邊﹐這時□哨之聲﹐此起彼落﹐響成了一片﹐木尺子嘿
       嘿一笑﹐目注馬太道﹕“你帶的好路﹗他們是哪里來的﹐你可知道﹖”
           馬太連連搖頭道﹕“奇怪﹐這地方怎會有人呢﹖”
           話聲方畢﹐就聽得嗯哨聲密集﹐跟著前路樹陰內人影閃閃﹐溪邊已現出了七八個人
       影﹐一人大聲道﹕“吠﹗小船給我停下來﹗”
           木尺子立在船首﹐面帶冷笑﹐就見這七八個人﹐各著白衣短打﹐飛快來到了近前。
           為首一個高大的漢子搖著手道﹕“你們別想走﹐前面水里我們可是落了石頭﹐你們
       要是不怕翻船﹐就盡管往前走吧﹗”
           馬太口中大罵道﹕“媽的﹐你們是干什麼的﹖想搶東西嗎﹖”
           為首那個漢子﹐向小船上看了看﹐面現驚異地道﹕“箱子里是什麼東西﹖你們是哪
       里來的﹖”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敢攔路打劫﹐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了﹗”
           說時雙手向外霍地一揚﹐為首那白衣人身子一晃﹐直被打出了丈許以外﹐“砰”的
       一聲﹐撞在了石頭上﹐頓時就昏過去了。
           其他眾人見狀﹐皆都大吃了一驚﹐紛紛後退了丈許以外﹐有人高聲道﹕“快去請兩
       位當家的來﹐這老家伙會使劈空掌﹐太扎手﹗”
           跟著就有人掉頭跑了﹐木尺子不願與他們久纏﹐當時就催促馬太道﹕“我們走﹐快﹗”
           馬太放眼前看﹐不由恨聲道﹕“媽那個巴子的﹐水里他們真下石頭了﹐不能走了﹗”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好﹗那我們就上岸﹐我倒要看看﹐誰敢來送死﹗”
           說罷他招呼蒲天河道﹕“來﹐小子﹐我們一人扛一個箱子﹐上岸去﹗”
           他說著﹐雙手向箱子一搭﹐身形飛縱而起﹐已把一個大箱抱了起來﹐直向岸邊上落
       去。
           蒲天河如法炮制﹐才知道箱子過於沉重﹐勉強騰起身來﹐落地時差一點摔了一交。
           這時馬太也跟著騰身過來﹐三人會在一處﹐正要前行﹐忽見一排弩箭射了過來﹐木
       尺子哈哈一笑﹐抖手打出了一把制錢﹗
           這一把制錢一出手﹐迎著當空而來的弩箭﹐只聽得一片錚錚之聲﹐全數都落在了地
       上。
           可是就在木尺子制錢出手的剎那之間﹐耳聽得身後一陣疾風﹐一口鬼頭刀﹐直向著
       他頭頂上砍了下來。
           木尺子怪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右手反向上一托﹐已用虎口架住了來人的手腕子﹐
       這口鬼頭刀竟然被僵在了空中﹐絲毫也落不下來。
           同時之間﹐三四口鬼頭刀﹐隨著三四條人影﹐分向蒲天河及馬太身上襲來﹐濃林中
       轉眼間﹐展開了一場血戰﹗
           蒲天河方自放下了箱子﹐一條人影飛撲而來﹐掌中鬼頭刀向前一遞道﹕“相好的﹐
       你躺下吧﹗”
           蒲天河見來人均是一樣的裝束﹐俱都是白色短打衣褲﹐足踏芒鞋﹐一口十分沉重的
       鬼頭刀﹐可見這些人乃是一個有組織的幫派﹐只是怎會出沒在此人跡不到之處﹐這就有
       些令人不解了﹗
           思索之間﹐蒲天河手下卻是不閒著﹐只見他身子向下一矮﹐右手一撥﹐“當”的一
       聲﹐已把來人鬼頭刀打在了一邊﹐刀鋒擊在了石頭上﹐冒出了一溜火花。
           蒲天河身子在這時﹐已如同旋風似地轉到了這人左面﹐掌鋒向外一穿﹐“砰”的一
       聲﹐已把這名白衣匪徒﹐擊得飛了出去﹐撲通﹗落人溪水之中。
           這時馬太和木尺子﹐更是身形起落﹐翩若游龍﹐那木尺子身手自不待言﹐就是馬太
       也不是易欺之人﹗
           這位天竺奇人﹐竟自由腰上解開了一口緬刀﹐霍霍生風地展了開來﹐一連為他砍倒
       了三四名白衣匪徒。
           □哨聲更急﹐白衣匪徒﹐自四面八方紛紛跳了出來。
           可是這些人﹐要是欺侮一般商賈自是有余﹐來對付這樣的三個人﹐可就顯得太不自
       量了﹗
           在一陣混戰之後﹐所來的匪徒﹐竟有半數以上負傷擊斃﹐余下少數凡個﹐招呼著向
       林內隱去。
           這時天空﹐已罩上了很濃重的夜色。
           忽然一聲鑼響﹐一人高叫道﹕“大家閃開﹐當家的來啦﹗”
           木尺子等三人正不知是否要追趕下去﹐因恐怕匪人趁自己追敵之時﹐盜走箱子。這
       時聞聲﹐俱都不再移動﹐倒要看一看所謂的當家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這時銅鑼響畢﹐緊跟著林內射出了一道燈光﹐直向三人立處照去﹗
           卻聽見一人冷冷笑道﹕“你們三個還妄想逃走麼﹗就是出了這烏雅嶺﹐你們也逃不
       開﹗”
           說罷﹐似聞得二人交談的口音﹐喁喁私語。
           馬太哈哈一笑道﹕“是哪一位朋友﹐出來見見﹐藏在里面算是什麼英雄好漢﹖”
           燈光啪一聲﹐遂自熄滅﹐一人哈哈笑道﹕“光棍眼睛里揉不進砂子﹐朋友﹐你們箱
       子里是什麼東西﹐我們也猜了個八成﹐乖乖地留下來﹐我們絕不為難﹐還派人送你們出
       去﹐要是一個勁在咱們哥們面前佯裝﹐可就休怪我弟兄不夠交情了﹗”
           木尺子先頭始終不發一言﹐此時聞聲﹐不由心中一動﹐他皺了皺眉﹐對蒲天河道﹕
       “小子﹐這聲音你聽聽像誰﹐怎麼這麼耳熟﹖”
           蒲天河細聽了聽﹐也覺甚是耳熟﹐可是卻想不起是誰﹐當時狂笑了一聲道﹕“朋友﹐
       你是誰﹖請過來答話好不好﹖”
           天竺老人聞聲也狂笑了一聲﹐道﹕“要寶貝還不簡單嗎﹗我這里就有寶珠四顆﹐隨
       時准備奉送﹐朋友﹐你請看﹗”
           說罷當真由懷內把四粒“四海珠”取出﹐在空中晃了一下﹐寶光四溢﹐耀人瞳子。
           他這一手﹐果然使得暗中窺視之人心情大動﹐就聽得一人呵呵笑道﹕“這就沒有錯
       了﹐原來落日坪的寶物﹐果然落在你們手上。這麼一來﹐可就更不能放你們走了﹗”
           說話之間﹐三人就見眼前人影一晃﹐面前已多了兩個矮小的人影﹐二人各穿著一襲
       黑色的長衫﹐長可及地﹐頭上剃得光光的﹐月光下﹐閃閃發光。
           蒲大河一眼望過去﹐不由心中一動﹐暗奇道﹐“怪也﹗之不是雪山二柳﹐柳上、柳
       川兄弟兩個嗎﹗怎會未到這里呢﹖”
           他腦中不過動了動。耳邊卻聽得木尺子大笑道﹕“我說是誰有這麼大的膽於﹐敢在
       我老人家面前攔路打劫﹐原來是你們哥兒倆﹗柳氏兄弟﹐咱們很久沒有見了﹐怎麼樣﹐
       還得意吧﹖”
           二柳聞聲各自一呆﹐由不住都後退一步﹐在前面那人冷冷一笑道﹕“朋友你是誰﹖”
           說時﹐後面人已用馬燈照了過來﹐木尺子手遮燈光﹐哈哈大笑道﹕“你們兩個連我
       也不認識了嗎﹖”
           為首的那人﹐忽然口中“哦”了一聲﹐有些驚惶地道﹕“原來是木老爺子﹐真是失
       敬了﹗”
           說話之人乃是柳玉﹐他身後的柳川聞言也呆了呆﹐抱拳道﹕“原來是木老前輩﹐你
       老人家不是在天山……怎會來到了這里﹖”
           木尺子嘻嘻一笑﹐手捋長須道﹕“怎麼樣﹐只許你們開小差﹐就不許我老人家越獄
       不成﹖你們哥兩個現在改行啦是吧﹖”
           說時﹐一雙瞳子上上下下在柳玉、柳川身上轉著﹐面上帶出嘲笑之色。
           柳玉、柳川一時都不由得面紅過耳﹐只是夜晚看不出來罷了。柳川上前一步﹐干笑
       道﹕“老前輩不要取笑了﹐要知道是你老人家﹐我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呀﹗”
           柳玉卻十分注意著那兩個箱子﹐怪笑了一聲道﹕“這麼說﹐你老人家是真的偷回綠
       玉匙﹐把那批寶物弄到手了﹖佩服﹗佩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你們哥倆是看著眼紅﹖拿口袋來﹐要多少裝多少﹐可是有一
       件﹐拿過了就算了﹗要是再動別的念頭﹐我老頭子可就不答應了﹗”
           柳玉、柳川面上一喜﹐對看了一眼﹐卻又頓時收起了喜悅之色﹐柳川低首干笑了一
       聲道﹕“老前輩不要開玩笑了﹐我們哥兒兩個有多大的膽子敢占你老人家的便宜﹐就是
       你給我們﹐我們也不敢要呀﹗”
           木尺子嘻嘻笑道﹕“好﹗你們哥兒倆漂亮﹐可是要是說了不算再起黑心﹐可就別怪
       我木尺子手下無情了﹗”
           柳玉也嘻嘻一笑道﹕“你老人家太多心了”
           木尺子哼了一聲道﹕“好吧﹐既然如此﹐我老人家托個大﹐還得向你要條船﹐我這
       就走了﹗”
           柳玉摸了一下光頭﹐皺著眉毛道﹕“這個……老前輩﹐前面水里可不能走了﹐為了
       擋這筆財路﹐我們在溪水里下了十里的石頭﹐你們還怎麼能坐船呢﹗”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那怎麼辦﹖還要我們走路不成﹖”
           柳川笑了笑道﹕“木老前輩你放心﹐水路不通﹐陸路上包給我好了。你要去哪里都
       行﹐我負責送到﹗”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那倒是不敢當﹐你只設法給我們弄幾匹馬就行了﹗”
           柳川笑了笑道﹕“這件事容易﹐我這就照辦。三位請等一等。”
           說罷轉身而去﹐須臾﹐牽了四匹馬回來﹐木尺子見狀哧哧一笑道﹕“真有你的﹐有
       這四匹馬就行了﹗”
           說罷就向著蒲天河含笑道﹕“來﹐小子﹐咱們先把箱子捆上去﹐時候可是不早了﹐
       要是今晚上不能趕出去﹐咱們爺兒們可就免不了要吃虧﹗”
           說罷目光向著雪山二柳掃了一下﹐嘻嘻一笑道﹕“是不是﹖”
           柳玉、柳川一愕﹐柳川冷冷一笑道﹕“老前輩你真會開玩笑﹐誰還敢在老爺子你手
       底下弄鬼﹐你放心走吧﹗”
           這時那位天竺異人馬太﹐卻坐在馬上笑了笑﹐道﹕“木老頭﹐時候可是不早了﹐別
       再耽誤了﹐我們走吧﹗”
           木尺子躍身上馬﹐柳川卻趕上來﹐送上了一盞馬燈道﹕“老前輩你拿著這個﹐路上
       好有個亮兒﹗”
           木尺子接過馬燈﹐向著二柳面上望了望﹐冷冷一笑﹐抖動絲轡﹐跨下馬匹潑刺刺地
       馳了出去。
           蒲天河最後上馬﹐卻見柳玉、柳川正自交頭細語﹐不由心中一動﹐當下催馬上前﹐
       對木尺子道﹕“師父﹐莫非你就相信這兩個家伙了﹖”
           木尺子回頭看了一眼﹐嘻嘻一笑道﹕“我怎麼會這麼笨﹐不過是暫時弄兩匹馬騎騎
       罷了﹐反正此時此刻﹐他們還不敢﹗”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這麼看起來﹐他二人必定另外還有幫手﹐否則他們怎敢對
       我三人下手﹖”
           木尺子哼了一聲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走著瞧吧﹗”
           馬太的馬在前面轉回身來﹐大笑道﹕“你們兩個放心﹐跟著我馬太走﹐絕對沒錯﹗
       這一帶地方我熟得很。”
           木尺子嘆了一聲道﹕“也只有如此了。我老頭子﹐是人生地陌﹗”
           馬太嘻嘻一笑﹐向前張望了一下道﹕“這地方叫鴉頸子。跟著我走沒錯﹗”
           蒲天河心中甚喜﹐答應了一聲﹐飛馬而前﹐本尺子卻冷森森地一笑﹐對於馬太這個
       人﹐他確實還不敢深信﹐可是此刻正是前狼後虎﹐比較起來﹐還只有馬太這個人容易對
       付一點。
           當時他也就不再多想﹐催馬而上﹐人馬遂行於亂山叢林之間。天空雖有一彎明月﹐
       可是樹叢很密﹐光線照下來只是淡淡的光影。
           深山里﹐不時傳出幾聲狼嗥﹐的確是一處人跡稀到的荒涼地方﹗
           如此行走了約有數里之遙﹐前行的馬太﹐忽然勒住了馬轡﹐他那一雙小而亮的眸子﹐
       不時地轉著﹐像是在搜索著什麼﹐木尺於沉聲道﹕“怎麼不走了﹖”
           馬太搔了一下頭。齜牙笑道﹐“前面可又入了山道了。路太窄﹐我們只能成單行走
       才行﹐我在前帶路﹗”
           說罷轉了兒個彎﹐果然來到了兩座石峰之間。兩座石峰高聳入雲﹐其上光禿禿的﹐
       沒有樹木﹐可是卻生有墨黑黑的一片青苔。
           馬太手指這兩座石峰道﹐“這就是‘兩將軍’﹐我先走一步了﹗”
           說罷疾疾帶馬入了山道﹐蒲天河方要跟去﹐卻見木尺子隨後而上﹐道﹕“小子你殿
       後﹐小心那兩箱東西﹗”
           說著﹐匆匆拍馬而上﹐緊跟著馬太奔去﹐蒲天河最後策馬﹐他一只手拉著那匹馱有
       寶箱的馬﹐最後走進了山谷﹐谷道之內寒風陣陣﹐一線月光﹐由巍巍的石峰頂尖上射了
       下來﹐更覺淒涼十分﹗
           這時木尺子的馬已追近馬太﹐哈哈笑道﹕“老馬﹐可別走得太快呀﹗”
           馬太回頭看了一眼﹐似乎顯得有些不大自在﹐他笑了笑﹐馬行放慢﹐木尺子這時細
       看眼前形勢﹐真是險到了極點。
           這道窄谷內﹐雖說是可容單道行走﹐可是萬一有了事故﹐憑著自己和蒲天河的一身
       輕功﹐固不愁走不脫﹐然而要想帶著那兩個沉重的箱子﹐卻是萬難了。
           想到此﹐他也就越發注意眼前地勢。
           馬太的馬在前又行了約有里許光景﹐只見兩旁山勢越發的陡峻﹐惟一不同之處﹐那
       兩側峰嶺之間﹐現出了濃密的樹林子。
           木尺子看到此﹐不由皺了一下眉﹐心付道﹕這地方若是有賊人打劫﹐可真是一夫當
       關萬夫莫入﹐險到了極點了。
           一念未完﹐忽見當空唏哩一聲脆響﹐一支響箭划空而過﹗
           木尺子呵呵一笑﹐忙自勒馬道﹕“快停住﹐那話兒可是來了﹗”
           說時回過身來﹐招呼蒲天河道﹕“小子﹐快把牲口帶過來﹐好戲來了﹗”
           說聲未完﹐忽見前行的馬太飛馬就逃﹐這老頭兒口中哈哈大笑了兩聲道﹕“木老頭﹐
       你認栽了吧﹗”
           說時就手拿出一個竹管﹐嘟嘟吹了兩聲﹐這位天竺怪老人﹐一連吹了幾聲口苗﹐陡
       然自馬鞍上飛身而起﹐向著右面峰嶺之上落去﹗
           木尺子見狀﹐一聲怪笑道﹕“姓馬的﹐原來是你弄的詭計﹐我倒要看你往哪里走﹗”
           說完﹐身子霍地自馬背上拔空而起﹐活像是一只騰霄的大雁﹐直向著馬太身後撲去﹗
           這時馬太身子已然撲上了十數丈﹐這矮小的老人﹐忽然在絕峰上一個倒仰﹐口中一
       聲叱道﹕“老頭子﹐看家伙吧﹗”
           說時右手向外一揮﹐只聽見“錚”的一聲脆響﹐竟然由他掌心內﹐飛出了一掌棱形
       的暗器。
           這一掌暗器一出手﹐挾起了大股的勁風﹐四面八方直向著木尺子全身各處打來﹐一
       閃而至。
           木尺子怪笑了一聲道﹕“好個老兔崽子﹗”
           他說著﹐身子第二次騰空而起﹐卻又比上一次更要高出了許多﹐馬太發出的那一掌
       暗器﹐竟是沒有一粒打中在他身上﹐一片叮當之聲﹐全數都落在山石之上。
           馬太見一掌暗器未曾打中﹐身子猛地一翻﹐口中又怪叫了一聲﹐第二次向他發了一
       掌﹗
           這一次他掌心運勁﹐掌風里又夾著前發的暗器﹐這種暗器在天竺名喚“棗子釘”﹐
       是一種形同棗核形狀﹐兩頭尖的東西﹐可是沒有“棗核鏢”那麼大﹐要小得多。
           木尺子身子騰空﹐乍見對方暗器又到﹐不由嘿嘿一陣怪笑。
           這時就見他一頭長發全數都像針立了起來﹐他凌空的身子﹐在空中一個倒折﹐雙掌
       同時推出﹐巨大的劈空掌力﹐迎著飛來的暗器一撞﹐暗器全數都倒退了回去。
           木尺子凌空的身子﹐跟著一個滾式已撲了下來﹐狂笑了一聲道﹕“老小子﹐你還想
       走麼﹖”
           說話之間﹐已撲到了馬太身後﹐“金豹現爪”﹐一掌直向著馬太後腰上打去。
           馬太身子一折﹐“噌”的一聲﹐一口緬刀由上而下削了下來。可是木尺子哪里會把
       他看在眼中。
           這老頭兒怪叫了一聲﹐右手一分﹐直向馬太刀上抓了過去﹗
           馬太這時顯得有些緊張﹐他一面迎敵﹐一面口中狂吹著口笛﹐尖聲刺耳。四山之間﹐
       都有了回音﹐卻只見兩峰上﹐人影紛紛﹐俱都向著窄谷內撲去。
           木尺子暗道了聲不好﹐按理說﹐此時此刻﹐他應該顧全谷內的兩箱珠寶才是正理﹐
       可是他因心恨馬太的詭詐﹐這時竟不顧谷內珠寶﹐狂吼了一聲﹐奮身向著馬太撲過去。
           馬太身子向前用力一撲﹐怪笑道﹕“老頭兒不要錢了﹐追我干啥﹖”
           說時身子一滾﹐已到了木尺子足前﹐就見他刀鋒一現﹐直向著木尺子面上崩去。
           木尺子見他刀法詭異﹐因距離過近﹐這一刀險些為他砍上﹐不禁更激起怒火﹐這老
       頭兒一身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極地步﹐此刻怒火中燒﹐更似出山之虎。
           馬太緬刀方一遞出﹐木尺子雙掌一拍﹐施了一個“貼”字訣﹐只聽見啪的一聲﹐已
       把對方緬刀夾在了掌心之內﹕
           馬太用力一搖﹐未為所動﹐立時發覺不妙﹐就見他身子霍地向外一翻﹐滾出了丈許
       以外﹐就在這時﹐當頭一聲嬌叱.當空飛下了兩個少女﹐其中之一尖聲道﹕“馬太叔還
       不快走﹗這里的事﹐你不要管了﹗”
           說話之間﹐其中之一﹐猛地朝著木尺子撲去。
           木尺子這時由二女裝束上已看出來了﹐二女乃是春如水一邊的﹐不由又驚又怒﹐他
       狂笑道﹕“該死的丫頭﹗”
           雙掌向外一翻﹐口中呼了一聲﹕“撒手﹗”
           馬太手中的緬刀脫掌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銀虹﹐嗆的一聲落在石峰上。
           同時之間﹐這位老少年身子一偏﹐左手的掌風向外一逼﹐“砰”一聲﹐已把面前的
       少女打得一路翻滾下了山峰。
           整個的窄谷﹐充滿了人聲﹐一片喊殺之聲﹐上沖霄漢﹐在混亂的人聲之中﹐間雜著
       馬嘶﹐可以想象出蒲天河此刻的處境是如何的困難了。
           木尺子打翻了一名少女﹐目光中卻見那馬太身子倏起修落﹐直向著峰頭上撲去﹗
           這矮小的老頭兒﹐這一剎那﹐有如喪家之犬﹐他已經發覺出木尺子不會與自己甘休﹐
       只見他身子方自躍上了十數丈﹐木尺子卻如同狂風也似﹐自後追了上來。
           馬太這時已躍上隘口﹐正要騰身而起﹐木尺子已再次追了上來﹐哈哈怪笑道﹕“馬
       太﹐你死了這條心吧﹗”
           馬太身子陡然一仰﹐雙目赤紅﹐雙掌一伸﹐直向木尺子雙瞳上抓去﹐木尺子二腕一
       分﹐把來犯的雙手蕩開了一邊。
           同時之間﹐就見他足尖一挑﹐一腳正中馬太心胸之上﹐只聽得馬太狂嘯了一聲﹐口
       中“啊”了一聲﹐噴出了一個血笛子﹐身子霍地向後一翻﹐咕咕嚕嚕直向著峰下翻落而
       去﹗
           木尺子忖思著對方活命的希望是很小了﹐正要轉撲谷底﹐卻見馬太翻滾之處﹐四粒
       奇光耀眼的珠子也滾了出來﹐在峭壁之間一路跳動下落。
           木尺子長嘯了一聲﹐飛身撲去﹐他身形起落如騰空白鷺﹐極其優美。
           可是卻有人比他更快﹐那是一條橫刺里撲出的人影﹐身子一出來﹐在峰壁問略一起
       落﹐已將四粒明珠拾了起來﹐轉身一縱沒入黑暗之中。
           木尺子趕到之時.那人早已無影﹐只氣得他錯齒出聲﹐由那人身影中看來﹐極似春
       夫人春如水﹐果真是她﹐今天自己是裁定了。
           木尺子立定了身子﹐只氣得眥目欲裂。
           忽然﹐他想起了谷底的蒲大河﹐不由大吃了一驚﹐忙自展開身形向谷底撲去﹗
           這時蒲天河正同兩個黑衣漢子打成一團﹐木尺子趕到之時﹐蒲天河掌中劍剛把其中
       之一劈倒在地﹐另外一名﹐身子騰起來﹐正好落在了木尺子身前。
           木尺子一聲冷笑﹐右掌一抖﹐正正地抓在了這人的前胸上﹐左手二指向外一點﹐這
       漢子已被點住了穴道﹐身形紋絲不動。
           蒲天河身子向前一落﹐嘆了一聲道﹕“你老來晚了一步﹐那兩箱東西﹐已經被他們
       搶去了。”
           木尺子呆了一呆﹐嘿嘿冷笑道﹕“你看清是誰沒有﹖”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人數太多﹐有男有女﹗”
           木尺子陰森森笑道﹕“好﹐狡猾的春如水﹐想不到她竟然早已買通了馬太﹐我老頭
       兒豈能吃這個虧﹗”
           蒲天河奇怪的道﹕“你怎麼知道是春如水﹖”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這件事很容易知道﹗”
           說罷身子一轉﹐已到了那名被點了穴道的黑衣漢子身邊﹐雙手伸出按在了那入兩肩
       之上﹐霍地一抖﹐這人狂叫了一聲﹐睜開雙眼﹐顫聲道﹕“你……老饒命﹗”
           木尺子哧哧一笑道﹕“你們是哪里來的﹐說出實話饒你一命﹐要不然……嘿﹗”
           這人牙關顫抖不已﹐一面乞求道﹕“我說……我說……老爺子你千萬別下毒手﹗”
           木尺子冷冷地點頭道﹕“好﹗我問你﹐那兩箱東西誰搶去了﹖你們是哪里來的﹖”
           這人喃喃道﹕“我們是蒙古寒碧宮來的﹐春夫人是我們的首領﹐東西也是她老人家
       搶去了﹗”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果然是她。很好﹐去你的﹗”
           說罷右手向外一推﹐這漢子被丟出了丈許以外﹐摔了個斜斗﹐爬起來就跑了。
           蒲天河聞言之後﹐也是又恨又怒﹐沮喪不已。木尺子坐在石頭上歇了一會兒﹐站起
       來冷冷一笑道﹕“小伙子﹐你也用不著替我難受﹐我們這就去找她。媽的﹐走得了和尚
       走不了廟﹐我燒了她的船﹗”
           蒲天河冷冷一笑﹐搖頭道﹕“這又有什麼用。此時怕連船也沒有了。我們一不作二
       不休﹐不如趕到她寒碧宮去﹐看看她還能賴帳不﹖”
           木尺子重重地嘆了一聲﹐自責道﹕“我他媽的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早知道
       馬太那個老狗不是好東西﹐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和春如水那個賊婆娘連成一氣。這
       可好﹗”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這也好﹐就怕不知道是誰﹐現在知道了﹐諒她也賴不掉﹐我
       們就上蒙古去一趟﹗”
    
                             ※               ※                 ※
    
           夜空之下﹐二匹馬仰天長嘶﹗
           現場是一片劫後淒涼﹗窄谷躺著十數具屍體﹐隨著夜風﹐散發出一陣血腥﹗
           木尺子、蒲天河雙雙上了馬﹐直向前路行去﹐想不到此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
       不容易東西到手﹐卻又中途遇此劫難﹐實在令人想來不服﹗
           尤其是木尺子﹐一路之上﹐更是長吁短嘆不已。二人順著窄谷小道一直行下去﹐約
       莫走了半個時辰﹐才出了山峰。眼前是一片原野﹐一道靜靜的溪水緩緩向前流著﹐四周
       散發著野菊花香。
           木尺子勒馬溪畔﹐冷笑了一聲道﹕“春如水欺人太甚﹐此去天邊海角我也要找到她﹐
       誓不與她甘休﹗”
           方自說完﹐就聽得後路上﹐一陣馬蹄聲﹐回身看時﹐卻見大批馬群﹐如同潮水似地
       擁了過來。
           目光之下﹐只見為首二馬之上﹐坐著兩個光頭﹐木尺子、蒲天河立刻認出了來人是
       雪山二柳﹐只是不明白此時何以他二人會出現﹖
           轉瞬之間﹐這群人馬已來到了近前﹐為首的二柳之一舉手道了一聲“停”﹐馬群立
       即停住。
           柳玉、柳川向二人看了一眼﹐俱都咦了一聲﹐柳川翻身下馬道﹕“木老前輩﹐這是
       怎麼回事﹐莫非你們遇見了什麼事情不成﹖”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你兄弟來晚了一步﹐那兩箱東西﹐早已被春如水那婆娘搶走
       了﹗”
           柳川神色一變﹐頓足道﹕“啊呀﹗我早就知道這女人不好斗﹗”
           說到此﹐不由臉上一紅﹐好似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一時呆在當地﹐答不上話來。
           柳玉忙跳下馬來﹐干笑了一聲道﹕“老前輩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兄弟天大的膽子﹐
       也不敢動這個念頭﹐我們只不過是路過這里……”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我不管你們是怎麼來的﹐反正東西己被入搶走了﹐現在就剩
       我師徒兩個人﹐你們看該怎麼個辦吧﹗”
           柳川翻了一下眼皮﹐道﹕“老前輩可知道那春如水往哪里去了﹖”
           柳玉忙碰了他一下﹐咳了一聲道﹕“我們兄弟兩人﹐仗著人多也許還能把東西給追
       回來﹐老前輩你看怎麼樣﹖”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謝謝你兄弟的好意﹐這批東西反正是無主之物﹐誰搶著了
       誰要﹐你們兄弟要是真能由春如水手中搶過來﹐自然歸你們﹐我木尺子絕不占你們一點
       便宜﹗”
           柳氏兄弟不由一振﹐柳川喃喃道﹕“老前輩說的是真……真的﹖”
           木尺子點了點頭道﹕“自然是真的﹗”
           雪山二柳互看了一眼﹐各自點了點頭﹐柳玉嘿嘿笑道﹕“謝謝老前輩的海量﹐那春
       如水走不開我兄弟的手心﹗”
           說罷回過身來﹐大聲道﹕“謝一虎﹐你快下去﹐通知水路的兄弟們注意﹐把出玉門
       關的水路封鎖了﹐不許任何人通過。快去﹐快去﹗”
           那名叫謝一虎的漢子領命飛奔而去﹐柳玉又吩咐下去道﹕“王銀川﹐你帶我的柳葉
       旗到杏葉嶺﹐請竇老夫人助我兄弟一臂之力﹐就說事成之後﹐我兄弟有重禮見贈﹐絕不
       食言。快去﹐快去﹗”
           說罷由懷內取出一面細如柳葉似的旗子﹐交與王銀川﹐又道﹕“你多帶幾個人去﹐
       我兄弟一會就來﹗”
           那叫王銀川的人﹐乃是一個細長的瘦子﹐一身白衣﹐像個人燈似的﹐接過了柳葉旗
       後﹐他回身招呼了十幾個弟兄﹐一路飛馬而去。
           柳叫在後面大聲囑咐道﹕“走小路去﹗”
           一行人馬﹐順著溪水﹐轉瞬間已自無蹤﹗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柳兄心力只怕白費了﹐那春如水也許己走脫了﹗”
           柳玉哈哈一笑道﹕“此出玉門關杏葉嶺乃是必經之地﹐那地方是一人當關﹐萬夫不
       敵﹐春如水就是有天大的本領﹐只怕也難渡過此關﹗”
           木尺子皺了一下眉﹐道﹕“你方才所說的那個竇老夫人﹐可是當年和你師父蔣壽為
       敵﹐被迫逃亡的那個麻婆竇三花﹖”
           柳玉怔了一下﹐點頭道﹕“正是此人﹐老前輩原來也認識她﹗”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妙哉﹗妙哉﹗久聞此人所蓄的‘金河蜂子’十分厲害﹐果
       真如此﹐那春如水是遇見勁敵了﹗”
           柳玉得意地道﹕“你老說得不錯﹐竇老夫人是養有一些‘金河蜂子’﹐只是她是不
       輕易使用的﹗”
           木尺子哈哈一笑道﹕“你兄弟只怕還沒有摸清那竇三花的脾氣﹐老夫對於這婆子倒
       有幾分認識﹐此婦最是狂傲﹐就是你們兩個主人親自去請她﹐也未見得能請動她﹐打發
       幾個小輩﹐更是休想請得動了﹗”
           柳玉怔了一下﹐道﹕“對了﹐這話不錯﹐老前輩之意以為如何﹖”
           木尺子呵呵一笑﹐道﹕“罷了﹐我老頭子好人作到底﹐就幫你們這個忙吧﹗”
           柳玉一呆道﹕“你老是說……”
           木尺子森森一笑道﹕“憑你兄弟那點面子﹐想請動竇三花只怕不易﹐我老頭子昔日
       與她倒有一些面子﹐現在你們就拿我一件東西去見見她﹐也許尚有點希望﹗”
           柳氏兄弟不由大喜﹐齊聲道謝不已﹐木尺子遂自身上取出了一粒扁玉的鼻煙壺﹐嘻
       嘻一笑道﹕“這鼻煙壺上刻有多人的名字﹐那竇三花的名字也在其上﹗乃是當年的一件
       趣事﹐你只要出示此物﹐想她也會記得的﹗”
           柳玉接過來﹐目放異采道﹕“真是太謝謝了﹗”
           柳川抱拳打躬道﹕“老前輩如此玉成﹐恩同再造﹐現在我兄弟也不說什麼感謝的話
       了﹐反正早晚我弟兄會有一片人心﹗”
           木尺子呵呵一笑道﹕“你這話說得太早了﹐我老頭子苦心到手的東西﹐也沒有那麼
       便宜﹐隨便的叫外人拿去﹗我們不過是賭個先後罷了﹗”
           柳玉一呆道﹕“什麼叫先後﹖”
           木尺子嘻嘻笑道﹕“先後你都不懂﹖這兩箱東西﹐誰先到手﹐就算誰的﹐你們兩個
       該明白了吧﹖”
           柳玉一笑道﹕“也好﹗那麼我兄弟告辭了﹗”
           木尺子也一笑道﹕“對了﹐你們快去吧﹐那竇三花可不好請呢﹗”
           雪山二柳內心不禁狐疑不已﹐也實在是不明白這老狐狸是在鬧什麼玄虛﹐不過此刻﹐
       他二人早已被那兩大箱珠寶弄昏了頭﹐哪里還會想到那麼多﹐當時帶領著眾弟兄﹐一路
       飛馬疾奔而去﹗
           他二人走後﹐木尺子望空呵呵一笑道﹕“錢是人人想要﹐當真是好東西﹗
           蒲天河冷哂道﹕“以我看來﹐這些錢真比殺人的鋼刀還狠十分﹐師父得放手時且放
       手﹐何必斤斤於此﹗”
           說到此﹐又冷冷一笑﹐頗有些不屑的意味。木尺子呵呵一笑道﹕“小子你錯了﹐這
       幾個錢﹐真要是落入好人之手也還罷了﹐要是落在了這些人物手中﹐那是助紂為虐﹐如
       何是好﹗”
           說到此﹐搓手怪笑道﹕“為師我一生行事﹐從不曾像今日這麼丟臉過﹐這兩箱東西
       原本是屬於我的﹐誰也不能拿去﹗”
           蒲天河一怔道﹕“咦﹐你不是讓給柳氏兄弟了﹖”
           木尺子冷笑道﹕“我什麼時候說讓給他們了﹐我只不過是與他們賭個先後輸贏罷了﹗”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莫非我們還會比他們先麼﹖”
           木尺子頷首道﹕“這就是我老人家智力過人的地方了。小子﹐你想想看﹐那春如水
       豈是好欺侮之人﹐如果只是柳氏兄弟二人﹐我也就不存幻想了﹐可是現在又多出了一個
       竇三花﹐這老婆子功夫了得﹐那春如水也怕她三分﹗”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你老人家是想要他們鷸蚌相爭﹐而坐收漁人之利可是﹖”
           木尺子手捋長須﹐嘻嘻笑道﹕“然也﹗你總算明白了﹗”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到時候﹐只怕更不易解決了。那時候你老人家寶物不曾到手﹐
       卻結下了幾方面仇敵﹐畫虎不成﹐反類其犬﹗”
           木尺子雙目一瞪﹐怒形於色道﹕“你也太把我看差了﹐這件事我務必辦成功給你看
       看﹗我們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再去看這場熱鬧﹗”
    
                             ※               ※                 ※
    
           秋風過去﹐黃葉凋零。
           杏葉嶺上的杏樹﹐都結滿了累累杏果﹐一個黃發黃衣的老婆婆﹐正坐在一張靠椅上
       望著天空發怔﹐須臾﹐一個黃衣少女由嶺下飛奔而上﹐這黃衣婆婆忙自站起來道﹕“你
       回來了﹖打聽到什麼消息沒有﹖”
           日光映著這老婆婆的臉﹐原來這老太婆還是一個大麻子。面若重棗﹐那副尊容﹐可
       真是不敢恭維﹐方自上來的那個黃衣姑娘﹐倒是風姿綽約﹐很有幾分姿色。
           就見這姑娘上前招呼了一聲﹕“師父﹐你先坐下來﹐叫我歇歇氣﹐再慢慢說﹗”
           麻婆坐下來﹐卻睜著一雙小眼道﹕“是落日坪的寶物出來了吧﹖”
           少女吁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有這麼一點影子﹐外面亂透了﹗”
           她一面說﹐一面用手按在心胸上﹐好似走了甚遠的路途﹐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麻婆一聽落日坪藏寶出現﹐不由精神一振﹐立時搶問道﹕“出來了﹖誰得手了﹖那
       人呢﹗”
           黃衣少女用一雙大眼睛﹐白著師父﹐嘆了一聲道﹕“有人說是雪山二柳﹐有人又說
       是蒙古來的春夫人﹐還有人說是一個天竺人叫什麼馬……太﹗”
           麻婆倒在椅子上﹐口中“唔”了一聲﹐良久才道﹕“這件事很麻煩……”
           黃衣少女挑了一下眉毛道﹕“還有﹐春夫人的船已向這邊來了﹐大概再有一個時辰﹐
       也就差不多要到咱們杏葉嶺了﹗”
           老太太口中又“唔”了一聲﹐她忽然用手在椅子把上“叭”地拍了一下﹐斷然道﹕
       “香兒﹐把水閘給下了﹗不能叫她們過去﹗”
           少女答應了一聲﹐翻著眼睛道﹕“師父您莫非認為是春如水……”
           婆婆冷冷一笑道﹕“這婆娘一向是神出鬼沒﹐她作一件事情﹐一向是有始有終﹐我
       奇怪她好好地﹐怎麼會又走了﹐這其中必有名堂﹗你快去﹗”
           黃衣少女答應了一聲﹐掉頭如飛而去。
           麻婆婆這才又靠下身子來﹐頻頻冷笑不已。忽然嶺下蹄聲�N�N﹐奔來了幾匹快馬。
           這行人馬﹐到了嶺道前相繼下馬﹐為首一個漢子﹐一手拉著馬﹐一面高聲喧道﹕
       “雪山二柳門下弟子﹐向竇老夫人叩請金安﹗”
           椅上的麻婆嘿嘿一笑﹐倏地站起來﹐道﹕“我就是﹐有什麼事﹖”
           為首的漢子﹐倒沒有想到對方竟在眼前﹐不由一驚﹐當下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
       “在下王銀川﹐乃是柳氏兄弟手下弟子﹐今日奉了柳氏兄弟的信旗﹐要與老前輩答話﹗”
           麻婆嘿嘿冷笑了幾聲道﹕“柳玉、柳川兩個兔崽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還會有
       什麼好事﹖什麼事你說吧﹗”
           王銀川卑賤地笑了笑﹐騰身而上﹐雙手先把柳氏兄弟的“柳葉旗”呈了上去。
           麻婆竇三花接過來﹐微微看了一眼﹐冷哼道﹕“什麼事﹐你快說吧﹐帶這麼些人來
       是干嗎﹐打狼呀﹖還是嚇唬我老婆子﹖哼﹗”
           王銀川後退一步﹐面上訕訕道﹕“在下不敢﹐只是柳二爺怕前輩用人﹐以供差遣而
       已﹗”
           麻婆笑罵道﹕“算你他媽的會說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王銀川答應了一聲﹐心里卻直嘀咕﹐當時咳了一聲道﹕“事情是這樣的﹗”
           麻婆“哼”了一聲笑道﹕“是為了落日坪的東西是吧﹖”
           王銀川愣道﹕“婆婆如何知道﹖”
           麻婆大笑了一聲﹐道﹕“我怎麼知道﹖柳玉、柳川找我不是為了這件事﹐還會是為
       別的﹖”
           王銀川嚥了一口唾沫道﹕“是﹗是﹗是這樣的﹗”
           竇三花面色一沉道﹕“東西是不是到了春如水那婆娘的手里了﹖現在柳氏兄弟想請
       我幫忙﹐把東西搶過來﹐是這麼件事吧﹖”
           王銀川怔了一怔﹐心說原來這婆婆什麼都知道。當時翻了一下眼珠﹐點頭道﹕“那
       兩箱東西﹐本是該我們的﹐春如水卻插手硬……”
           麻婆嘻嘻冷笑道﹕“胡說八道﹐無主的東西﹐怎麼就該是你們的﹐我還說是我的呢﹗”
           王銀川怔了一下﹐心說糟了﹐這婆子不要也起了黑心﹐那可就壞了。
           當時雙手一搓﹐干笑了笑道﹕“柳二爺還說﹐如果婆婆能夠幫忙把這批東西劫下來﹐
       其中三成用來孝敬你老人家﹐婆婆看可好﹖”
           麻婆聞言﹐仰天打了個哈哈﹐道﹕“笑死人了﹐這算是什麼孝敬﹖”
           王銀川窘道﹕“婆婆莫非嫌少﹖”
           竇老夫人面色一冷﹐道﹕“媽的﹐柳老二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我要是真地把東西劫
       了下來﹐不全都是我的了﹐我還要他的三成﹐真是放他媽那個屁﹗”
           說到此一只手揮了揮道﹕“走﹗走﹗走﹗別讓我看著討厭了﹗”
           王銀川面紅過耳地道﹕“此事務必請你老人家賞在下一個面子……”
           竇老夫人一翻雙瞳﹐道﹕“這事沒有什麼好商量的﹐我是一百個不答應。你們走吧﹗”
           王銀川氣得臉色直發白﹐可是他也知道這麻婆棘手﹐不是好惹的﹐當時用力地咬了
       咬嘴唇﹐道﹕“好吧﹐老前輩既然不肯幫忙﹐我們也只有走了。不過有一件事﹐還要老
       前輩幫個小忙﹗”
           麻婆哼了一聲道﹕“還有什麼事情﹐快說﹗”
           王銀川冷冷一笑道﹕“所謂光棍不擋財路﹐婆婆既是不買雪山二柳的賬﹐可是卻也
       不便再多事﹗”
           才說到此﹐那麻婆一口痰吐了過來﹐啞聲罵道﹕“滾你媽的﹗我老人家的事還要你
       管嗎﹗”
           這一口濃痰﹐那王銀川雖是忙抬起臉﹐沒有叫吐在臉上﹐卻正正地唾在了脖子上﹐
       只覺得又熱又腥﹐粘滑似膠。
           王銀川只覺得心里一惡心﹐真差一點要吐了出來。當時不由大怒﹐嗆一聲﹐拔出了
       腰刀﹐厲聲道﹕“你這婆子﹐怎麼可以如此欺人﹗”
           麻婆身子一飄﹐已站到了他面前﹐只見她麻臉上紅光閃爍﹐冷笑道﹕“你想怎麼樣﹖
       你還敢動家伙麼﹖”
           王銀川頓時嚇得手足發軟﹐當時垂下了刀﹐嘆了一聲﹐縱身上馬﹐只覺得脖頸嚥喉
       處﹐那口痰粘得別提有多麼難受了﹐只得用衣袖用力擦了下來。
           麻婆見狀呵呵大笑道﹕“小子﹐你給我認乖吧﹐老娘多多少少還顧全二柳一點面子﹐
       要不然就沖你剛才那份德性﹐早就打發你喂蜂子吃了﹗”
           王銀川不由嚇得打了一個哆嗦﹐他知道麻婆所謂的“蜂子”正是她飼養多年的“金
       河蜂子”﹐久聞這些小東西最愛嗜人肉﹐別真叫她給喂了蜂﹐那可是冤枉透了﹐這件事
       自己也只好認倒霉算了。
           想到此﹐化冷笑為苦笑﹐在馬上抱了抱拳道﹕“老前輩賜教﹐在下沒齒不忘。金磚
       不厚﹐玉瓦不薄﹗”
           這“玉瓦不薄”四個字還沒有說出來﹐只聽見那麻婆喉中一聲咳﹗
           王銀川就知道不妙﹐趕忙掉馬就走﹐緊跟著那麻婆口中“波”的一聲﹐一口濁痰脫
       口而出﹐王銀川逃開了正面﹐卻是逃不開背面﹐這一口痰﹐只聽見“叭”的一聲﹐正正
       地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那麻婆一聲狂笑道﹕“他娘的﹐再不走﹐老娘我用大腳丫子踹你﹗”
           眼看著這群人狼狽而去﹐麻婆笑得嘴都合不攏。這時那奉命去關水閘的香兒已轉回
       來﹐見狀奇怪地道﹕“師父﹐那些個人是干什麼的呀﹗”
           麻婆回過身來﹐笑道﹕“香兒﹐你來得正好。你剛才說得不錯﹐落日坪的那批寶物
       果然出來了﹐而且一點沒有錯﹐是春如水那女人弄走了﹗”
           說到此﹐這麻婆仰天想了一會兒﹐點頭道﹕“這是我們一個好機會﹐妙的是那春如
       水非要由咱們這杏葉嶺過去不可﹐她要出玉門關﹐這是必經之地﹗”
           黃衣少女秀眉微擰道﹕“只是就我們師徒兩個﹐人不太少了點麼﹖”
           麻婆嘻嘻笑道﹕“一點都不少﹐人多了反而礙事。香兒﹐你去把我的那金河籮袋拿
       來﹐咱們的蜂很久也沒有嘗過人血了﹐今天也叫它們打打牙祭﹗”
           黃衣少女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須臾﹐她背來了一個極大的籮筐。
           那籮筐很像是一個大蚌殼的形狀﹐只是每一半都有一條皮帶﹐可供人提背之用﹐籮
       筐是用極細的金色漆竹編制而成。
           黃衣少女背著這“金河籮袋”﹐還沒有走近﹐已可聽得一陣陣吱吱之聲﹐由那大籮
       筐內傳出。
           麻婆竇三花見到了這金色籮筐﹐不由咧開大口笑道﹕“有了這東西﹐就是他們有千
       軍萬馬﹐也得提著萬分小心﹗”
           說罷自黃衣少女身上﹐把“金河籮袋”接了下來﹐那籮筐一邊﹐系有一個金漆葫蘆﹐
       麻婆取下了葫蘆﹐就口灌了一口﹐忽地打開了籮袋﹐只聽見“嗡”地一聲﹐自筐內﹐散
       出了大片金光﹐剎那之間﹐當空集成了密密的一片﹐有如是大片的金色雲塊一般。
           這所謂的“金河蜂子”﹐每一只都約有手指大小﹐通體金色﹐閃閃發光。
           最奇的是﹐在它們條狀的軀體兩旁﹐每一邊都生有一只極小的三角形翅膀﹐雙翅扇
       動之聲發出一種刺耳的“嘖嘖”之聲。
           這群“金河蜂子”﹐自籮袋內甫一飛出﹐俱旋風般亂舞﹐每一只都發出吱吱的嗚聲﹐
       千百齊鳴真有點刺耳欲聾﹗
           奇怪的是它們都似經過麻婆特別的訓練﹐雖是野性猖狂﹐卻沒有一只離群遠飛﹐都
       在當空數丈方圓之內上下飛著。
           那麻婆遂把方才由葫蘆內含入口中的東西﹐“噗”的一口噴了出來﹐化成了大片的
       紅雨﹐直向著空中的蜂群噴去﹗
           當空的金蜂迎著這片血雨﹐幾個翻撲﹐已噬食得干干淨淨﹐麻婆竇三花發出連聲的
       怪笑﹐遂一口口的就著葫蘆向空中狂噴著。
           轉瞬之間﹐已把葫蘆內的血汁噴了個干淨﹐那大片的金蜂仍似沒有過癮﹐又自在空
       中飛鳴不已。
           竇三花忽然咧口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怪聲﹐空中金蜂聞聲吱吱鳴叫得更厲害﹐似乎
       在與麻婆抗命﹐禁不住麻婆口中的哭笑之聲愈來愈大﹐最後簡直有點樹倒山塌之勢﹗
           在如此的噪聲壓力之下﹐空中的金蜂才敗下陣來﹐三三兩兩的全數都轉回到方才的
       籮筐之內。
           竇三花關上籮筐﹐長長吁了一聲道﹕“媽的﹐這些小東西越來越不好帶了﹗”
           黃衣少女方要答話﹐忽然“咦”了一聲﹐轉身道﹕“師父﹐有人來了﹗”
           方自說畢﹐就聽見一人哈哈笑道﹕“好厲害的金蜂﹐我弟兄算是開了眼界了﹗”
           話聲未畢﹐兩條人影已翻了上來﹐現出了兩個矮小的光頭漢子﹐麻婆這時已聞聲回
       頭﹐見狀面色一冷道﹕“柳氏兄弟﹐你們又來了﹗”
           柳玉嘻嘻一笑道﹕“婆婆方才對我兄弟也大不賞臉了﹐我想那位兄弟必定是口下無
       德﹐才會惹煩婆婆發脾氣生氣﹐所以我弟兄特別來向你老人家陪不是來了﹗”
           竇三花冷冷一笑道﹕“柳老大﹐說話別拐彎抹角﹐莫非你們還不死心麼﹐那春如水
       乃是蒙古的霸王﹐我老婆子可是惹不起她﹐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柳玉嘻嘻一笑道﹕“婆婆﹐算了吧﹐誰不知道婆婆你的金河蜂子﹐遠近無敵﹐何況
       這件事利己利人﹐事成之後對婆婆自己也有好處﹗”
           麻婆咧嘴一笑道﹕“對不起﹐這件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幫忙﹐你兄弟還是自己辛苦
       一趟吧﹗”
           柳玉上前一步﹐拜了一下道﹕“這件事並不是我兄弟二人之事﹐乃是另有一位老前
       輩﹐這位前輩特別交下一件信物﹐要我二人呈上給婆婆﹐此事務請幫忙。”
           麻婆又冷冷一笑道﹕“哪來這麼多老前輩﹐我說不管就是不管﹗”
           說到此﹐柳玉已自身上拿出了那個扁玉鼻煙壺﹐雙手送上道﹕“婆婆請過目﹐這就
       是那位前輩的信物﹗”
           麻婆皺了一下眉﹐接過了扁玉煙壺﹐望了望﹐面上果然一驚﹐森森一笑道﹕“木尺
       子那個老兒也來了﹗”
           說到此﹐在頭上搔了一下﹐冷笑了一聲道﹕“不錯﹐當初大雪山八人留名﹐有過這
       麼一句話﹐以後八人之中任何之一有事相托﹐受托者不得借故推卻。可是……”
           頓了頓﹐她又冷冷笑了一聲接下去道﹕“木尺子這老兒在哪里﹐我要與他說話﹐這
       個便宜可不能就讓他撿了去﹗”
           柳玉一笑道﹕“木老前輩同一位蒲少俠﹐此刻已經不在這里了﹐你老人家找不到他
       了﹗”
           麻婆嘿嘿一笑道﹕“好個老小子﹗”
           說到此低頭想了想﹐冷冷地道﹕“我先問你﹐那落日坪寶物﹐是真的在春如水手中
       麼﹖”
           柳玉點了點頭道﹕“此事怎麼會是假的﹖在下親眼看見的﹗”
           麻婆冷森森一笑﹐道﹕“這件事本來我是決定不管的﹐可是木老頭這個情不便不給﹐
       這樣吧﹐你們二柳手下有多少人﹖”
           柳玉怔了一下道﹕“有四五十個﹐婆婆莫非有用他們之處不成﹖”
           竇三花點了點頭﹐道﹕“把你的人都叫來﹐在杏葉嶺兩旁埋伏下來﹐多備強弓利弩﹐
       我們不動就不動﹐一動可就得把春如水那婆娘給收拾下來﹗”
           柳氏兄弟連連點頭﹐私下竊喜不已。
           竇三花又冷笑了一聲道﹕“你方才說事成分我幾成﹖”
           柳玉扣了一下頭﹐苦笑道﹕“三成怎麼樣﹖”
           竇三花小眼一瞪﹐道﹕“放你媽的屁﹐三成你去打發要飯的吧﹗這件事就沖你這句
       話我也不能管﹗”
           柳川忙賠笑道﹕“婆婆不必生氣﹐這樣吧﹐咱們二一添作五﹐一半一半﹐這樣總該
       好了吧﹗”
           麻婆冷冷地道﹕“我們三七分帳﹗”
           柳玉一喜道﹕“我原說是三七呀﹐你三成我們七成﹗”
           麻婆冷笑道﹕“我七成﹐你們三成﹗”
           二柳都不由面色一變﹐相互一望﹐柳玉冷笑了一聲道﹕“這條件太苛﹐恕我兄弟不
       便從命﹗”
           柳川也面上變色﹐頻頻冷笑道﹕“前輩未免欺人太甚﹗”
           說罷抱了一拳﹐道聲告辭﹐正要回身﹐麻婆嘻嘻一笑道﹕“你兄弟要是不答應那我
       也沒辦法﹐我們只好放開手來互相斗一斗了﹐到時候只怕你兄弟一成也撈不著﹐那可更
       冤了﹗”
           柳玉、柳川不禁都是一怔﹐相互商量了一下﹐柳玉遂回過身來﹐嘆了一聲道﹕“好
       吧﹗我兄弟行事一向是抱著吃虧﹐從不想占人什麼便宜﹐三成就三成吧﹗”
           麻婆才又一笑道﹕“你別不願意﹐我老婆子還認為冤呢﹐沒有你兄弟幫忙﹐我照樣
       能把東西弄到手﹐只不過是不大好意思罷了。這是看在木老頭的面子﹐要不然你們能分
       一成已是好的了﹗”
           天山二柳面色如灰﹐俱都冷笑不已。
           麻婆一翻眼皮道﹕“怎麼﹐你們是不樂意﹖”
           柳玉忙賠笑道﹕“沒有﹐沒有﹗只是我們人多……”
           麻婆哼了一聲道﹕“這麼吧﹐你兄弟獨得三成﹐另外我老婆子再拿出一成給你們手
       下分分﹐怎樣﹖”
           二柳臉上才有點喜色﹐柳川才嘆了一聲道﹕“好吧﹐就這麼定了﹐反正你老人家也
       不會沒有良心﹐到時再說吧﹗”
           說罷抱拳道﹕“我就去部署一下﹐那春如水大概快來了。”
           麻婆冷笑了一聲道﹕“你兄弟去你們的﹐那春如水是插翅難飛﹐我師徒自會對付她
       們﹗”
           天山二柳總算是有了結果﹐雖然他二人心里是一萬個不服氣﹐可是卻也比一成沒有
       好﹐反正到時候見機行事﹐能多撈一些是一些﹐暫時他二人也就不再多爭論﹐匆匆下嶺
       而去。
           靜靜的烏里古拉河﹐在陽光之下﹐像一條銀色的帶子一樣地伸展出去。
           而杏葉嶺﹐就像是一扇大門﹐橫跨在烏里古拉河的兩端﹐像箍子似的﹐死死地箍住
       它的嚥喉。
           春如水停立在她的“北風”座舟之上﹐放目遠眺﹐發出了一聲冷笑。
           她身後立著一排弟子﹐手握劍柄﹐神情至為緊張﹐好似等待著春如水一聲令下﹐皆
       都要出手對敵的模樣。
           大船之前﹐是一列十艘白木大船﹐其上滿載著一些木材什物﹐緩緩地前行著﹐沒有
       一點聲音。
           春如水忽然冷笑了一聲道﹕“諒那雪山二柳﹐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話聲方落﹐就聽見“吱”的一聲﹐一支白羽短箭迎面而至﹐春如水玉手一掠﹐已把
       這支箭抓在掌內﹐她神色凝重地道﹕“繼續開船﹐不許張皇﹗”
           當時回過身來﹐命令身後女弟子道﹕“吩咐前面船快些行走﹗”
           說到此﹐正要向岸上騰身過去﹐就見前面舟船﹐忽然都停了下來﹐一名女弟子隔船
       掠過來﹐神色張皇地道﹕“前面水路不通﹐為人下了東西﹐過不去﹐請夫人定奪﹗”
           春如水面色一變﹐冷笑了一聲道﹕“這是什麼地方﹖”
           其中一名弟子張望了半天﹐道﹕“是杏葉嶺。”
           說話之時﹐前面幾艘船上﹐已起了極大騷動﹐似乎有一排排的羽箭﹐不停地向著幾
       只大船上射來﹗
           春如水面色變得一片鐵青﹐回頭對身後四位弟子道﹕“你們要緊緊護著這艘船﹐無
       論有多大的事情都不可離開﹐我要前去看看﹗”
           說罷身形一長﹐已躍到了船棚之上﹐她身子在棚上一殺腰﹐正要再次騰起﹐就聽得
       溪邊一聲叱道﹕“春如水﹐你聽著﹐前面水路已斷﹐你還是識相一點﹐把那兩箱東西獻
       出來﹐我們就放你們過去﹐要不然……嘿嘿﹗”
           春如水一陣狂笑﹐笑聲一斂﹐冷冷地道﹕“朋友﹐你出來亮個萬兒吧﹐錢財是小事
       情﹐我春如水就是喜歡交朋友﹗”
           暗中人一聲怪笑﹐道﹕“好﹗”
           陡然間﹐兩條人影﹐自岸邊的樹叢里拔身而起﹐落在了大船“北風”號的左右兩船
       上。現身的是雪山二柳矮小靈活的身影﹗
           春如水微微一笑道﹕“原來是柳氏昆仲。失敬了﹗”
           柳玉一聲怪笑道﹕“春如水﹐你是蒙古的財神爺﹐干嗎呀﹗錢還沒有撈夠呀﹐又何
       必來到咱們弟兄這個窮地方撿外快。春夫人﹐我們一向是很敬重你老人家的﹐這件事你
       可真辦得不夠漂亮﹗”
           柳川也冷冷一笑﹐道﹕“這兩箱東西﹐你得留下來﹐這叫黑吃黑﹐你怎麼由木老頭
       那里奪來﹐我們也就怎麼從你這里奪去。春如水﹐你可要想一想﹐這地方可不是你那戈
       壁沙漠﹗”
           說到此﹐雙手一搓﹐嘿嘿一笑﹐接道﹕“我們的人可是不少﹐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
       酒﹐那可就划不來了﹗”
           春如水卻並不發怒﹐只是嘻嘻地冷笑不已。她慢吞吞地道﹕“有話好商量﹐別急﹗
       二位既來到我的座船﹐我就算是一個主人﹗”
           說時﹐身子一折﹐已飄在了船頭之上﹐向著天山二柳點首道﹕“來﹗來﹗來﹗請進
       來坐一坐﹐有什麼話都好商量﹗”
           天山二柳不禁相互對看了一眼﹐一時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在他二人想象之中﹐春
       如水聞言之後必定大怒﹐二人也正好反目為敵﹐以有利的埋伏﹐打勝這一仗。卻是沒有
       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種局面﹗
           所謂”伸手不行笑臉人”﹐更何況春如水昔日原是夭山老魔蔣壽的座上客﹐二人論
       起來﹐尚該執弟子之禮﹐此刻見狀﹐也就更發作不起﹗
           可是天山二柳卻也不是什麼好欺侮的人﹐柳玉嘿嘿一笑道。“夫人﹐我不妨先告訴
       你老人家一聲﹐河側兩岸﹐我弟兄已埋伏了弓箭手﹐備下了大批火箭﹗”
           說到這里﹐頓了頓﹐手指前面大船道﹕“夫人請看﹐這些船上的木材﹐萬一要是中
       上了火箭﹐可就……”
           春如水倒著實呆了一下﹐可是此人心懷詭計﹐多年來殺人無數﹐主要在“沉著”兩
       個字上﹐天大的事情﹐她也能泰然處之。
           當時聞言微微一笑道﹕“你兩個真是太費心了﹐錢是人掙﹐你兄弟真要說缺少錢用﹐
       你春媽媽還會不管你們嗎﹗放火殺人可是干不得﹗”
           二柳不由臉上一紅﹐春如水這麼當面占便宜﹐真叫他二人哭笑不得。
           春如水上前一步﹐撩開了艙簾笑了笑道﹕“請進來坐坐﹐咱們很久沒見了﹐有話好
       談﹗”
           柳川嘻嘻冷笑道﹕“夫人﹐無論怎麼談﹐那兩箱東西﹐我弟兄是討定了。夫人既有
       此心﹐不如送我弟兄一個人情﹐爽快一些豈不是好﹖”
           春如水笑道﹕“你這孩子﹐就是這麼猴急﹐春媽媽答應你了﹐還能不算數嗎﹖來到
       了我的船上茶也不喝一杯﹐像什麼話呀﹗快﹗快﹗進來坐坐。”
           二柳見她居然一口答應﹐心中也甚為高興。
           他二人雖也顧忌到春如水是別有用心﹐可是他二人自忖兩岸設有埋伏﹐上游更有麻
       婆竇三花﹐諒她春如水也插翅難飛﹗
           所以﹐有了這種心思﹐春如水再這麼一相讓﹐他二人也就不再堅持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天山二柳雖未交談﹐可是卻都有同樣一種想法﹐他二人是不甘
       心﹐把即將到手的東西﹐一大半拱手送與麻婆。因此﹐如果春如水果真在此就把東西讓
       了出來﹐他弟兄也就樂得獨吞了。
           二人有了同樣的想法﹐面色立時就和藹了許多。
           春如水再讓了讓﹐二人就走進艙內。
           春如水這艘豪華的座舟﹐立時把天山二柳驚慕得面上色變。落坐之後﹐柳玉嘻笑道﹕
       “夫人真正是會享受﹐如此座舟﹐我兄弟別說是坐﹐見還是第一次見呢﹗”
           春如水回身招呼一個弟子道﹕“給二位獻茶﹗”
           說罷﹐微微一笑目視著二人道﹕“是呀﹐所以我才請二位來坐坐呀﹐你們要是燒了
       我的船﹐該多麼可惜﹗”
           柳玉嘿嘿一笑﹐面色通紅道﹕“我們只是以防萬一﹐此時看來﹐夫人你原是一個豁
       然大度、通情懂理之人。早知如此﹐我們也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春如水含笑點了點頭﹐目視水上﹐微一皺眉暗道﹕“上游的水路﹐怎會忽然中斷了
       呢﹖莫非是他們兄弟動了手腳麼﹖”
           天山二柳在大船“北風號”上﹐與春如水搭訕著﹐其實一心一意﹐所想的卻是那兩
       箱巨寶。
           他二人因見春如水談笑從容﹐宛若無事一般﹐因此不禁暗暗起了狐疑﹐相互對望了
       一眼﹐心中俱都有了一個疑念﹕“別是這婆娘故意留我們在此﹐而那兩箱寶物卻在另一
       艘船上吧﹖”
           想到此﹐天山二柳俱有些坐不住了﹐柳玉引頸向後艙望了一眼﹐嘻嘻笑道﹕“夫人
       這艘船可是真大啊﹗”
           柳川會意﹐立時起身笑道﹕“我二人既來﹐夫人少不得叫我們開開眼界﹐帶我們參
       觀一下如何﹖”
           春如水焉有不明白他二人心思的道理﹐當下一笑站起來﹐含蓄的道﹕“簡陋得很﹐
       二位不要見笑。請﹗”
           說罷退後一步﹐柳川大步而前﹐柳玉也跟著走了進去。兩旁女弟子各自分開﹐讓出
       了一條路來﹐柳川嘻嘻笑道﹕“打擾﹗打擾﹗”
           他口中說著﹐遂直接向艙內行去﹐柳玉忙跟隨而進。這艘北風號座船﹐果然豪華無
       比﹐地下舖的是鮮紅色的厚氈﹐兩廓內懸著彩色鮮明的各種玻璃燈﹐天山二柳不禁眼都
       看花了。
           他二人在前艙走了一轉﹐遂入內艙。春如水笑道﹕“按說﹐內艙乃是我就寢之處﹐
       不便參觀﹐可是又怕你二人失望……”
           二人笑而不答﹐春如水上前一步﹐啟開了一扇門﹐室內設置更為□麗﹐春如水回身
       笑道﹕“二位只在門前坐坐﹐不必進去了。”
           二柳各自探首入內望了一眼﹐忙又縮了回來。各人都不禁喜上眉梢﹐肚子里像吃了
       定心丸似的舒但。
           他二人同時都看見﹐室內正中﹐放著兩口大箱子﹐由外形上看去﹐正是木尺子當初
       的那兩口箱子﹐二箱兩旁各立著一個妙齡少女。
           這兩個少女﹐每人都帶著一口長劍﹐守在兩口寶箱旁邊﹐身形有如是石塑木刻一般﹐
       紋絲不動。
           天山二柳又對看了一眼﹐才退回身來﹐那柳玉哈哈一笑道﹕“夫人﹐你那兩箱寶貝
       原來在此啊﹗”
           春如水頷首笑道﹕“二位見過了這批寶藏﹐我們再到前室說話如何﹖”
           說到此﹐冷冷一笑﹐向室內二女道﹕“青兒﹐芳兒﹐你二人把箱蓋揭開﹐也讓二位
       貴客看看箱中何物﹖”
           侍立兩旁的二女答應了一聲﹐雙雙把箱蓋揭開﹐天山二柳俱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只
       見二箱皆都盛放著滿滿的珍珠玉翠﹐奇光耀目難開。
           柳玉身形一偏就要進去﹐卻為春如水橫身阻住道﹕“你要如何﹖”
           柳玉嘿嘿一笑﹐道﹕“只是想見識一下罷了﹗”
           說罷退回身去﹐老大不高興道﹕“夫人當真不明白我二人的來意不成﹖”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豈有不明白之理﹐我們到前艙細談一下如何﹖”
           柳玉點了點頭道﹕“也好﹗”
           春如水遂向二女擺手道﹕“蓋上箱子﹐你二人不得我命令﹐不許擅離一步﹗”
           二弟子各自彎腰﹐應了一聲﹕“遵命﹗”
           春如水隨同天山二柳來至前艙﹐落坐之後﹐天山二柳面上俱顯出十分不安的神態。
       春如水已知道二人此刻是見寶起意﹐都安下不良之心﹐她成竹在胸﹐也不以為意﹐當時
       微微一笑道﹕“二位真的想要那兩箱寶物麼﹖”
           柳川窘笑了笑﹐搓著雙手道﹕“夫人休要再打趣我二人了﹗”
           柳玉更不禁冷笑了一聲道﹕“不瞞夫人說﹐我二人如沒有十分把握﹐也就不敢輕易
       來此現丑了﹗”
           春如水張大了眸子嘻嘻一笑道﹕“此話怎講﹖”
           柳玉拱了一下手﹐面上訕訕地道﹕“夫人你老是明白人﹐你何必還要咱們把話說實
       在了﹗”
           春如水冷冷地道﹕“我實在不明白你們的意思﹗”
           柳玉咳了一聲﹐面含冷笑地道﹕“這條河兩岸﹐夫人也看過了﹐我兄弟俱都埋伏了
       厲害的人物﹐夫人只怕是不易通過﹗”
           柳川也點了點頭笑道﹕“再說前面水閘已關﹐只怕……”
           話才到此﹐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水路不通﹐我可以走陸地﹐至於說人多人少的問
       題﹐你們人多我的人也不少﹗”
           說到這里﹐這位在蒙古作威作福的女魔頭發出了一陣尖笑﹐接道﹕“至於你們哥兒
       倆……嘻嘻﹗不是春如水小看了你們﹐我還真沒有把你們看在眼里面﹐除非你們還有什
       麼厲害的搭檔﹐否則﹐尚不知鹿死誰手﹗”
           二柳聞言﹐俱面含冷笑﹐柳王冷冷地道﹕“夫人你說得不錯﹐我兄弟確實不是夫人
       對手﹐可是我們另外卻有厲害的幫手﹐那個人如一旦出手﹐夫人只怕兇多吉少﹐就算是
       夫人武功卓絕﹐能夠幸免於難﹐只怕手下的人無一能活著出去﹗”
           春如水本是想到了此一層﹐是以才有意的用話去激他們﹐果然為她激出了來。
           當時﹐她神色不變﹐只冷冷地道﹕“我可以問一下這人是誰麼﹖”
           柳玉嘻嘻一笑道﹕“夫人可曾知道數十年前﹐以‘金河峰’稱雄武林的那位前輩婆
       婆﹖”
           春如水不由面色一變﹐口中“哦”了一聲﹐道﹕“麻婆竇三花﹗”
           二柳一齊點頭﹐柳川嘻嘻一笑道﹕“夫人說得不錯﹐正是此人﹗”
           春如水鼻中哼了一聲﹐霍地站了起來道﹕“莫非她也要與我為仇不成﹖我與她並無
       瓜葛﹐她又怎會如此﹖我不信﹗”
           柳川一聲冷笑道﹕“信不信由你﹗”
           春如水皺了一下眉道﹕“久聞這婆子見財如命﹐豈有平白為你二人效勞之理﹗”
           柳川森森笑道﹕“誰又說是平白效勞了﹖實話對你說吧﹐我們已有了默契﹐寶物利
       益均分﹗”
           春如水若有所思地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道﹕“這就難怪了。”
           柳川因而又道﹕“夫人﹐我們實在是不想驚動你老人家﹐可是此刻卻是箭在弦上不
       得不發﹐還望夫人成全才好﹗”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麻婆生性貪得無厭﹐只怕不會與你二人平均分配所得之寶物
       吧﹗”
           二柳面上均不由得一紅﹐柳川紅著臉一笑道﹕“夫人說得不錯﹐只是總比一成都沒
       有好﹗”
           春如水盈盈一笑道﹕“這麼說你二人太不值錢了。那這樣吧……”
           說著手托著腮幫子想了想﹐莞爾一笑道﹕“我給你們五成﹐也就是說一半。”
           二柳不由俱都一怔﹐春如水冷冷一笑道﹕“這個數目可比那麻婆要多吧﹗”
           柳川嘿嘿一笑道﹕“我們已與麻婆有約在先﹐怎能隨便反悔﹖夫人﹐還望玉成才好﹗”
           春如水鼻中哼了一聲道﹕“你二人不要太貪得無厭了﹐這買賣很划算﹐你們只要想
       一想就知道了﹗”
           柳玉聞言早已動心﹐不由緊張地道﹕“夫人你是真心﹖”
           春如水微微笑道﹕“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二人一點頭﹐我立時便把箱子抬來。如何﹖”
           柳川嘿嘿一笑﹐道﹕“夫人﹐你這麼做﹐大概不是沒有原因吧﹗”
           春如水點了點頭道﹕“當然不是。”
           說罷﹐起身走至窗邊﹐推開了窗﹐冷冷地道﹕“你二人要撤去兩岸埋伏﹐並保証我
       的座舟順利通過才行。我想這條件﹐在你二人說來是極其簡單的﹗”
           柳氏兄弟﹐低頭互相低語了幾句﹐柳川嘿嘿笑道﹕“如夫人所言果是真的﹐這些倒
       也不難﹐只怕夫人是另有陰謀﹐我兄弟既失財﹐又得罪了麻婆可就太不值得了﹗”
           春如水目光掃視著二人﹐點頭微笑道﹕“這件事情好辦﹐我可以令人把那兩箱珠寶
       抬過來﹐放在你二人身邊﹐只是此刻卻不能給你們﹐船一過閘立時由你們抬走一箱﹐我
       如欺騙你二人﹐那時你們再招呼麻婆竇三花也不晚﹗”
           二柳一想﹐倒也有理﹗
           他二人與麻婆本無深交﹐也犯不著為她賣命﹐此舉既可多得財寶﹐又不傷一兵一卒﹐
       何樂而不為﹖反過來想﹐一旦雙方動起手來﹐自己這一方面﹐雖可說穩操勝券﹐然以春
       如水之武功﹐即使是有麻婆竇三花助陣﹐自己這邊傷亡亦在所難免﹐東西倒手之後﹐卻
       要分與麻婆一大半﹐比之春如水所說條件﹐實在差得太遠了。
           二柳如此一想﹐頓時心生動搖﹐他兩人又衡量了一刻﹐柳玉就站起來道﹕“好﹗我
       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你們這樣才算聰明﹗”
           說罷回頭喚道﹕“命青、芳兩徒押箱上來﹗”
           立時就有弟子傳話下去﹐不久吳瑤青。裴芳二女﹐同著幾個弟子﹐把兩口紅漆大鐵
       箱搬了進來﹐放在了春如水與二柳座位中間。
           春如水一笑道﹕“兩箱重量相同﹐到時你兩人可以自由選擇。其中之一﹐這樣以示
       公平﹗”
           天山二柳各自點了點頭﹐春如水又笑了笑﹐親自走過去﹐把二箱箱蓋揭開﹐一時寶
       光四溢﹐二柳眼都花了。
           春如水一笑道﹕“你們選哪一箱呢﹖”
           二柳一並走了過來﹐看了看﹐兩箱大小確實一樣﹐就找了一箱看來較滿的﹐柳玉哈
       哈笑道﹕“夫人真是快人快語﹐就是這一箱吧﹗”
           春如水點頭笑道﹕“好﹗”
           她口中答應著﹐遂把兩箱箱蓋蓋上﹐命身旁弟子道﹕“你們把這一箱用繩索拴牢﹐
       送到二位柳爺跟前放好﹗”
           立時有兩個弟子答應著﹐找來了繩索﹐把那箱珠寶綁了個結實﹐送到了天山二柳身
       邊。
           二柳試著以手提了提﹐果然是沉重十分﹐心中更是定了下來。
           春如水冷冷笑道﹕“二位現在可以撤開兩岸的埋伏了吧﹗”
           柳氏兄弟又低頭交談了幾句﹐柳玉就站起來道﹕“夫人放心﹐我這就去撤了埋伏﹐
       只是水閘一開﹐夫人卻要快快行去﹐如果麻婆追上﹐可與我兄弟無關﹐夫人也不可在麻
       婆面前﹐洩露了我弟兄的底細﹗”
           春如水一笑道﹕“那是自然﹐只要水閘一開﹐就沒有你兄弟的事了﹗”
           二柳聞言更是面色大喜﹐柳玉點頭道﹕“好吧﹐我去去就來﹗”
           說罷﹐騰身向岸邊縱去﹐只聽得□哨連聲﹐兩岸樹叢間黑影幢幢﹐春如水見狀﹐就
       知道岸上埋伏果然是撤開了﹐當時望著柳川一笑道﹕“賢兄弟真是有信之人﹗”
           柳川道﹕“利己利人﹐何樂不為﹖”
           春如水面上浮出一片淺笑﹐她遂吩咐道﹕“命令各船准備起程﹐全速前進﹗”
           說時目瞄柳川﹐嘻嘻笑道﹕“船一出閘﹐就沒有你兄弟的事了﹐只不知令兄是否有
       辦法弄開水閘﹐真令人擔心﹗”
           柳川笑道﹕“夫人大可放心﹐有我兄弟設法﹐是不會成問題的﹗”
           柳玉縱身上岸後﹐果真依言﹐把事先埋伏在兩岸的弟子全數撤回﹐命他們退出了現
       場﹐當地只留下了三匹快馬﹐這三匹馬﹐兩匹是用來自己弟兄乘騎﹐一匹卻是留來攜帶
       寶箱。
           這一切均安置好後﹐他遂一路向著分翅嶺上奔來﹐他一路輕登巧縱﹐不一刻已到了
       嶺上﹐卻見麻婆所住之處靜悄悄地沒有一人﹐當時又往嶺下行來﹐心中暗自高興。
           因為麻婆師徒要在﹐這事情辦起來反而不便﹐現在她師徒不在﹐正好去偷偷把水閘
       開了﹐到時麻婆問起來﹐只推說不知也就是了。
           柳玉這麼想著﹐沿著這條河一直奔馳下去﹐果見前面有一道高高的水閘。
           他身子方一落下﹐就聽得一聲嬌叱道﹕“什麼人﹐快快走開﹗”
           柳玉吃了一驚﹐由聲音中﹐他聽出是麻婆那名弟子香幾的聲音﹐當時干笑道﹕“姑
       娘是我﹗”
           說罷騰身而上﹐果然是麻婆徒弟香兒﹐站在閘邊。她神色很是焦急﹐見了柳玉就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的船怎麼還不過來﹖”
           柳玉嘿嘿一笑道﹕“令師呢﹖”
           香兒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大概上江邊去了。有什麼事﹖”
           柳玉道﹕“快快開閘﹐我們上當了﹐那春如水寶箱並不在船上﹐我們應該上旱路上
       去劫她﹗”
           香兒聞言秀眉一剔道﹕“這是真的﹖”
           柳玉冷笑道﹕“當然是真的﹐姑娘快快開閘﹐否則時間來不及了。”
           香兒哪里知道對方搗鬼﹐當時遂答應了一聲﹐跳進一處隘口﹐揭開了石蓋搬動閘盤﹐
       只聽見咕咕嚕嚕一陣絞盤聲﹐水道“嘩”的一聲開了。
           柳川在大船北風號上﹐見狀忙催促春如水道﹕“水閘開了。快走﹐快走﹗”
           春如水一聲令下﹐前後三艘大船﹐一齊起錨疾行﹐這時柳玉已由岸邊撲上船來﹐匆
       匆道﹕“快走﹗快走﹗”
           說話時﹐三艘大船已來至水閘旁邊﹐天山二柳﹐生恐春如水後悔﹐已雙雙把那口大
       箱子提到了船邊﹐春如水見狀微笑道﹕“你兩人不必多心﹐我春如水說話﹐一向是算數
       的﹗”
           說時﹐船已過了水閘﹐柳玉向春如水舉手道﹕“我們去了﹐來日再至寒碧宮向夫人
       謝恩﹐再見﹗”
           說罷他雙手向著那口大箱子兩旁一搭﹐喝了聲﹕“起﹗”已抱著箱子縱上岸邊。
           柳川也抱拳道了聲謝﹐跟著縱身上岸。
           他二人自認這一招走對了﹐俱都狂喜不已。當下匆匆找來了馬﹐把箱子系好﹐匆匆
       而去﹗
           大船上的春如水﹐見兩人上岸後﹐冷冷一笑﹐轉身對吳瑤青。裴芳道﹕“你兩人可
       曾把‘子金舟﹐備好了﹖”
           裴芳躬身答應道﹕“已經備好了﹗”
           春如水點了點頭道﹕“好﹐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下去吧﹗”
           說罷又吩咐船上弟子道﹕“你們不必驚慌﹐按原來速度前進﹐倘有人來問﹐就說我
       們由陸上走了。”
           船上弟子答應著﹐春如水就帶著二弟子匆匆進入內艙﹐艙內有一道暗梯﹐直通下層﹐
       三人由梯子下去﹐這時有一雙弟子守在艙下。
           這是一個奇妙的所在﹐原來艙下停有一艘狀同橄欖形狀的金色快舟。
           這艘小船﹐頂多只能乘坐三人﹐船舷極高﹐可以防拍卷而上的浪花﹐在肚腹兩側﹐
       特築出一雙薄翼﹐可以想象一旦在水面上行駛起來﹐那種風馳電掣的速度﹐該是如何的
       動人心魄﹐
           春如水首先縱上了船頭坐好﹐吩咐二女道﹕“你們快上來﹗”
           二女左右一齊躍上了小船﹐各自坐好。春如水回過身來﹐把覆在正中的一方油布揭
       起看了看﹐兩口古銅紅漆箱子﹐好好地放在船上﹐她不由冷冷一笑道﹕“瞎了眼的東西﹐
       還想騙我的東西﹗”
           裴芳卻道﹕“師父﹐咱們快走吧﹐等一會天山二柳發現了箱子里的東西是假的﹐會
       追上我們的﹗”
           春如水面上帶出了得意的笑容﹐道﹕“那時已晚了﹗”
           說到此﹐向侍立著的一對弟子舉了舉手﹐二弟子松動著一根懸空的粗繩﹐只聽見
       “喀喀”一陣密響﹐北風號船頭部分﹐竟自現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大窟窿﹗
           水聲潺潺中﹐春如水喝了聲﹕“放船﹗”
           一弟子在小船船尾地方用力的踹了一腳﹐這艘金色小船﹐“嗖”的一聲﹐如同一只
       箭似地射了出去。
           只聽浪花“嘩啦”一聲﹐這艘小快船﹐已脫離了北風號大船﹐射出了三數丈以外﹐
       落在了水面之上。
           船上的二位弟子﹐這時各自掄起一面宮扇似的船槳﹐在水面上略一撥動﹐這艘小舟﹐
       更似箭頭子一般﹐向前猛馳而去﹗
           這是春如水獨具匠心﹐所設計的一艘飛船﹐行駛起來﹐這艘小船﹐底部幾乎完全脫
       離了水面﹐僅僅靠著一雙船翼貼在水面上﹐其快如風。
           春如水計脫而出﹐心情至為高興。小船行駛如飛﹐轉眼間已出去數十丈以外。眼前
       到了一處隘口﹐只見雙峰高聳﹐一水如帶﹐當真是險惡之極﹗
           春如水回頭招呼道﹕“小心撞上石頭。慢一點﹗”
           一言甫畢﹐就聽得岸邊上一人啞聲笑道﹕“好快的船﹗嘿﹗”
           此時空中現出了一片淡黑色的影子﹐“噗”的一聲落入水中﹐正好和小船迎了個正
       著﹐只聽見“轟”一聲﹐那金漆快舟﹐就像是闖在了橡皮牆上一般﹐足足彈回了丈許以
       外﹐浪花卷起了兩三丈高。
           船上的三個人﹐如非是坐得穩﹐都幾乎跌落水中﹐俱嚇了個魂飛魄散﹗
           春如水左手壓船﹐暗施真力﹐小船方才穩住。她定睛一看﹐才發現船頭前方水面上﹐
       竟橫了一面極大的網子﹐莫怪乎小船會為之彈了回來﹗
           春如水不由大怒﹐方要騰身而起﹐就聽得岸邊上又是一聲啞笑道﹕“春如水﹐咱們
       好久不見了﹐想不到在此處會見到你﹐真是難得呀﹗”
           春如水尋聲望去﹐就見淺處凸出一塊礁石﹐礁石上立著一個相貌極丑﹐亂發蓬松的
       老太婆。
           這老太婆一身黑色油綢子衣褲﹐個子甚高﹐立在礁石之上﹐就像是半截黑塔一般﹗
           朦朧中雖看不清這老太婆到底是什麼長相﹐可是由輪廓上看去﹐確是不敢恭維。
           這老婆子背後背著一個蚌殼形狀的大籮筐﹐正望著這邊張嘴狂笑不已。
           春如水心中已猜知了來人是誰﹐只是還不敢確定﹐當時站起身來冷笑道﹕“什麼人
       如此大膽﹐竟敢攔我的去路﹐還不通上名來﹗”
           那婆子又是一聲狂笑道﹕“春如水你少賣狂﹐別人怕你﹐我竇三花卻是不含糊你。
       你那套障眼法兒﹐瞞得過姓柳的﹐卻瞞不過我﹗”
           說到此又狂笑了一聲﹐得意已極地道﹕“你以為開了水閘﹐就能跑得了啦﹖我看你
       真是作夢﹗”
           春如水不由咬了咬牙﹐低聲對二女道﹕“你二人只管守在船上﹐無論如何不許下船﹐
       這婆子由我來對付﹗”
           說罷狂笑了一聲﹐放聲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麻婆竇老姐姐。哎唷﹗這是怎麼
       回事呀﹗”
           說完身形一縱﹐已撲上了岸邊﹐點首道﹕“來﹗來﹗竇老姐姐﹐咱們有話好說﹐站
       在那喝風怪冷的﹗”
           麻婆竇三花“呸”地啐了一口道﹕“你少給我來這一套﹐自己也不想想﹐多大年歲
       了﹐說話賤聲賤氣的﹐這一套勾引誰呀﹗我還能上你的當嗎﹖真他媽的﹗”
           春如水不由面色一沉﹐被麻婆罵得實在是有點掛不住臉﹐可是她卻知道對方不是好
       惹的﹐要是光憑武功﹐自己尚能對付她﹐可怕的是對方背後所背負的那個籮筐﹐筐內必
       是其所豢養的“金河蜂子”無疑﹗
           這種東西﹐春如水知道它的厲害﹐是以遲遲不敢與對方反目。
           聞言後﹐冷森森地道﹕“竇老姐﹐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你這是干什麼﹖莫非
       還要攔江打劫不成﹖”麻婆冷冷笑道﹕“你說得不錯﹐正是攔江打劫。沒別的﹐這幾年
       看著你發財﹐吃油穿綢﹐實在也有點眼紅。你也太小氣了﹐有什麼好東西﹐也分給我們
       一點不好嗎﹖”
           春如水暗中咬了咬牙﹐冷笑道﹕“你休要聽他們胡言亂語﹗不錯﹐我是有幾個錢﹐
       可是這些錢也都遠在蒙古﹐哪能都帶在身上呢﹗老姐姐你要是要錢用﹐到蒙古寒碧宮找
       我去﹐多了沒有﹐千兒八百還少不了你的﹗”
           麻婆拱了拱手道﹕“謝了﹐千兒八百的你還是留著打發要飯的吧﹗我不希罕﹗”
           春如水見她如此不識抬舉﹐不禁怒火中燒﹐也實在忍不住了﹐細眉一挑﹐頻頻冷笑
       道﹕“這麼說﹐老姐姐你是不買妹子這個賬了﹖”
           麻婆竇三花一雙眸子﹐在水面上溜著﹐聞言“嘻”地一笑﹐手指水上道﹕“春如水﹐
       你只把這只小船給我留下來﹐我老婆子馬上就走。改一天﹐我親自上蒙古﹐咱們有說有
       笑還是朋友﹐要不然……”
           春如水目睹此情﹐自忖著不能幸免﹐當時暗暗思忖著﹐不如先下手為強﹐給她來一
       個迅雷不及掩耳﹐也許沖破繩網﹐尚能逃脫。
           想到此﹐不待麻婆說完﹐身子倏地一竄而起﹐驀然向下一落﹐正好到了麻婆設網之
       處﹐右手向外一展﹐一口冷劍﹐直向著網上撩去﹗
           只聽得“喀”一聲﹐頓時為她砍斷了一根主索﹐那散在水面上的網子﹐頓時落下了
       一半。春如水尖聲對船上二徒叱道﹕“還不快走﹐等待何時﹗”
           船上二女見狀﹐各自搖動長槳﹐小船如飛而上﹐春如水身形一轉﹐右手向外一揚﹐
       道﹕“打﹗”
           自她掌心里﹐一連飛出了三粒鐵蓮子﹐一出手便呈“品”字形﹐直向著麻婆身上打
       去﹗
           ------------------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春如水這一手實在是相當厲害﹐幾乎使得麻婆有點措手不及。
           三粒“鐵蓮子”一閃而至﹐麻婆竇三花一聲怪笑道﹕“好婆娘﹗”
           就見她雙掌向外同時一封﹐“呼”的一聲﹐那三粒鐵蓮子迎著麻婆這股勁風﹐全數
       倒折了回去﹐這怪老婆子眼見到手的小船﹐竟欲闖關而去﹐如何依得﹐身形霍地騰了起
       來﹐猛然向著小船撲去。
           可是春如水如何容得她如此﹖口中喝叱了一聲﹐自側撲過來﹐向著水上小船落去。
           盡管小船疾馳如飛﹐可是二人身手是那麼靈活﹐雙雙向小船上一落﹐一左一右都落
       在了小船兩邊。
           裴芳、吳瑤青見狀大驚﹐裴芳在左﹐正是靠近麻婆這邊﹐她一時情急﹐手中長槳霍
       地翻了起來﹐直向著麻婆身上猛打過來。
           麻婆一聲怪笑道﹕“小狐狸你也敢動手﹖”
           蒲扇大的手掌向外一托﹐已抓著了裴芳手中槳上﹐正要順手奪出﹐春如水一口冷劍﹐
       如同一泓秋水一般﹐已向著麻婆左肋之上劈去﹗
           麻婆竇三花在劍擊之下﹐口中厲嘯了一聲﹐驀地拔空而起﹐小船在水面上動蕩得十
       分厲害﹗
           這只金色快船﹐如非是腹側橫生雙翼﹐有平衡之功﹐只怕早就翻了。
           春如水見麻婆騰空而起﹐雙手用力向外一擊﹐足下金舟“哧”的一聲﹐向前竄出了
       兩丈以外﹗空中的麻婆向下一落﹐“噗通”一聲﹐整個跌入水中。
           可是這怪老婆婆﹐早已想到有此一招。
           她身子落水之後﹐啞笑道﹕“好哇﹗”
           只見她雙手掄起﹐兩足飛打﹐像是一尾鰻魚似的﹐直追了上去。
           春如水見狀皺了皺眉﹐暗想這婆子著實難纏﹐她一面吩咐二徒道﹕“全速前進﹐不
       用怕﹐有我呢﹗”
           說完話﹐她冷冷一笑﹐左手把背在身後的皮袋﹐用力地向前一推﹐右手探入其內﹐
       已摸出了一把鐵蓮子。
           這一次春如水並不隨便亂發﹐她只是看准了浪花中的麻婆﹐拇指撥動﹐只聽見“叭﹗
       叭﹗叭﹗”一陣脆響﹐鐵蓮子一粒粒地撥出去﹐直向著麻婆頭上打去。
           麻婆在水中的身子﹐自不比陸地靈活﹐忙亂之間﹐時腕上各中了一枚﹐直痛得她怪
       聲大叫﹐身子不由得慢了許多。
           春如水小船趁機如飛而進﹐猛可里江面上又橫蕩出了一葉小舟﹐正正地橫在了春如
       水船頭前梢﹐駛船二女俱嚇得尖叫一聲﹐雙槳左右一分﹐權當作篙﹐暮然向水下一插。
           這艘小船﹐在二女熟練的操舟手法下﹐頓時打了個波兒就停住了。
           春如水驚怒之間﹐一打量面前之人﹐不由面色微微一紅﹐暗道了聲﹕“完了﹗完了﹗”
           只見橫船之上﹐並立著兩個人﹐一老一少﹐俱是怒容滿面﹐此二人不是別人﹐正是
       兩箱珠寶的正牌主人木尺子與蒲天河﹗
           乍然看見了這兩個人﹐春如水真有些個“無地自容”﹐就聽得那木尺子嘿嘿一笑道﹕
       “夫人﹐你這是往何方而去﹖”
           春如水後有追兵﹐前有強敵﹐再者那柳氏兄弟﹐勢必也在追途之中﹐真正是“四面
       楚歌”﹐上天入地﹐俱無路可逃。
           這個女人﹐也真有一套﹐到了這個時候﹐她仍然能冷靜沉著地應付﹐不忙不亂。聞
       言後﹐她仰天打了個哈哈道﹕“今天可真是熱鬧極了﹐都來了。木老哥﹐你還沒有走麼﹖”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你把東西還我後﹐我馬上就走﹗”
           說話之間﹐耳聽得後面江水中﹐那麻婆高聲罵道﹕“不要臉的娼婦﹐你還跑得了麼﹖”
           春如水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麻婆在水中﹐有如是混江龍一般﹐身子乍沉又浮﹐一
       路游來﹐春如水看到此﹐不由心中一動﹐當時狂笑了一聲﹐高聲向著身後的麻婆嚷道﹕
       “老姐姐﹐你快來吧﹗”
           那麻婆這時已自水中躍起﹐但見她雙手在水面上一打﹐浪花飛揚間﹐這婆子己脫水
       而出﹐躍在了一塊礁石之上﹐怪笑道﹕“春如水﹐我老婆子可要給你長點見識了﹗”
           說罷﹐雙肩一收﹐已把背後那個大籮筐卸了下來﹐春如水見狀嘻嘻一笑道﹕“老姐
       姐﹐你先慢一點﹐等一會傷了別的朋友﹐可就不划算了﹗”
           麻婆一怔道﹕“你說什麼﹐還有什麼別的朋友﹖”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你好大的眼睛﹐請看這邊是誰﹖”
           說罷小船微側﹐現出了眼前﹐麻婆在蒙蒙夜色里﹐向前路一看﹐不由呆了一呆道﹕
       “這是誰﹐還不閃開找死麼﹖”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老姐姐﹐你來晚了﹐這兩箱東西的正主子來了﹐你們商量去
       吧﹗”
           木尺子聞言見狀﹐不禁吃了一驚﹐他久知麻婆不是好惹的﹐而且這婆子頭腦簡單﹐
       極易受人挑撥﹐一個不對付﹐也許立刻就會和自己翻臉。
           這時木尺子一聽春如水如此說法﹐就知她是存心挑撥﹐不由冷冷一笑道﹕“麻婆﹐
       你不要上她的當﹗她是想要我們互相攻擊﹐而她卻坐收漁人之利﹗”
           麻婆本來還摸不清對方是誰﹐這時聞言﹐細細打量了對方一眼。咦了一聲道﹕“你
       不是……木尺子﹐木老頭嗎﹖”
           木尺子尚未說話﹐春如水已嘻嘻一笑道﹕“誰說不是﹐除了他誰還會這麼天真﹖”
           老少年木尺子鼻中哼了一聲﹐道﹕“麻婆﹐這件事你且退後一步﹐容我打發了這女
       人以後再說如何﹖”
           麻婆嘻嘻一笑道﹕“木老頭﹐這就是你不對了﹐你既然自己出來了﹐又何必找我﹖
       現在見了錢﹐又要我退後一步﹐你是安著什麼心﹖”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麻婆﹐你要知道﹐這些錢原是我的﹐是我由落日坪﹐費盡了
       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
           麻婆一翻雙眸﹐道﹕“什麼你的我的﹐誰都知道這錢是沒有主的﹐誰到手就是誰的﹐
       方才是你的﹐現在已是春如水的﹐以後也許就是我竇麻婆的﹗”
           說到此﹐仰天打了一個哈哈道﹕“這年頭沒別的﹐誰手硬﹐誰胳膊粗﹐誰就是王﹗”
           春如水在一旁聞言﹐不由鼓掌而笑道﹕“麻老姐這番話說得有道理。佩服﹗佩服﹗”
           麻婆往空中啐了一口﹐道﹕“你別高興﹐反正今天晚上﹐你是插翅難飛﹗”
           春如水撫掌笑道﹕“麻老姐﹐你放心﹐這兩箱東西我也不打算要了﹐其實真要說動
       手﹐我也不見得就不是你的對手﹐只是犯不著如此傷了和氣﹗”
           說到此﹐有意把眼光向著木尺子那邊一瞟﹐轉臉對麻婆道﹕“要說起來﹐這錢是該
       給木老頭的﹐可是麻老姐你也辛苦了大半天了﹐不能空手而回﹐是不是﹖”
           麻婆哼道﹕“當然……”
           木尺子見狀﹐也不禁動了肝火﹐怪笑道﹕“罷﹗罷﹗麻婆﹐我木尺子交你這個朋友﹐
       這兩箱東西到手後﹐我分你三成就是﹐你先退開﹐我要見識見識春夫人的本事﹐她欺人
       太甚了﹗”
           說罷向著春如水冷笑道﹕“春如水﹐你還有什麼話說﹐武林中最重信諾﹐你如此不
       顧信義﹐只怕遭天下人恥笑﹗”
           春如水嘻嘻笑道﹕“什麼信諾不信諾﹐在我地盤上的東西﹐莫非不歸我所有嗎﹖”
           木尺子冷冷一笑﹐轉對蒲天河道﹕“把你的寶劍借我用一用﹗”
           蒲天河目睹此情﹐不由搖頭嘆息了一聲﹐小聲對木尺子道﹕“我們又上當了﹐只怕
       那麻婆不是好相與的﹐你老人家注意﹗”
           春如水自不願與他動手﹐因為如此一來﹐更讓麻婆有可乘之機﹐當時一笑道﹕“且
       慢﹗”
           木尺子橫劍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據我所知﹐麻老姐與天山二柳定的約是三七分賬﹐換句話說﹐
       麻老姐獨自可分七成﹐你如今卻以三成給她﹐似乎不公﹗”
           說到此﹐目光一掃麻婆道﹕“是不是﹐麻婆﹖”
           麻婆頭腦最是簡單﹐聞言點了點頭道﹕“不錯﹐是這麼回事﹐咦﹐這事情你如何得
       知﹖”
           春如水一笑道﹕“天下豈有這麼好的人﹖天山二柳早就洩了底了﹐他二人早已劫寶
       而去﹐只是他們上當了﹗”
           麻婆一怔道﹕“這是真的﹖”
           春如水笑吟吟地道﹕“信不信由你﹗”
           麻婆不由用力地錯著牙齒道﹕“媽的﹗下次見了面﹐我要殺了他們﹗”
           說到這里﹐她忽然狂吼道﹕“木老頭﹐就是這樣吧﹐我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怎麼樣﹖”
           木尺子搖了搖頭﹐冷笑道﹕“你太貪心﹐這條件太苛﹐恕我不能答應﹗”
           麻婆嘿嘿一笑道﹕“好啊﹗那麼﹐咱們就來比一比高下﹗”
           木尺子冷笑道﹕“誰還怕你不成﹖”
           春如水一笑道﹕“木老頭本事大得很呢﹐麻老姐只伯你不是他的對手﹗”
           麻婆竇三花一聲怪笑道﹕“我活了這麼大﹐還不曾怕過哪一個﹗”
           春如水見雙方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不由私下竊喜不已﹐當時笑嘻嘻
       地道﹕“你二人請看﹐這兩箱東西在此。誰有本事﹐誰來拿﹗”
           說罷﹐右手把覆在小舟的油布揭開﹐現出了古銅大箱子來﹐木尺子、蒲天河俱都看
       出了春如水是存心挑撥﹐見狀都冷冷一笑﹐按兵不動。
           可是另一方的麻婆竇三花乍見寶箱﹐禁不住霍然動容﹐猛地怪嘯了一聲道﹕“東西
       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說罷騰身直向著小船上撲去﹐春如水嘻嘻一笑﹐道﹕“老姐姐別慌﹐我跑不了的﹗”
           麻婆這時已落在了小舟之上﹐嘿嘿笑道﹕“木老頭﹐東西我拿啦﹐你要是不服氣﹐
       盡可以到鴉翅嶺來找我﹗”
           說罷﹐雙手一搭﹐就將寶箱拿起﹐卻又放下來﹐向著春如水嘿嘿一笑道﹕“春如水﹐
       你這條小船暫時借我用一用如何﹖”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小事一件﹐東西都給你了﹐還在乎這條小船﹗”
           這時小船由於加多了一人﹐已有些不勝負擔、在水中滴滴溜溜直打著轉兒。
           麻婆嘻嘻一笑﹐把背後那個大籮筐取下來﹐方要把身子躍入小船坐處。
           這時候木尺子已同著蒲天河偎到了近前﹐木尺子因見麻婆有獨吞之意﹐雖知春如水
       絕非是心甘情願﹐可是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其實要是依著蒲天河心意﹐是“以逸待勞”﹐不管她們雙方誰勝以後﹐再興師發難﹐
       奪回寶物也不為遲﹐只是木尺子擔心那麻婆的“金河蜂子”厲害﹐萬一兩箱寶物到了她
       的手中﹐只怕不易討回。
           所以這時那麻婆一躍上了小舟﹐木尺子忙攏過船來﹐在一邊伺機而動。
           春如水見麻婆卸下了籮筐﹐正要入座﹐這時候﹐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當下偷偷向
       著二徒使了個眼色﹐吳、裴二女立刻會意。
           坐在右邊的吳瑤青驀地一聲嬌叱﹐一掄長槳﹐直向著麻婆身上打去。
           春如水更是雙足一著力﹐足下小船猛地一翻﹐麻婆本站了個邊兒﹐原來就站得不穩﹐
       哪里還能立得住﹐身子一歪﹐幾乎要倒了下去。
           麻婆竇三花﹐厲聲罵了一句﹐正要彎身去拿那個裝滿了“金河蜂子”的籮筐﹐春如
       水卻上前一步﹐雙手排山運掌﹐直向著麻婆身上打去。
           只聽見“噗通”一聲﹐麻婆為避開這一招﹐身子再次翻落水中
           好個春如水﹐一招得手﹐更是手上無情﹐右手向外一翻﹐“哧”的一聲﹐自掌心內﹐
       一連飛出了五六粒鐵蓮子﹐向著一邊的木尺子、蒲天河二人身上打去。
           同時之間﹐吳瑤青、裴芳二女已划動長槳﹐小船如飛地向前方駛去﹗
           由於這是一艘特制的快船﹐自非一般小船所能追得上的﹐快船一竄出之後﹐春如水
       趁機已把那個似蚌殼的籮筐搶到了手中。
           是時木尺子和蒲天河雙雙怒叱著﹐自兩側猛撲而上﹐欲向快舟上落來﹐可是春如水
       已不容他們近身﹐就見她雙手猛然把那個大籮筐打了開來﹐但聽得“轟”的一聲﹐大片
       金光﹐有如萬千金星﹐自籮筐內齊飛了出來﹐沒頭蓋頂向著身後兩人撲了過去。
           木尺子、蒲天河二人見狀大驚﹐他們俱知這種東西的厲害﹐一任你銅筋鐵骨﹐也是
       不敢輕易嘗試。
           在無可奈何之下﹐這一師一徒﹐只得把身子向下一落﹐雙雙墜入水中。
           另一面﹐麻婆乍然看見自己所養的金蜂﹐竟然反為對方利用﹐用來作為對付自己的
       武器﹐不禁又驚又怒﹐怪嘯了一聲﹐霍然由水中拔身而出﹐落在了一塊大石之上。
           這種金河蜂子﹐生性殘酷﹐最是無情﹐只認血腥不認親﹐管你是誰﹐它們是一概不
       論。
           這時見麻婆現身﹐俱都發出“吱吱”嗚聲﹐一窩蜂似地﹐直向麻婆身上襲去。
           麻婆一時大意﹐身上竟落下了五六只﹐只聽得一陣咬嚼聲﹐立時衣裂肉破﹐痛穿心
       肺﹐這才忽然想到﹐這些金蜂﹐晚上尚未有喂過﹐只打算用春如水等一幫活人﹐來喂一
       下它們的饑腸﹐卻想不到弄巧成拙﹐竟然派到了自己頭上。
           這麻婆一想到此﹐真是氣昏了頭﹐怪嘯了一聲﹐大罵道﹕“好娼婦﹐我竇三花與你
       誓不兩立﹗”
           就見她驀地一口﹐咬破了舌尖﹐向著當空金蜂“噗”一聲噴出了一口血雨。
           當空金蜂吱吱喳喳亂成一片﹐紛紛搶食著噴出的鮮血﹐那麻婆知道如不能及時滿足
       這撥金蜂的食欲﹐只怕自己性命不保﹗
           這個時候﹐她實在也是沒有能力﹐再去追趕春如水﹐事實上﹐她就是追也追不上﹐
       因為春如水那艘快船﹐早已逃之夭夭了。
           且說麻婆急痛之下﹐對於這撥小東西﹐既恨又愛﹐她本可以內功所化血雨“碧血箭”﹐
       制這撥金蜂於死地﹐可是一想到蜂種得來不易﹐自己豢養十年﹐方得如今成績﹐全數殺
       死也太可惜。
           想到此﹐只得忍著內心疾怒﹐一口口把鮮血噴了出去﹐喂著當空的金蜂﹗
           那撥金蜂﹐早已餓壞了﹐如今為鮮血一引﹐一個個振翅錚錚﹐吱吱亂叫﹐聲勢端是
       嚇人已極﹗
           麻婆咬舌噴血﹐已然傷了內功﹐偏偏來時未曾帶有喂蜂的血酒葫蘆﹐似如此如何能
       支持長久﹖
           她一面往空中噴著血雨﹐一面發出凌厲的叫聲﹐以遏止金蜂的來勢﹐雙方暫時形成
       了對峙之局。
           麻婆竇三花﹐素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可是這時﹐也嚇得臉色蒼白﹐看看已是
       聲嘶力竭的當兒﹐忽見面前人影一晃﹐現出木尺子與蒲天河的身影。
           麻婆以為二人趁火打劫﹐不由道了聲﹕“吾命休矣﹗”
           二人每人待著一株小樹﹐用樹上枝葉掩飾著身軀﹐以至當空金蜂﹐未曾發覺。
           他二入一直走到了麻婆身邊﹐木尺子冷冷一笑道﹕“麻婆﹗我二人助你一臂之力……”
           麻婆大叫道﹕“不要……不許你傷它們……”
           她一面說﹐一面向空中噴著血雨﹐又氣吁吁地道﹕“你們哪一位能幫我把那個竹簍
       子找來﹐我……我就感激不盡了﹗”
           蒲天河與木尺子二人這時都是滿身是水﹐樣子十分狼狽﹐他二人也幾乎吃了春如水
       的大虧﹐如非即時落水﹐後果不堪設想。
           等到他二人由水中出來之後﹐春如水既去﹐麻婆反倒為金蜂所困﹐由於同仇敵愾之
       心﹐才過來助麻婆一臂之力。
           蒲天河聞言忙向水面上一望﹐事情倒是真巧﹐那只原來盛養金蜂的籮筐﹐正從上流
       漂浮而來﹐蒲天河一探身撈了過來﹐向麻婆一丟道﹕“接著﹗”
           麻婆本以為那籮筐為春如水帶走﹐想不到竟然會為蒲天河撿到﹐當時接過來﹐嘿嘿
       一笑道﹕“有了這個﹐不愁這群東西不飛回來﹗”
           說罷雙手把籮筐蓋子揭開﹐迎空連連抖動﹕口中發出一陣怪嘯之聲。
           空中金蜂聽得如此聲音﹐果然噪聲大減﹐紛紛在空中盤旋起舞﹐又過了一會兒﹐才
       結成長線﹐向麻婆手中的籮筐內徐徐注入。
           轉瞬之間﹐當空金蜂﹐竟全數進入筐內﹐一只也沒有剩下來。
           麻婆忙把籮筐合上﹐口中念了一聲佛﹐望著蒲天河、木尺子二人點了點頭道﹕“謝
       謝你們兩個……”
           說到此﹐又冷笑道﹕“那娼婦走了麼﹖”
           木尺子冷聲道﹕“早就走了﹗”
           麻婆咬牙出聲﹐道﹕“好……有一天我抓到了她﹐要她知道我麻婆的厲害﹗好個女
       人﹐我今天算認識她了﹗。
           木尺子頻頻苦笑﹐道﹕“有什麼用……”
           說時﹐他狂笑了一聲﹐雙手用力地抓著頭上的頭發﹐似笑非笑地道﹕“完了……完
       了﹗我半輩子的夢想苦心﹐都白費了……我這是何苦﹖”
           說罷﹐這老頭兒一屁股坐倒在地﹐狀如呆偶﹐看起來簡直是懊喪極了。
           蒲天河忙拉他道﹕“起來吧﹐我們還可以到蒙古找她去﹐這春如水未免是欺人太甚
       了﹗”
           木尺子悵然道﹕“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媽的﹐她把我們師徒耍慘了﹗我……我真
       想一頭撞死算了﹗”
           說罷當真站了起來﹐猛然一頭直向石頭上撞去﹗卻為一旁的麻婆一把拉住。
           這麻婆此刻看來更是狼狽極了﹐身上已有多處為金蜂咬得皮開肉綻﹐鮮血滴淌不已﹐
       再加上她滿頭濕發﹐周身水透﹐令人不忍卒視﹗
           她拉住木尺子﹐嘿嘿冷笑道﹕“木老頭﹐干什麼﹐想尋死﹖”
           木尺子嘆了一聲﹐掙開了她的手﹐一時無語。麻婆啐了一口﹐坐下來﹐冷笑道﹕
       “可別這樣﹐留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為錢死了更犯不著﹗”
           木尺子盯著她恨聲道﹕“你當然無所謂﹐這錢本來就不是你的﹐你只不過是想混水
       摸魚﹐弄它一筆﹐弄不著自然是算了﹗”
           麻婆一怔道﹕“莫非你不是麼﹖”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你知道什麼﹖我為此寶費了半輩子力氣﹐湖底沙盤窺底﹐柳
       石山又得了綠玉匙﹐這多年來蔣壽百般利誘﹐企圖分羹一匙﹐我都不為所動﹐好不容易
       有了今天﹐不想東西方到手﹐竟吃這賤人揀了便宜……唉﹗這口氣你要我如何能出﹖”
           木尺子邊說邊嘆﹐禁不住一時老淚縱橫﹐旁邊的麻婆見狀呆了呆﹐道﹕“這麼說﹐
       邊些錢果真該是你的了﹗”
           木尺子抹了一下臉上的淚﹐冷笑道﹕“不該是我的﹐憑什麼該是她的﹖”
           麻婆嘆了一聲道﹕“唉﹐算了﹐算了﹗你也別難受了﹐你這麼一說﹐我也感到怪不
       好意思的﹐走﹐咱們回去再說﹗”
           方言到此﹐忽見林內一陣馬蹄聲﹐沖出了兩匹快馬﹐三人不由一驚﹐卻見馬上所坐﹐
       竟是天山二柳柳玉、柳川。
           那柳氏兄弟發現三人﹐似乎怔了一下﹐柳川遂趕過來道﹕“原來二位前輩及蒲大俠
       都在這里。”
           麻婆嘿嘿一笑﹐道﹕“你二人來此何事﹖”
           柳川面上一紅﹐尷尬笑道﹕“我們是特意尋前輩來的﹗”
           麻婆想起前言﹐不禁大怒﹐嘿嘿一笑﹐猛地騰身過來﹐一掌向著柳川面上打來﹗
           柳川身子一偏﹐閃過了這一掌﹐大叫道﹕“咦﹗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打起自己人
       來了﹗”
           麻婆啐道﹕“好一個自己人﹐就差一點沒有把我老婆子活埋了﹐還他媽的自己人呢﹗”
           說時﹐一雙大掌又向柳川撲去。
           這時柳玉在一邊見狀大驚﹐匆匆撤出了兵刃﹐正要撲上來﹐木尺子見狀忙上前雙手
       一分﹐把雙方逼得後退了一步﹐道﹕“你們不必自相拼命﹐有話好說。”
           麻婆望著木尺子狂笑道﹕“木老哥你哪里知道﹐我老婆子被這兩個狗才害慘了﹗”
           柳玉冷笑道﹕“這是怎麼說起﹗”
           麻婆聲凌色厲地道﹕“你還要狡辯﹐那春如水已經說穿了﹐你二人見利忘義﹐如今
       還有臉來此見我﹖”
           柳玉用力一跺腳道﹕“放她媽的屁﹐我們見了什麼利了﹖”
           柳川擺手道﹕“你老人家別提了﹐提起來更氣死人了﹐我們現在就是專為找那賊婆
       娘來的﹐她把我兄弟冤苦了﹗”
           木尺子怔了一下道﹕“她又怎麼會冤了你們兄弟﹖”
           柳玉恨恨地跺了一腳﹐轉身走到馬前﹐由馬上卸了一個箱子﹐猛地向地上一倒﹐嘩
       啦一聲﹐倒了一地的石頭﹐然後嘿嘿冷笑道﹕“看見沒有﹖這都是那個女人玩的花樣﹗”
           木尺子眨了一下眸子道﹕“是怎麼回事﹖”
           柳玉搖頭苦笑道﹕“唉﹗別提了﹗”
           柳川在一旁﹐就實說道﹕“春如水騙我們說是一箱珠寶﹐誰知道他媽的﹐就是上面
       一小層﹐下面全他媽的是石頭﹗我們是來找她拼命來的﹗”
           麻婆在一旁聞言﹐陰森森地道﹐“別現眼了﹐人家早跑得沒影兒了﹐還來拼命呢﹐
       沒有出息的東西﹗我真恨不能一掌掃“死你們﹗”
           說時﹐一面咬牙切齒地就向著二人身前走去﹐嚇得二人一時臉色大變趕忙後退道﹕
       “咦﹗你老人家這是干什麼﹖”
           木尺子嘆了一聲﹐拉開了麻婆道﹕“算了﹐打他們做什麼﹗”
           麻婆愈想愈氣﹐望著天山二柳啐了一口道﹕“還不是你們兩個﹐你們要不開閘放水
       讓她出來﹐她一輩子也走不了﹗害得我老婆子也跟著丟這個臉﹗”
           說到此﹐又用手一指木尺子憤憤地道﹕“這兩箱東西﹐原是木老哥的﹐從今以後咱
       們誰也不許再動這個念頭﹐應該設法追回來雙手送與木老哥﹐這樣才不失武林間的道義﹐
       誰要是再動竊為己有的念頭﹐誰就不是人養的﹗”
           天山二柳各自點了點頭﹐嘆了一聲﹐沒有說話。
           麻婆一張麻臉漲得通紅﹐她回過身來﹐對著木尺子道﹕“木老哥你也別太氣餒了﹐
       走﹐先到我那里去歇上兩天﹐然後我陪著你一塊去蒙古。他媽的﹐如果我不把春如水那
       個賤人活劈了我誓不為人﹗”
           木尺子冷冷一笑﹐道﹕“我師徒即刻就要啟程﹐不打擾了﹗”
           麻婆怔了一下道﹕“好﹗你們先走一步﹐明天我就趕去﹗”
           木尺子搖頭笑道﹕“你何必跑一趟﹗”
           麻婆一翻雙眼道﹕“我為什麼不跑一趟﹖這口氣要是不叫我出﹐我還能活下去﹖再
       見﹗”
           說罷轉身縱跳如飛而去﹐天山二柳望著木尺子直發怔﹐柳玉道﹕“木老前輩還有用
       我兄弟之處麼﹖”
           木尺子嘿嘿一笑道﹕“不敢驚動﹐你二位還是請吧﹐咱們是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
       程﹗”
           說罷向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小子咱們走﹗”
           天山二柳討了無趣﹐望著二人去後﹐愈想愈氣﹐那柳玉嘿嘿笑道﹕“他媽的﹐就像
       我們兩個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似的﹗”
           柳川也憤憤地道﹕“你看麻婆那個德性﹗這會子她又裝起好人來了﹐要是那兩箱東
       西到了她手里﹐這些話打死她她也是說不出來呀﹗”
           說到這里低頭想了想﹐咬著牙道﹕“春如水那個娘兒們害苦了我們了﹐這口氣真出
       不來﹐我們找她去﹗”
           柳玉想到了那兩箱珠寶﹐也不由氣得直咬牙﹐當時點頭道﹕“好﹗就是這麼著﹐我
       們上蒙古去﹐東西不到手﹐我們絕不離開﹗”
           老少年木尺子同蒲天河空入了寶山一趟﹐俱都十分悵悵。尤其是木尺子﹐好似連一
       點興頭兒都沒有了。沿途上蒲天河一再地安慰開導他﹐可是木尺子還是愁眉不展﹐沒有
       一點笑容。
           蒲天河原是對這些寶藏不感興趣﹐他本想奉勸師父放手﹐可是木尺子難以割舍﹐再
       者那春如水行事未免太也乖張﹐大悻武林道義﹐如今情形已成騎虎﹐設非至蒙古追回這
       批寶物以外﹐已別無選擇余地。
           因此﹐盡管蒲天河內心十二分的不滿意﹐卻也不得不忍在肚子里。
           這些日子﹐只為忙著索寶﹐蒲天河似乎暫時把埋藏在內心的情感置於一旁﹐可是這
       並不是說他就忘了。
           每當他想到了婁驥之正直豪爽﹐婁小蘭之玉潔冰清﹐內心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這一切都只為一個無恥女人的陷害﹐弄得今日自己無顏見人﹐想來真是百感交集﹐傷心
       不已。
           木尺子似乎此刻整個的心意﹐全在那兩箱寶物上﹐對於蒲天河內心的感慨卻是不聞
       不問。
           他二人在第七天的傍晚﹐已出了甘肅﹐來到了蒙古部族“克圖汗部”﹐在甘蒙交界
       一處“庫庫推穆”的地方歇腳兒。
           這地方北面是平原﹐南面“爾登烏拉山”之後﹐全是廣瀚的沙漠﹐日落之後﹐由河
       地里吹過來的風﹐熱烘烘的﹐使人感覺十分燥熱。
           蒲天河由於情緒低落﹐一路之上﹐也很少與木尺子說話。他二人是借住在附近牧人
       的篷帳里﹐一切吃喝﹐全仗牧人的施舍。
           蒲天河還是生平第一次來蒙古﹐從來也未曾見過如此遼闊的沙漠。壯大的馬群和蒙
       人部族的生活風俗﹐也使得他感到驚異。
           木尺子在這地方混熟了﹐語言方面更是無所不通﹐借著他這方面的天才﹐才使得他
       二人不難住宿。
           當晚﹐蒲天河睡在大帳篷里﹐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這是一個二十人居住的大帳篷﹐
       睡得滿滿的。蒲天河與木尺子是擠在帳篷邊上﹐正中生有熊熊的一盆火。
           原來這種大漠地方﹐盡管是白天奇熱如焚﹐入夜之後﹐卻是寒冷刺骨﹐即所謂“早
       穿重襲午穿紗”﹐一個外來的人﹐是很不能適應的。
           蒲天河久久不能入睡﹐只覺得帳篷內氣悶得很﹐尤其是正中燒著的並不是木柴炭火﹐
       而是干馬糞﹐臭烘烘地令人作嘔﹗
           二人寄住的這一家人﹐乃是屬於西北部旗的一個支族﹐主人姓“烏克蘭”﹐為人很
       是豪爽。據說其祖父曾任過蒙族的“千夫長”。家境很是富庶﹐有馬三千余匹﹐牛羊各
       數千頭﹐在這附近地方﹐極有聲望。
           “烏克蘭”一家人﹐為了表示對木尺子師徒的友愛﹐特別留宿他二人在自家的帳篷
       內。
           這帳篷內﹐包括主人三代直系親族﹐只是全是男士。婦人女子﹐卻是住在另外的帳
       篷里。
           蒙古人吃食豪飲﹐一個個體魄強壯﹐入睡之後鼾聲如雷﹐再加上馬糞臭、汗臭﹐蒲
       天河實在是消受不了。
           他轉過身來﹐見木尺子閉目安睡﹐也不知他睡著了沒有﹐這幾天為了兩箱寶珠﹐這
       老頭兒幾乎都要發瘋了。蒲天河也不便叫他﹐就自己坐起來﹐拉開蓋在身上的獸皮﹐輕
       輕站起來。
           借著帳篷上的一葉天窗﹐可以窺見當空的月色﹐蒲天河不禁興起了一些雅意來。他
       輕輕地揭開了皮門﹐步出了帳篷﹐只見星月下的帳篷﹐就像大漠里的沙丘。
           蒲天河順著沙地向前走﹐行了約有一箭之地﹐面前是大片的綠洲地帶﹐翠草盈尺﹐
       一邊是緩緩而流的帶水。
           遠處吹來的夜風﹐使得草原上興起了波浪﹐這調調兒﹐頓時使得蒲天河憶起了江南
       歲月﹐仿佛置身在江南的田陌道上﹐眺望著起伏的禾苗﹐只是這麼開曠的大地﹐這麼低
       矮的穹空﹐卻是江南內地所沒有的。
           正當他睹景思情的當兒﹐忽聽得身後一聲悶吼﹐一只灰色的大狗﹐驀地向他背後襲
       來。
           蒲天河一個閃身﹐差一點為這狗的前爪抓上﹐他不由吃了一驚﹐正要用重手法﹐把
       這只狗傷了﹐就聽得有人喝叱著﹐把狗趕跑了。
           蒲天河看趕狗的人﹐乃是主人的第三個兒子﹐名叫“烏克蘭術夫”﹐這時見他一只
       手提著燈籠﹐背上背著大刀﹐蒲天河知道他們父子都會說漢語﹐當時就笑道﹕“少東主
       怎麼沒有睡﹖”
           烏克蘭術夫笑道﹕“我查夜﹐每夜都要起來幾次……咦﹗客人你怎麼不睡呢﹖”
           蒲天河笑了笑﹐搖頭道﹕“睡不著﹐想出來走走﹗”
           烏克蘭術夫張嘴一笑﹐用生硬的漢語道﹕“你們漢人真奇怪﹗”
           說罷﹐他拍了拍蒲天河的肩膀﹐用手向前面指了指說道﹕“從這里走﹐有個好地方﹗
       很好看﹐有花有樹﹐只是你不要走太遠﹐那一邊是哈里族﹐哈里族的人都不講理﹐你要
       注意﹗”
           蒲天河點頭笑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過是隨便走走而已﹗”
           說罷﹐他就順著烏克蘭術夫指處﹐慢慢走下去。走過了一道河堤﹐只覺得四外吹來
       的寒風﹐令人有些禁受不住﹐這才發覺自己出來時﹐忘記了多帶一件衣服﹐本想回去再
       拿﹐又恐驚擾了他人﹐當時忍著冷風﹐繼續往下行去。
           他走過了這沙堤﹐眼前的草原更為開闊﹐而且草也更長﹐風吹草動﹐正應上了“戽
       律金”的那首好詩﹕“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底見牛羊。”
           只不過﹐這時候﹐草原里沒有牛羊罷了。
           蒲天河記得烏克蘭術夫說過﹐前面有花有樹﹐不覺大步向前行走。在一排干草堆後﹐
       果然他發現了一個窄長的水池﹐池上停有一艘畫舫。
           水面上﹐滿是綠油油的荷葉﹐這個時候﹐荷花多已開滿了﹐有的已結了蓮蓬﹐有的
       還婀娜打著朵兒﹐小風過處﹐傳過來沁人心肺的清芬。
           蒲天河乍然看見了這種景致﹐不禁心神為之一爽。
           此時此刻﹐明月高懸﹐四野肅然﹐那蓮池中的畫舫為風吹得滴滴溜溜在水中打著轉
       兒。
           蒲天河一時興起﹐遂騰身掠在了那艘畫舫之上。
           這是一艘朱紅色的畫舫﹐設制得十分精巧﹐兩頭高高的聳起﹐有點像是內地的龍舟﹐
       只是比龍舟要大得多。
           蒲天河悄悄來到船上﹐並不向艙內行去﹐他只在船頭的一張椅上坐了下來﹐目光欣
       賞著池內荷花。
           忽然﹐身後一人嗲聲道﹕“你是誰﹖來這里作什麼﹖”
           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他作夢也不會想到﹐這時候船上﹐竟然還會有人。
           當時他猛地轅過身來﹐見艙門口立著一個姑娘。
           這姑娘十七人酌年歲﹐梳著一雙長長的辮子﹐上身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肥袖衫﹐外
       罩牛皮小馬夾﹐下面卻是細皮馬裾﹐足下是一雙帶有馬河的小靴子﹐全身上下﹐一副疾
       裝勁服﹐看來是英秀脫俗。
           這時候﹐這個姑娘正用一雙烏油油的大眼睛打量著蒲天河﹐面上甚是驚異。
           蒲天河窘笑了笑道﹕“真對不起﹐我還以為這是一艘無人的空船呢。既如此﹐我下
       去就是﹗”
           說罷正要騰身下船﹐卻又發覺當著生人展示武功不便﹐當下苦笑道﹕“姑娘可否將
       船划到岸邊﹐容我上岸。”
           少女聞言﹐怔了怔﹐才搖頭道﹕“你能來﹐就不能去麼﹖要戈﹗你自己划﹗”
           蒲天河面色微紅道﹕“是﹗是﹗”
           說罷就走到船尾﹐方自拿起長篙向池中點去﹐忽然覺得背後一股疾風襲了過來﹐那
       少女口音叱道﹕“下去吧﹗”
           蒲天河更是想不到這姑娘還有此一手﹐當時身子忙向左邊一閃﹐他身法奇快﹐轉動
       如風﹐身子一轉開﹐卻聽見“噗□”一聲﹐水花四濺﹐隨著那姑娘一聲嬌呼﹐竟然落入
       池中。
           原來那姑娘本想暗襲蒲天河﹐不意對方武技精湛﹐沒有推著對方﹐啟己反倒跌落池
       內。
           蒲天河等到明白了過來﹐不由大吃一驚﹐卻見那姑娘在水中撲打著﹐口中厲聲道﹕
       “你這個人……還不救……我上來﹗”
           蒲天河只見她周身上下﹐全都為水浸得透濕﹐神情狼狽已極﹐因見她樣子滑稽﹐由
       不住“噗”地笑了一聲﹐遂道﹕“姑娘不要驚慌﹐我這就救你上來﹗”
           說罷探下長篙﹐道﹕“你只要抓著﹐我拉你上來就是﹗”
           這姑娘一面抓住了篙頭﹐用力地搖著頭上的水﹐她身子霍地一挺﹐嘩啦一聲﹐竟然
       由水中縱了起來﹐撲上了船艙。
           只見她全身上下﹐水淋淋地濕了個精透﹐月光下似見她一雙明媚的眸子﹐怒沖沖地﹐
       望著蒲天河﹐忽然撲身而上﹐雙手直向蒲天河肩頭上抓來。
           先時蒲天河見她竟然能由水中一躍而出﹐已可猜出這姑娘身上有些功夫﹐這時見她
       一出手﹐更可斷定自己所料不差﹗
           當時他不由微微吃驚﹐身子向下一縮﹐一個轉身已飄出數尺以外。
           姑娘一聲冷笑﹐足下一點﹐跟蹤而上﹐右手一橫﹐用“切手”直向蒲天河腰上切了
       過來。
           蒲天河一聲朗笑道﹕“好個不講理的姑娘﹐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口中說著﹐右手一抖﹐用“金雞展翅”的手法﹐驀地向外一翻﹐當時略微用了五
       成真力。
           盡管如此﹐那姑娘顯然也有些吃受不住﹐身子一晃﹐一連退後了五六步﹐砰的一聲﹐
       撞在了船艙板上﹐疼得“啊喲”連聲。
           蒲天河心中倒有幾分過意不去﹐當時忙上前道﹕“傷著了沒有﹖我不是有意的﹗”
           那姑娘又驚又怒望著蒲天河﹐上胸頻頻起伏著﹐借著月光﹐蒲天河才看清了對方生
       就的一張清水臉兒﹐一雙柳葉眉﹐尤其是那雙大眼睛﹐一閃一閃﹐看來像是會說話一般﹐
       靈活已極。
           這姑娘修長的身材﹐白白的皮膚﹐雖說周身上下為水濕透﹐顯得有些臃腫﹐可是到
       底掩不住她可人身材﹐細細的小彎腰。
           如此一個美艷的嬌娥﹐就是在中原內地﹐也是難得一見﹐更不要說在黃沙千里的蒙
       古地方﹐蒲天河只覺得眼前一亮﹐面上更說不出有些發熱﹗
           他見對方只是恨恨地看著自己﹐並不發言﹐一時真有些失了主張﹐當時只好硬著頭
       皮又道﹕“姑娘身上已然濕透﹐還是進去換件衣服吧﹗”
           姑娘聞言之後﹐似乎面色稍霽﹐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蒲天河道﹕“你是誰﹖是哪里
       來的﹖”
           蒲天河窘笑了笑抱拳道﹕“在下姓蒲名天河﹐乃是中原人氏。”
           說到此﹐就見少女面上一驚。蒲天河頓了頓﹐又接下去道﹕“因為來蒙古辦一件事﹐
       現在寄住在烏克蘭家內﹐姑娘你也住在這附近麼﹖”
           少女聞言點了點頭反問道﹕“就是這附近的烏克蘭家麼﹖”
           蒲天河點了點頭﹐少女咬了一下唇兒﹐冷冷一笑﹐又道﹕“你一個人麼﹖”
           蒲天河搖頭道﹕“還有一個朋友。姑娘你貴姓﹖”
           少女又冷冷一笑道﹕“你們來蒙古有什麼事﹖”
           蒲天河不由暗暗好笑﹐這可好﹐問她什麼都不理﹐卻一個勁地盤問別人。想到此﹐
       也冷冷地道﹕“自然有事。姑娘不必多問﹗”
           說罷向著她微微欠身道﹕“再見。打擾﹐打擾﹗”
           說完﹐正要騰身上岸﹐那少女卻又趕上來道﹕“站住﹗”
           蒲天河回過身來﹐有些不悅地笑了笑道﹕“我已經向你賠過禮了﹐姑娘莫非還要刁
       難我不成﹖”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陣﹐冷冰冰地道﹕“我警告你﹐在這里你少惹事﹐今天幸
       虧是遇見了我﹐要是別的人﹐只怕就不會這麼客氣地對你了﹗”
           蒲天河微笑道﹕“我只是隨便走走﹐哪里惹了什麼事呢﹗”
           少女氣得鼻中哼了一聲﹐道﹕“我只是告訴你罷了﹗聽不聽在你﹗”
           蒲天河見她生氣的樣子更是嬌艷﹐本想反唇相譏﹐也就到口忍住了﹐當下微笑道﹕
       “我方才問姑娘的芳名﹐還沒有告訴我呢﹗”
           少女面上似乎略為有些羞澀﹐秀眉微挑﹐道﹕“你何必多問﹖”
           蒲天河一時也甚感無味﹐當下點了點頭道﹕“再見吧﹗”
           說罷﹐身形驀地騰起﹐已落在了岸上﹐就像是一片葉子一般的輕巧﹐落地沒有發出
       一點聲音﹗
           他上岸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尤自在船上﹐打量著自己﹐面上神色﹐越發地驚
       異﹗
           蒲天河實在也想不通﹐此時此地﹐這個姑娘在一艘無人的畫舫上做些什麼﹖
           要是平時﹐蒲天河必定會追查一個明白﹐可是此刻﹐一來是無此心情﹐再者人生地
       陌﹐也就不想多管。
           他信步往回路上走去﹐方才之事想來甚是好笑﹐經此一來﹐他也沒有情緒再在附近
       游玩﹐就順著來路大步返回。
           不想他才走了幾步﹐迎面就有二人飛快地行來﹐見了蒲天河﹐那兩個人一齊站住﹐
       其中一人用蒙古話叫了一聲﹐蒲天河不解何意就站住了。
           那兩人走了過來﹐其中之一﹐用手上的燈籠﹐向蒲天河照了一下﹐微微吃驚地道﹕
       “原來是個漢人﹗”
           蒲天河這才注意到﹐這兩個人原來都是漢人﹐其中一人是一個微微駝背的道人﹐另
       一個卻是衣質鮮麗﹐生得腫面小眼的少年。
           蒲天河微微一驚﹐打量著二人道﹕“二位是叫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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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路見不平
    
          這兩個漢人﹐看了看他﹐那個腫面小眼的少年﹐冷笑了一聲道﹕“不叫你叫誰﹖你
      是干什麼的﹖”
          蒲天河不由有氣道﹕“我是走路的。怎麼﹐不行是不是﹖”
          腫面少年短眉一挑﹐口中罵道﹕“他媽的﹗”伸手就想打過來﹐卻為那個駝背的道
      人攔住道﹕“少東家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說到此﹐冷冷一笑﹐望著蒲天河道﹕“你大概不知道﹐我們是哈里族屠家堡來的﹐
      只問你幾句話﹐你可曾看見一位姑娘在這附近嗎﹖”
          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可是轉念一想﹐卻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沒有看見。”
          腫面少年氣得瞪著那雙小眼道﹕“媽的﹐你是瞎子呀﹗她明明往這邊來﹐你怎麼會
      沒有看見﹖”
          蒲天河面色一沉道﹕“你說話嘴里干淨一點﹗”
          腫面少年再次揚手﹐卻又為那道人拉住道﹕“少東家﹐算了﹐還是先找著那丫頭要
      緊﹗快走吧﹗”
          腫面少年冷笑了一聲道﹕“小子﹐你記住﹐只要你不離開蒙古﹐早晚都要碰在我手
      上﹐那時我叫你知道我屠一夫的厲害﹗”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我也不會忘記的﹗”
          二人恨恨地離開﹐一路向前找去﹐蒲天河忽然心中一動﹐暗道﹕“糟了﹐看此情形﹐
      這兩個家伙別是要去找方才那個姑娘吧﹗他二人形似惡狼﹐說不定會不利於那個姑娘也
      未可知﹗”
          這件閒事﹐本來他是不想管﹐可是自己身為俠義道中人﹐總。不能見危不問﹐再者
      受害者是一個少女﹐豈能容人加以欺凌﹖﹗
          想到此﹐蒲天河不由一時雄心陡起﹐他悄悄轉過身來﹐循著方才之路﹐向二人尋去。
      不想才走了幾步﹐就聽見先前那個腫面小眼少年狂笑之聲道﹕“三妞﹐別藏了﹐我已經
      看見你了。哈﹗真是虧你想出了這麼一個好地方﹐竟會藏在船上面﹐你乖乖地出來﹐我
      保証不傷你一根頭發如何﹖”
          蒲天河不由心中一驚﹐趕忙縱身過去﹐果見那小眼睛的少年﹐同著那個駝背道人站
      在池水旁邊﹐池內畫舫仍然在水中飄著。
          那個叫屠一夫的少年話聲方落﹐就見船頭上人影一閃﹐現出了一個姑娘。月光之下﹐
      蒲天河已認出了這姑娘正是先前自己所見的那個姑娘。
          這時就見她立在船頭上怒沖沖地道﹕“什麼藏不藏的﹐我愛上哪里就去哪里﹐誰也
      管不著﹗你們找我干什麼﹖”
          腫面小眼的屠一夫赫赫笑道﹕“三妞﹐你是明白人﹐屠少爺看上了你﹐是你的造化﹐
      干嘛躲躲藏藏愛答不理的﹐你莫非還能逃脫我的手掌心不成﹖”
          船上的姑娘冷笑道﹕“屠一夫﹐你不要作夢了﹐你以為你們家有幾個錢﹐就可以為
      所欲為了﹖你可是看錯人了﹐別說我看不上你﹐就是我真有嫁你之心﹐我師父你惹得起
      麼﹖”
          屠一夫冷笑道﹕“令師若是沒有此意﹐又何必派你來向家父拜壽﹖再說我屠家財產
      武功﹐均不在你師父之下﹐你嫁給我還會委屈你麼﹖”
          船上姑娘一聲清叱道﹕“你簡直是胡說八道﹐我沒有工夫跟你亂說﹗”
          說罷﹐轉身就向船艙內走去﹐那腫面小眼少年冷冷一笑道﹕“三妞﹐我屠一夫垂涎
      你的美色已不是一天半天了﹐今天難得你送上門來。哈哈﹐如此美景良宵﹐姑娘你一個
      人水上戲舟﹐未免太寂寞了﹗”
          說罷身形一縱﹐竟向船上落去﹐他身子方縱上船﹐那名叫三妞的姑娘﹐卻由船上竄
      身而下。
          可是這時岸邊那個駝背道人﹐卻怪笑道﹕“算了吧﹐姑娘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你不要跑呀﹗”
          說時﹐身子一晃﹐已到了那姑娘身後﹐伸出雙手直向少女肩上抓去﹐少女肩頭一沉﹐
      已躲開了道人雙手﹐猛然一聲怒叱﹐一掌直向道人駝背上擊去。
          道人怪笑了一聲道﹕“算了吧﹐講打你是不行了﹗”
          道人說時身子滴溜溜一個轉身﹐已到了這姑娘身側﹐同時他身子向下一矮﹐雙手同
      出﹐直向少女後腰上撐去。
          這時船上那個小眼睛腫面少年﹐已自船上縱身下來﹐他瞇著一雙小眼﹐在一邊嘻嘻
      笑道﹕“匡師父﹐小心別傷了她﹐還不施出你的‘迷魂掌’尚待何時﹖”
          道人聞言﹐嘻嘻一笑道﹕“少東家不必關照﹐我怎麼會如此煞風景呢﹗哈哈﹗”
          說時﹐就見他身子一轉﹐已到了一旁﹐忽見他由身上取出了一個白色的小口袋﹐道
      人右手探入袋中﹐猛地向外一掌打出。
          當空白霧一起﹐那叫三妞的姑娘﹐想是身軀過於接近﹐再者也不識厲害﹐白煙一起﹐
      她由不住口中“啊呀”一聲﹐頓時倒地人事不省。
          道人哈哈一笑﹐向著那腫面小眼少年道﹕“貧道這一手怎麼樣﹖別說是他﹐就是她
      師父春如水只怕也是逃不過了。少東家﹐今天晚上……嘻嘻……野渡無人……哈﹗往下
      就看你的了﹗”
          腫面少年屠一夫﹐這時已撲了上去﹐把倒在地上的姑娘抱了起來﹐聞言笑道﹕“匡
      師父﹐你果然有一手﹐等我對父親說過﹐烏魯可士那個道院﹐要你來接管。這里沒有你
      什麼事﹐你可以去了﹗”
          駝背道人喜得哈哈大笑道﹕“謝謝少東家了。少東家﹐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好好享
      受吧﹐貧道去了﹗”
          說罷﹐倏地轉身飛馳而去﹗
          暗中窺視的蒲天河看到此﹐真是血脈怒張﹐由方才對話中﹐他得知那叫“三妞”的
      姑娘﹐原來竟是春如水的弟子﹐自己師徒此來﹐正是要找春如水其人﹐此刻既遇見了她
      的弟子﹐自是不便放過﹗
          再者﹐這個叫屠一夫的少年看此情形﹐必定是想在今夜玷辱了這姑娘﹐以達到逼婚
      的目的﹐其心之淫毒﹐真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蒲天河想到此﹐不由驀地騰身而出﹐卻見岸上已無人跡﹐他想了想﹐料定那屠一夫
      這時必已抱女躍上了池中畫肪﹕行那不可告人之事了﹐此時此刻﹐如果自己再不下手營
      救﹐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如此想著﹐蒲天河已躍身上了大船。
          他輕功極佳﹐身形縱上大船﹐船身連動也沒有動一下。定了定神﹐細細向船內一望﹐
      果然後艙內燈光閃爍﹐似有人影移動。
          蒲天河這時真是怒從心上起﹐恨向膽邊生﹐他足下一點步﹐已竄到了那間船艙窗前﹐
      由窗縫間向內一望﹐果見那屠一夫這時自身已脫下了外衣﹐正在急切地脫著那姑娘的衣
      裾﹗
          那個叫“三妞”的姑娘﹐這時牙關緊咬﹐面色紅暈﹐還沒有蘇醒過來。
          屠一夫方自脫下了姑娘一件衣服﹐蒲天河已忍不住一聲厲叱道﹕“大膽的淫賊﹐快
      滾出來﹗”
          口中叱著﹐雙掌一現“喀嚓”一聲﹐已把一扇花格窗子砸了個粉碎﹗
          那屠一夫鞋襪已脫﹐褲帶半解﹐將脫未脫之間﹐聞此喝叱﹐真個是嚇得魂飛魄散﹐
      驚嚇之間更生出了無比怒火。
          他好事將成﹐平白無故有人橫出作梗﹐以他素日在地方上之威焰﹐簡直是不可忍受。
      當下暴叫了一聲道﹕“是哪一個﹖壞了屠少爺好事﹐老子剝了你的皮﹗”
          說罷﹐隨便拉了一個床單子﹐先把那姑娘裸露部份蓋上﹐自己連鞋也顧不得穿﹐雙
      手搬起了一張坐椅﹐嘩啦一聲﹐抖手打出﹐緊跟著他身子自窗內竄了出來﹗
          屠一夫身子一落﹐尚未站穩﹐只覺背後一股冷風﹐劈背而下﹐不由吃了一驚。這家
      伙也並非是個膿包﹐身手倒也不凡。在冷風一襲下﹐他身子一個旋轉﹐已飄出了丈許以
      外﹐落在了前艙板上﹐身子已轉了過來。
          當他看清了來人﹐原來就是方才自己問話的那個漢人﹐不由怔了一下﹐隨之暴笑了
      一聲道﹕“好個小雜種﹐你有多大的本事﹐竟敢多管你家屠少爺的閒事﹐我看你是活得
      不耐煩了﹗”
          說話之間﹐這屠一夫順手撩起了船上長篙﹐身子向前一挺﹐這支長篙﹐當作扎槍的
      施法﹐猛的一槍﹐照著蒲天河面門上點來。
          蒲天河哪里會把他放在心上﹐今夜他已決心要把這個家伙濺血劍下﹐當時一抬手﹐
      抽出了那口天下知名的“五嶺神劍”﹐劍上光華映著明月﹐頓時映出一股冷冷的流光﹐
      有如是一泓寒泉也似。
          屠一夫長篙點到﹐蒲天河劍身一滑﹐已貼在了他篙身之上﹐向外微微一掙﹐叱道﹕
      “去﹗”
          他右腕上已貫足了內力﹐這一抖之力也不可輕視﹐屠一夫立時雙手一酸﹐長篙差一
      點脫手而出﹐足下更吃不住向前一個踉蹌。
          這一來﹐這家伙才知道對方的厲害﹐嚇得“啊”了一聲﹐他手中長篙就在這時使了
      一招“倒打金龍”﹐隨著他身軀一轉之間﹐這條長篙﹐夾起了一股勁風﹐“呼”的一聲﹐
      直向著蒲天河兜頭抽打下來。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無恥之徒﹐看一看我們誰的死期到了﹗”
          兵刃經上有渭﹕“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長兵刃固可封敵十面﹐可是敵
      人一旦進身﹐就非短兵刃莫能為力了。
          屠一夫顯然是明白這一點道理﹐所以他要在敵人未進身之前﹐至對方於死命。
          這一支長篙之上勁力十足﹐如為他打上﹐必死無異﹐可是蒲天河在他揮桿將下之間﹐
      身子已騰空而起﹐反向屠一夫身前落來。
          屠一夫吐氣開聲﹐長桿一收一吐﹐完全是用“大桿子”的打法﹐長篙的鐵頭尖子﹐
      閃出了一點銀星﹐就空向著蒲天河前心上點去。
          蒲天河冷笑了一聲﹐左掌霍地向外一撩﹐已擰在了長篙的頂尖之上﹐隨著他身子向
      下一落﹐兩個人就算在竹篙上較開了內力﹕
          長篙一進一縮。那屠一夫忽然“哦”了一聲﹐右手虎口鮮血像洒豆子似地淌了下來﹐
      長篙已到了蒲天河手中、
          屠…夫也真算猾﹐就見他身子一滾之間﹐已在地上又撩起了一條鐵鏈子﹐身子跟著
      一個反撩﹐再次到了蒲天河身前﹐手上的鏈子施了一招“撥風盤打”﹐直向蒲天河肩頭
      上砸去。
          蒲天河拋下了手上的長篙﹐掌中劍向外一貼﹐已和對方鐵鏈子糾纏在了一塊﹐他右
      腕向外一掙﹐叱了聲﹕“撒手﹗”
          只聽見“嘩啦﹗噗通”兩聲﹐水花四濺﹐鐵鏈子已由屠一夫手中飛出落人池水之中。
          屠一夫這時早已嚇昏了頭﹐哪里還敢戀戰﹐身子猛地騰起﹐向岸上落去。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姓屠的﹐你納命來吧﹗”
          說時﹐他身子跟蹤而起﹐卻較那屠一夫先一步落在了岸上﹐屠一夫身子向下一落﹐
      正迎上了蒲天河前進的劍鋒﹐頓時血光一現﹗
          那屠一夫口中慘叫了一聲“啊呀”﹐一只右腕隨著蒲天河的劍光翻處﹐已齊腕斷為
      兩段。
          屠一夫拼命用力地騰身縱出﹐落地後﹐只痛得他在地上打了個滾﹐鬼哭狼啤叫了一
      陣﹐才又跳起來一路落荒而去﹗
          蒲天河反手摸出一支暗器﹐正要抖手打出﹐轉念一想﹐彼此終無深仇大怨﹐不如饒
      他一命算了。
          想到此﹐就臨時住手﹐忽然想到了船上少女﹐不知是否已遭了賊子毒手﹐當下忙縱
      身上船﹐踢開了艙門﹐見那個叫三妞的姑娘﹐蓋著一個床單子﹐身子正在顫動著。蒲天
      河忙過去揭開床單子﹐只見對方上衣已脫下來﹐露出細白的一抹酥胸。
          蒲天河趕忙為她蓋好﹐見幾上瓦罐中﹐盛有半罐冷水﹐就取過來兜頭澆下﹐自己退
      身一邊。
          床上的三妞﹐長長地漫吟了一聲﹐又過了一會兒﹐才睜開了眸子﹐忽地坐起身來道﹕
      “好個強盜……”
          忽然一眼看見了蒲天河背影﹐不由尖叫了一聲道﹕“你是
          這時候她顯然是發現了自己赤露著的上身﹐趕忙又躺了下來。蒲天河冷冷一笑道﹕
      “姑娘不必驚怕﹐那姓屠的賊子﹐已為我打跑了。姑娘衣服﹐就在旁側﹐快快穿上才好
      說話。”
          少女聞言憶及前情﹐當時一張玉臉﹐羞了個緋紅﹐口中顫抖道﹕“可是你……你是
      誰呢﹖”
          蒲天河冷然道﹕“姑娘穿好衣服﹐一對面也就知道了﹐何必急於一時﹖”
          少女聞言這才趕忙把衣服穿好﹐走下地來道﹕“好了﹐你可以轉過身子來了﹗”
          蒲天河轉過了身子﹐那姑娘乍見對方面貌﹐不由吃了一驚﹐面上訕訕地道﹕“原來
      是你……”
          蒲天河鼻中哼了一聲﹐道﹕“如非是在下及時趕回﹐只怕姑娘已經……”
          少女聞言不由眼圈一紅﹐垂下頭道﹕“我真該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也不能再活下
      去了﹐我給你磕頭﹗”
          說著真地跪了下來﹐蒲天河忙把她扶了起來﹐嘆道﹕“姑娘不必多禮﹐其實這也算
      不了什麼﹐我們身為俠義中人﹐理當管這些不平之事﹐只是姑娘何以會與那姓屠的有所
      來往﹐那姓屠的又是一個什麼人﹖姑娘是否可以見告一二﹖”
          少女聞言冷冷一笑道﹕“我怎會與這種人交往﹗”
          說罷低頭又嘆了一口氣道﹕“還不知恩兄大名如何稱呼﹖”
          蒲天河想了想﹐含笑道﹕“我姓婁﹐單名一個驥﹐姑娘呢﹖”
          少女聞言面色立時大變﹐驚喜道﹕“啊呀﹗原來你就是河漠里那個奇俠婁驥﹐真是
      人仰大名了﹗”
          蒲天河不由面色微微一紅﹐不自然地哼了一聲。他之所以不願意吐露姓名﹐實在是
      怕對方走露了風聲﹐以致令春如水有了准備﹐卻未曾想到這姑娘﹐竟然對婁驥如此敬仰
      崇拜﹗
          只見她面上帶出了極度的興奮之色﹐欣喜地道﹕“這些年來﹐婁兄的大名﹐哪一個
      不知﹐哪一個不曉﹐想不到婁兄會來到蒙古﹗我好像聽說﹐婁大俠你兄妹曾有不出河漠
      之說是不是﹖”
          蒲天河含糊地道﹕“不錯﹐這里也是河漠呀﹗”
          少女一雙杏目﹐微微瞟了他一眼﹐似笑又羞地道﹕“方才我記得也曾問過你的名字﹐
      怎麼好像不是姓婁﹐是姓……”
          蒲天河暗吃了一驚﹐這才記得先前自己原本報過了名字﹐只是那時自己並不知道她
      的底細﹐才會真名相告﹐這時少女一問﹐他不由呆了一呆﹐窘笑道﹕“方才因不明白姑
      娘底細﹐所以才以假名相告﹐尚請不要見怪才好﹗”
          少女笑了笑道﹕“這麼說婁大俠現在是明白我的一切了﹖”
          蒲天河點頭道﹕“明白一二。第一﹐我知道你是春如水春夫人的高足﹔第二﹐你來
      此是拜壽來的。”
          少女面上立時一驚﹐遂點頭笑道﹕“婁大俠果然神機妙算﹐猜得一點不錯﹐小妹復
      姓上官單名一個琴字﹐和舍妹上官羽﹐乃春夫人新收弟子﹐此次因‘哈里族’的屠莊主
      六十大壽﹐特派我攜禮來此代師賀壽﹐卻想不到……”
          說到此﹐一雙秀眉驀地一挑﹐氣得粉臉通紅。
          蒲天河忽然記起﹐當初春如水對己之戲言﹐不由向著這上官琴面上轉了轉﹐微微笑
      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那上官羽必定與姑娘是一對孿生姐妹了﹐可是﹖”
          上官琴眼皮撩了他一下﹐微笑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蒲天河笑而下答。上官琴又想起前事﹐恨恨地道﹕“屠莊主與家師﹐乃是蒙古地方
      西北二王﹐平素感情並不甚好﹐屠莊主因妒家師之財富﹐是以多年來﹐常常惹事生非﹐
      存心想把家師驅出蒙古﹐他好獨霸蒙古﹐他還想鯨吞家師的財產呢﹗”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令師如此精明厲害之人﹐豈是容易欺侮﹖我想那屠莊主未免
      太天真了﹗”
          蒲天河此語分明是帶有諷刺的意思在內﹐可是上官琴哪里聽得出來﹐當即便道﹕
      “婁兄說得不錯﹐他在哪一方面﹐也是不能與家師相提並論的﹗”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春夫人又何必容他存在呢﹖”
          上官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對此事﹐.我看是很感興趣。婁兄﹐你哪里知道﹐
      雖說這屠莊主在財勢武功上﹐都不如家師甚遠﹐只是他這地盤內﹐卻控制著整個蒙古的
      水源﹐他如切斷供水﹐那麼家師的半壁河漠﹐無疑是寸草不生﹐雖富也是非死不可﹐所
      以家師為此不得不略事容忍罷了﹗”
          蒲天河不由暗笑了笑﹐心想這可真是應上了“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那句話了。
          當時﹐他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令師就該下手除了他才是﹗”
          上官琴搖了搖頭道﹕“這些地方你不會明白的﹐家師手下所控制的只是內地流竄來
      的千余漢人和一部分極少數的蒙古人﹐可是這屠莊主手下全是本地的蒙古人﹐以少數的
      漢人﹐是無法與這麼多的蒙古人對抗的﹗”
          蒲天河點了點頭﹐笑道﹕“這麼說來﹐令師的雄心始終是不得逞了﹗”
          上官琴以一雙秋波眸子瞟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道﹕“方才那個壞東西﹐就是屠莊
      主的長子﹐人稱‘燕尾鏢’名叫屠一夫﹐他在暗器上有很厲害的功夫﹐不知方才有沒有
      向你發出﹖”
          蒲天河一笑道﹕“今後他這一手暗器﹐只怕再也施展不出了。”
          上官琴一驚道﹕“婁兄莫非已殺死了他﹖”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殺倒沒有殺﹐只是斬斷了他一只右手﹐只怕他要落成一個終
      身殘廢﹗”
          上官琴忽然一驚道﹕“那只斷手呢﹖婁兄可曾撿到﹗”
          蒲天河微異道﹕“斷手就在岸邊﹐姑娘以為如何﹖”
          上官琴立時推開艙門道﹕“快撿回來埋了。你不知道﹐方才那個道人﹐最擅接骨續
      脈﹐如為他撿了回去﹐不出一月﹐又能回復原狀﹐豈不是又要為惡了﹗”
          蒲天河一想有理﹐當時同上官琴﹐雙雙縱身上岸﹐蒲天河記得那只斷手落處﹐可是
      此刻卻是遍尋不著﹐不由吃了一驚﹐跺足道﹕“姑娘說得不錯﹐果然不見了﹗”
          上官琴冷笑道﹕“那道人本是中原武當的一個惡道﹐武技雖是平平﹐但生平最精詭
      術及醫道﹐人稱‘鬼道人’﹐他在走頭無路之下﹐才投奔了屠莊主﹐不想那屠莊主競是
      百般看重他﹐金銀財寶只要他開口﹐無不奉送﹐道人也就樂得在此不去﹐助紂為虐﹐真
      是可恨之極﹗”
          蒲天河嘆道﹕“只怪我一時大意﹐想不到這廝還有這麼一手﹗”
          上官琴嘆了一聲道﹕“我倒無所謂﹐一走了之﹐只是婁兄只怕日後要提防他們一二
      了﹗”
          蒲天河冷笑道﹕“他如再碰在我手中﹐只怕他是自尋死路﹗”
          上官琴一雙媚目望著他﹐甚是關懷地道﹕“話雖如此﹐可是他們哈里族人多勢眾﹐
      屠氏父子是無惡不作﹐婁兄還是要小心一二才是﹗”
          蒲天河聞言﹐不由劍眉微微皺了一皺﹐忽然抱拳道﹕“今逢姑娘﹐總是有緣﹐後會
      有期﹗告辭了﹗”
          說罷轉身就走﹐上官琴忙道﹕“婁兄請稍待﹗”
          蒲天河回過身來﹐上官琴嬌笑了笑道﹕“婁兄是一個人來此的麼﹖”
          蒲天河道﹕“不錯﹐我一個人﹗”
          上官琴低頭想了想道﹕“恕我多話﹐我只是想﹐婁兄雖是技高膽大﹐但是到底初來
      蒙古﹐人生地陌﹐諸多不便﹐我可以問一問婁兄此行欲去何方﹖”
          蒲天河想了想﹐總覺不便直言﹐當時信口道﹕“我因向往蒙族‘八旗馬會’﹐所以
      不遠千里而來﹐實在是想去看一看這場盛會﹗”
          上官琴不由秀眉一啟﹐笑道﹕“這就太好了﹐我明日正要轉回﹐那賽馬會﹐其實就
      是家師舉辦的﹐到時我帶你去就是了﹗”
          蒲天河不由甚喜﹐當下點頭道﹕“姑娘如此說﹐實在是再好不過。不過……”
          上官琴一笑道﹕“我一點也不麻煩﹐婁兄住在哪里﹐明早我去找你、我們一同上路
      豈不是好﹖”
          蒲天河心中暗想﹐這倒是一條最好接近那春如水身邊之路﹐也許由上官琴口中正可
      知道一些那“寒碧宮”中的奧秘﹗
          想到此﹐便點頭道﹕“也好﹗”
          上官琴見他一口答應﹐不由大喜﹐由不住在地上跳了一下道﹕“你真好﹐有你一路﹐
      我膽子也可以大多了﹐再不怕那屠一夫動什麼壞主意了﹗”
          蒲天河想了想﹐又問道﹕“令師所居的寒碧宮﹐離賽馬的地方有多遠﹖”
          上官琴點頭道﹕“很遠﹐不過碧寒宮戒備森嚴﹐非經家師的信物令珠﹐任何人不得
      妄入一步﹗”
          蒲天河想到甘肅時﹐春夫人曾授予自己一串珠子﹐想必就是她的信物或是令珠﹗
          當時他沒有說話﹐上官琴又問明了他居住之處﹐才舉手作別而去﹗
          蒲天河獨自回歸﹐卻見那烏克蘭術夫正在向這邊張望著﹐見蒲天河來到﹐笑道﹕
      “唉呀﹗你可回來了﹐我正要去找你﹗”
          蒲天河笑道﹕“那邊風景甚美﹐一時竟忘了回來了﹗你找我有事麼﹖”
          烏克蘭術夫搖頭道﹕“事情倒是沒有﹐只是前邊是哈里族的境界﹐那邊的人都很厲
      害﹐我怕你會上當吃虧﹗”
          蒲天河笑著轉回帳篷﹐是時天已將亮﹐木尺子正在坐著調息運功﹐見他回來﹐瞇眼
      笑道﹕“小子﹐交了桃花運了﹗”
          蒲天河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什麼事還能夠瞞得過我老人家這雙眼睛﹖小
      於﹐告訴我那個小妞是誰﹖深更半夜在水池旁邊﹐你們談些什麼來著﹗嗯﹖”
          蒲天河不由有些啼笑皆非﹐當時紅著臉道﹕“你老人家別開玩笑了﹗”
          於是他把方才所經過之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木尺子聽後﹐半天才點了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你說的那個屠莊主﹐我也知道﹐此人姓屠名三江﹐人稱‘風火魔王’﹐
      對於各種火器暗器很有研究﹐相當厲害﹐你傷了他的兒子﹐這件事只怕不會善了﹐你倒
      是要注意才好﹗”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這一點我倒不怕他﹗”
          木尺子哼道﹕“這老頭兒如找你麻煩﹐由我來對付他就是。倒是春如水那邊﹐徒兒﹐
      你可要費點心了﹗”
          蒲天河點頭道﹕“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與那上官琴約好同行的﹗”
          木尺子一手摸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好吧﹐這件事完全由你去辦吧﹐我去了
      諸多不便﹐那春如水如知道我去了﹐定必會躲著我﹐反倒是不容易找了。你如暗中探尋﹐
      倒是再好不過的事。只是有一點﹐千萬不可讓春如水看見了你﹐她如知道你來﹐定必也
      就推知我也來了﹗”
          蒲天河皺了皺眉嘆道﹕“這事好是好﹐就是欺騙了那上官姑娘於心不安﹐再者婁大
      哥如得知﹐亦必定不樂﹗”
          木尺子嘻嘻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那姑娘我也看過了﹐婁
      驥年歲也不小了﹐到後來將錯就錯﹐給他說上一房媳婦﹐豈不是好﹖”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莫非你老人家不知道天山白雪山莊的蔣瑞琪姑娘﹐對婁大哥
      一往情深麼﹖”
          木尺子怔了一下道﹕“咦﹗對了﹐我竟然忘記了那個主兒了。”
          想了想﹐又笑道﹕“你放心﹐這事也是不得已的﹐他們雙方必定能諒解你﹐你收拾
      收拾﹐准備著上路吧﹗為師的寶貝﹐全靠你大力追回了﹗”
          蒲天河想了想也只有如此了﹐當下就靜坐一邊﹐運功調息﹐不再言語。不久天亮﹐
      二人相繼起身。
          烏克蘭家人都有早起的習慣﹐天一亮大家全都起來了。早點吃的是青棵粉做成的餅﹐
      就以新鮮的馬奶﹐蒲天河雖是不習慣﹐但是“入鄉隨俗”﹐也只好吃一些。
          飯後﹐他把隨行的衣物﹐裝進皮褡褳里﹐放在馬上。烏克蘭一家這時已紛紛干活去
      了﹐這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有工作。
          蒲天河步出帳外﹐正自心想那上官琴不一定會來﹐一念未完﹐就見遠遠一匹紅馬風
      馳而至。
          馬上的上官琴﹐紅衣紅帽﹐再襯著她座下的紅馬﹐人馬一色的紅﹐看來真是風姿颯
      爽﹐英秀脫俗﹐端的是個大美人兒﹗
          上官琴遠遠看見蒲天河﹐不由玉手頻揮道﹕“喂﹗快來呀﹗”
          蒲天河打馬而上﹐木尺子卻笑立在一旁﹐打量著二人﹐連連點頭不已。
          上官琴偏頭看著木尺子﹐驚異地問著蒲天河道﹕“咦﹗這老頭於是誰呀﹖”
          蒲天河隨口應道﹕“是馬克蘭門下一個寄食的漢人﹐我們走吧﹗”
          上官琴低頭一笑﹐一雙小紅靴在馬鞍子上磕了一下﹐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今天
      早上我去屠莊主處辭行﹐可又看見了他那個寶貝兒子屠一夫了﹗”
          蒲天河冷笑道﹕“他那只斷手可曾接上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接是接上了﹐卻包扎著柳枝﹐反正半月之內﹐他是不能再
      干壞事了﹗”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這只怪我當時一念之仁﹐否則豈能還會有這畜生的命在﹗”
          上官琴鼻中哼了一聲道﹕“總有一天﹐我也要叫他知道我的厲害﹐此仇不報﹐我誓
      不為人﹗”
          說罷抖了一下韁索道﹕“那廝既知我此刻上道﹐只怕還有歹意﹐我們還是快一點走
      吧﹗”
          說完帶馬先行﹐蒲天河緊緊策馬﹐二馬一路飛馳﹐揚起了滾滾黃沙﹐直向前道馳進。
          不一刻已來到了滾滾的沙漠﹐前望漠地﹐一片黃煙﹐任何人也會望之卻步﹐心生出
      一種莫名的畏俱感覺。
          上官琴用手上的小馬鞭﹐向沙漠里指了指道﹕“我們要橫過這片沙漠﹐最少要走三
      天的路程﹔你可帶了夜宿的東西沒有﹖”
          蒲天河怔了一下道﹕“這個我倒忘了﹗”
          上官琴撇嘴一笑道﹕“我一猜你就會忘記﹐我已經為你帶了﹐吃的喝的你都不用愁
      了﹗”
          蒲天河見她坐在馬上﹐那種輕顰巧笑的樣子﹐倒有幾分與婁小蘭相似﹐內心一時不
      禁興出一些傷感﹐他暗暗思忖道﹕“那婁小蘭此刻不知如何了﹖她是否已經把我忘記了
      呢﹗要是真的如此﹐我內心倒還安些﹐否則雙方痛苦﹐未免太殘忍了﹗”
          想到此﹐那雙炯炯的眸子﹐只是望著上官琴身上發呆﹐內心卻又思念著﹐看來這上
      官琴﹐分明也是一個純情善良的美貌姑娘﹐也是一個良好的終生伴侶﹐只是自己此刻心
      情﹐竟然不容許對她生出一絲情意﹐別說是自己對她生不出一些情意﹐即便是有此心情﹐
      也要趕快打消﹐否則就太對不起婁小蘭了。
          他思念及此﹐由不住興出一些傷感﹐遂自把頭低了下來。
          偏偏上官琴純潔天真﹐她哪里能了解蒲天河內心所想﹐當時被蒲天河看得垂下頭來﹐
      羞澀地笑了笑道﹕“婁大哥……你的眼睛不好﹗”
          蒲天河一驚道﹕“此話怎麼解釋﹖”
          上官琴“噗哧”一笑﹐眼皮一瞟﹐微微地哼道﹕“老愛看人……”
          蒲天河忙自鎮定心情﹐笑了笑道﹕“姑娘一身大紅﹐倒使我想起了一個人。”
          上官琴道﹕“我早知道﹐是想起了令妹婁小蘭了可是﹖”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姑娘太聰明了﹐我們快走吧﹗”
          說罷催動坐騎﹐雙雙駢馬直向大漠黃沙深處馳去。
          這是一片廣瀚的沙漠﹐沿途上渺無人跡﹐非但是沒有人畜﹐就是連草地也看不到一
      片。
          二人催馬疾馳﹐中午時方﹐來到了沙漠丘地﹐只見數百個黃土沙丘﹐聳於黃沙之間﹐
      看過去就像是一座座的墳頭﹗
          這時烈日低照﹐仿佛就在頭頂。炙熱的陽光﹐真像要把人晒化了。幾只大禿鷲“哧
      哧”地叫著﹐低空盤旋著﹐似乎想尋人而噬﹗
          上官琴勒住了馬韁﹐玉手揮汗道﹕“我的老天爺﹐我可是要下來歇歇了﹐再走別說
      是人﹐就是馬也受不了啦﹗”說罷翻身下馬。蒲天河也覺得熱渴難耐﹐當時也飄身下馬。
      兩匹馬不待主人牽行﹐就自己走到了沙丘旁邊﹐借著沙丘的陰影涼快涼快。
          上官琴自馬身後面﹐取下了大皮袋﹐喂二馬喝了些水﹐然後又取出食物﹐二人找了
      一處沙丘背影坐下來﹐飲了些水﹐吃了個飽。
          蒲天河見上官琴這時摘下了帽子﹐以粉色汗中拭了拭臉上的汗水﹐她現出幾分懶散
      地望著蒲天河道﹕“我睡一會好不好﹖”
          蒲天河點了點頭﹐他把草帽拉下來﹐遮住雙目﹐也閉目養神。整整一個上午的奔馳﹐
      人馬都有些倦了。
          正當他二人似睡非睡之際﹐就聞得一陣馬嘶之聲傳了過來﹐當他二人急忙望時﹐就
      見兩匹快馬﹐風馳電掣地由眼前疾奔而過﹗
          坐在馬上的顯然是兩個女人﹐二女之一是一個灰衣芒履的老尼姑﹐另一人﹐卻是一
      個頭戴馬連波編花草帽﹐身著杏黃綢衣的少女。
          蒲天河猛覺出那個少女﹐似在哪里見過﹐正想出聲招呼﹐二馬已帶起了大片塵土﹐
      風馳電掣而去。
          這時上官琴也發現了﹐她望著二馬的背影﹐皺了皺眉道﹕“奇怪﹐為什麼這幾天﹐
      很多外來的漢人﹐都往蒙古跑﹖怪事﹗”
          蒲天河問道﹕“姑娘可猜得出是為了什麼事﹖”
          上官琴微微一笑道﹕“要是這些人﹐想來打我師父的算盤﹐那可是妄費了心機了﹗”
          蒲天河假裝不明白笑了笑道﹕“令師又有什麼好算計之處﹖”
          上官琴向他一瞟﹐低笑道﹕“你是想套我的話是不是﹖”
          她又把眼睛在他身上轉了轉﹐接笑道﹕“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你大概還不知道﹐
      我師父最近發了一筆橫財﹗”
          “哦﹖”蒲天河佯作驚異。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一筆大財﹐聽說是由青海得了兩大箱珠寶﹐另外還有四顆價
      值連城的珠子﹗”
          “四海珠﹖”蒲天河脫口而出﹐上官琴倒怔了一下﹐接道﹕“不錯﹐是四海珠。你
      怎麼知道﹖”
          蒲天河點了點頭﹐冷笑道﹕“這四顆珠子﹐鬧得滿城風雨﹐我焉有不知之理﹐不過
      我倒是不知道﹐這四海珠﹐竟然落在了令師的手中﹗”
          上官琴一笑道﹕“你當然不知道﹐這是一件大隱秘﹐我妹妹已負師命﹐特別東去天
      竺﹐專程請天竺王來蒙古看寶﹐如果可能﹐這四顆珠子﹐要賣很多錢呢﹗”
          蒲天河心中倒是一驚﹐表面並不現出來﹐微微一笑﹕“令師真不愧是理財專家﹗”
          上官琴又道﹕“你來得真巧﹐也許你還可以看見那位天竺的王爺﹐我師父請他來蒙
      古看賽馬﹐順便觀賞那四顆珠子﹗”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我很想拜識這位王爺。他也參加賽馬麼﹖”
          上官琴點頭道﹕“也許參加﹐每年馬會﹐來此參加的人極多﹐你會發現很多騎術精
      良的人﹗”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皺眉道﹕“不好﹐有人來了﹗”
          站起身來﹐一拉蒲天河道﹕“我們快走吧﹗”
          蒲天河向著沙漠里一看﹐果見黃沙滾滾之中﹐間雜著十數騎快馬﹐馬上各人﹐都披
      著一領黑色的披風﹐被風吹起來﹐與肩一般的平。
          上官琴見狀﹐冷冷笑道﹕“這些人是哈里族屠莊主手下的人﹐我們還是少惹他們為
      妙﹗”
          蒲天河雖是心中氣憤﹐可是外出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避之為佳﹐當下就
      要過去拉馬。
          風沙之間﹐有人陡地射來一支弩箭﹐到了蒲天河身邊﹐已成了強弓之弩﹐輕飄飄地
      落了下來。
          蒲天河伸手捏在了手中﹐就聽得上官琴尖叫道﹕“當心﹗”
          這“當心”兩個字方一出口﹐就聽那支箭﹐“波”的一聲炸了開來﹐箭身之上冒出
      了大股的紅煙。
          蒲天河哪里知道那屠氏一門﹐專門擅施各種毒藥迷藥暗器﹐這支弩一炸開來﹐蒲天
      河鼻中忽然聞到了一陣奇腥之味﹐聽到了上官琴話後﹐他趕忙閉住了呼吸。
          盡管如此也由不住一陣頭昏目眩﹐足下一個蹌踉﹐一交坐倒在地。
          上官琴大吃了一驚﹐忙過去扶他起來﹐蒲天河只覺得陣陣翻心﹐“哇”地吐了一口﹐
      上官琴拉過馬來﹐道﹕“婁大哥﹐快上馬﹗”
          黃沙彌漫里﹐那十數匹快馬﹐已來到了近前﹐坐在最前的一匹馬上﹐正是那個駝背
      彎腰的道人﹐他冷冷笑道﹕“小雜種﹐你上了道長我的當了﹐還想跑麼﹖”
          說話之時﹐這些馬已迅速地包圍了上來﹐上官琴一眼已認出了來人之中﹐竟有那屠
      一夫在內。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屠一夫﹐這時一一只右手吊在頸項之上﹐雙目赤紅﹐他在
      馬上嘿嘿笑道﹕“匡師父﹐務必要生擒這個小狗﹐我要親自挖出他的心來﹗”
          蒲天河這時雖已跳上馬鞍﹐可是只覺得頭昏眼花﹐搖搖欲墜﹐那個駝背道人趕上來﹐
      當胸一掌打來﹐口中厲聲叱道﹕“下來吧﹐小子﹗”
          蒲天河還沒有為他掌風沾上﹐已咕嚕一聲自馬上摔了下來﹐那道人怪笑了一聲﹐自
      馬背上飄身而下﹐向著沙地里的蒲天河就撲﹗口中大笑道﹕“小子﹐你還往哪里跑﹗”
          上官琴急得尖叫了一聲﹐霍地由馬上一竄而下﹐一劍向著道人劈去﹐卻為另一人持
      刀當的一聲磕開﹗
          眼看著那姓匡的道人﹐雙手一探﹐已抓在蒲天河雙肩之上﹐怪聲笑道﹕“抓著了﹐
      你還往哪里跑﹗”
          蒲天河右手方自舉起﹐已禁不住一陣頭昏眼花﹐頓時人事不省﹐昏死了過去。
          上官琴跳過來﹐又是一劍﹐道人大袖一拂﹐磕開了她的劍﹐哈哈笑道﹕“三妞﹐你
      原來心里有了人啦﹐怪不得對咱少爺不問不理﹗”
          坐在馬上的屠一夫﹐這時氣得面色發青道﹕“把她也綁上﹗”
          立時過去了好幾個人﹐刀劍齊下﹐屠一夫大罵道﹕“混賬﹐我要活的﹗”
          這些人嚇得俱不敢再下手﹐只是拿著刀劍﹐虛作式樣。上官琴一口主劍﹐翩若游龍﹐
      立時就為她砍倒了兩個﹐那個道人這時已把蒲天河綁上﹐放在沙上﹐回過身來﹐向著上
      官琴道﹕“三妞﹐我們看在令師的面子上﹐對你已是十分留情了﹐今日你還想跑開是不
      能夠的﹐還不丟下寶劍﹐我們少莊主是舍不得傷害你的﹗”
          上官琴厲叱了一聲﹐陡然縱身過來﹐掌中劍劈面而下﹐可是那個道人﹐右手向外一
      抖﹐卻由袖筒內﹐飛出了一條軟兵刃──蛇骨鞭。
          道人“蛇骨鞭”到手﹐向外施了一招“撥風盤打”﹐只聽得“嗆啷”一聲﹐上官琴
      的寶劍﹐差一點為他震脫了手﹗
          上官琴向外一跳﹐口中叱道﹕“你們快放了他﹐要不然的話……”
          屠一夫這時已命人把蒲天河捆綁在馬鞍子上﹐聞言冷笑道﹕“放了他﹖哈哈……三
      妞﹐我要你活活地看著﹐這小子一刀一刀死在我手下﹗”
          上官琴跺腳道﹕“不要臉的東西﹐不敢一刀一劍跟人家比划﹐卻用迷魂藥去暗算人
      家﹐你知他是誰嗎﹖”
          姓匡的道人﹐正要挺劍而上﹐聞言一怔﹐道﹕“他是誰﹖”
          上官琴鼻中哼了一聲道﹕“告訴你們﹐他就是南疆里的沙漠大俠客婁驥﹐你們惹得
      起嗎﹖”
          此言一出﹐那個道人及屠一夫﹐均不禁吃了一驚﹐道人目光在蒲天河身上一轉﹐嘿
      嘿一笑道﹕“原來他就是婁驥﹐怪不得如此棘手﹗”
          屠一夫憤憤地道﹕“他就是天皇老子﹐今天屠大爺也要動他﹗你這丫頭一意地護著
      他﹐是安了什麼心思﹖”
          上官琴冷笑道﹕“我護不護他﹐關你屁事﹗”
          屠一夫短眉頻揚﹐嘿嘿笑道﹕“三妞﹐我一再對你青眼相待﹐你不要不識抬舉﹗”
          上官琴冷笑一聲﹐道﹕“你如敢對我妄圖非禮﹐我師父焉會平白地饒你﹖”
          屠一夫冷冷一笑道﹕“傻丫頭﹐你哪里知道﹐你師父早已有心把你嫁給我﹐否則又
      何必單單派你來這里拜壽呢﹖”
          上官琴怒嗔道﹕“你胡說﹗”
          足下一頓﹐一劍向著屠一夫身上撩去﹐卻為一旁道人持劍格開了一邊。那道人怒道﹕
      “上官姑娘﹐我們已對你特別開恩了﹐你還不丟下寶劍﹐快快隨我們回去﹖否則貧道就
      對你不客氣了﹗”
          上官琴這時望著馬上反綁的蒲天河﹐不由眼淚滾滾地流了下來﹐道﹕“好﹗你們聽
      我說﹐要我跟你們回去也可以﹐可是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屠一夫雙眉一展﹐喜道﹕“可以﹐你說吧﹗”
          上官琴用手一指蒲天河道﹕“你們得先放了他﹐要不然我寧可一死﹗”
          屠一夫面色一沉﹐哼了一聲道﹕“這一點辦不到﹗”
          上官琴緊了一下手中劍﹐冷笑道﹕“那休想讓我隨你們回去﹗”
          屠一夫向道人使了一個眼色﹐那道人一只手探入懷內﹐正要施出迷藥﹐忽聽得身旁
      一人道﹕“道爺快看﹐是誰來了﹖”
          眾人立時轉身望去﹐就見一騎快馬﹐如同是沙漠飛龍一般﹐風馳電掣而至。
          尤其顯目的是﹐人馬是一色的白﹐馬上挺坐的乃是一個頭戴草帽的長身少女。
          這匹白馬行走在沙漠里﹐真可謂翩若游龍。剎那之間﹐已馳到了近前﹐眾人都由不
      住吃了一驚。
          白馬本是路過﹐可是中途發現了如此異狀﹐卻猛地停住了。
          馬上那個長身少女﹐像似經過了長途的奔馳﹐一張清水臉﹐已為汗水濕潤﹐只是看
      起來﹐越覺其紅暈暈的﹐艷麗已極﹗
          白衣少女突然的出現﹐頓時使在場眾人都不由眼前一亮﹐平心而論﹐這些家伙自出
      娘胎以來﹐還真沒有看見過如此漂亮的人物﹗
          但見她柳眉高揚﹐杏目微睜﹐疏朗的上額﹐飄著幾根秀發﹐襯以她挺秀的身材﹐那
      麼昂然的坐在馬上﹐真有如玉枝臨風﹐好一副嬌姿颯爽﹗
          馬上的屠一夫﹐本是一腔疾怒﹐這時見狀﹐那張胖腫的肥臉﹐擠滿了輕浮的笑容﹐
      道﹕“這位姑娘……嘻嘻……有何見教﹖”
          白衣少女一雙杏目在各人面上轉了一轉﹐很驚異地看了看上官琴﹐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目光﹐又落在了馬上的蒲天河身上。
          蒲天河仍在昏迷之中﹐他是被臉朝下﹐綁在一匹馬背上﹐因此白衣少女看不見他的
      面貌﹐不過﹐她臉上卻也現出了一些驚怒﹗
          駝背的道人哈哈笑道﹕“大姑娘﹐走你的路吧﹐這件事你也管不了﹗”
          屠一夫卻向道人使了個眼色﹐嘻嘻一笑道﹕“這位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白衣少女也不理他﹐冷笑了一聲﹐望著上官琴道﹕“你一個人﹐和他們這麼多人打
      嗎﹖”
          上官琴點了點頭﹐嘆了一聲道﹕“姐姐﹐這件事你管不了﹐何必白饒上一條命呢﹖
      你去吧﹐讓我跟他們拼了﹗”
          白衣少女冷冷地道﹕“你怎麼知道我管不了﹖上馬去﹐跟著我走﹗”
          上官琴呆了一呆﹐她真想不到﹐對方一個孤伶伶的少女﹐竟然會有如此口氣。
          白衣少女見她不動﹐不由怒道﹕“怎麼﹐你不想走﹖”
          上官琴用手中的劍﹐向著馬背上的蒲天河﹐一指道﹕“可是他……他呢﹖”
          白衣少女哼道﹕“你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里還管得了許多﹗上馬咱們走﹐看
      他們誰敢攔我們﹗”
          上官琴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可是……我……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白衣少女眸子在蒲天河身上一轉道﹕“他們男人的事﹐叫他們男人自己解決﹐何必
      管他們﹗我們走﹗”
          一旁的道人呵呵一笑道﹕“姑娘﹐你說得好輕松﹗你來得正好﹐我們二莊主缺少一
      房媳婦﹐就把你算上吧﹗”
          話聲方說出口﹐就見馬上的白衣少女﹐娥眉一挑﹐玉手虛晃了一下﹐就聽得“叭”
      的一聲﹐那個道人被打得身子一個踉蹌﹐一時順著口角向下直流血。
          這一手“凌空劈掌”的功夫﹐頓時把在場各人都嚇得一呆﹐馬上的屠一夫更不禁神
      色一變道﹕“啊呀……你是誰﹖”
          白衣少女掌打道人之後﹐玉手一壓帽沿﹐腰間露出了系著金穗的劍把子來。
          姓匡的道人身子向一旁一跳﹐怪叫了聲﹕“好丫頭……你下來﹗”
          白衣少女一聲淺笑道﹕“我下來了﹗”
          話落身飄﹐不過是一閃﹐已站在了道人身前。漠地里吹來的風﹐把姑娘那頂大草帽﹐
      吹得荷葉似地卷了起來﹐紅色的帽穗子﹐飄起來﹐就像是一雙彩蝶﹐看起來真是美極了。
          駝背道人呆了一呆﹐猛地身子向後一退﹐掌中蛇骨鞭向外一抖﹐直向白衣少女胸前
      點去。
          白衣少女一聲冷笑道﹕“憑你也配﹗”
          就見她玉手向左面一分﹐一領劍訣﹐右手同時寶劍出鞘﹐發出了“嗆”的一聲﹐反
      向著道人面上劈去。
          道人身子一擰﹐灰衣飄動﹐閃向了一旁﹐蛇骨鞭舞起了一片光華﹐反向著白衣少女
      足下纏去。
          這時四周的人﹐紛紛叫嚷著助威﹐可是白衣少女臨場鎮定泰然﹐仿佛根本就不知道
      旁邊有人一樣﹐道人鞭到﹐她單劍輕輕一撥﹐“叮”一聲﹐冒出了一點火星﹐整個身子
      已飄出了一邊。
          白衣少女口中嬌叱了聲﹕“道人無恥﹗看我劍下傷你﹗”
          道人點足退身﹐可是白衣少女寶劍不知怎麼一分﹐就見那道人怪叫了一聲﹐身子一
      陣蹣跚﹐差一點坐了下來。
          遂見由道人左胯部位﹐湧出了一股鮮血﹐一件道袍立時被鮮血染紅了。
          駝背道人一只手按在傷口處﹐咬牙道﹕“好賤人﹐你敢傷了我﹗”
          說時身子忍痛縱開一邊﹐陡地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黑布口袋﹐霍地向著白衣少女
      面前一抖。
          隨著道人這一抖之勢﹐就是紅煙一起﹐有如是大片雲霓自道人口袋內傾出一般﹗
          那立在一旁觀戰的上官琴看到此﹐知道這道人黔驢技窮﹐竟然又施出了他看家的本
      領了。
          上官琴怕白衣少女不知道﹐吃了大虧﹐趕快叫道﹕“姐姐小心﹗”
          紅煙隨風飄過去﹐每個人眼睛都睜得極大﹐尤其是那個道人與馬上的屠一夫﹐都巴
      不得白衣少女倒下去。
          可是紅霧漸漸消失之後﹐白衣少女依然固我﹐站在當地動也不動。她冷冷一笑道﹕
      “這些玩藝兒﹐只能欺侮那些不知底細之人﹐拿來對付我﹐未免太幼稚了﹗”
          道人一怔﹐大吼了一聲﹐猛撲上前﹐掌中蛇骨鞭﹐摟頭就打﹗
          這時另外兩側﹐在屠一夫目光暗示之下﹐另有二人倏地撲了過來。
          兩個人全是用一口鬼頭刀﹐分左右﹐齊向白衣少女身上剁了下來﹗
          三方夾攻之下﹐依然是占不到一點便宜。
          白衣少女一聲清叱﹐就見她長劍左右一舞﹐那兩個暗襲的漢子﹐已左右翻跌而出﹐
      仰臥在血泊之中。
          駝背道人大吃一驚﹐口中怪叫道﹕“風緊﹐扯呼﹗”
          足下一頓﹐就向馬背上撲去﹐可是左胯上因為負傷不便﹐起勢自是不快。
          白衣少女足下踏進一步﹐寶劍一閃﹐道人身子一歪﹐一只左腳斷落而下﹐可是道人
      拼死在地上一滾﹐卻把那只斷腳抱在了手上。
          就見他面上一青﹐身子一陣戰抖﹐已痛得昏死了過去。屠一夫見狀﹐在馬上嚇得面
      色大變﹐撥馬就跑。
          白衣少女一聲叱道﹕“回來﹗”
          屠一夫徐徐轉回馬來﹐苦笑道﹕“姑娘莫非還要趕盡殺絕不成﹖”
          白衣少女哼了一聲﹐道﹕“你這廝一看就知不是好東西﹐可是你既未對我出手﹐我
      也就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屠一夫聞言﹐在馬上點頭卑笑道﹕“多謝姑娘開恩﹗”
          說罷﹐他轉臉對身邊眾人道﹕“你們還不把道爺扶上馬﹐快走麼﹗”
          眾人立時把道人抬上馬﹐那兩個已死的同伴﹐也被一齊抬上了馬。
          上官琴在一旁見白衣少女如此厲害﹐自是欣慰佩服﹐當下忙道﹕“姐姐何故放他們
      回去﹐那個道人與馬上這個家伙全不是好人﹐姐姐不如乘機除了他們才好﹗”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我對人一向是心存厚道﹐再說你們結仇經過﹐
      我並不知道﹐誰是誰非﹐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才插手管這件事﹗”
          上官琴面色一紅道﹕“姐姐你不知道﹐這幾個人都是壞透了的人﹐沒有一點人性﹗”
          白衣少女一笑道﹕“算了﹐你不是很好麼﹐放他們走算啦﹗”
          屠一夫見機忙道﹕“女俠客千萬不要聽她胡說﹐這姑娘原是我的妻子﹐卻勾引了這
      個男的私奔﹗”
          白衣少女不由一怔﹐轉身望著上官琴道﹕“是這回事麼﹖”
          上官琴不由氣得面色蒼白﹐道﹕“簡直是一派胡說﹐姐姐你不要信他……我……我
      與你這賊子拼了﹗”
          拔出了劍﹐猛然向著屠一夫撲去﹐白衣少女忙持劍格住道﹕“算了吧﹗”
          她轉過身來﹐望著屠一夫冷笑道﹕“無恥之徒﹐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麼﹖快滾﹗”
          屠一夫見計不逞﹐當下低頭不語﹐遂帶馬過去﹐伸手去拉蒲天河被綁住的那匹馬。
          上官琴見狀﹐忙道﹐“住手﹗”
          屠一夫回頭向著白衣少女苦笑道﹕“這人與在下有廢體之仇﹐求姑娘把他交給我吧﹗”
          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我本可交與你的﹐只是我這位姐姐卻好像有點舍不得﹗”
          屠一夫恨恨地道﹕“姑娘何必如此與在下為難﹐姑娘報個萬兒吧﹗”
          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你也不必問我的名字……”
          她用手指了馬上的蒲天河一下道﹕“把這人留下﹐快點﹐否則你們更別想舒服﹗”
          屠一夫氣得面色鐵青﹐哼了一聲道﹕“好吧﹐這一次一切都依你﹐我們總有再見之
      日﹗”
          白衣少女露出兩排白玉似的玉牙﹐笑了笑道﹕“很好﹐這還像句人話﹗”
          屠一夫嘿嘿冷笑著﹐對身側人道﹕“把他抬下馬來﹐交給她。我們走路﹗”
          他手下的人答應了一聲﹐立時過去把蒲天河解下馬來。蒲天河此刻仍然沒有醒轉﹐
      僵硬地躺在地上﹐上官琴早已撲過去﹐哭叫道﹕“恩兄﹐你……”
          說時淚珠點點滑腮而下﹐白衣少女並未注意看地上的蒲天河﹐只向著屠一夫道﹕
      “你們還不滾麼﹗”
          屠一夫牙齒咬得□□直響﹐連連點頭道﹕“金磚不厚﹐玉瓦不薄﹐騎驢看唱本﹐我
      們走著瞧﹗再見﹗”
          手一揮﹐眾人一齊撥馬而去。沙漠上彌漫起了大片的黃煙﹐這些人來得快﹐去得更
      快﹐轉瞬之間﹐人馬已走了一空。
          白衣少女這才慢慢轉過身來﹐望著上官琴道﹕“你這位朋友要緊麼﹖”
          上官琴側過身子﹐道﹕“他因中了那妖道迷魂毒沙﹐此刻仍然是不省人事﹐這便如
      何是好﹗”
          白衣少女一笑道﹕“這容易﹐你走開看我的﹗”
          上宮琴忙閃開一旁﹐白衣少女由身上取出一個扁盒﹐由盒內取出一顆丸藥﹐捏破了
      蠟衣﹐現出了一顆綠豆大小的藥丸。
          白衣少女這才抬起頭來﹐當她目光一接觸到蒲天河的臉上﹐由不住立時呆住了。
          她臉上神色﹐頓時變得一片蒼白﹐足下後退了一步﹐喃喃道﹕“哦……不﹗是你……”
          猛然地撲過去﹐蹲下了身子﹐細細地看了看蒲天河的臉﹐口中徐徐地道﹕“蒲……
      大哥……是你﹗”
          上官琴一呆道﹕“咦……姐姐莫非認識他﹖”
          白衣少女慢慢轉過臉﹐望著上官琴﹐淡淡一笑﹐有兒分傷感地搖了搖頭道﹕“不認
      識。”
          上官琴呆了上呆﹐道﹕“我剛才聽你好像叫他是蒲大哥﹐是怎麼回事﹖”
          白衣少女冷冷地道﹕“他不姓蒲姓什麼﹖”
          上官琴搖了搖頭﹐笑道﹕“姐姐真的是認錯人了﹐也許姐姐還不清楚﹐這個人乃是
      大漠南疆的婁大俠婁驥﹗”
          “婁驥﹖”
          白衣少女睜大了眸於﹐幾乎呆住了。隨後冷冷一笑道﹕“他是婁驥﹖誰說的﹖”
          上官琴怔怔地道﹕“是他自己說的﹗”
          白衣少女目光在蒲天河身上一掃﹐目光中含有無限淒涼﹐她輕輕嘆了一聲道﹕“就
      算他是吧﹗”
          上官琴催促道﹕“姐姐快救他醒過來吧﹗”
          白衣少女點頭淺笑道﹕“放心﹐我比你更關心他。只是我還有幾句話﹐要問問清楚。
      他死不了﹗”
          上官琴糊塗地道﹕“姐姐問什麼呢﹖”
          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這婁驥﹐你認識他多久了﹖”
          上官琴呆了一下﹐吞吐道﹕“昨天才認識。”
          白衣少女微微冷笑道﹕“昨天才認識﹐今天就同行共路了﹐真是好快﹗”
          上官琴面上一紅道﹕“姐姐不要這麼說﹐我昨天如非這位婁兄救命﹐只怕已遭了方
      才那廝毒手了﹗”
          白衣少女哼了一聲﹐點了點頭道﹕“你們現在又是去哪里呢﹖”
          上官琴奇怪地看了看她﹐心想怪事﹐這人何必這麼多事﹐問這些又干什麼呀﹗
          可是對方總是有恩於自己﹐她既見問﹐怎好不答﹖
          想了想﹐上官琴就道﹕“告訴姐姐也無所謂﹐這位婁兄因要去參觀賽馬盛會﹐他初
      來蒙古﹐又不識路﹐小妹要返回寒碧宮﹐故此順路﹐是以結伴而行。”
          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道﹕“這麼說﹐那春如水春夫人是你師父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家師。”
          “你叫什麼名字﹖”
          “上官琴。”
          白衣少女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她把手中的那顆藥丸﹐遞給上官琴道﹕“這顆藥丸乃是我自星星峽一位前輩處討得
      的﹐非但有解毒去毒之效﹐並有培元固本之功﹐你與他服下之後﹐不消一會兒﹐他必定
      可以醒轉﹗”
          她說到這里﹐站起身子道﹕“我走了﹗”
          上官琴忙拉住她道﹕“姐姐是我二人救命恩人……再說這位婁兄必定也很想拜識姐
      姐呢﹗”
          白衣少女哼了一聲道﹕“我可不想見他﹗”
          上官琴怔了一下﹐道﹕“姐姐救人務徹﹐還是等他醒轉再去如何﹖”
          白衣少女眼角一瞟﹐已然騰身上馬﹐冷笑道﹕“有你在旁﹐比我強多了﹗”
          上官琴忙上前道﹕“姐姐……我真不知該怎麼感激你﹗”
          白衣少女冷漠地道﹕“不必謝﹐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再見﹗”
          說罷帶過了馬頭﹐上官琴忙道﹕“姐姐芳名可以告訴我知道麼﹖”
          白衣少女馬上回身道﹕“婁小蘭﹗”
          上官琴驀地一呆﹐道﹕“啊呀……你原來是沙漠虹呀……那你們豈不是兄妹麼﹖這……”
          白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本來就是兄妹嘛﹗”
          上官琴睜大了眼睛﹐癡癡地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婁小蘭在馬上冷冷一笑道﹕“等他醒轉之後﹐你只告訴他我來過了就是。我暫時還
      不想見他﹗”
          雙足一夾馬腹﹐座下白駒一聲長嘶﹐揚開四蹄如飛而去。上官琴忙趕上道﹕“婁姐
      姐﹐婁姐姐……”
          可是沙漠虹座下神駒﹐乃是出了名的快﹐真可稱“來去如風”﹐早已馳得無影無蹤。
          上官琴真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自言自語道﹕“怪事……”
          她快快地轉到了蒲天河身邊﹐仔細端詳了蒲天河一番﹐對方那冠玉的面頰﹐長長的
      劍眉﹐果然是生平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上官琴看著看著﹐不知不覺間覺得臉上一陣陣地發熱﹐猛然往地上啐了一口道﹕
      “我真是……”
          當時忙把婁小蘭給的藥丸﹐放在了蒲天河口中﹐又喂他喝了一些水﹐然後她退坐一
      邊﹐癡癡地等了一刻﹐蒲天河果然長吟了一聲﹐倏地睜開了雙目。
          上官琴上前笑道﹕“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
          蒲天河倏地坐了起來﹐搖了搖頭﹐恨聲道﹕“屠一夫他們人呢﹖”
          上官琴掩口一笑道﹕“早走了﹗”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站起身來道﹕“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你救了我﹖”
          上官琴笑道﹕“你把我也看得大高了﹐我哪有這麼大本事﹗”
          蒲天河望著她﹐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姑娘怎麼不說﹖”
          上官琴才笑哈哈地道﹕“事情可真巧﹗婁兄﹐你絕對猜不到﹐救你我的人會是誰﹖”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你不說我自然是不知道﹗”
          上官琴望著他神秘地笑道﹕“告訴你吧﹐救你我的是令妹﹗”
          蒲天河一呆道﹕“我妹妹﹖我哪一個妹妹﹖”
          上官琴笑嗔道﹕“婁兄﹐你真是﹗救你的乃是你妹妹沙漠虹婁小蘭呀﹗怎麼﹐你沒
      有這個妹妹呀﹖”
          蒲天河頓時一驚﹐左右看了一眼﹐道﹕“她人呢﹖”
          上官琴笑道﹕“她早走了﹐好像她有點生你的氣。這是怎麼一回事﹖”
          蒲天河聞言﹐只覺得心頭有說不出的苦悶﹐頻頻苦笑。心想道﹕天呀﹗這可是糾纏
      不清了﹐怎麼這時候﹐又偏偏會遇見了她﹐如果她誤會我和這位上官姑娘﹐豈不是跳到
      了黃河里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一時垂下了頭﹐默默無語。
          上官琴走上來道﹕“婁兄你還覺得難過麼﹖”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婁……我妹妹她上哪里去了﹖”
          上官琴用手指了一下道﹕“是向這個方向走的﹐上哪里去我也不清楚。不過她說以
      後還會見面﹐也不知怎麼個見法﹗
          蒲天河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嘆了一聲道﹕“我們走吧﹗
          說完翻身上馬﹐上官琴這時也上了馬﹐笑道﹕“你妹妹武功真好﹐那道人一條腿﹐
      也被她砍斷了﹐只是她的心太好了﹐居然放他們逃走了﹗”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為人還是厚道些好﹗”
          上官琴一笑道﹕“你們兄妹倒是一個論調﹗要知道他們要是抓住了你們﹐可就不會
      這麼客氣了﹗”
          蒲天河皺眉不語﹐心中卻在想著婁小蘭忽然出現的事情。
          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自己好不容易躲開了他們兄妹﹐卻想不到在蒙古又碰見
      了。在她眼中﹐不定我是如何無情而孟浪的一個人。
          想到此﹐內心浮上了一陣淒淒之感﹗
          兩匹馬在沙漠行著﹐蒲天河懷著沉重的心事﹐更不想與上官琴多言。
          上官琴倒不以為怪﹐她只當他們兄妹之間﹐是在鬧別扭﹐因此一路之上﹐盡找一些
      輕松的話題來談。她向蒲天河道﹕“婁兄﹐恕我多話﹐你可曾娶過媳婦了﹖”
          蒲天河不由面上一紅﹐苦笑道搖了搖頭。上官琴一雙光亮含情的眸子在他身上轉了
      一下﹐道﹕“真的﹖”
          蒲天河一笑﹐道﹕“我何必騙你﹖”
          上官琴低頭笑了笑﹐一雙眸子微微瞟了他一下道﹕“你可曾知道﹐你是一個很討女
      孩子喜歡的人……”
          蒲天河怔了一下﹐含糊地道﹕“哦……是麼﹖”
          上官琴笑著點了點頭﹐明媚的眸子﹐在他臉上轉了一轉﹐臉色微微發紅地道﹕“你
      的眉毛長得很好﹐鼻子也好看﹐很美﹗”
          蒲天河哈哈一笑﹐雙腿一夾馬腹﹐胯下坐騎猛地竄了出去﹐上官琴嬌笑了一聲﹐也
      追了上去。
          一男一女﹐各自放馬﹐在這大沙漠里疾馳了起來。
          差不多將近日落時候﹐二人已來到了一處叫“克貼圖碼札”的地方。
          這地方是沙漠中的一塊綠洲﹐由四面八方來的牧民﹐在這里集結成臨時的住家﹐各
      色的帳篷﹐五光十色的布匹買賣﹐形成了一種邊地人民獨有的特色。
          蒲天河與上官琴來到這里﹐簡直就成了泥人兒一樣﹐人馬都需要進食休息。
          ------------------
    第十六章 紅鬃烈馬
    
           他二人來到了“克貼圖碼札”﹐人馬交疲﹐上官琴指著前面一處地方道﹕“那里有
       家回族人開的小面館﹐你一定很餓了。”
           蒲天河不由大喜﹐老實說自入邊地﹐由青海至蒙古以來﹐他簡直就沒有吃過一頓舒
    
       服的飯菜﹐此時聽說有個小面館﹐哪能不食欲大動﹗
           在五顏六色的人群里﹐穿插著行走了一程﹐蒲天河就見正前方左側﹐有一處用羊皮
       扯的天棚﹐棚下設有七八張白木八仙桌﹐上官琴指了一下道﹕“這里就是﹗”
           是時正有一個大頭麻面的胖子﹐圍著圍裙﹐在棚下扇著扇子﹐看見了上官琴﹐立刻
       站起來﹐用陝西話笑道﹕“噯唷﹐今天是什麼風呀﹐貴人光臨了﹗”
           上官琴含笑下馬﹐手指蒲天河道﹕“這位是婁相公﹐我們是到寒碧宮去的﹐路過這
       里肚子餓了﹐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麻子嘿嘿笑道﹕“有﹗有﹗新烙的貼餅子﹐燉的牛肉﹗”
           蒲天河點頭道﹕“就這樣吧﹗”
           麻子雙手在染滿油漬的圍裙上擦著﹐笑嘻嘻地走到上官琴身邊﹐嘻嘻笑道﹕“三姑
       娘﹐什麼時候請我方麻子喝一杯﹖”
           上官琴面色一紅﹐笑啐道﹕“去你的﹐別胡說﹐小心我告訴師父揍你﹗”
           麻子哈哈笑道﹕“別介意﹐一句玩笑話﹐我就去給你們弄吃的﹗”
           說著晃著他的胖身子就走了。二人這時走進棚下﹐兩匹馬自動走到一邊馬槽邊。麻
       子在廚房里高聲向棚里招呼道﹕“三姑娘的馬﹐好好喂著﹗”
           一個小廝把兩匹馬牽進去﹐上料飲水不在話下。蒲天河看不出這上官琴在本地倒是
       很得人緣﹐就向她道﹕“姑娘原來常來這里玩玩﹗”
    
           上官琴點頭笑道=這條路我是常來的﹐方才那個麻子﹐過去是我師父家里一個廚子﹐
       後來因為他性子不好﹐師父就把他辭退了﹐不想他竟在這地方開一個小館子﹐聽說賺了
       不少的錢﹐很發了一筆財呢﹗”
           蒲天河點了點頭﹐這時麻子已把餅和燉牛肉端了上來﹐兩個紅土瓷罐﹐盛著黃澄澄
       的肉汁﹐另外新烙的貼餅子﹐酥香噴噴﹐令人垂涎﹗
           麻子另外還孝敬了一鍋小米粥和兩樣小菜﹐一樣是“白磨辣羊肉”﹐一樣是“油鼓
       豆腐衣”。
           蒲天河很久沒吃到這麼可口的菜了﹐不由大吃了一頓﹐連聲稱贊不已。
           上官琴見他如此食量﹐不由笑道﹕“傻子﹐別脹壞了﹗”
           蒲天河微笑不語﹐上官琴就回過身來關照麻子道﹕“這位婁相公愛吃你做的東西﹐
       你揀幾樣好的多包上一些﹐我們路上吃。”
           麻子嘿嘿笑道﹕“這還用關照嗎﹗早預備好了。”
           方言到此﹐這麻子一轉身笑道﹕“有客人來了。”
           說罷就迎了過去﹐蒲天河聞聲抬頭﹐不由心中一動﹐原來所來的﹐正是前次在沙漠
       道上所見的﹐一尼一俗﹐兩個女人。
           蒲天河乍見此二人﹐不由趕忙把頭低下﹐他心中忽然記起這師徒二人﹐正是當初在
       天山絕頂比武﹐而後在雪原助自己雪夜尋父的華山多指老尼及其弟子楊采蘋。
           要說起來﹐此二人對蒲天河原是有恩﹐豈有當面不打招呼的道理﹖這其中有個道理。
    
           第一﹐此二人一向是神蹤飄忽﹐那多指師太﹐雖然是出身空門﹐可是她不能忘懷俗
       世的名利二字﹐她師徒此行﹐必定也是與那兩箱珠寶有關﹐蒲天河突然上前招呼﹐豈不
       是令她二人面子上不好看﹗
           再者﹐蒲天河在上官琴面前自稱婁驥﹐而多指師太師徒並不知道﹐一旦拆穿﹐定會
       使上官琴見疑﹐豈非功虧一簣﹖
           有了以上雙重原因﹐蒲天河自是不便相認。
           所幸的是多指師太師徒二人﹐俱是低頭進入﹐默默無言地坐在一邊。蒲天河低聲對
       上官琴道﹕“我們走吧﹗”
           上官琴秀眉微顰道﹕“咦﹐這兩個人﹐莫非你認得麼﹖”
           蒲天河只得含糊地道﹕“不錯﹐只是此時不便相認。我們走吧﹗”
           說罷首先離座踱出﹐上宮琴忙喚來麻子﹐把賬付了﹐匆匆趕過來﹐小聲道﹕“那個
       尼姑一只手上多了一根手指頭﹗”
           蒲天河點頭道﹕“不錯﹐就是她﹗”
           這時小廝把馬拉了出來﹐上官琴由麻子手中接過了包好的食物﹐又回頭看了一眼﹐
       蒲天河已騎著馬先走了﹐上官琴趕上他道﹕“你何必這麼怕她們﹖”
           蒲天河笑了笑道﹕“不是怕﹐是不太好意思而已﹗”
           上官琴還要再問﹐只聽見身後一聲馬嘶﹐二人回身看時﹐見是一匹十分神駿的高大
       白馬﹐由身後馳來﹗
           蒲天河乍然看見這匹白馬﹐不由吃了一驚﹐因為這匹馬﹐簡直太像婁小蘭的那匹
    
       “沙漠豹”了﹐所不同的﹐是這匹馬頸上的長鬃非白﹐而是紅的﹗
           再看馬上所坐的也不是婁小蘭﹐而是一個彩衣細腰﹐頭戴平頂彩帽的少年。
           這少年生得長眉大眼﹐鼻直唇紅﹐留著兩小撇八字胡子﹐看過去真是無限風流瀟洒。
           他拿著一根彩竹小馬鞭﹐一面撒馬馳來﹐一面高聲道﹕“喂﹗喂﹗”
           蒲天河與上官琴均吃了一驚﹐勒住了馬﹐蒲天河抱了一下拳道﹕“仁兄是喚在下麼﹖”
           彩衣少年勒住了馬﹐點頭道﹕“對不起﹐我不知兄台大名如何稱呼﹗”
           蒲天河點頭道﹕“婁驥﹐兄台有何見教﹖”
           少年偏頭笑了笑﹐露出細自的牙齒道﹕“哦﹐婁……婁兄﹐小弟想借問一條路﹐不
       知兄台可以見告麼﹖”
           蒲天河訕笑道﹕“這個……”
           說罷手指上官琴道﹕“在下也是初來﹐兄台要問路請問這位姑娘。”
           少年哈哈一笑道﹕“在下生平並不喜與陌生姑娘搭訕﹐兄台不必見怪﹗”
           蒲天河想不到對方竟然會有此一說﹐不由怔了一怔﹐含笑道﹕“既如此﹐兄台你要
       問什麼路呢﹖”
           少年抬頭看了一下﹐徐徐地道﹕“我是要去參加八旗馬會﹐聽說這馬會是由春夫人
       辦的﹐我是想問一問寒碧宮的去處。”
           蒲天河暗想這倒巧得很﹐當時就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們也是去看賽馬的﹐
       老兄如不嫌棄﹐我們同路如何﹖”
    
           彩衣少年搖了搖頭﹐道﹕“你們走你們的﹐我走我的﹐只請告訴我路途就是﹗”
           上官琴在他二人答話時﹐一直留心看著這個人﹐心中確實奇怪得很﹐因為這少年的
       衣著﹐漢人不似漢人﹐回人又不似回人﹐更不是西藏和蒙古人。
           如果光看他衣著﹐很像是蒙古的闊少爺﹐可是他又戴著一頂西藏人的帽子﹐穿的也
       是藏人的靴子。
           如果說他是西藏人吧﹐衣服又是蒙古族人的﹐再者他那一口標准的漢語﹐足可稱
       “字正腔圓”﹐這真正是令人想不透了。
           這時聽他這麼說﹐就用手指了一下道﹕“你既不願和我們一塊﹐就請一個人走吧﹐
       順著這條路一直下去就行了﹗”
           彩衣少年點了點頭﹐含笑道﹕“恕我口直﹐你二人是夫妻吧﹗”
           蒲天河忙笑道﹕“哪里﹐哪里﹐老兄你誤會了﹗”
           少年冷冷地道﹕“不是誤會﹐而是你二位一口一個‘我們﹗我們﹗我們﹗’顯得怪
       親熱的﹗”
           他說話語帶譏諷﹐吐字如珠﹐蒲天河倒可一笑置之﹐上官琴卻是不由大怒﹐當下冷
       笑道﹕“‘我們’又關你何事﹖”
           彩衣少年長眉一挑﹐卻嘻嘻冷笑道﹕“好沒有羞恥﹗”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那匹全身白毛﹐惟獨頸留紅鬃的大馬﹐已似脫弦之箭似地竄了
       出去。
           上官琴氣得挺馬就追﹐卻為蒲天河一把拉住道﹕“算了﹐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前行少年一聲笑道﹕“與我一般見識﹖我才是不與你一般見識呢﹗”
           說罷﹐已縱馬如飛地去了。
           蒲天河搖了搖頭﹐啼笑皆非。上官琴冷冷一笑道﹕“你何必拉著我﹐這種小子真該
       打死他才出氣呢﹗”
           蒲天河心中卻也是有些納悶﹐這個彩衣少年確是令人有些奇怪﹐試想天下怎會有這
       種問路的人﹖可是卻也想不起對方是什麼心意。
           上宮琴仍在生氣﹐冷笑道﹕“他既然說去看賽馬﹐總會見得著他﹐再見了他﹐定叫
       他知道厲害﹗”
           這時天色已漸漸晚了﹐氣溫已不似先前炎熱﹐二人飯後精神大震﹐兩匹馬也顯得精
       神很好﹐於是二人就順著眼前大道直馳了下去。
           這一程足足跑了近兩個時辰。眼前又是大片的沙漠﹐嗖嗖的寒風吹過來﹐卻令二人
    
       有不勝寒冷的感覺。兩匹馬更是不停地打著呼嚕。
           上官琴乃是久走沙漠的長客﹐見狀她就勒住了馬﹐皺眉道﹕“我們必須要停下來了﹐
       再走人馬都要倒下了﹗”
           蒲天河也覺得不能再走了﹐只是他總以為孤男寡女﹐如此深夜相守不太好﹐所以始
       終沒有開口﹐這時聞言﹐他就喃喃道﹕“我還能受得了。”
           上官琴似也瞧透了他的心意﹐在馬上笑道﹕“婁兄﹐你放心﹐我來時早已備好了一
       切﹐我們一人一個羊皮帳篷﹐收用都很方便。還是歇一夜﹐明天一早再走的好﹗”
           蒲天河面色微紅道﹕“姑娘想得真是周到﹐如此我們在此住上一夜吧﹗”
    
           上官琴笑著下了馬﹐道﹕“這地方是一處壩子﹐在沙漠里來說﹐是最好的地方﹐你
       看前面有一道水流﹐馬兒也可以休息一下﹐喝點水﹐錯過了這地方﹐人馬雖不一定會怎
       麼樣﹐可就有得罪受了﹗”
           說到此﹐不由樂道﹕“方才那個冒失的小子﹐此刻只怕有得罪受了﹗”
           蒲天河這時下了馬﹐這數月以來﹐四處亂走﹐對於沙漠里行走的常識也有了一點﹐
       聞聽上官琴之言﹐倒也並非是假話﹐因為人馬行馳沙漠里﹐如果找覓不到一處有水草的
       地方過夜﹐那是十分痛苦﹐甚至於會為此而喪生﹐也未可知。
           想到此﹐不由對方才那個少年﹐生出一些憫悲的感覺﹐卻也奈何不得。
           一人遂把馬牽行到前面平坦之處﹐然後把馬上鞍轡卸了下來。
           上官琴所謂的羊皮帳篷﹐是一種只適一人獨寢的小型帳篷﹐抖開來長長的三角形狀﹐
       用三根本簽插入沙地之內﹐即可張開。
           因為這種帳篷設計精巧﹐體積又小﹐又輕﹐很容易就張立了起來。
           然後上官琴在每一個帳篷尖上﹐懸上一盞避風的羊角燈﹐據說如此可以防患沙漠的
       狼群。
           二人布置好一切﹐各自就寢。
           勞累了一日﹐上官琴很快地入了夢鄉﹐倒是蒲天河因為心中有事﹐輾轉於地上安眠
       不得。
           他閉著眼睛﹐聽得篷外嗖嗖的風聲﹐似乎要把這矮小的帳篷壓得塌了下來﹐沙粒打
    
       在羊皮篷頂上﹐發出了一片沙沙之聲。
           睡了一刻﹐實在是難以入眠﹐他就翻身坐了起來﹐將帳篷拉開﹐鑽身外出﹐不想頭
       方探出﹐卻意外地發現在對面約有一箭地的地方﹐竟然搭著另外一個帳篷。
           那帳篷形樣﹐看過去竟比自己所睡的這個更為精巧﹐妙的是也懸有一盞燈﹐可不是
       羊角燈﹐而是一盞紅色的燈﹐看過去燈光閃閃﹐就像是斜墜在天邊的一粒小星星﹗
           蒲天河想了想付道﹕“怪事﹐方才怎麼沒有看見這個帳篷呢﹗”
           他本就睡不著﹐再加上好奇心作祟﹐就悄悄起來﹐向著對方那個小帳篷行走過去。
           漸漸走近了﹐才看清那帳篷系黑色牛皮所制﹐看過去又柔軟又光亮﹐設計得確是精
       巧極了。
           這時﹐在那帳篷背後燒著一堆柴火﹐熊熊的火光﹐映襯得附近景致分明﹐蒲天河悄
       悄來到近前﹐卻聽得一人冷聲道﹕“這麼晚了﹐你還沒有睡麼﹖”
           蒲天河再一注目﹐才發現那牛皮帳篷背影處﹐沙地上竟坐著一個人少這人正不時向
       火堆里加著柴。
           借著火光﹐蒲天河才看清了﹐這個人﹐正是日間問路的那個彩衣少年。
           他頭上仍然戴著那頂草帽﹐倚身在帳篷上﹐面向著無瀚的大沙漠﹐確實很愜意的樣
       子。
           蒲天河忽然發現是他﹐有些吃驚地道﹕“咦﹗你不是走了麼﹖”
           彩衣少年冷冷一笑道﹕“哼﹗你以為我會上你們的當﹖”
    
           蒲天河一怔道﹕“此話怎講﹖”
           少年向著火堆里送了一根柴﹐道﹕“你們以為不告訴我這休息的地方﹐我就會不知
       道﹖見鬼﹗”
           蒲天河身子向前一躍﹐在火邊坐了下來﹐道﹕“兄弟﹐你錯了﹐我們又何必害你﹐
       不過是你走得大快了一點﹗”
           說時﹐他注意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年﹐覺得他那模樣兒實在可愛﹐就是那兩撇小胡
       子﹐在他那酡紅的面頰上﹐顯得有點兒不配合。
           這小伙子看過去﹐頂多不過十八九歲﹐可是他既是留有胡子﹐最少也應該是二十出
       頭的年歲。
           當時他一直地看﹐對方少年顯得有些不大自然地把頭低下來﹐冷笑了一聲道﹕“你
       老看著我干什麼﹖”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兄弟你貴姓﹖是哪里人呀﹖”
           少年很干脆地道﹕“姓婁……”
           說罷又翻了一下眼睛﹐望著蒲夭河道﹕“真的﹐同你一樣姓婁。你信不信﹖”
           蒲天河先是一呆﹐遂笑道﹕“那有什麼不信﹐天下同名同姓的多得是。婁兄弟﹐你
       是哪里人﹖”
           彩衣少年想了想﹐道﹕“就算是漢人吧﹗”
           蒲天河見這婁姓少年伸手拿著木柴﹐他那一雙手﹐真好像女孩子手似的白細嬌嫩﹐
       而且十指尖尖﹐都留著半寸長短的指甲﹐心中不禁甚是奇怪﹐就問他道﹕“老弟﹐你是
       讀書人吧﹖”
           少年“噗哧”一笑﹐卻又把臉繃住﹐扭臉望著一邊。蒲天河詫異道﹕“什麼事好笑﹖”
    
           少年鼻中哼了一聲道﹕“聽你口氣好像很大了似的﹗”
           蒲天河臉上一紅道﹕“我本來就比你大幾歲。”
           彩衣少年哼了一聲道﹕“不見得﹐我有胡子了﹐你卻是嘴上無毛﹗”
           蒲天河不由哈哈笑了兩聲﹐少年卻又繃住了臉道﹕“有什麼好笑的﹗你莫非不知﹐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句話麼﹖”
           蒲天河點了點頭笑道﹕“所以你才留胡子。是吧﹖”
           他覺得與對方這個少年說話很有意思﹐他本以為對方必定是個老於世故的人﹐卻想
       不到竟是如此天真單純﹐一時把早先對他的誤解去了多半。
           那少年卻轉過頭來﹐看著蒲天河道﹕“你也是去看賽馬的﹖”
           蒲天河點頭道﹕“正是﹗你呢﹖”
           少年冷然地道﹕“除了看賽馬以外﹐還要找一個人﹐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說到此﹐又冷笑了一聲﹐不等蒲天河答話﹐就問蒲天河道﹕“如果一個和你曾經有
       過終身之約的伴侶﹐忽然離你而去﹔你作何感想﹖”
           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道﹕“這個……”
           想了想﹐他點頭道﹕“這看你們之間的情形如何﹐不能一概而論。也許一方面有難
       言之隱﹐也未可知﹗”
           少年鼻中哼了一聲﹐把臉扭過了一邊不發一語。
           蒲天河想起了自己之事﹐倒與對方之言近乎相似﹐當時苦笑了笑﹐道﹕“怎麼﹐你
       莫非遇見了這種事不成﹖”
    
           少年冷笑了一聲﹐道﹕“我正是要去找那個負心之人﹐看他“在我面前有何說詞﹗”
           說到此﹐莞爾一笑道﹕“其實這閒事與你無關﹐我想婁兄你必定是已娶過妻室了﹖”
           蒲天河喃喃地道﹕“兄弟﹐你又猜錯了。我們不談這個吧﹗”
           少年眨了一下眸子﹐道﹕“為什麼﹖莫非老哥你在這方面有什麼難言之痛不成﹖”
           蒲天河面上訕訕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倒看不出這小子﹐說話倒是挺厲害的。又忖﹐
       他雖是言者無心﹐而自己卻是聽者有意﹐他又何嘗知道﹐正中了自己的痛處。
           想到此﹐搖了搖頭苦笑道﹕“兄弟你不必多疑﹐愚兄哪有什麼難言之痛﹖”
           少年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會有了……”
           說到此﹐回頭看了一眼﹐向著蒲天河道﹕“你的那一位來了。恕不奉陪﹗”
           說罷丟下了手上的木柴﹐轉身進帳篷之內去了。蒲天河忙依言看去﹐果見上官琴遠
       遠過來﹐見狀奇道﹕“咦﹗你在同誰說話﹖”
           蒲天河生恐她會生事﹐當時忙站起來笑道﹕“我因為睡不著隨便走走﹐不想碰見了
       白天的那位小兄弟﹐隨便談談罷了﹗”
           上官琴冷冷一笑道﹕“我還以為他死在沙漠里了呢﹐想不到會在這里﹗”
           但聽得帳篷里﹐那少年冷笑道﹕“姑娘﹐你放心﹐我死不了﹐你多積點口德吧﹗’”
           上官琴杏目一瞪﹐跺腳道﹕“你是什麼東西﹐有本事出來﹗”
    
           蒲天河一拉她道﹕“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何必呢﹗”
           上官琴笑道﹕“就憑他白天信口亂說話﹐我也要教訓教訓他﹗”
           蒲天河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見帳篷一開﹐那彩衣少年已走”了出來﹐他微微笑道﹕
       “我出來了﹐姑娘要怎麼樣呢﹖”
           上官琴陡然上前一步﹐右手一抖“呼”的一掌直向那少年面門上劈去。
           這一掌眼看已打到了那少年臉上﹐但見對方少年一聲淺笑道﹕“還差一點﹗”
           果然﹐上官琴一掌竟然打了一個空。
           上官琴不由吃了一驚﹐足下向前一上步﹐雙掌同時向正中一擊﹐使了一招“雙峰貫
       耳”﹐口中叱道﹕“打﹗”
           可是那少年只向外輕輕一晃﹐道﹕“還是差一點。”
           但聽得“啪”一聲﹐上官琴兩只手掌拍在了一塊﹐依然是差一點沒有打中。
           這一來﹐非但是上官琴驚怒不已﹐就是一旁的蒲天河也吃了一驚﹐因為再怎麼說﹐
       上官琴總是自己這一邊的﹐她要是吃了虧﹐自己也是面上無光。
           蒲天河因見少年武功不弱﹐擔心上官琴不敵﹐這時見狀忙道﹕“姑娘﹐你下來……”
           那少年這時飄立一旁﹐只見他長眉微揚﹐嘻嘻笑道﹕“姑娘﹐你還不退下去﹐有人
       會為你出這口氣﹐是不是﹖婁兄﹗”
           蒲天河面色一紅﹐正不知如何回答﹐上官琴再次地撲身而上﹐口中嬌叱道﹕“你也
       配﹗看掌﹗”
           玉手一分﹐直向著少年胸上打去﹗
    
           少年面色一紅﹐忽然冷笑道﹕“無恥的賤人﹗”
           只見他身子一閃﹐已到了上官琴身邊﹐右手一分﹐駢中食二指﹐向著上官琴就點。
           蒲天河見狀﹐吃驚道﹕“小心肩井穴﹐姑娘﹗”
           上官琴聞聲右肩向下一沉﹐那少年果然是要點上官琴“肩井”穴﹐不意為蒲天河喝
       破﹐只得飛身而退﹐他望著蒲天河冷笑道﹐“閣下真是好眼力﹗”
           上官琴當著蒲天河面前﹐三番二次的遞招﹐竟連人家的身邊也捱不著﹐女孩子家要
       強﹐實在有些個不好意思﹐一時之間不禁大力羞怒﹗
           就見她一聲冷笑﹐身形一竄﹐已再次地撲到了這彩衣少年身邊。
           這一次上官琴是安下心﹐要讓對方敗在自己手下﹐她身子一夠上了步眼﹐不借施展
       出重手法來﹐右手向外虛點了一下﹐左掌猛地向前上方一托。
           這一招名叫“巧托天書”﹐上官琴施展這一手招式﹐暗含著內家的“金鉤掌”的內
       力﹐掌勢一翻﹐勁風十足﹐直向少年下顎上托去。
           少年杏目逼出了兩股冷芒﹐哼道﹕“好厲害﹗”
           就見他身子一個疾轉﹐就像是旋風卷起的沙子一般﹐又像是一縷青煙裊然升空﹐驀
       地騰空而起。
           上官琴想不到對方身法如此詭異﹐自己這麼快而狠的身法招式﹐仍然是撲了個空﹐
       連他衣邊也沾不著﹐心中不由一寒。
           說時遲﹐那時快﹐彩衣少年身子暮然向下一落﹐正好到了上官琴背後。
           就見這少年一聲輕笑﹐道﹕“姑娘﹐這一次你可服輸了﹖”
           那笑聲像個女孩子似的﹐上官琴心中吃驚﹐正要回身﹐就聽得蒲天河一聲叱道﹕
       “身子倒下來﹗”
           上官琴霍地向前一倒﹐卻已是不及﹐忽覺得雙肩上為那少年雙手一按﹐微聞得少年
       一聲叱道﹕“倒下吧﹗”
           上官琴這一次可是不由得不聽話﹐身子一矮﹐“噗”一聲﹐整個的連頭帶臉﹐全都
       埋到沙子堆里﹐她一翻身坐起來﹐“呸呸”一陣亂吐﹐一時真要哭了起來。
           蒲天河不禁為這少年的輕桃動作﹐激起了一股怒火﹐當時冷冷一笑道﹕“兄弟﹐你
       的這一手‘厲鷹搏兔’真是高明﹐佩服之至﹗”
    
           上官琴這時坐在沙地上﹐越想越氣﹐禁不由嚶嚶有聲地哭了起來﹐一面道﹕“婁大
       哥﹐你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彩衣少年是時立在一沙丘堆上﹐聞言微微一笑道﹕“婁大哥﹖好不肉麻﹗”
           蒲天河身形一竄﹐先上前把上官琴拉了起來﹐怒聲道﹕“姑娘這是何苦﹖唉……傷
       著了沒有﹖”
           上官琴正自擦著淚﹐聞言搖了搖頭﹐道﹕“傷是沒有傷著……”
           一旁的少年冷冷一笑道﹕“這是我手下留情﹐要是換在另一個﹐我可就不這麼客氣
       了﹗”
           說到此﹐他轉向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怎麼﹐你還要賜教麼﹖”
           蒲天河抱拳窘笑道﹕“足下武功超人﹐在下哪里是對手﹐不過有些技癢﹐尚請賜教
       兩手高招﹐以長見識罷了﹗”
           少年一雙大眼睛﹐癡癡地望著蒲天河﹐等他說完話甚久﹐才冷笑道﹕“你是因為我
       打了她﹐才要和我動手的是吧﹖”
           說時用手指了上官琴一下﹐蒲天河尷尬地一笑道﹕“朋友﹐你誤會了。這位姑娘一
       意與足下刁難﹐朋友你略施懲戒也是應該……”
           少年接口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與我動手﹖”
           蒲天河一笑道﹕“我方才已說過了﹐不過是想請教一二﹐談不上什麼動手不動手。”
           少年似乎很是生氣﹐星月之下﹐他臉色很白﹐身子抖動了一下道﹕“好﹐你要跟我
       動手﹐也不見得准能贏﹗”
           蒲天河莞爾道﹕“請教武功﹐何論勝負。兄弟﹐請﹗”
           “請”字一出口﹐足下便踏中宮入洪門﹐右腕一翻﹐駢指向著少年肩上點來。
           少年身子起先絲毫不動﹐等到蒲天河手指將臨﹐才一卸雙肩﹐他左手這時向外驀地
       展出“白鶴亮翅”﹐五指如刃﹐反向蒲天河右肋切來。
           蒲天河和對方一接上手﹐就知對方這個少年﹐看似年紀不大﹐武功確實是得有真傳﹐
       非但是得有真傳﹐而且是功力極高。
           他暗暗吃驚﹐忖思著﹐怪不得人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不到如此地方﹐竟然隱
       藏著這麼多的奇人異士﹐真正是讓人奇怪了。
           蒲天河心中付思著﹐身子已然飄蕩開一邊﹐少年身若游龍﹐微一舒展﹐如影附形地
       又依了過來。
           二人這麼一接上手﹐轉眼之間﹐就是十數個照面。
           上官琴靜立一邊﹐只見二人在沙地上此起彼落﹐翩若游龍﹐心中不禁大為欽佩。
           差不多又遞了七八個照面﹐忽見二人身子向當中一湊﹐四掌同出﹐“波”的一擊﹐
       然後﹐又像兩只影子一般地閃開了一邊。
           沙地里﹐由於二人身子相撲的風力﹐已然卷起了陣陣黃沙。
           蒲天河身子向下一落﹐由不住呆了一呆。
           這一手力道相對﹐蒲天河是施了七成勁﹐滿以為對方禁受不住﹐卻沒有料到﹐對方
       並沒有現出一些兒敗象﹗
           他這時心中充滿著對這少年的欽佩和敬仰﹐因為他小小年紀﹐有此功力﹐自己竟然
    
       未能取勝﹐實在是令人可敬。因此﹐那所謂的一點仇因﹐也就蕩然無存。
           蒲天河雙手抱拳﹐誠摯地道﹕“兄弟武功超絕﹐愚兄非是敵手。承教、承教﹗”
           少年冷冷哼了一聲道﹕“勝負未分﹐何故中途罷手﹖”蒲天河一笑道﹕“再打下去﹐
       愚兄可就要現丑了。我們是不打不相識。朋友﹐你可以把大名賜告麼﹖”
           少年望著他呆立了一會兒﹐又轉過來看了看上官琴﹐鼻中哼了一聲道﹕“不必了。
       再見﹗”
           說罷轉身進入帳篷之內﹐放下了篷簾﹐不再出來。
           蒲天河弄了個大紅臉﹐嘆息了一聲道﹕“兄弟你既認為在下不堪承交﹐在下也不敢
       高攀﹐打擾了﹗”
           轉身對上官琴道﹕“姑娘回去吧﹗”
           上官琴由地上一竄﹐飛快地走了。蒲天河知道她當著自己面不好意思﹐再者也有點
       怪自己沒有替她出氣的緣故﹐當時黯然笑了笑﹐低頭自己回去。
           當他足步方啟﹐卻聽得一陣女子抽搐之聲﹐發自附近﹐蒲天河不由心中一驚﹐頓時
       立定了腳﹐心想如此荒漠曠野﹐怎會有女子哭聲﹐豈非怪事﹖
           再仔細聽了聽﹐尋聲望去﹐才知那哭聲﹐竟是發自那少年的帳篷之內。心中一怔﹐
       暗暗好笑﹐由此看來﹐對方真正還是個小孩﹐連童音還沒有變過來呢﹗
           想著也覺得有些歉然之感﹐人家好好在這里﹐自己二人上門來欺人﹐他年輕面嫩﹐
       想起來自是傷心了。
           這麼想來﹐蒲天河確實有些內疚﹐當時踱到帳外﹐嘆了一聲道﹕“兄弟﹐方才之事
       萬請不要介懷﹐愚兄賠不是來了﹗”
           哭聲立止。過了一會﹐帳內才傳出聲音道﹕“去吧﹐你走遠點﹐別在我眼面﹗”
           蒲天河苦笑道﹕“兄弟莫非有什麼傷心事麼﹐方才之事千萬不要記掛﹐老實說﹐愚
       兄實在佩服兄弟你那一身武技﹗”
           篷內傳出一聲冷笑﹐良久才道﹕“你走吧﹐我要睡了﹗”
           蒲天河微窘道﹕“明日早起後﹐愚兄專程來邀﹐咱們共同上路可好﹖現在再見吧﹗”
           少年沒有答話﹐蒲天河以為他已默認﹐心中才略微高興﹐當時轉身自回。
           天方黎明。
           沙漠里浮著一層白霧似的冷氣﹐蒲天河自夢中醒了過來﹐他由帳篷里鑽出來﹐卻見
       上官琴已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正在煮著什麼東西。
           她今天好像沒事人兒一樣﹐什麼氣都消了﹐看見了蒲天河笑道﹕“早呀﹗大哥﹗”
           蒲天河走過來烤了烤火﹐上官琴笑道﹕“我已為你煮了些茶﹐就著麻子烙的肉餅﹐
       你先吃點東西吧﹗”
           蒲天河笑道﹕“我要洗洗臉。”
           說罷就走到溪邊﹐見兩匹馬正在嚼食著溪邊的青草﹐他彎下身子﹐先用青鹽把牙齒
       擦淨﹐然後掬水洗了臉。
           這時候﹐忽聽得有馬嘶之聲﹐蒲天河趕忙站起來﹐在白霧中﹐仿佛看見一騎白馬﹐
       向著沙漠間馳去。
           他忽然記起來﹐高聲道﹕“啊﹗婁兄弟﹐你等一等﹗”
           說時﹐他趕忙跑到昨夜那少年宿身之處﹐卻是一切都沒有影子了﹐地上只剩下一堆
       微微冒煙的柴火﹐這人竟是先去了。
           不知如何﹐蒲天河心中有些悵悵的感覺。說也奇怪﹐自他一見這少年﹐就對他有一
       種說不出的好感﹐他那一雙大而明亮的眸子﹐直視自己的時候﹐那時候蒲天河真由不住
       會想到了婁小蘭。
           他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總之﹐他們的目光是像極了。
           把一個男人比做一個女孩子﹐這種想法真近乎於幼稚可笑﹐蒲天河真不知道這是一
       種什麼樣的聯想力﹐不過他確實是這麼感覺……
           現在他走了﹐蒲天河真有一種“若有所失”的感覺﹐對著深遠的大漠﹐他喃喃地道﹕
       “小蘭……婁小蘭﹐我的妻……你到底在哪里呢﹖”
           一陣風吹過來﹐沙子幾乎迷了他的眼睛﹐他不禁啞然失笑了一聲。
           在某些地方上﹐他覺得自己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是這月余來自己竟然常常會
       想到婁小蘭﹐甚至於在寒夜的夢中﹐也時常會夢見她。就像今晨﹐居然在一件毫無牽連
       的事情上﹐也會聯想到她。
           他搖搖頭﹐嘆息了一聲﹐正要轉回﹐忽然發現地下的沙﹐有一塊地方特別平﹐好似
       經人整理過。
           蒲天河信步走過去﹐卻意外地發現了兒行字﹐那是用樹枝划寫在平沙上的﹕“比目
       連理﹐萬里隨君﹗”
           這簡單的八個字﹔看得蒲天河心中一動﹐這兩句字旁﹐橫七豎八。亂七八糟地還寫
       了很多﹐只是卻認不出來寫的都是些什麼。
           蒲天河呆了一呆﹐念了一遍﹐心中吃驚道﹕“比目連理﹐萬里隨君……這是什麼意
       思﹖這不像是一個男人說的話呀﹗”
           可是轉念一想﹐也許是那少年憶及其女友昔日之言﹐一時塗地有感而已﹐自己何必
       瞎猜﹗想了想也覺好笑﹐暗付他既是去參觀賽馬﹐不知自己是否還遇得見他﹐這一次要
       是再見著他之後﹐卻是不再隨便放他跑了﹐要好好地交他一交﹗
           上官琴已在那邊叫了﹐蒲天河趕忙轉回﹐二人就著熱茶﹐吃了一頓豐盛早餐。
           蒲天河因知上官琴對那少年心存芥蒂﹐所以對那少年的走一字不提。
           飯後﹐二人把帳篷收好﹐經過了一夜休息﹐人馬都是精神百倍﹐此行上路﹐真正是
       人矯馬健。
           此行大漠﹐原是很苦的腳程﹐可是由於上官琴熟知路途﹐而且定息舒適﹐蒲天河絲
       毫不覺其苦。
           他二人停停走走﹐不一日已來到了一處叫“哈木貼”的地方。
           據上官琴說﹐到了這里再一日就可到目的地了﹐也就是春如水“寒碧宮”的所在地。
    
           這幾天﹐他們沒有再看見那個彩衣少年﹐也許他已先蒲天河二人到了﹐也許還在後
       面﹐也許……
           穿過了大片的沙漠﹐經過了起伏的山地﹐來到了“烏蘭布哈”這個地方。
    
           這是沙漠里難得一見的富庶地方﹐想當年﹐幾次漢人的流竄逃亡﹐來到了這里﹐都
       生了根。
           因此上﹐這“烏蘭布哈”無形中﹐竟成了一處由內地遷徙而來的漢人的大本營﹐城
       內有幾條街道﹐看過去很有點漢人的味道。
           春如水的“寒碧宮”﹐就是建築在本城的東面﹐那是一處極為奢華的大建築﹐其富
       麗皇堂﹐竟使得蒙古地方的幾個王爺宮殿相形失色。
           蒲天河同上官琴來到了這里﹐正逢一年一度的賽馬太會即將開始﹐所以這里顯得異
       常的熱鬧。
           蒲天河當日就下榻在本城西大街的一處“上元客棧”里﹐暫時和上官琴分了手﹐為
       了他事機的謹秘﹐他特別要上官琴答應他﹐不要把他來到蒙古的消息說出去﹐上官琴當
    
       然答應了他。
           由於各地來此參與賽馬盛會的人很多﹐整個客棧都住滿了。
           蒲天河觀看賽馬盛會﹐不過是一個幌子﹐他主要的任務﹐是要去探查一下“寒碧宮”
       的奧秘﹐進一步要為師父木尺子﹐把失去的兩箱寶物以及四海珠找回來。
           在客棧里悶了一天﹐好容易等到入夜﹐蒲天河把自己裝束了一下﹐內著勁服﹐外罩
       長衣﹐帶了兵刃﹐然後他獨自行出了客棧。
           這種邊地盛會﹐別有一番熱鬧﹐只見黃沙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牽著馬﹐人
       種之雜﹐更是蒲天河前所未見的﹗
           在五光十色的帳篷堆里轉了一轉﹐蒲天河信步向城東行去﹐他記得上官琴曾經告訴
       自己寒碧宮的方向﹐就大步向著那地方走去。
           這時候﹐已可看見三三兩兩的黃衣少女來去地走著﹐蒲天河想到了春如水門下弟子﹐
       都是穿著黃衣﹐這些少女必定是來自“寒碧宮”了。
           他有了這想法﹐於是就跟隨著前面兩個黃衣女子向前走去。漸漸街市荒涼﹐不像先
       前那樣熱鬧了﹐只是道路卻越來越寬整平坦﹐原先黃沙舖的地面﹐至此已改為四方的大
       青石塊舖成的地面﹐在道路兩側﹐栽種著高有數丈的兩行柏樹﹐看來真是一新耳目。
           這一帶風景絕佳﹐在柏樹行外﹐是青蔥蔥的沃野﹐啼規鳥一聲聲地啼著﹐更富有詩
       意。
           蒲天河在石板路上行著﹐沐浴在夜風里﹐抬頭看灰黑的天是那麼高﹐幾只鳥低低地
       掠著﹐這種高空碧野、大地蒼然的感覺﹐比之江南﹐卻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
           順著石板路直下有里許光景﹐美景又自不同﹐但見道路兩側﹐每約二十步光景﹐即
       設有一座焚香石爐﹐如此下數﹐少說也有千座之多。
           這里有一點顯著的特色﹐就是行人較先前更少了﹐即使有極少數的行人﹐也都限於
       是清一色的黃衣少女﹐雖然有幾個男士﹐也都是披著黃色的披風﹐蒲天河混行其中﹐確
       是太明顯了。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停住了腳步﹐裝著瀏覽附近的風光﹐把時間磨得更晚一些﹗
           在接近午夜時分﹐蒲天河才重新自附近草地里步上石道﹐卻見自遠處馳來一輛馬車﹐
       兩名黃衣漢子﹐各持著一根油松火把﹐分左右把道旁的石爐點燃﹐一時之間﹐光華大盛﹐
       這千百座石爐﹐一齊為火點著﹐各吐火焰﹐遠看過去確是壯觀好看。
           這輛馬車很快地馳了過去﹐卻清晰地聽到遠處雲板當當的響了十聲﹐聲音悠揚﹐久
       久不絕﹗
           蒲天河這時足下加快﹐沿道飛奔﹐過了兩處大石碑坊﹐可就看見了那座規模宏大的
       “寒碧宮”了。
           那是一處占地極寬廣的殿宇﹐乍然看去﹐真令蒲天河吃了一驚﹐他曾在青海、甘肅﹐
       見過不少的大殿字﹐可是沒有一處的規模﹐能與這寒碧宮相比。
           但見翠色瓦牆﹐有如起伏的一條巨蛇﹐延綿出足有數里之遙。
           在這閃著碧光的殿牆之內﹐那座“寒碧宮”﹐可真是集宏大、金碧為能事﹐飛檐雕
       梁﹐金頂明珠﹐襯以五色燈光﹐遠望過去﹐簡直就像是一片瓊瑤世界。
           蒲天河本以為這寒碧宮﹐不過是富戶的一座巨宅﹐即使是大又能大到哪里去﹐此刻
       一見﹐真不禁嚇了一跳﹐莫怪乎﹐那春如水如此氣派﹐以此看來﹐卻也是其來有因了。
           漸行漸近﹐蒲天河驀然駐足﹐抬頭一看﹐正前方一座大石牌﹐高有八丈﹐正中一方
       白玉板上﹐鑲著三個大赤金字──“寒碧宮”。
           這座大樓牌上﹐少說懸有百盞以上的明燈﹐最妙的是這些燈光﹐各為紅黃藍白不同
       的透明彩色點綴﹐幻化成一片眩目的奇彩﹐上沖霄漢。
           蒲天河這才注意到﹐原來那條寬闊的石板﹐至此已是盡頭﹐自這座彩牌樓兩側﹐卻
       是天生的青石高峰兩邊對峙著﹐襯托出正中的牌坊﹐真可謂十分驚險﹐如在兵家眼中看
       來﹐這地方真可稱得上是進可攻﹐退可守﹐一夫當關﹐萬夫莫入的絕險之地。
           蒲天河首次進訪這“寒碧宮”﹐不知道這里諸多的關卡﹐都設在這些樓牌之內何處﹗
           他身子立在樓牌下﹐正在端詳不已﹐忽然間﹐一道燈光劈臉照射而下﹐自那高有七
       八丈的石牌之上﹐“刷”地飄下了一條人影。
           蒲天河身子後退了一步﹐這人卻跟著上一步﹐厲聲用漢語叱道﹕“你是什麼人﹖”
    
           蒲天河一打量眼前這人﹐矮小的身子﹐四十上下的年歲﹐黃焦焦的一張臉﹐身上披
       著一領杏黃披風﹐左手上持著一面黃色大旗﹐一雙鼠目向著蒲天河身上一個勁地打著轉
       兒。
           蒲天河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干脆一言不發﹐足下一點﹐已撲了過去。
           持旗漢子見狀﹐驚呼了一聲﹐左手的那一桿黃色大旗﹐猛地一展﹐他竟用那旗桿的
       頂尖﹐直向著蒲天河面門之上點來。
           蒲天河生恐這樓牌上還有別人﹐不敢輕視﹐眼前之勢﹐只有盡快地把這家伙收拾了
       才是上策。
           這漢子一旗走空之下﹐已逃不開悲慘的命運﹐就見蒲天河身子向下一伏﹐右手由下
       而上一掌擊出﹐“砰”的一聲﹐正中這人前心之上﹐黃衣漢子身子一晃﹐一交栽倒在地﹐
       頓時人事不省。
           蒲天河把他身子一夾﹐縱身到一邊道旁﹐向著山邊隨便掩藏起來﹐然後再回過身來﹐
       足下用力一縱﹐騰身上了牌樓﹐只覺得夜風極大﹐吹得他透體生涼。
           這時候﹐似乎有一股風力﹐自他頭頂上掠了過去﹐蒲天河大吃了一驚﹐趕忙向石柱
       後隱住了身子。
           卻見一條人影﹐燕子也似地落了下來﹐現出了一個疾裝勁服的少女身影。蒲天河方
       想注意看這人是誰﹐耳邊卻聽得一人啞聲叱道﹕“好奸細﹐我看你還往哪里跑﹗看打﹗”
           蒲天河知道有暗器要打出去﹐果然這“看打”兩字方一出口﹐就聽得“砰”的一聲﹐
    
       自這座牌樓左側方﹐驀地飛出了五點寒星。
           這五點寒星一出手﹐即呈現出梅花形狀﹐直向那少女身上打去。
           前邊的少女﹐身子猛然間向地上一塌﹐她只當是普通暗器﹐一時也沒有在意﹐卻沒
       有料到這種暗器﹐正是厲害無比的“梅花針”﹐是用彈簧硬崩出來的﹐勁道極大。
           少女身子一塌一轉﹐口中“嚶”了一聲﹐向前打了個踉蹌﹐看樣子像是受了傷﹗
           這時那牌樓之上﹐卻發出了一聲狂笑﹐兩條人影分左右一並竄了下來﹐身子向下一
       落﹐其中一人冷笑﹕“姑娘﹐你好好給我躺下來吧﹗”
           說話的人手中使的是一口厚背鬼頭刀﹐刀尖一挑﹐一口雪亮的刀刃﹐直向著少女背
       上砍去。
           少女身子一偏﹐掌中劍向外一撩﹐“嗆”的發出了一聲脆響﹐把這人刀刃崩在了一
       邊﹐可是她看起來﹐好像是左腿上有傷﹐不十分著力﹐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那另外的一個漢子﹐手中同樣的是一口鬼頭刀﹐他卻是由左面進身上來﹐掌中刀
       “鐵鎖橫江”﹐猛地趕上來﹐一刀向那少女前胸上劈來﹗
           蒲天河居高臨下﹐更加上附近燈光明亮﹐下面一切都看得甚是清楚﹐此時見狀﹐不
       由大吃了一驚﹐他如今也是見不得人的人物﹐自不能貿然現身﹐可是這種情形之下﹐卻
       又不能見死不救。
           情急之下﹐他一聲不發﹐右手向外一翻﹐“哧”的一聲﹐拋出了一口匕首﹐這口匕
    
       首頓時化成了一道白光﹐直向著那持刀漢子的背心上飛了過去。
           那持鬼頭刀的漢子身手竟是不弱﹐他足下猛然向前一跨﹐身子霍地向後一弓﹐掌中
       刀“當”一聲﹐已把蒲天河所發出的匕首磕飛數丈以外﹗
           就在蒲天河發出飛刀的同時之間﹐一條灰色的人影﹐暮然由一邊山峰上斜撲了下來。
           燈光之下﹐蒲天河看出了那人是一個光頭的老尼姑﹐不由心中一動﹐這才忽然想起
       了她二人是誰。
           這尼姑身子向下一落﹐口中叱道﹕“蘋兒別怕﹐為師來也﹗”
           說話之間﹐這尼姑雙掌同時伸出﹐雙雙貼在了那左面持刀漢子的背心之上﹐接著向
       外一抖﹐那漢子“啊”了一聲﹐掌中刀修地撤手﹐身子“噗”一聲倒在地上﹐整個臉撞
       在地上﹐頓時就不動了。
           另一名漢子﹐見狀大驚﹐掌中刀猛地掄起來﹐照著尼姑腦袋上就砍﹐老尼黃蠟似的
       面上﹐帶出了一片怒容﹐身子一轉﹐右手從左腋下忽地遞出去﹐只聽得“砰”一聲﹐正
       擊在了這漢子面門之上﹐頓時把那漢子打了個滿臉花﹐身子一踉﹐就倒地不動了。
           老尼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連殺了二人﹐看上去自是余勇可賈﹗
           她身子毫不停留地已把一雙屍體提起來﹐飛撲到山峰邊﹐把這雙屍體掩藏了起來﹐
       然後又撲向原處扶起了受傷的少女﹐一路騰縱飛馳而去。
           蒲天河這時暗中看得清清楚楚﹐這老尼正是當初天山之會的多指師太﹐至於那個少
       女﹐卻是她心愛的弟子楊采蘋。
           此時此刻﹐這兩個人的出現﹐怎不令人心疑﹖
           這樣一來倒也省了蒲天河的事了﹐他身子自牌樓上飄身而。下﹐卻見那多指師太﹐
       扶著其弟子楊采蘋﹐一路倏起倏落地已馳出了數十丈以外﹐蒲天河自不能後人﹐緊緊隨
       在二人身後一路行了下去﹗
           眼前已是“寒碧宮”的正門﹐多指師太扶著其弟子楊采蘋﹐方自來到門前﹐忽聽得
       雲板當當兩聲大響﹐一扇側門“刷”的一聲打了開來﹐由其內一連撲出了四名黃衣少女。
           四女之中一人高聲道﹕“大師父午夜光臨寒碧宮有何見教﹖”
    
           多指師太和楊采蘋驀地轉身﹐卻發現身後兩側﹐同時又擁出了八名少女﹐連同正面
       的四名﹐共為一十二名。
           這一十二名少女﹐每人都身著杏黃色的長衣﹐背後一口長劍﹐看過去一個個俱英姿
       颯爽。
           暗中的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追得太近﹐這一十二名黃衣少女﹐
       出來得竟是如此突然﹐好似事先都已有了准備﹐而且像是專門為了對付多指師太師徒而
       來﹗
           眼前正有一座高大的石獅子聳立在面前﹐蒲天河趕忙縱身上去﹐借著獅身﹐把自己
       身子遮住。
           一十二名黃衣少女﹐由三個方向同時出現﹐其中一名舉手為號﹐十二名弟子﹐猛地
       散開來﹐各站一方﹐按“十二星宿”的位置﹐把多指師太師徒二人圍在中央。
           這時那個老尼姑﹐卻呵呵一笑道﹕“如果貧尼老眼不花的話﹐姑娘你們定是寒碧宮
       的‘十二金釵’了﹐失敬﹗失敬﹗”
           十二名少女之中﹐一個頭戴絲冠的少女﹐姓秦名皓﹐乃是十二弟子之首﹐這時聞言﹐
       向著多指師太合十一揖﹐冷笑道﹕“多指師太不必客氣﹐我十二姐妹﹐奉有師令﹐候駕
       已有多時了﹗”
           多指師太又是呵呵一笑﹐笑聲極為勉強﹐她帶著十分尷尬的語氣道﹕“怎麼令師春
       夫人﹐竟知道我師徒來了﹖”
           秦皓嫣然笑道。“大師師徒一入蒙古﹐家師就已知道了﹗”
           多指師太嘿嘿一笑道﹕“今晚太晚﹐改日我們再來拜訪吧﹗蘋兒咱們走。”
           說罷一拉楊采蘋轉身就走﹐忽見那十二弟子一轉﹐竟變換了一種形狀﹐改十二星宿
       為“大十二樁”一個個虎視眈眈﹐大有不放行之意。
           多指師太怔了一下﹐冷笑道﹕“怎麼﹐你們還不放行麼﹖”
           秦皓嘻嘻笑道﹕“師太遠道而來﹐家師為主人﹐理應略盡地主之誼﹐是以咱姐妹專
       程迎候嘉賓﹐大師父及這位姐姐﹐卻不可不賞光呢﹗”
           多指師太黃蠟也似的臉上﹐帶出一片陰影﹐嘿嘿冷笑道﹕“這麼說我師徒是恭敬不
       如從命了﹗”
           秦皓欠身道﹕“大師賞光﹗”
           多指師太哼了一聲﹐她身邊的弟子楊采蘋卻秀眉一挑﹐怒聲道﹕“我們來去自由﹐
       哪一個膽敢強留﹖師父我們闖﹗”
           十二金釵中的秦皓嘻嘻一笑道﹕“姐姐如果自問能夠闖開咱姐妹這‘十二金星陣’﹐
       闖闖又有何妨﹖”
           多指師太又何嘗是易欺之人﹐只是她見多識廣﹐自十二金釵一出來﹐由其所站立的
       隊形上看去﹐已知是名震武林的“十二金星陣”。
           這種陣法﹐據老尼所知﹐當今世人﹐極少有人識得破法﹐是以才徒令春如水坐大蒙
       古。
           多指師太自問憑自己師徒﹐要想闖破此陣﹐勢必是難如登天﹐與其被迫去見﹐不如
       放聰明一點﹐自己面子上也落得個漂亮。
           想到此﹐這老尼雙手合十一拜﹐森森一笑道﹕“貧尼先前之言﹐不過是因為今夜已
       晚﹐不便打擾令師安寧﹐姑娘既如此說﹐咱師徒恭敬不如從命﹐請你們姐妹們帶路便了﹗”
           秦皓得意地一笑﹐玉手合十道﹕“大師父比這位姐姐要聰明多了﹗”
           多指師太老臉通紅﹐呵呵笑道﹕“姑娘你好一張利口﹐我這徒弟是因為愚師徒初次
       造訪﹐怎便空手前往﹐她不過是想得周到一些罷了﹐貧尼與令師並無瓜葛﹐見見何妨﹗”
           說罷這尼姑一雙細目﹐向著左右十二金釵各看了一眼﹐嘻嘻笑道﹕“貧尼早就聽說
       寒碧宮十二金釵﹐技藝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但不知各位姑娘﹐芳名如何稱
       呼﹐可肯見告否﹖”
           秦皓微微笑道﹕“大師誇獎了。其實咱姐妹哪有什麼實學﹐大師問我姐妹名字﹐只
       怕說出來。大師也不能記得住﹗”
           說罷﹐她由袖中取出了一個三角形的小令旗﹐在面前一晃﹐十二少女又回復到先前
       “十二星宿”的位置。秦皓一聲嬌笑道﹕“咱姐妹由弟子起﹐往下依次計推﹐是按十二
       個時辰推算、譬如弟子較長為首﹐即為‘子星’﹐以下各以‘丑星’、‘寅星’類推﹐
       大師依次推算﹐也就知道某星代表某人了﹗”
           多指師太撫掌連連點頭道﹕“妙﹗妙﹗這十二金星陣﹐配合十二個時辰﹐變幻無窮﹐
       莫怪寒碧宮威名聲震寰宇了﹗”
           子星秦皓欠身道﹕“哪里﹐哪里﹐大師過獎了。時已不早﹐愚姐妹護送賢師徒人內
       會見家師便了﹗”
           多指師太方自點首﹐就見後路上飛快地撲來一名黃衣漢子﹐高聲道﹕“仙姑先請慢
       行﹐有要事稟告。”
           十二金釵方要啟步﹐聞聲立時站住﹐就見那名黃衣漢子一路飛馳過來﹐子星秦皓皺
       眉道﹕“什麼事焦貴﹖”
           這名叫“焦貴”的漢子面上色變道﹕“稟仙姑﹐方才發現旗牌官曹大川以及外衛韓
       先、韓雲﹐都為人暗殺了﹗”
           說罷﹐目光緊緊盯著多指師太師徒﹐嘿嘿笑道﹕“仙姑﹐我看是這兩個人所為﹗”
           子星秦皓面色一變﹐揮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焦貴行了一禮﹐匆匆退下。
           秦皓目光向著多指師太望了望﹔一笑道﹕“方才焦貴之言大師想必已然聽見了﹐不
       知有何意見﹖”
           子星秦皓年歲不大﹐可是口齒尖刀﹐舌劍唇槍﹐多指師太嘿嘿一笑道﹕“貧尼師徒﹐
       為了自衛﹐難免傷人﹐不過所傷者只有二人﹐至於那另一人如何會死﹐就不知道了﹗”
           秦皓冷笑道﹔“這就奇了﹐大師來此是客﹐即使是主人接待遲慢﹐也沒有說就此殺
       死主人家奴的道理﹗”
           多指師太沉色道﹕“姑娘不必見逼﹐貧尼方才已經說過了﹐只因為貴宮家奴意欲傷
    
       人﹐咱師徒為了自身安危﹐自不便保持緘默﹐既經動手﹐可能就難免要傷人﹐這是事所
       必然的事﹗”
           說到此﹐手指其弟子楊采蘋道﹕“我這徒兒﹐就是中了貴門下的梅花針﹐如非貧尼
    
       及時趕至﹐為她除去了腿上暗器﹐此刻只怕早已落成了殘廢了﹗”
           秦皓偏頭看了看楊采蘋﹐果見她左膝上鮮血浸出﹐知道尼姑之言倒也不虛﹐當時點
       了點頭道﹕“如此說來﹐是我們失禮了﹗”
           回頭喚道﹕“九妹﹐把你的‘百花止血散’﹐與這位姐姐搽上一些﹐不要叫人家說
       咱們閒話﹗”
           楊采蘋冷笑道﹕“誰希罕你們什麼百花止血散﹐我才不要尼﹗”
           多指師太聞言冷笑道﹕“廠頭﹐你何必折磨自己﹐你上了藥﹐我們也好進內去與主
       人說話。”
           這時那被喚“九妹”的姑娘﹐已然走過來﹐由身側取出一個扁盒﹐打開來﹐其中是
       一盒綠色粉未﹐她望著楊采蘋嫣然一笑道﹕“姐姐還是用一點的好﹐我們寒碧宮的東西﹐
       沒有壞的﹗”
           楊采蘋也是因為左腿疼得有些挺不住﹐又聽師父如此說﹐就不再吭聲﹐當時就由這
       位“九妹”在膝上上了藥。
           藥粉一上﹐立時一陣清爽﹐痛楚頓時大減。那位九妹收藥退身道﹕“可舒服些了﹖”
           楊采蘋因見這“九妹”人長得很秀氣﹐而且談吐和藹﹐不禁對她生出些好感﹐當時
       點頭道﹕“謝謝你……”
           九妹道﹕“不用客氣﹗”
           是時那秦皓已有些等不及了﹐冷冷地道﹕“大師現在總無話可說﹐我們可以進去了
       吧﹖”
           多指師太點頭道﹕“是的﹐我們可以去見令師了﹗”
           十二金釵這時排成了一個長方形的隊形﹐把多指師太師徒圍在正中﹐為首“子星”
       一舉三角旗道﹕“開門﹗”
           寒碧宮﹐那扇高有四五丈的大金色鐵門﹐在一陣轟轟隆隆聲中﹐慢慢地敞開來。
           一行人昂然地行了進去﹐看到此﹐蒲天河不由暗自驚心﹐所幸自己未被發現﹐正好
       借此機會﹐見識一下他們這寒碧宮的威儀﹐如果有機會﹐最好能把這老尼師徒救出來才
       是正理。
           想到此﹐他飄身下了石獅﹐因見方才十二金釵現身出來的那扇側門還未關上﹐自己
       不如就由那里進去﹐反倒是方便些。
           他身子一閃﹐已到了側門邊﹐果見門還未關﹐一個黃衣小廝﹐正向大門那邊張望著﹐
       蒲天河過來﹐他根本就不知道。
           蒲天河自不會驚動他﹐他身形微閃﹐已如巨鳥一般﹐拔身上到一塊假山石上。
           在石上﹐他一打量這寒碧宮內的情勢﹐禁不住暗暗贊嘆了一聲﹐只見內部廣廈連雲﹐
       奇花異草﹐美不勝收。
           十二金釵遠遠帶著多指師太師徒﹐正向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廳前行去。
           那座大廳前﹐早已燈光通明﹐一排白衣少女﹐打著宮扇﹐提著宮燈站立兩旁﹐廳前
       白玉階上﹐一張金絲靠椅上﹐坐著一位紅衣婦人。
           蒲天河細認之下﹐暗自點了點頭﹐這個婦人正是春如水﹐只是此刻看起來﹐與青海
       “哈拉湖”見她之時相比﹐又是一番風韻。
           那時的春如水﹐臉上脫不了旅途的風塵﹐情緒上總有幾分不安寧﹐可是這時顯然是
    
       不同了﹐她坐在金絲椅上﹐在女侍的供奉之下﹐看過去真有如是一個皇後那麼的尊貴、
       雍容﹗
           遠遠看見多指師太師徒來到﹐春如水慢慢由椅上站了起來﹐多指師太足下也加快趕
       上來。
           蒲天河為了一聽詳情﹐把身子藏在了一株花樹後面﹐如此雙方言語動作﹐都可見聞
       甚清﹗
           多指師太走到了廳前玉階﹐單手打了個問訊﹐呵呵笑道﹕“夫人對於我這個出家的
       尼姑﹐大可不必如此迎接。慚愧﹐慚愧﹗”
           春如水未語先笑﹐面上彌散無限柔情﹐嬌聲道﹕“大師父乃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
       物﹐老身豈能怠慢﹐只是比我預算略為遲來了半個時辰罷了﹗”
           說罷一雙瞳子﹐向著楊采蘋身上轉了轉﹐道﹕“怎麼﹐令徒身上負傷了不成﹖”
           多指師太嘿嘿一笑﹐也沒有接言。春如水豈有不知的道理﹐不過是故意的一問罷了。
           這時她含笑道﹕“本應在金碧廳內為賢師徒設筵洗塵﹐只是現在時間太晚﹐廳內炎
       熱﹐不如院中涼快﹐老身就在此略備茶點﹐為二位接風吧﹗”
           話聲一落﹐早有人撤開了一面畫屏﹐現出了白石的平台﹐其上金杯牙筷﹐銀盤錫鼎﹐
       早已設好了一桌餐點﹐春如水道了聲﹕“賢師徒請﹗”
           多指師太欠身道﹕“貧尼初次造訪﹐怎能相擾﹐再說貧尼師徒﹐出家人不吃葷腥……”
    
           笑道﹕“老身就是再愚﹐也無有請出家人吃魚肉的道理。大師﹐姑娘﹐請﹗”
           多指師太師徒兩人﹐這時心中一個勁地嘀咕﹐真不知這人是什麼意思﹐一時莫測高
       深。多指師太這時點了頭道﹕“恭敬不如從命﹐打擾了﹗”
           說罷隨即入座﹐女侍把桌上一盤蓋揭開﹐現出精美的各色素點﹐多指師太師徒勉強
       吃了一些﹐俱不知春如水下一步棋是如何走法。可是春如水始終不提﹐弄得兩人更是尷
       尬不已。
           忽然、春如水含笑道﹕“春宮﹐為大師師徒斟上一杯長福酒﹗”
           一名白衣女侍答應一聲﹐手托酒具﹐轉到了多指師太師徒身邊﹐各人面前送上了一
       盞。
           多指師太呵呵笑道﹕“姑娘。出家人哪里吃得酒啊﹗”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出家人也是殺不得人啊﹗”
           多指師太不由一怔﹐開始發現出氣氛有些不對勁了。春如水立起身來笑道﹕“這杯
       酒﹐賢師徒是務必要喝的﹗”
           她那只含笑的眸子﹐在說這句話時﹐逼出來兩股凌厲的寒光﹐立時就令多指師太師
       徒覺出不妙﹐這老尼姑總算還沉得住氣。她單手接杯﹐慢吞吞地道﹕“夫人只要說出務
       必要喝的理由來﹐貧尼一定破例奉陪﹗”
           春如水忽然哈哈一笑道﹕“大師﹐你這麼聰明的人﹐莫非還不明白﹐這兩杯酒是要
       與賢師徒送行啊﹗”
           多指師太怔了一下﹐沉色道﹕“送行﹖﹗”
           “是的﹗”春如水揚起了酒杯道﹕“吃下這杯酒﹐賢師徒將要大行不返﹗大師﹐你
       說這杯酒還不該飲麼﹖”
           多指師太霍地站起來﹐道﹕“哈哈﹐人道你春如水是一只笑面虎﹐如今看起來果然
       如此﹗你為我師徒安排的這桌送行酒﹐果然不錯﹐只是有一點﹐貧尼還不想死﹐實在是
       有辱台愛﹗”
           說到此﹐這尼姑哈哈一笑﹐轉臉對楊采蘋道﹕“蘋兒﹐咱們走﹗”
           楊采蘋方推桌而起﹐春如水嘻嘻一笑道﹕“且慢……”
           兩人一齊注目於她﹐著如水仍帶著溫柔的笑容﹐可是聲音卻顯得很冷地道﹕“老尼
       姑﹐你們想走的這一條心﹐趁早死了吧﹐自老身坐鎮寒碧宮以來﹐還不曾有一個人﹐在
    
       飲過老身的送行酒以後﹐活著出去的。所以……老尼姑﹐你們也不會例外的﹗”
           多指師太嘿嘿笑道﹕“那麼你打算如何﹖”
           春如水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道﹕“我春如水作事向來是講理講分寸﹐人不
       犯我﹐我不犯人﹐老尼姑﹐你師徒與我素昧平生﹐無緣無故上門欺人﹐殺了我手下之人﹐
       此事如果老身不作一個了斷﹐只怕我手下的弟子也都要笑我無能了﹗”
           說到此﹐她面色一寒道﹕“師太﹐老身想弄明白﹐賢師徒夜闖碧寒宮﹐是為了什麼﹖”
           多指師太低頭思忖了一下﹐冷笑道﹕“春如水﹐你莫非還不明白﹖何必明知故問﹖”
           春如水詭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多指師太冷冷地道﹕“好吧﹗待貧尼與你說一說﹐你就明白愚師徒來此的目的了﹗”
           春如水點頭道﹕“洗耳恭聽﹗”
           多指師太呵呵一笑道﹕“春如水﹐你在青海騙了木老頭一筆大財﹐你以為愚師徒也
       想分羹一匙麼﹖這就錯了﹗”
           春如水一怔道﹕“莫非尼姑你來此﹐不是為錢﹖”
           多指師太搖了搖頭﹐又嘆了一聲道﹕“非也﹗貧尼來此﹐是想要那四海珠﹗”
           春如水哈哈大笑道﹕“四海珠非財﹐是也不是﹖尼姑﹐虧你還是出家人﹐此話是怎
       麼說出口的﹖”
           多指師太怒聲道﹕“貧尼還有下文沒有說出。夫人﹐你也太急了﹗”
           說到此﹐她又長嘆了一聲道﹕“其實說出來﹐你也是不知﹐實話告訴你吧﹐這四海
       珠﹐原是貧尼之前四世掌門人‘大方老尼’的鎮山之寶﹐不意傳給第三世掌門人‘一塵
       子’時﹐敝寺遭受一場武林浩劫﹐華山碧竹庵﹐為敵人火焚﹐祖宗傳物無一幸免﹐被劫
       一空。這四海珠﹐當時鑲在大佛殿如來寶座之玉磚上﹐其外塗以朱漆﹐原為障人耳目﹐
       絕不會惹起外人覬覦﹐不想來人之中﹐有一天竺番憎﹗”
           說到此﹐口中低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這件事說來太痛心了……
           “那番僧名喚‘班西’﹐不知他如何看出了這四海珠的價值﹐一時起了盜心﹐竟然
       打破了如來佛像﹐把佛像下的白玉石磚連同此四海珠一並搬走……
    
           “唉……春夫人﹐你現在應該明白了﹐自此以後﹐這四海珠竟然淪落天竺﹐那位班
       西番僧盜四海珠是為了討好天竺的一個王爺﹗
           “這位王爺名叫做‘哈里馬特’﹐是天竺國一個最富而最愛收藏珍寶的人。
           “……班西把這四海珠以高價賣與了哈里馬特﹐這位王爺視同拱壁﹐據說特別為此
       四粒珠子蓋了一座高樓﹐名喚‘四海樓’﹐用以供奉這四粒珠子……”
           說到此﹐老尼姑好像很是痛心地閉上了眼睛﹐春如水及其一干弟子﹐居然為她這番
       話﹐聽得有些著迷了。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老尼姑﹐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虧你會編故事﹗”
           多指師太冷笑了一聲道﹕“貧尼生平不打誑語﹐這些話句句是真的……春夫人﹐那
    
       木尺子看過湖底沙盤﹐又巧得了綠玉匙﹐進入落日坪﹐得了哈里馬特的藏寶和這‘四海
       珠’﹐說起來他命中注定發財﹐也沒有什麼不對。如果這些東西在他手中﹐貧尼一樣也
       要去向他討回那四粒珠子的……”
           說到此﹐冷哼了一聲道﹕“華山碧竹庵﹐自從失去了四海珠之後﹐已然蒙受了三世
       奇恥大辱﹐歷代掌門人﹐在教育後代弟子時﹐開宗明義第一章里﹐就是要告誡這些弟子﹐
       無論如何要把這四海珠找回來﹐以此來重振華山一脈的香火﹐以安歷代蒙羞宗師在天之
       靈﹗”
           春如水目光炯炯地道﹕“所以尼站﹐你就來寒碧宮偷珠子來
           多指師太冷冷一笑道﹕“原來是我華山派故物﹐貧尼以碧竹庵第十代掌門人身份﹐
       有責任取回本門失去的東西﹗”
           春如水一聲怪笑道﹕“好一篇大道理﹐真是冠冕堂皇﹗只是尼姑﹐這只是你一面之
       詞﹐何以令人相信﹖”
           多指師太森森一笑道﹕“這一點貧尼已想到了。”
           說罷﹐這尼姑由懷內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微微笑道﹕“此四海珠屬於本門﹐可由
       本門歷代宗師的法碟祖宗訓詞記載中証明﹐這些記載並非可以任意杜撰來的﹐有當今八
       大派掌門人簽名為証﹗”
           春如水面色一變﹐冷冷地道﹕“老身可以借索一看麼﹖”
           多指師太略為猶豫了一下道﹕“自然可以﹐夫人請看﹗”
    
           說罷雙手遞上﹐春如水接過﹐打開來﹐就每一張細細看了一遍﹐忽然哈哈笑道﹕
       “滿紙荒堂﹐一派胡言﹐要它何用﹗”
           說時雙手一合一拍﹐牛皮紙封連帶各種單契証據全數化為飛灰﹐飄散了滿空都是﹗
           ------------------
    第十七章 刀山劍陣
    
           春如水把這些單據用“無極音波功”﹐全數震成粉碎之後﹐一聲狂笑道﹕“老尼姑﹐
       你的証據呢﹐口說無憑呀﹗”
           多指師太氣得面色慘白﹐身子抖了一下﹐也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怪笑。
           春如水笑聲一斂﹐不悅道﹕“你笑什麼﹖”
           多指師太一頓﹐嘿嘿冷笑道﹕“春如水﹐你真是自作聰明﹐你以為這單據﹐我只有
       一份麼、那可真是大錯而特錯了……”
           老尼姑又怪笑了一聲﹐道﹕“告訴你吧﹐這些單據我們共有三份﹐你只毀了一份又
       有何用﹖不過更暴露了你毒惡的心腸罷了﹗”
           春如水點了點頭道﹕“好﹐那麼我更是放你二人不過了﹗”
           多指師太怒聲道﹕“你要如何﹖”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久仰華山派的武功。尤其是老尼姑那一手菩提劍﹐和二十四
       粒沙門七寶珠﹐更是名聞遐邇。來﹗來﹗來﹗今晚你就盡情施展出來﹐看看能奈我何﹖”
           多指師太心知這春如水乃是出了名的難纏﹐武功更是怪異﹐自己師徒此刻落在了她
       的計算中﹐只怕是兇多吉少﹐可是事到如今﹐卻也不能丟手罷休﹐看來也只有和對方一
       拼﹐以期“死中求活”。
           她“舐犢情深”﹐對於愛徒楊采蘋甚是割舍不下﹐楊采蘋身上有傷﹐動起手來自然
       會吃虧的。
           想到此﹐這尼姑森森一笑道﹕“夫人要見識貧尼那幾手現眼的功夫﹐貧尼只好獻丑﹐
       只是……”
           說到此﹐用手指了楊采蘋一下﹐冷然道﹕“我這徒兒身上有傷……”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你以為我們會對一個黃毛丫頭下手麼﹖老尼姑你大小心眼兒
       了﹗”
           多指師太單手一按桌面﹐身子“呼”一聲飄了丈許以外。
           她身子方一站定﹐就看見那十二金釵一搖﹐仍然按“十二星宿”的方位﹐站下了身
       子﹐對自己形成控制之勢。
           華山老尼微微一笑﹐表面作成無所謂的樣於﹐內心卻是暗暗吃驚﹐她向著春如水冷
       冷一笑道﹕“夫人﹐這個架要怎麼打法﹐請夫人賜詳﹗”
           春如水冷森森地道﹕“老尼姑﹐實在說你也不必妄想再走出我這‘寒碧宮’了﹐你
       還想活著出去麼﹖”
           多指師太一展眉毛道﹕“那是什麼話﹐貧尼自然要活著出去﹗”
           說到此﹐這尼姑笑了一聲﹐手指楊采蘋道﹕“無論我下場如何﹐夫人要答應我﹐不
       得傷我這弟子毫發﹐如何﹖”
           一旁的楊采蘋早已叫了一聲“師父”﹐猛然撲身過去﹐大聲叱道﹕“師父怎麼說這
       種話﹐我師徒生則同生﹐死則同死﹐有什麼好怕的﹖”
           玉手一翻﹐“嗆啷”一聲﹐掣出了寶劍﹐目光之中﹐英氣勃發﹐竟是絲毫沒有把眼
       前一干強敵看在眼中。
           春如水怔了一下﹐一聲怪笑道﹕“尼姑﹐憑良心說﹐你這個徒弟﹐比你強多了﹐她
       既然有一死報師之心﹐倒也難得﹐我就不如成全了她﹗”
           面色一沉﹐雙手一拍道﹕“上﹗”
           十二星宿齊一聲叱﹐在退身的當兒﹐一十二口明晃晃的寶劍﹐全都亮出鞘外﹐映著
       階前的明燈﹐就像是十二道電光一般的閃動著。
           多指師太看著楊采蘋閉目低聲道﹐“癡兒﹐你不聽師父言、後悔莫及矣﹗”
           說罷回頭對春如水道﹕“你方才答應了不傷我這弟子﹐不能出爾反爾﹗”
           春如水尚未答話﹐楊采蘋已怒聲道﹕“師父豈可如此服輸﹐我就不信她們那幾手本
       事﹐就能把我師徒如何﹐弟子是寧死也不會屈服﹗”
           多指師太聞言嘆了一聲﹐道﹕“好吧﹐我師徒就賭一賭造化吧﹗”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死在目前﹐尚敢胡言﹗”
           她身子轉側之間﹐已飄落在一邊石桌之上﹐凌聲道﹕“給你二人一個機會﹐如果你
       二人能逃開我這十二弟子的星海旗門陣﹐任你二人離開絕不阻攔﹐否則.可就由不得你
       們了﹗”
           多指師太這時雙手向兩肋暗囊中一探﹐已把自己仗以成名的“沙門六寶珠”﹐每一
       只手扣了六枚﹐合起來共是一十二枚﹗她狂笑道﹕“貧尼師徒候教了﹗”
           春如水兩手一連拍了兩下﹐十二金釵各自又是一聲嬌叱﹐如同穿花蝴蝶似地改變了
       方位﹐為首“子星”鳳履一點﹐已來到了多指師太近前﹐嬌聲道﹕“大師接招﹗”
           長劍一點﹐點出了一朵銀星﹐直向著多指師太面門上扎來。
           楊采蘋掌中劍一格﹐“當”一聲﹐已把來劍擋開﹐這姑娘腳上有傷﹐卻也不礙她的
       動作﹐掌中劍趁勢向上一翻﹐反向“子星”喉嚨上削去。
           “子星”來勢快﹐去勢更快﹐只見她左手中的黃色小旗微微一搖﹐左右兩面同時閃
       出了一條人影﹐兩口長劍交叉而出有如是兩條銀蛇﹐向楊采蘋兩肋上插來。
           多指師太雙袖一分﹐厲聲道﹕“蘋兒﹐向左方退﹗”
           雙袖翻起的巨大風力﹐反向著二女劍上卷去﹐可是二女出招﹐有一定進退﹐多指師
       太雙袖方起﹐卻有另一名少女由背後猛撲而上﹐掌中劍蛇也似地刺了過來。
           一邊的楊采蘋高聲道﹕“師父小心﹗”
           多指師太足下一點﹐竄出八尺以外﹐霍地旋身﹐雙手齊揚﹐十二粒‘沙門七寶珠’﹐
       幻成了十二團白光﹐分向十二星宿位上的十二金釵身上打去。
           這一招確是夠狠﹐珠光一閃﹐已臨到了十二金釵面門前方﹐忽然一旁的春如水一聲
       尖叱道﹕“好暗器﹐打﹗”
           自她掌心內﹐驀地飛出了一蓬光雨﹐那是一掌金錢鏢﹐分向十二個不同方位飛去﹐
       只聽得一片叮叮之聲﹐七寶珠與金錢鏢同時墜落地面﹗
           多指師太面上一紅﹐怪聲笑道﹕“好一招‘倒打滿天星’﹐看來愚師徒是分身乏術﹐
       難以同時接賢師徒的高招了﹗”
           春如水哈哈一笑道﹕“尼姑﹐你放心﹐我只是試著玩玩﹐下不為例﹗”
           說話時十二金釵﹐已幻成一片劍海﹐十二口長劍自四面八方齊擁而上﹐多指師太一
       聲斷喝道﹕“蘋兒小心﹗”
           她掌中劍環身一擊﹐只聽得一片叮當之聲﹐已把左右前後四口長劍擊開﹐可是所來
       劍海耀眼生花﹐有如移山倒海之勢﹐在十二口劍勢之中﹐各自都隱含著一招極為厲害的
       劍招﹐驟然同時發難﹐任你是一流的武林高手﹐在不明陣法之前﹐也會要大大吃虧。
           多指師太方生警覺﹐忽覺兩側寒風猛襲﹐又是四口利劍僕來﹐同時方才為自己所擋
       開的四口長劍﹐這時又同時翻來﹐或上或下﹐或前或後﹐目光所見﹐無不是冷森森的寒
       劍影子。
           看到此﹐這位空門老尼﹐也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自忖著今夜只怕難以幸免了。
           暗中窺視的蒲天河﹐看到此﹐也不由心中大吃了一驚﹐正想騰身而出﹐救助老尼師
       徒一臂之力。
           不想他肩頭方動﹐卻有一根細小的樹枝﹐“嗖”一聲飛來﹐正打在他肩頭之上。
           蒲天河奇怪地回過身來﹐暗影中﹐不見任何人影﹐只是背後有一棵大樹﹐卻聽得一
       聲冷笑道﹕“放心﹐她們死不了﹐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說話的口音很像是一個女子﹐只是這時候﹐蒲天河也來不及去想是誰了﹐他匆匆問
       道﹕“姑娘是誰﹖”
           樹身微微一晃﹐一條人影﹐快似靈猿一般﹐已躍上了屋頂﹐星月之下﹐蒲天河看見
       她是一個窈窕的身影﹐可是此時此刻﹐既不能高聲招呼﹐亦沒有硬追不舍的道理。
           眼看著那俏麗的影子﹐在星月之下﹐一路倏起倏落如飛而去。
           蒲天河暗暗道了聲慚愧﹕心中卻在猜測﹐“這少女到底是誰呢﹖
           忽聽得對面劍陣中一陣喧嘩﹐又見那石台上的春如水怪笑道﹕“住手﹗”
           蒲天河再向多指師太二人看去﹐卻是大吃了一驚﹐原來楊采蘋所持的一口長劍﹐不
       知何時卻已出手﹐這時身子倒在地上﹐至少有兩口以上的利劍﹐指在她前心之上﹐使她
       動彈不得﹗
           那位西岳俠尼見愛徒如此﹐也一時失了主張﹐如非是春如水喝止﹐楊采蘋只怕已無
       性命。
           多指師太嘿嘿冷笑道﹕“春如水﹐你們只會欺侮一個小輩。又算什麼威風﹖有本事
       放開我這徒弟﹐貧尼再來領教﹗”
           春如水步下白玉石階﹐咯咯笑道﹕“老尼姑﹐算了吧﹐你那兩手三腳貓功夫我剛才
       見識過了﹐再打下去﹐你也不行﹐還不丟下寶劍﹐聽憑我來發落﹐要不你這徒弟的命可
       就保不住了﹗”
           楊采蘋因為腿傷來愈﹐動作自然有欠靈活﹐這時見狀連怒帶羞﹐一時伏地痛哭了起
       來。
           多指師太長嘆了一聲﹐“當”地丟落了寶劍﹐冷笑道﹕“貧尼認識你了﹗”
           春如水嘿嘿一笑道﹕“太晚了﹐你早就該認識我了﹗”
           說罷親自走過去﹐一聲叱道﹕“綁上﹗”
           多指師太身子一挺﹐正要待機撲過去﹐救助倒在地上的楊采蘋﹐可是春如水早已先
       她一步﹐身形一飄﹐已先到了楊采蘋身前﹐右掌一探﹐已把楊采蘋肩井穴拿住。
           楊采蘋身子一陣顫抖﹐慘叫了一聲﹕頓時昏死了過去。多指師太大吃了一驚道﹕
       “你……你要作什麼﹖”
           春如水嘻嘻笑道﹕“放心﹐你師徒還不到歸天的時候﹐暫時還不想殺害你們。老尼
       姑﹐你是明白人﹐現在還是乖乖順服的好﹐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多指師太氣得臉色發青﹐她武功雖不如春如水甚遠﹐可是想要逃身並非不能﹐只是
       此時愛徒在對方手中﹐可就無可奈何了。
           這時春如水以楊采蘋威脅她﹐多指師太除了降服之一途﹐別無良法。
           當時她哼了一聲﹐冷笑道﹕“春如水﹐你何故又心軟了﹖貧尼師徒並非是怕死貧生
       之輩﹐殺剮聽便﹗”
           春如水一雙秋水似的眼睛﹐瞇成了細細的兩條線﹐嘻嘻笑了笑﹐道﹕“老尼姑﹐我
       不殺你們自有理由﹐現在不必多問﹐快隨我進去﹗”
           說罷向著身邊十二金釵作了個眼色﹐立時有五名少女拔出了長劍﹐五口利刃指在多
       指師太前後﹐春如水親自抱著楊采蘋﹐一行人直向宮內行去﹗
           蒲天河隱身在花樹之間﹐一直跟了下去﹐見這一群人一直走到了一座建築極為宏偉
       的大殿之前。
           在五顏六色的燈光炫耀下﹐殿前立著四名黃衣少女﹐可笑的是﹐這四名弟子﹐每人
       都穿著長可及地長衣﹐頭戴鳳冠﹐手中執著一支長戈﹐看過去簡直是一副星衛御林軍的
       打扮﹐由此也可証明這春如水是如何的自視極高﹐身比侯王了﹗
           一行人來到殿前﹐四名執戈女弟子﹐一齊彎腰行了大禮﹐長戈向兩側分開。
           春如水同十二金釵﹐押著這師徒二人﹐一直走進了殿內。蒲天河卻是進不去了﹐他
       在殿外細看了看﹐這座建築輝煌的大殿﹐正中懸有一方玉匾﹐其上是“精武英殿”四個
       大字﹐心中正在猜測﹐這是一處什麼所在。忽見左面道路上﹐行來一個身披鵝黃披風的
       少女。
           這少女﹐手中執著一盞紅燈﹐步行極快﹐來到了“精武英殿”前。
           那四名守衛的少女﹐見了這紅燈少女﹐一齊彎腰施禮叫了一聲﹕“廂主﹗”
           持燈少女立定腳步﹐寒著臉道﹕“奉夫人命﹐各弟子自今日起﹐要嚴加戒備﹐謹防
       敵人混入﹐你四人要格外小心了﹗”
           四女之中﹐一較長者躬身道﹕“廂主放心﹐夫人等現在在殿內﹐已經捉住了兩個奸
       細。”
           紅燈少女“啊”了一聲道﹕“什麼奸細﹖”
           那弟子回答道﹕“是一個老尼姑﹐還有一個大概是她徒弟﹐夫人大概把她們二人押
       下地下室‘水牢’里去了﹗”
           紅燈少女點了點頭﹐又向前面繼續行去。
           蒲天河本為多指師太師徒性命擔心﹐這時聞言得悉她二人已無性命之憂﹐不由心中
       略寬。
           當時慢慢退出花叢﹐見前行紅燈少女﹐正自步履匆匆﹐蒲天河第一次來這寒碧宮﹐
       人生地陌﹐宮內廣廈連雲﹐要想在這其間﹐探訪木尺子所失落的兩箱珠寶﹐真是談何容
       易﹗
           現在有了這個查勤的紅燈少女﹐來為自己帶路﹐了解一下這寒碧宮內的情形自是好
       的﹗
           想罷﹐他就一聲不出的﹐尾隨在這少女身後。
           宮內地勢極大﹐雖是廣廈連雲﹐可是彼此之間﹐都有相當的距離。這其間﹐或朱廊
       小亭﹐或小橋流水﹐點綴得美不勝收﹗
           前行來至一座小亭﹐那姑娘像是走了甚多路﹐有些疲倦了﹐把手中紅燈﹐隨便插在
       亭邊﹐就亭內石凳上隨便坐了下來。
           蒲天河在此女一回身的當兒﹐不由心中怔了一下﹐才發覺出原來她不是外人﹐竟是
       隨同自己﹐共路來此的上官琴。
           這一突然的發現﹐使得他又驚又喜﹐頓時呆住了。想了想﹐他忽然飄身而出。
           亭內的上官琴﹐陡然一驚﹐霍地站了起來﹐道﹕“什麼人﹖”
           蒲天河己來此亭前﹐含笑抱拳道﹕“姑娘莫非連愚兄也不認識了﹖”
           上官琴怔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眼﹐才驚喜道﹕“哎呀﹗原來是你呀﹗”
           說罷飄身而下﹐來到了蒲天河身邊﹐一把拉住他衣服﹐向旁邊假山躲了躲﹐道﹕
       “婁大哥﹐你好大的膽子﹗”
           說時一雙黑白分明的眸於﹐在蒲天河身上轉了轉﹐面上驚異不已﹐道﹕“我的老天
       爺﹐你來這里干嘛呀﹐要是被她們哪一個發現了﹐一聲蘆笛﹐你可是插翅難飛﹗”
           她說時﹐面上現出微微薄嗔﹐似笑又氣﹐看起來愈發的嬌艷。蒲天河微微一笑道﹕
       “那也不一定﹐你們寒碧宮莫非是龍潭虎穴不成﹖來都來不得﹖”
           上官琴左右看了一眼﹐笑嗔道﹕“哼﹗你厲害呀﹗”
           說著又上前一步﹐小聲道﹕“婁大哥﹐你不知道這兩天﹐寒碧宮有多緊張﹐師父已
       下了命令﹐要嚴加防守﹐不許任何人進入﹐並且告誡我們如果發現任何外人﹐都要以蘆
       笛傳聲﹐十二金釵隨時待命﹗”
           蒲天河一笑道﹕“那麼姑娘快吹蘆笛呀﹗”
           上官琴面上一紅﹐輕推了一下道﹕“你壞死了﹗我只是這麼說罷了﹐我才舍不得你
       呢……”
           說完話﹐好似覺出語氣不妥﹐羞得低下了頭﹐遂又翻了一下瞳子﹐微笑道﹕“你是
       真為我找來的﹖”
           蒲天河正想搖頭﹐上官琴已拉著他道﹕“來﹗我們到這邊來﹐這里來往的人大多﹐
       說話不方便﹗”
           說著就帶著蒲天河轉過了前面小亭子﹐前面有一道小溪流。水中有幾艘花船﹐上官
       琴領先躍上了一只﹐回身點首道﹕“大哥﹐你這里來﹗”
           蒲天河騰身上船﹐微微一笑道﹕“姑娘莫非忘了在哈里族﹐險為那惡道及屠一夫所
       害之事麼﹖”
           上官琴羞笑道﹕“你真壞﹐那件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說罷推開艙門﹐步入艙內﹐微吁道﹕“我一生喜靜﹐最喜獨自在月夜泛舟﹐上次如
       非是你即時搭救﹐只怕我已著了那廝的道兒﹐這件事我想來真是又氣又怕﹗”
           蒲天河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由船窗向外張望﹐可以看見遠近的花樹亭台﹐襯以
       當空繁星﹐確是美不勝收。
           他點了點頭道﹕“人道寒碧宮美景無邊﹐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這地方實在是
       值得人留連忘返﹗”
           上官琴一雙澄波眸子望著他道﹕“婁大哥﹐這地方還是少來為妙﹐要是被第二個人
       看見……大哥雖是武功高強﹐可是到底討厭﹗”
           蒲天河一笑道﹕“如此看來﹐姑娘倒是忠心耿耿﹗”
           上官琴面色微變﹐驚奇地望著蒲天河道﹕“大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莫非……”
           蒲天河搖頭道﹕“姑娘不必多疑﹐愚兄與令師並無什麼深仇大怨……”
           上官琴面色緩和﹐微笑道﹕“嚇了我一跳﹗”
           蒲天河頓了頓﹐又道﹕“大仇沒有﹐卻有點小仇﹐尚請姑娘玉成才好﹗”
           上官琴面色又一變﹐她探頭窗外﹐向四下看了一眼﹐又收回頭來﹐訕訕道﹕“大哥
       你有什麼事……”
           蒲天河一笑道﹕“姑娘如害怕﹐愚兄也就不敢說了﹗”
           上官琴搖了搖頭﹐面色稍定﹐冷笑道﹕“大哥你也把我太小看了﹐我蒙大哥救命之
       恩﹐正愁沒報﹐如有差遣﹐萬死不辭﹗”
           蒲大河倒沒有想到她如此豪爽﹐一時也甚為感動﹐想了想道﹕“方才姑娘查勤﹐愚
       兄都看見了﹐春夫人所捉獲的二人﹐與愚兄有舊﹐我……”
           上官琴一驚道﹕“噢……聽說是一個老尼姑和她的徒弟﹐這兩個人﹐大哥認識她們﹖”
           蒲天河笑道﹕“豈止認識﹖姑娘大概不知﹐那個老尼姑乃是華山碧竹庵的掌門人多
       指師太﹐另一人是她的得意弟子楊采蘋。”
           上官琴驚異道﹕“她二人來這里又是為了什麼呢﹖”
           蒲天河嘆了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我今與姑娘商量也正為此事﹐姑娘可肯設法
       救她二人出來﹖”
           上官琴面上立時現出一片為難之色﹐蒲天河一笑道﹕“姑娘可是有為難之處﹖”
           上官琴苦笑道﹕“大哥囑托之事﹐我自當盡力﹐只是此事﹐那尼姑師徒﹐是被關在
       精武英殿的地下水牢之中﹐那地方機關重重﹐防守嚴密﹐只怕我一人無能為力﹗”
           說罷﹐低頭深深思索了一下﹐抬頭道﹕“此二人與大哥有恩不成﹖”
           蒲天河點頭笑道﹕“昔日在冰天雪地﹐她師徒曾救過我﹐我怎可有恩不報﹖”
           上官琴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為大哥設法就是了。萬一不行……我死了也甘心﹗”
           蒲天河吃了一驚﹐道﹕“姑娘怎麼這麼說……”
           上官琴嘆了一聲﹐笑看著蒲天河道﹕“你知道什麼﹐你以為到水牢里去救人﹐有這
       麼容易﹖”
           蒲天河道﹐“我也可去助姑娘相機行事﹐不知方便否﹖”
           上官琴搖搖頭﹐遂後想了想﹐道﹕“也好﹐只是……你怎麼進去呢﹖”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這一點姑娘大可放心﹐門口那幾個丫頭﹐諒還擋我不住﹗”
           上官琴搖頭道﹕“不行﹐你那麼一來﹐更是糟了。唉……如果你能有師父的信珠就
       好了。”
           蒲天河忽然想起當初春如水贈自己的那串明珠﹐就拿出來﹐道﹕“姑娘看這串珠子
       是否可以﹖”
           上官琴陡地一驚﹐接過來細看了看﹐驚訝地道﹕“呀﹗這是我師父十二串令珠之一﹐
       怎麼會到了你的手中﹖”
           蒲天河含笑道﹕“姑娘先說是否可以通行﹖”
           上官琴笑道﹕“有了此物﹐自然可以任意通行﹐就是我師父的迷宮﹐你也可以隨便
       進出。咦﹐你是從哪里弄來的呀﹖”
           蒲天河黯然笑道﹕“說來只怕姑娘不信﹐這串珠子乃是令師親手相贈。信不信由你﹗”
           上官琴一時真被弄糊塗了﹐呆了一呆﹐訕訕地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蒲天河嘆了一聲道﹕“姑娘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我方才不是說過﹐與令師有過一段
       過往﹐從而結仇﹐也是由此而起。”
           上官琴瞪大了眼睛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不說呢﹖”
           蒲天河自忖此事不便久瞞﹐而且這姑娘一派純真﹐實不忍再欺騙她﹐當下苦笑道﹕
       “我如實說﹐姑娘不必動怒﹐並乞代為守口才好﹗”
           上官琴搖了搖頭道﹕“不會的﹐婁大哥﹐你說吧﹗”
           蒲天河搖了搖頭道﹕“我不姓婁不是婁驥﹗”
           上官琴一雙眸子睜得極大極圓﹐身子猛然站起來道﹕“啊……那你是誰﹗”
           蒲天河笑道﹕“姑娘先請坐﹐這件事容我慢慢細談﹗”
           上官琴目光中含著一片淚光道﹕“好啊……弄了半天﹐連個真名字都沒有。你說說
       看﹐你到底是誰﹗”
           蒲天河沉聲道﹕“姑娘不必多慮﹐我雖不是婁驥﹐但那婁驥卻是與我情同手足﹐我
       所以冒他姓名﹐實在是怕姑娘在令師面前道及我的底細﹐壞了我的事情﹗”
           上官琴秀眉皺了一下道﹕“這麼說﹐你與我師父……”
           蒲天河正色道﹐“我名蒲大河。”
           才言到此﹐上官琴立時“呀”了一聲道﹕“你就是蒲天河﹖”
           說時整個臉都紅了。蒲天河一驚道﹕“姑娘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上官琴一笑道﹕“新領五嶺神珠的少年俠士﹐哪一個會不知道﹖久仰﹗久仰﹗”
           蒲天河苦笑道﹕“姑娘何必取笑﹖”
           上官琴瞟了他一眼﹐道﹕“誰取笑你﹖師父上次自天山回來﹐一直誇獎你呢﹗咦﹐
       奇怪呀﹐她過去對你是滿歡喜的﹐卻怎麼又會和你有仇呢﹖”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實話對姑娘說吧﹗”
           說到此﹐頓了頓﹐頗感難以啟齒﹐他站起身來﹐又冷笑一聲道﹕“我本來對令師心
       懷敬仰﹐可是此次青海之行﹐令師作的那一手﹐可是太不漂亮了﹗”
           “青海……”上官琴奇怪地道﹕“青海是怎麼回事﹖”
           蒲天河目光炯炯地道﹕“令師那筆財﹐是自我一位前輩處巧取豪奪而來﹐令人齒冷
       之極﹗”
           上官琴眨了一下眸子﹐道﹕“這……這我可不太清楚﹗”
           她目光轉了一下﹐訕訕地道﹕“你莫非也是為了那筆錢而來的﹖”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不瞞姑娘﹐正是如此﹗”
           上官琴鼻中哼了二聲道﹕“原來大哥是名利之輩﹐我倒是看錯了你﹗”
           蒲天河嘿嘿笑道﹕“姑娘你錯了﹐這些錢財﹐雖是愚兄干山萬水﹐親手得來﹐但是
       我卻沒有存下一絲一毫非分之想﹐我那一位老前輩﹐為了這筆財產﹐曾受過半生痛苦﹐
       好不容易到手﹐卻為令師巧取豪奪了去﹐我是看不過去﹐自告奮勇來此為他找回這批東
       西﹐以了心願﹗”
           上宮琴怔了一下﹐面色稍霽道﹕“莫非大哥你分文不取麼﹖”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上官琴想了想﹐道﹕“你所說的那位老前輩﹐可是木尺子﹖”
           蒲天河一驚道﹕“姑娘如何得知﹖”
           上官琴嘟了一下嘴道﹕“我聽師父說過﹐這位老前輩曾為蔣壽計陷白雪山莊﹐達數
       年之久﹐可憐﹗”
           蒲天河恨聲道﹕“木尺子為此寶如今已是如狂如癡。可憐他一生心血付諸流水﹐我
       與這位木老前輩﹐已有師徒之份﹐此事萬難坐視﹗”
           上官琴想了想﹐嘆道﹕“真想不到師父竟是這種人。他一個人要這麼多錢干嘛﹗”
           蒲天河嘆一聲道﹕“我會道出一段經過﹐尚希姑娘拔刀相助﹐共同達到目的才好﹗”
           上官琴冷冷一笑道﹕“蒲大哥﹐你放心﹐我上官琴並非是非不分的人﹐大哥……方
       才我口不擇言﹐你還要原諒我才好﹗”
           蒲天河興奮地道﹕“我自一見姑娘﹐就知道姑娘你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果然所料
       不差﹗”
           上官琴窘笑了笑道﹕“你先不要捧我﹐其實我在這件事情里﹐也許對你是幫不上什
       麼忙的﹗”
           蒲天河頭點笑道﹕“只要姑娘不與我為敵﹐愚兄已感激不盡了﹐何敢多求姑娘有所
       為﹖”
           上官琴笑了笑道﹕“你真會說話﹐你這麼一說﹐我更是非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了﹗”
           說罷輕嘆了一聲﹐道﹕“大哥﹐你哪里知道﹐就是大哥今日不說這些﹐我已有心要
       退出寒碧宮﹐此處不是久居之地﹗”
           蒲天河微異道﹕“這是為何﹖”
           上官琴冷冷一笑道﹕“正如那屠一夫所說﹐上次派我去哈里族﹐實在是家師早有的
       計謀﹐她原來早算定了我會落入那屠一夫之手﹐卻未曾想到﹐我竟然安全脫險歸來﹗”
           蒲天河一驚道﹕“竟有此事﹖”
           上官琴忽然落淚道﹕“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師父竟是如此一個無情之人﹐我姊妹隨
       她半生﹐平日沒有絲毫差錯﹐她只為了討好哈里族人﹐竟然不借斷送我一生清白……”
           說到此﹐她冷笑了一聲道﹕“這件事我還是回來以後才知道的﹐真是痛不欲生﹐如
       果我不思早去﹐遲早還是逃不過此一關的﹗”
           蒲天河哼了一聲道﹕“姑娘能及時明白令師的為人﹐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現在還
       來得及。”
           上官琴忽然拉住蒲天河一雙手﹐道﹕“可是我……怕﹗”
           蒲天河呆了一呆﹐上官琴低下頭道﹕“你也許不知道師父的手段﹐反叛的弟子﹐一
       旦捉到手中﹐那種折磨﹗”
           說到此﹐由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蒲天河冷冷一笑道﹕“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姑娘
       立定志向﹐一定可以達成志願的﹗”
           上官琴斷然下了個決心﹐道﹕“好吧﹐我別無選擇﹐只有姑且一試了﹗”
           蒲天河吩咐道﹕“你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要露出疑竇來。姑娘你打算如何下手﹖”
           上官琴思索甚久﹐道﹕“明晚你此時來﹐我先在精武英殿等你﹐里應外合﹐先把多
       指師太救出再說﹗”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這麼做﹐姑娘你想可有問題﹖”
           上官琴反問道﹕“大哥可有易容的面具﹖”
           蒲天河怔了一下﹐搖頭道﹕“要它何用﹖”
           上官琴秀眉微顰道=大哥﹐有一件事也許你還不知道﹐你猜﹐我師父為什麼對你如
       此垂青﹖居然把她隨身的令珠也送給你﹖”
           這一問﹐倒使得蒲天河怔了一下﹐想來卻也有些不解。上官琴冷冷一笑道﹕“實話
       告訴你吧﹐師父她是看上了你那顆五嶺神珠﹗”
           蒲天河怔道﹕“哦……原來如此﹗”
           上官琴笑了笑道﹕“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非只如此﹐我師父還定下了美人計﹐要
       陷害你呢﹗”
           “美人計﹖”
           他忽然想起了春如水當日所說﹐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弟子要介紹給自己﹐不由得面
       上一紅﹐這兩個女弟子之一﹐不正是眼前的上官琴麼﹖
           想著﹐就用眼睛看了她一眼﹐上官琴面上也現出一些訕訕的樣子﹐忸怩一下道﹕
       “不是我……是我妹妹﹗”
           蒲天河笑道﹕“令妹不是去天竺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不錯﹐可是她這幾天就要回來了﹗”
           蒲天河奇怪的道﹕“莫非令妹竟甘心為她使用﹖”
           上官琴眸子里﹐浮現出一片淒涼﹐半天才嘆了一聲道﹕“蒲大哥……你哪里知道……
       我姊妹雖是一母所生的孿生姊妹﹐可是性情卻差別很大﹗”
           這一點﹐也是蒲天河所料不到的。上官琴好似觸起了無限感慨﹐嘆息了一聲道﹕
       “我妹妹已被師父全心收買﹐忠心甘為她效不二之忠。她為人機警、聰明﹐卻不知對自
       己怎會如此糊塗﹗”
           蒲天河一笑道﹕“這也許是她一時糊塗﹐沒有想到的緣故﹗”
           上官琴苦笑道﹕“大哥你是不明白﹐反正以後你會見著她的﹐她已被師父收買﹐甘
       心以美色惑你﹐你卻要小心呢﹗”
           蒲天河冷笑著道﹕“令妹果真如此﹐實在是自掘墳墓﹐不過我……”
           上官琴肯定地道﹕“我方才已經想過了﹐大哥如果想取回本老前輩失去的寶物﹐只
       有一條路好走﹐那就是以身相從﹗”
           蒲天河劍眉微皺道﹐“以身相從是什麼意思﹖”
           上官琴一笑道﹕“大哥不必多心﹐這條路實在是再好不過﹐如果你肯這麼做﹐失物
       必可收回﹗”
           蒲天河異道﹕“姑娘有何良策﹖”
           上官琴道﹕“良策倒有﹐只是大哥卻要受點委屈才行﹗”
           蒲天河點頭道﹕“只要能取回木老前輩的寶物﹐受點委屈又算什麼﹗”
           上官琴一笑道﹕“好﹗我這里有人皮面具一個﹐你明日可戴上﹐午夜來此﹐救助多
       指師太師徒外出。有我在內策應﹐此事多半可成﹗”
           蒲天河點頭道﹕“可以﹐這有什麼委屈﹖”
           上官琴哼了一聲道﹕“我還沒有說完呢﹗後天白天﹐你以本來面目﹐親自持令珠來
       此﹐面見我師父﹗”
           “來見春如水﹖”
           上官琴冷冷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我師父必定會破格見你﹐那時你卻要忍一時之痛﹐
       把‘五嶺神珠’獻上﹗”
           蒲天河冷冷笑道﹕“這一點辦不到﹗”
           上官琴白了他一眼﹐嗔道﹕“唉﹗你這個人真是﹐聽我說呀﹗誰要真的送給她呀﹗
       送她只是一種手段﹗”
           蒲天河搖頭道﹕“這手段怕不太好﹐她要是收下了﹐豈不糟了﹖”
           上官琴笑哈哈地道﹕“原是要她收下來的﹗”
           蒲天河皺了皺眉﹐上官琴又一笑道﹕“傻子﹐你哪里知道﹐我師父存放寶物﹐一向
       是不讓外人知道﹐只除了我姊妹二人﹐那時很可能讓我二人之一去收放神珠。當然﹐多
       半是會讓我妹妹去﹐但我就可以暗中跟隨﹐私下探出藏寶的地方﹐包括令師木老前輩失
       去的寶物﹐就很容易到手了﹗”
           蒲天河聽後點了點頭﹐想此事頗多礙難﹐可是卻也只有冒險一試之途。想了想就道﹕
       “姑娘確是細心之至﹐此事也只有如此了﹗”
           上官琴笑了笑道﹕“你送上寶珠之後﹐我師父必定會對你更為另眼相待﹐留你在寒
       碧宮內住下﹐那時你就更便於下手了。那時蒙古王也住在此地﹐四海珠也不難到手了﹗”
           蒲天河點頭道﹕“四海珠既是華山派鎮山之寶﹐理應由多指師太收回﹐我焉能存心
       染指﹗”
           上官琴一笑道﹕“由你取回再交還她﹐豈不是好﹖如此正可回報師太昔日對你的恩
       惠﹐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蒲天河正要說什麼﹐忽聽得岸邊樹林內﹐微有異聲﹐一人冷笑道﹕“好了﹐天不早
       了﹐別肉麻了﹗”
           語音清脆﹐分明出自女子口音﹐蒲天河方要騰身外出﹐只聽得樹枝嘩啦一響﹐大片
       樹葉﹐如同弩箭也似﹐齊向小船射到。
           蒲天河身子向下一矮﹐雙掌運功向外一推﹐吐氣開聲﹕“嘿﹗”
           巨大的掌力﹐形成了一面力壁﹐迎著來犯的樹葉一擊﹐樹葉全數都簌簌地飄落水中。
           二人身形微晃﹐竄落在溪水旁邊﹐只見當空一輪皓月﹐風引花動﹐哪里有什麼人的
       蹤影﹗
           上官琴面色緋紅地跺了一下腳道﹕“豈有此理﹐這又會是誰﹖我一定要找她去﹗”
           蒲天河心中已想到了一人﹐不由拉住她道﹐“姑娘不必多此一舉﹐我想此人也沒有
       什麼壞意﹐也許是出言警告我們小心罷了﹗”
           上官琴冷冷一笑道﹕“警告﹖哪有這麼警告人的﹗”
           方言到此﹐就聽得前面花徑間﹐有人聲傳來﹐並有燈光移動﹐二人趕忙移身石後。
           果然見春如水在前﹐十二金釵在後﹐一群人在幾個持燈少女圍繞之下﹐步履姍姍地
       行走過來﹐二人一聲不出﹐等待大群人由身邊經過。
           卻見春如水在前﹐邊說邊笑﹐來至二人身前﹐忽然站住身子﹐扭身對十二金釵道﹕
       “你們的上官師妹還沒有回來麼﹖”
           十二金釵之一答道﹕“聽馬房的金大娘說﹐上官師妹快回來了﹐大概明天晚上就到
       了。上官師妹也真能干﹐她一個人把天竺兩位王爺都請動了﹗”
           春如水格格一笑道﹕“這孩子就是這些地方可愛。我也沒有白疼她一場。等師父賣
       了珠子﹐你們每個人都有厚賞﹗”
           十二金釵齊笑道﹕“謝謝師父﹗”
           春如水一笑道﹕“錢也不能白賞﹐水牢里那兩個人﹐你們十二人可得小心一點﹐這
       兩個人對我意義重大﹐可不能叫她們跑了﹗”
           十二金釵各自答應了一聲。“子星”秦皓道﹕“你老人家放心﹐她師徒是插翅難飛﹗”
           春如水哼了一聲道﹕“我不是怕她們跑出來﹐而是怕外面來人救她們﹐反正你們小
       心就是了。十二個人分三撥﹐四人一組﹐分批去看守﹗”
           十二金釵又答應了一聲﹐一群人才說說笑笑﹐順著河邊一直走了下去。
           她們走遠之後﹐上官琴伸了一下舌頭道﹕“好險呀﹗”
           蒲天河想起方才之事﹐才道﹕“你看﹐方才那位姑娘是一番好意﹐如非是她出言招
       呼我們﹐現在只怕就要為令師發現了﹗”
           上官琴哼了一聲道﹕“我才不領她的人情呢﹗蒲天河﹐明日之事你千萬不可造次﹗”
           說罷﹐遂把隨身所帶的人皮面具遞上了一件。蒲天河接在手中﹐不過是松軟的一團﹐
       當時便收起來。上官琴冷冷笑道﹕“方才師父之言﹐大哥也聽見了﹐十二金釵分三撥﹐
       四人一組﹐輪流去看守水牢﹐所以明晚下手﹐要十分小心﹗大哥務必於子時趕到﹐是時
       我略施小計﹐把看守的十二金釵調開一邊﹐你就可伺機下手﹐萬一行事不順﹐寧可逃走
       也千萬不要為她們捉住﹐或現出本來面目﹐否則以後的事就不好做了﹗”
           蒲天河點頭道﹕“多謝姑娘費心﹐明天子時﹐我們在精武英殿再見了﹗”
           說完抱了一下拳﹐轉身倏起倏落而去。不多時已消失於夜幕深垂之中。
           返回客棧之後﹐蒲天河對於今日之行﹐作了一個徹底的回顧﹐認為頗有收獲。對於
       上官琴這個人﹐卻也有了新的認識﹐她明大義﹐有勇氣﹐實在是一個智勇雙全不可多得
       的少女﹗
           只是這姑娘如此全心地幫助自己﹐未嘗沒有一些感情的因素在里面……
           想到了這里﹐蒲天河也只有苦笑的份了。自己當初曾抱定了“任憑弱水三千﹐只取
       一杯而飲”的宗旨﹐可是如今﹐卻連這“一杯而飲”的意念也不敢存想。
           他不禁又聯想到﹐方才在碧寒宮船上﹐那位示警的少女﹐聽其語氣﹐極似婁小蘭﹐
       果真是她的話﹐可見她對自己並未忘情﹐只怕自己又要面臨一番考驗了﹗
           左想右想﹐心中著實不是味兒。
           他心中不由暗自忖思著﹐趕快把眼前任務完成﹐自己往中原一走﹐拋卻了這段惱人
       的情思﹐自己一世不娶﹐度此一生也就算了。
           想了一陣﹐又找出了上官琴方才所贈給自己的人皮面具﹐試著往臉上一戴﹐對鏡看
       了看﹐不由頓時呆住了。原來鏡中現出一個麻面少年﹐扁鼻掀唇﹐一雙大耳﹐簡直是不
       忍卒視﹗
           看著鏡中自己這份丑相﹐蒲天河真由不住想笑﹐想了想﹐戴上這面具之後﹐倒是不
       會有人再能認出自己了﹐就連那暗中的神秘少女﹐只怕也是認自己不出了。
           這樣一想﹐內心反倒是暗暗高興﹐想到了明日繁重的任務﹐他就早早地熄燈就寢﹐
       把那件人皮面具放於枕下﹐沉沉睡去﹗
    
                             ※               ※                 ※
    
           第二夜子時左右。
           蒲天河已來到了寒碧宮外﹐他由身上取出了入皮面具﹐在暗中戴上﹐然後取出隨身
       小銅鏡照了照﹐這一照﹐使得他大吃了一驚﹗
           記得昨夜自己返回客棧對鏡照時﹐那面具分明是一個麻面少年﹐怎麼此刻卻變成一
       個黑面小眼的老頭兒﹐而且下巴上﹐還稀稀落落留著一絡山羊胡子。
           這一驚﹐蒲天河真嚇了個不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昨夜自己看花了眼﹖可是
       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小得連自己都不敢置信。
           可是眼前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面具不同了﹐卻也只有湊合著用了﹐好
       在是只要有機會見著了上官琴﹐與她說明了﹐也是一樣。
           當然﹐這面具絕非是偶然遺落的﹐其中必有隱情。可是﹐這一切現在是連思索的功
       夫也沒有了﹐因為上官琴已與自己約好了“子”時在“精武英殿”內相見的﹐如果再不
       去﹐可就錯過了時間﹐一切也都可能有了變化。
           他真後悔﹐怎麼這一個變化﹐在白天自己會沒有發現﹖現在發現卻也晚了。
           想罷﹐只得硬著頭皮向宮門行去﹗
           “寒碧宮”外﹐今夜顯得確實有些門禁森嚴﹐除了四名黃衣大漢看守門外﹐另外還
       有兩名背系長劍的少女﹐蒲天河雖辨出不是十二金釵其中的人﹐但是由二女衣著態度上
       看過去﹐也絕非是毫無身份﹐素操門衛之人。
           在耀眼的燈光下﹐尚有兩行青衣的弓箭刀手﹐雕翅一般地排列兩牆。
           蒲天河身子方一走近﹐門前一名黃衣漢子大聲道﹕“什麼人﹐還不快停﹗想死麼﹖”
           蒲天河嘻嘻一笑道﹕“在下王老空﹐和貴主人有約來此一晤﹐請行個方便﹐叫我進
       去吧﹗”
           那漢子怒聲道﹕“什麼王老空﹗可有通行信物﹖”
           蒲天河一笑道﹕“這個……嘻嘻﹐有的﹗”
           說完﹐自袖內摸出了那串令珠﹐黃衣漢子一見﹐面色微驚﹐趕忙後退﹐向著一旁二
       女道﹕“請二位仙姑定奪﹐看一看是否果真是夫人的令珠﹗”
           二女一齊走了上來﹐先在蒲天河臉上看了一眼﹐其中之一﹐探手自蒲天河手中﹐把
       珠子接了過來﹐細看了看﹐面上現出驚奇之色。
           隨見她玉手一搓﹐只聽得一陣脆響﹐那串珠子頓時變成了二十四粒單珠﹐每一枚都
       顯出一片碧光色來。
           二女對看了一眼﹐其中之一點了點頭道﹕“不錯﹐這正是夫人手制的碧雲珠﹗”
           說罷信手拈了一粒﹐點頭道﹕“請客自行。弟子不送﹗”
           她說罷﹐後退一步﹐向著蒲天河揖了個萬福。
           蒲天河心正不解﹐那另一少女玉手又是一搓﹐珠珠相銜﹐遂即成了完好的一串﹐只
       是其中少了一粒﹐而成二十三粒的一串。
           那少女雙手恭敬送上﹐道﹕“請前輩收回應用﹐收回的一粒﹐弟子暫時保管﹐容二
       十四粒交全之後﹐再呈交夫人﹗”
           蒲天河這才明白﹐原來有這篇道理﹐原來每進一門﹐必收一粒﹐二十四粒可自由進
       出二十四道宮門﹐並非是永久有效﹐這辦法倒也精絕。
           想罷﹐含笑接過令珠道﹕“姑娘辛苦了﹗”
           抱了抱拳﹐隨即揚長而入。
           中途又過了兩道岔口﹐和先前一樣﹐每一關索珠一粒﹐等到了“精武英殿”前﹐已
       用去了三粒令珠。
           蒲天河來到了精武英殿前﹐果然這殿前較諸其他地方更顯得門禁森嚴﹐在一群少女
       之中﹐蒲天河並沒有看見上官琴在內﹐心中不禁有些疑竇﹐考慮著自己是否現在就進去。
           誰知﹐就在這時﹐忽然眼前人影一閃﹐一人快步由身後搶先自己﹐向著精武英殿前
       行來。
           蒲天河心中一動﹐奇怪地向這人看了一眼﹐誰知這一眼﹐把他嚇了一大跳。
           原來這個人﹐一身白綢長衫﹐那副尊容正是昨夜自己失落的面具──“麻面少年”﹗
           這一驚﹐使得蒲天河打了一個寒顫。
           他趕上一步﹐正想喚住他問個明白﹐可是那麻面少年卻已大步走到了“精武英殿”
       前﹐低聲道﹕“是春夫人請我來參觀的。”
           蒲天河見他居然膽敢硬沖直闖﹐不由大感驚異﹐忙把身子向一方大石後一閃﹐要看
       看他怎麼進去。
           這時精武英殿前﹐已起了一片噪動。一名少女上前道﹕“既是夫人請你來參觀﹐可
       有信物﹖”
           麻面少年搖搖頭道﹕“沒有﹗”
           那少女冷冷一笑道﹕“對不起﹐奉夫人之命﹐如無本門信物﹐一概不准進入﹗”。
           麻面少年冷冷地道﹕“既如此﹐我走了就是﹐莫非你們這里沒有一個管事的人麼﹖”
           眾人中﹐一人道﹕“丑星。寅星姊姊都在這里﹐請她們出來解決一下吧﹗”
           方言到此﹐路側行來一名提紅燈少女﹐蒲天河吃了一驚﹐來女正是上官琴﹐她果然
       有信﹐正“子”時來到此。
           上官琴遠遠行來﹐喝道﹕“門前什麼事如此吵鬧﹖”
           一名少女跑上前來行禮道﹕“上官廂主﹐你來得正好﹐這人說是奉夫人之命來此參
       觀﹐可是又沒有……”
           麻面少年霍地回身笑道﹕“咦﹗那不是上官姑娘麼﹖”
           上官琴只當是蒲天河﹐立時含笑道﹐“原來是李堡主。失敬了﹗”
           說罷﹐趕上行了一禮﹐門前眾女俱都怔住了。
           上官琴行禮站起﹐面色一寒道﹕“你們也太放肆了﹐來客乃是西天嶺﹐上元堡主李
       玉星﹐乃是夫人至交﹐你們焉敢怠慢﹖看我回稟夫人﹐小心你們皮肉受苦﹗”
           眾弟子嚇了個魂飛魄散﹐一齊跪下來﹐紛向上官琴求饒起來。上官琴冷冷一笑道﹕
       “還不站起來﹐此事我不提也就是了﹗”
           說罷又向著那麻面少年福了一下道﹕“堡主請同弟子入內參觀吧﹗”
           麻面少年點了點頭﹐就同著上官琴直向殿內行去。眾門差女弟子見狀自是無話可說﹐
       因為上官琴身為碧寒宮東西南北四廂主之一﹐負責全宮安全﹐就是“十二金釵”﹐也要
       聽她指揮﹐門前幾個二流弟子﹐焉敢多管﹗
           這段經過﹐蒲天河看得如墜五里霧中﹐容得她二人入內之後﹐才現身而出﹐匆匆向
       著殿前趕來。
           門前眾弟子見狀﹐又免不了一番驚異﹐想不到今日訪客如此之多﹗可是這一位是有
       夫人令珠的﹐自然沒有什麼好刁難的。
           蒲天河因而輕易地進了殿內﹐進來之後﹐才發覺出殿內奸大的地勢﹐金頂玉柱﹐雕
       梁畫壁﹐五彩奇異的燈光﹐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精武英殿”乃是職事百宮長幼弟子﹐操練武功家數的一處地方﹐殿內各室館廊台﹐
       俱陳列著各門各路﹐不同家數的兵刃暗器。
           蒲天河在里面轉了幾轉﹐找不到進入“水牢”的門路﹐不禁急得頻頻皺眉。
           原來凡是來到精武英殿的﹐都是進修武功之人﹐絕沒有逍遙游蕩之輩﹐蒲天河這種
       懶散無所事事的樣子﹐是很顯眼的。
           果然一散門開處﹐現出一名長衣黃身少女﹐秀眉一剔道﹕“喂﹗你這人是干什麼的﹖”
           蒲天河一見對方﹐立時心中微動﹐他已認出了來人是十二金釵之一﹐只是不知她的
       名字。
           這時見問﹐蒲天河嘻嘻一笑道﹕“在下是外面調來宮里服務的新人﹐仙姑多多指教﹗”
           這少女乃是十二金釵中的“午星”(又稱“午妹”)﹐在十二女中排行第八﹐姓杜
       名詩娘﹐為人很精明﹐武功也很不錯。
           她打量了蒲天河一陣﹐冷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在哪一殿工作﹖”
           蒲天河顫顫地道﹕“在下王老空﹐現在本宮……‘西廂’服務。”
           杜詩娘點了點頭道﹕“噢﹐這麼說﹐你是在上官廂主手下工作了﹖”
           蒲天河笑道﹕“正是﹐在下正是來找上官廂主的。”
           杜詩娘指了指道﹕“我方才好像看見上官廂主同著一人﹐向那邊去了。”
           蒲天河忙道﹕“謝謝仙姑﹐我這就找她去﹗”
           說罷﹐匆匆向著杜詩娘手指處走去。這是一道挺長的甬道﹐兩壁懸掛列道燈籠﹐耀
       目燈光﹐把這條廊道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蒲天河疾步前行﹐只覺得這條廊道愈行愈低﹐漸有向地底發展的趨勢。
           忽然。他明白了﹐這正是奔往地下水牢的一條道路﹐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由於
       上官琴的沓無蹤影﹐使得他對於將行的事頗覺棘手。
           前行了一刻﹐忽見一扇鐵柵﹐橫隔道中﹐有一名黃衣少女。同一雙彪形大漢守在鐵
       門邊。
           蒲天河一見那少女﹐立時認出了乃十二金釵之中的一人﹐也就是那夜為楊采蘋上藥﹐
       被呼為“九妹”的那一位﹗
           這位姑娘遠遠看見蒲天河來到﹐高聲道﹕“來人還不止步﹖這地方豈是你隨便來得
       的﹗”
           蒲天河這時也只有硬拼一陣了﹐當時上前一步嘻嘻笑道﹕“老夫乃夫人請來審問水
       牢中人犯的﹐姑娘麻煩你帶我進去如何﹖”
           被稱九妹的乃是十二金釵中的“申星”項蓓蓓﹐聞言後冷冷地道﹕“可有信物﹖”
           蒲天河立時遞上令珠道﹕“這是夫人的令珠﹗”
           “申星”項蓓蓓接過來看了看﹐點頭道﹕“請隨我來﹗”
           說罷推開鐵柵門﹐讓蒲天河進來﹐微笑道﹕“還沒有請教前輩大名﹐可肯見告﹖”
           蒲天河信口胡謅道﹕“武學平來自青海﹗”
           項蓓蓓一聽來自青海﹐便不多疑﹐因為春如水這一次自青海歸後﹐帶了極多能人異
       士﹐其間絕大多數﹐都是自己等所不認識的。
           二人來到一片玉壁前﹐蒲天河訝然道﹕“走錯了﹐姑娘﹐前面沒有路了﹗”
           項蓓蓓一笑道﹕“武前輩﹐你莫非不知道這里面的機關﹖我師父沒有告訴你﹖”
           蒲天河心中一怔﹐立時哈哈一笑道﹕“夫人雖對我講過﹐可是老夫到底是上了年紀
       的人﹐如何能記下許多﹐如非姑娘帶我進來﹐今夜真好看了﹗”
           項蓓蓓含笑道﹕“這也沒有什麼。”
           說時一雙玉手向著石壁兩角微微一按﹐耳聞得一片絲絲聲﹐當前石壁﹐竟然分出了
       一道寬僅數尺的石縫。
           至此燈光轉暗﹐由石縫傳出一片淙淙的流水之聲﹐十分清晰。
           項蓓蓓退身道﹕“前輩請﹗”
           蒲天河惟恐有詐﹐忙欠身道﹕“姑娘先請﹐老夫不識路徑啊﹗”
           項蓓蓓遂邁動蓮步﹐行了進去。蒲天河隨後跟進﹐身方入內﹐只覺得眼前又是一番
       景色。
           原來二人進入之處﹐已非是平坦的廊道﹐卻是一片水池﹐只是在池內設有百十個石
       鼓﹐露出水面不及一尺﹐行人欲過﹐必需足踏石鼓。
           蒲天河方一踏上石鼓﹐只覺得足下一響﹐心正吃驚﹐卻見背後石壁﹐又絲絲有聲地
       合攏了起來。
           這時項蓓蓓已前行了七八丈以外﹐回身笑道﹕“武前輩﹐你看師父設計的‘水蓮石
       陣’可夠厲害﹖”
           蒲天河這才知道原來水內石鼓﹐也都有特殊的用途。他武功高深﹐閱歷又豐﹐既知
       為陣﹐略一打量﹐已窺出堂奧﹐當下一笑道﹕“如老夫所見不差﹐這水蓮石陣﹐必是令
       師比照‘越女布陣經’所設立的﹗”
           說罷身形一縱﹐落向中央石鼓﹐道﹕“此乃全陣中樞﹐牽一發而動全局﹗”
           於是前後左右指言道﹕“這是生門﹐這是轉生﹐這是無敵﹐這是死位。哈哈﹐妙極
       了﹗”
           項蓓蓓本以為他是一個土老頭﹐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家數﹐此時聞言﹐不禁面現欽佩
       之色﹐道﹕“武前輩果然見多識廣﹐令人佩服﹗”
           蒲天河哈哈笑道﹕“姑娘誇獎了﹐那水牢距此﹐尚有許多路麼﹖”
           項蓓蓓搖頭道﹕“這就到了﹗”
           言方到此﹐忽聽得轟然一聲大響﹐一堵石壁﹐似為重物砸開﹐整個倒落水中﹐水花
       四濺中﹐如飛地跑出兩名少女﹐大聲道﹕“不好了﹐那尼姑師徒跑了﹗”
           言未了﹐一個灰衣清□的老尼姑﹐已自其身後飛撲而上﹐哈哈笑道﹕“小丫頭﹐你
       叫什麼叫﹗”
           言時身形一飄﹐已到了身後﹐駢二指向前一點﹐已把那名女弟子點落水中。
           自其身邊﹐這時又飛快地撲出一名少女﹐身子向下一落﹐也用重手法﹐把另一名女
       弟子打倒在地。
           項蓓蓓見狀大驚﹐一聲叱道﹕“反了﹗”
           就見她玉手一揚﹐已打出了一雙金錢鏢﹐分向老尼師徒面門之上打去﹐那尼姑師徒﹐
       正是被困在水牢內的多指師太與楊采蘋﹗
           多指師太見項蓓蓓打出暗器﹐一聲狂笑道﹕“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尼我今日是大開
       殺戒了﹗”
           說罷袍袖一展﹐已自其袖內飛出了一對“沙門七寶珠”﹐迎著當空一對金錢﹐“叮
       當”兩聲﹐已把來犯的金錢打落水中。
           項蓓蓓一矮身掣出了長劍﹐可是不容她欺前﹐那多指師太已如同厲鷹也似地撲了上
       來﹐一雙瘦爪直向著項蓓蓓肩上抓來。
           這尼姑的身勢﹐逼得項蓓蓓一連後退了兩座石鼓﹐才拿樁站穩。
           是時自那破爛的石壁內﹐一連撲出了五六個漢子﹐各自叫嘯著﹐分向老尼師徒二人
       撲去。
           項蓓蓓急中見狀﹐忙叫道﹕“一群笨貨﹐還不快敲‘碧石鐘’等什麼﹖”
           來人中一名矮小的漢子﹐聞言身形倏起倏落﹐直向一旁疾飛縱去﹐卻為蒲天河側面
       迎上﹐雙掌一分﹐正擊在了來人面上﹐一跤仰倒水中﹐頓時昏死了過去﹗
           項蓓蓓正在拼死與多指師太對敵﹐見狀忽然變色道﹕“咦……你怎麼打起自己人來
       了﹖”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姑娘你弄錯了﹐我可不是什麼自己人﹗”
           說話之間﹐多指師太早已欺身而上﹐她一只多生了一根指頭的右手﹐在這時﹐施展
       出極重的手法“大手印”﹐一掌直向項蓓蓓背心上打去﹗
           項蓓蓓哪里吃得消她這種重手法﹐身子一蹌﹐眼看就要斃命在老尼掌下。
           蒲天河一聲叱道﹕“大師不可﹗”
           說罷足下一竄﹐已來到了多指師太身邊﹐右手向外一分﹐用“鐵臂功”﹐硬生生地
       把多指師太手掌架開在一邊。
           多指師太口中“晤”了一聲﹐險些栽倒一邊。
           這老尼姑吃了一驚﹐站定之後﹐一聲叱道﹕“施主你是什麼人﹖”
           蒲天河在右手橫架老尼的同時﹐左手已駢指如椎﹐不偏不倚地已點在了項蓓蓓的左
       肩井穴上﹐項蓓蓓身子一歪﹐“撲通”一聲﹐栽倒池內。
           這時楊采蘋已把追來的凡個人料理干淨﹐一眼看見項蓓蓓栽倒水內﹐驚呼了一聲﹐
       飛撲過去﹐把項蓓蓓由水中救了起來。
           這麼做﹐她是為了報答當初這姑娘為自己上藥的一點恩情。蒲天河一笑道﹕“姑娘
       放心﹐我下手時﹐已先留了情面﹐至多不過一個時辰﹐她就會醒過來的。”
           多指師太怔怔地望著他道﹕“你……是誰﹖為何救我師徒﹖”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大師不必多心﹐在下也不是外人﹐只是此時強敵環峙﹐不
       便出示本來面目﹗”
           多指師太感激地合十道﹕“貧尼致謝了﹐方才勇救貧尼師徒而出的那個少年和另一
       少女﹐施主可知是誰麼﹖”
           蒲天河心中一動﹐遂道﹕“那少年可是一麻面人﹖”
           多指師太點頭道﹕“正是﹐施主可知道他是誰麼﹖”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實在說我也不知道﹐對方既無惡意﹐日後不難知道﹐大師不
       必多問﹗”
           一旁的楊采蘋﹐在蒲天河說話時﹐一直凝目望著蒲天河﹐面上表情頗為激動﹐這時
       忽然上前道﹕“你是蒲天河……蒲大哥……是吧﹖”
           蒲天河呆了一下﹐楊采蘋立時向多指師太道﹕“師父﹐他是蒲大哥﹗”
           多指師太也怔了一下道﹕“噢﹗蒲少俠……你怎麼變成這……”
           蒲天河想不到楊采蘋竟然連自己的聲音也聽得出來﹐一時倒也不好遮飾﹐只得窘笑
       道﹕“在下正是蒲天河﹐大師與姑娘速速出去吧﹐四海珠我如到手﹐定必雙手奉上﹗”
           多指師太這才看出﹐對方原來是面上覆有一張人皮面具﹐不由又驚又喜﹐雙手合十
       道﹕“蒲少俠﹐你對愚師徒真是太恩重了﹗”
           方言到此﹐忽見一面綠玉門“吱”的一聲打了開來﹐現出了一個長身極美少女。
           蒲天河一眼已認出了來人正是上官琴﹐正要招呼﹐卻見上官琴形色慌張地道﹕“你
       二人還不快走……哎﹗真急人﹗”
           多指師太苦笑道﹕“不瞞姑娘﹐該如何走法呢﹖”
           上官琴匆匆按向一塊凸出的石花﹐左面立時現出了一道幽徑﹐她回頭看了一眼﹐焦
       急地道﹕“快快﹐從這里走﹐出去就是東廂外牆﹐速速去吧﹗”
           多指師太合十一拜道﹕“姑娘請賜芳名﹐貧尼師徒銘感五內﹐還有那位少年白衣朋
       友的大名﹐也請姑娘賜告一下。”
           上官琴匆匆道﹕“我名上官琴﹐那麻面少年乃是化裝的﹐他是蒲天河﹐是他要我救
       你們的﹗”
           多指師太怔了一下﹐回身望向石後的蒲天河道﹕“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上官琴這才發現石後有人﹐面上色變道﹕“你是什麼人﹖”
           蒲天河單手一啟﹐把面具拉下道﹐“姑娘﹐這其中有蹊蹺﹗”
           上官琴“啊”了一聲道﹕“你……蒲……咦﹗方才那麻面少年不是你呀﹖他……他
       又是誰﹖”
           蒲夭河冷冷一笑道﹕“這人偷換了我的面具﹐來此救人﹐既如此又何必偷偷摸摸﹐
       真令人不解了﹗”
           上官琴呆若木雞﹐忽然跺腳道﹕“管他呢﹐大師師徒快快走吧﹗”
           說罷推了楊采蘋一下﹐多指師太匆匆逃入甬道﹐隨後是蒲天河及上官琴也跟蹤逃出。
           四人在這道幽徑之內疾速前進﹐中途雖有幾道機關﹐均賴上官琴識得破法﹐不久遂
       出了室外﹗
           只見外間是一片布置得極為引人的花園﹐翠草如茵﹐花枝扶疏。
           上官琴看了一下四處﹐長吁了一口氣﹐道﹕“我的天﹐總算得救了﹗”
           說罷手指一片松林﹐道﹕“大師﹐你們穿出這片林子﹐有一道小溪﹐溪內有我事先
       備好的一條小船﹐你二人乘船走吧﹗”
           多指師太感愧地道﹕“蒲少俠與這位姑娘真是……”
           上官琴急道﹕“大師不必客氣了﹐馬上就會有人追來……”
           多指師太只得點頭﹐又望著蒲天河道﹕“至於四海珠……”
           蒲天河道﹕“大師放心﹐寶珠到手﹐在下親送華山碧竹庵﹐絕不失言﹗”
           多指師太嘆了一聲﹐道﹕“好吧﹐貧已師徒告辭了。反正……以後再說吧﹗”
           說罷匆匆去了。楊采蘋臨行之際﹐依依不舍地看了蒲天河一眼道﹐“蒲大哥……你
       一定要來啊﹗”
           說時目光又向著上官琴看了一眼﹐也匆匆轉身去了。蒲天河送走了二人才轉身回來
       向上官琴道﹕“這事真怪﹐我的面具被人家換了﹗”
           上宮琴道﹕“先不要談這件事﹐大哥……你有暗器沒有﹖”
           一面說﹐她一面把身上衣服撕破了許多﹐蒲天河怔了一下﹐由身上摸出了一口“柳
       葉飛刀”。
           上官琴接過來﹐哼了一聲道﹕“只有如此﹐才能瞞了師父。大哥﹐你快離開﹐不要
       忘記明天依計而行﹗”
           說罷﹐右手往自己肩頭一推﹐痛吟了一聲﹐那口柳葉飛刀﹐已扎入肩頭寸許﹐一時
       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上身頓時為鮮血染透了。
           蒲天河大驚道﹕“你這是何苦﹖”
           上官琴玉齒緊咬道﹕“這是苦肉計。大哥﹐你快走吧﹐否則﹐你也走不脫了。快走﹗
       快走﹗”
           說時﹐遠處起了一陣嘯亂聲﹐似有人喊叫著向這邊跑來﹐蒲天河也知道她是不得不
       如此﹐當時只得先行離開﹐嘆了一聲﹐匆匆向林內逸去﹗
           上官琴咬著銀牙﹐假裝成全身無力地倒在地上﹐卻聽得旁邊一女子聲音冷笑道﹕
       “真偉大﹐為情郎挨刀﹐可憐﹗”
           上官琴又驚又怒﹐忙尋聲望去﹐卻見一人身法絕快﹐一閃入林。
           這時候﹐上官琴真連爬起來追的力量也沒有了﹐當時狠了狠心﹐又駢左手二指﹐再
       在“氣海穴”上用力點了一指﹐頓時就昏了過去。
           ------------------
    第十八章 美麗使者
    
           上官琴用苦肉之計﹐肩插飛刀﹐自點穴道﹐頃臥在血泊之中﹐她身子方自倒下﹐後
       面路上已飛也似地撲來了兩個黃衣少艾。
           來人之中﹐一個是“午星”杜詩娘﹐另一個卻是“未星”戚冰﹐二人身法絕快﹐轉
    
       眼已來到了近前。
           在二女身後﹐燈光照耀﹐顯然大群人馬都趕到了。
           因為這是一道出宮的捷徑﹐所以一發現有人逃跑﹐最要緊的就是封閉此一道秘徑。
           二女來到眼前﹐杜詩娘憤憤地道﹕“一定是那個老小子﹐我追他去﹗”
           說時正要騰身縱出﹐身邊的戚冰忽然發現了上官琴倒在地上的身子﹐不由“咦”了
       一聲道﹕“七姐快看﹐這是誰呀﹗”
           人聲鼎沸中﹐大群人馬全到﹐十二金釵中除了九妹尚昏睡水牢﹐其他的人全到齊了。
           戚冰回身自姐妹手中拿過了一盞燈籠﹐向著地上一照﹐大驚道﹕“不好了﹐是上官
       廂主﹐可能已經死了﹗”
           眾人大驚﹐趕忙過去把她扶了起來﹐只見上官琴這時當真奄奄一息﹐全身是血。
           杜詩娘跺了一下腳道﹕“糟了﹗快請師父來﹐她還有氣﹗”
           混亂中﹐早已驚動了春如水﹐遠遠乘輿而來道﹕“前面什麼事﹖”
           杜詩娘回過身來驚慌道﹕“水牢中那尼姑師徒已經跑了﹐上官廂主身受重傷﹐生死
       不明﹗”
           春如水揮了揮手﹐車子停了下來。這位驕俊狂傲的老大大﹐這時顯然臉上也有些掛
       不住勁了﹐冷冷一笑﹐玉手在車座上一拍道﹕“可恨﹐可恨極了﹗”
           杜詩娘及一干弟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了下來﹐道﹕“請夫人降罪﹗”
           春如水嘿嘿一笑道﹐“以後再說﹐先把上官丫頭抬來我看﹗”
           幾名女弟子匆匆把上官琴用抬床抬到了春如水車前﹐春如水低叱道﹕“掌燈﹗”
           立時就過來了兩名少女﹐高掌明燈﹔春如水低頭一看上官琴﹐整個上身﹐已全為鮮
       紅的血沾滿﹐在她肩窩上﹐尚還插著半截明晃晁的飛刀。
           這時那上官琴由於自點穴道﹐早已昏迷了過去﹐牙關緊咬﹐面如金錠。
           春如水看到此﹐冷冷一笑﹐步下座車﹐低頭細看了看﹐寒聲道﹕“琴丫頭一向最是
       機靈﹐今夜怎會吃了這個大虧﹖”
           說罷二指一起﹐已把插在上官琴肩上的那口飛刀取了下來﹐早有一名弟子上前﹐用
       本門的靈丹﹐與她上在了傷口之內﹐並要抬走﹐春如水道﹕“且慢﹗”
    
           她走過去﹐望了望上官琴的臉﹐道﹕“她穴道尚未解開。”
           說時二指把上官琴眼皮撥開來﹐細看了看﹐玉手在上官琴面門上隔空一按﹐上官琴
       嗆了一聲﹐頓時醒轉過來﹐她瞳子微微張了開來。春如水道﹕“小琴﹐你不要怕﹐有師
       父在此﹐你死不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不知怎麼竟會流下淚來。
           她本是自設的苦肉計﹐可是無論如何﹐痛苦在身卻是真的﹐此時見師父及眾姐妹在
       眼前﹐自然一時悲從中來﹐才會流下了淚來。
           春如水取出小綢帕﹐為她擦了一下眼淚﹐心中也有些難受﹐原因是上官琴、上官羽﹐
       是她新收未久的一雙弟子﹐因這姐妹二人昔年追隨其夫南明叟練成絕功﹔南明叟早年和
    
       春如水不合而分離﹐後病故南方﹐臨終時乃修書一封﹐把這對苦心教授的弟子﹐托付於
       春如水﹐春如水雖與南明叟早已分離﹐可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對南明叟怎會沒有一
       些情意﹖
           此番上官姐妹來此﹐她也就愛屋及烏﹐越發地疼愛她二人。
           只是二女之中﹐上官琴人頗正直﹐識大體﹐自來寒碧宮後﹐雖是享受奢華﹐可是目
       睹春如水驕橫坐大﹐私下頗為不滿﹐可是她也只能把不滿的情緒暗藏在內心﹐卻不敢現
       於表面﹗
           對於其他姐妹﹐上官琴也只是同流而絕不合污﹐因此春如水看在眼中﹐對她就不太
       滿意。
           反過來說上官羽比之乃姐﹐卻是大大地不同了﹐上官羽為人機靈﹐討人喜歡﹐善解
       人意﹐對春如水更是百般依順﹐與眾姐妹同甘同樂﹐因此春如水對她就格外青眼相待﹗
           有了以上因素﹐春如水才會計誘上官琴前去哈里族﹐因為哈里族屠家堡的堡主在第
       一次朝見春如水時﹐已看中了上官琴。
           這位屠堡主托人向春如水為其子求了幾次親﹐春如水一為和睦哈里族﹐另一原因正
       好借機去了上官琴﹐免得日後生事﹐所以才有意命上官琴前去哈里族辦事﹐沒有想到﹐
       上官琴竟會安然無事地又回來了。
           春如水心中狐疑﹐卻又不便詢問﹐心中未嘗不是一個疙瘩﹐可是上官琴平日忠於職
       守﹐她負責的西廂堂﹐乃是行察全宮秩序的設施﹐自她接管後﹐果然各弟子規矩得多了。
    
           春如水看在眼中﹐真是又恨又愛﹐對於上官琴﹐她真不知怎麼辦才好。
           這時見她為了追敵﹐竟然負傷﹐內心大為感動﹐親手為她擦於了眼淚﹐嘆了一聲道﹕
       “乖兒﹐不要哭﹐你受的委屈﹐師父我一定給你報仇﹐你把經過情形告訴我一遍可好﹖”
           上官琴點了點頭﹐面上訕訕地道﹕“老尼姑師徒跑……跑了。”
           春如水冷笑道﹕“我知道﹐她們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跑得了今年﹐跑不了明
       年﹐早晚有一天要叫她師徒死在我手里。我只問﹐是誰救她們出去的﹖你又被誰傷了﹖”
           上官琴喃喃道﹕“是……一個大頭麻面少年﹐還有一個……”
    
           春如水皺了一下眉道﹕“還有誰﹖”
           上官琴頓了頓道﹕“還有一個老頭。”
           一旁的杜詩娘立時點頭道﹕“不錯﹐有這麼兩個人﹐我親眼看見的﹐咦﹐那大頭麻
       面少年﹐不是上官廂主帶進來的麼﹖”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不錯﹐因為他說是師父的朋友﹐要我帶他參觀﹐誰又會想到
       他……”
           春如水目閃兇光﹐冷笑道﹕“如此看來﹐必定是中原人氏已大批來到了﹐他們想在
       我手里發一筆橫財……哼﹐簡直是夢想﹗”
           上官琴這時肩膀上了“百花解血散”後﹐早已痛楚大減﹐此時故作呻吟道﹕“弟子
       拿賊不力﹐有辱職守。請師父降罪。”
           春如水嘆了一聲道﹕“這都不怪你們、只怪為師太大意了﹐我想羽兒今明兩日或可
       到了﹐早一點把那些東西出了手﹐我的心也就安了﹗”
           說到此哼了一聲又道﹕“那來此搶這尼姑師徒的一老一少﹐你可認識他們﹖”
           上官琴略為思考﹐道﹕“弟子只當其中那個大頭麻面少年﹐是師父至友上元堡主李
       玉星﹐所以才會上當﹐領他入內參觀。”
           頓了頓﹐又接道﹕“我想這兩個人﹐必定對宮內情況知道得很清楚﹐否則不會得手。”
           春如水點了點頭﹐冷笑道﹕“我也是如此認為﹐也許本門內混有內奸亦為可知﹗”
           目光向著各人在掃﹐嚇得眼前眾弟子紛紛跪地﹐春如水冷冷一笑道﹕“你們皆是隨
    
       我多年的人﹐為師平日對你們不薄﹐要是我發現了你們其中有誰私通敵人﹐可就怨不得
       為師我手狠心毒﹗”
           眾弟子嚇得連連打顫﹐上官琴更是情怯不已﹐好在此時她身上有傷﹐應答也無破綻﹐
       春如水是絲毫也沒有想到她的身上。
           一群人正自怯懼﹐忽有小婢來報道﹕“稟夫人﹐上官姑娘同天竺兩位王爺到了﹐請
       夫人明示﹗”
           春如水聞言﹐面上一喜﹐也就暫時把這件事丟開來﹐匆匆吩咐道﹕“把琴兒抬到
       ‘文心齋’先去療傷﹐十二金釵盛裝列隊隨為師到前面去﹗”
           十二金釵中的項蓓蓓﹐這時也已醒轉﹐正自“精武英殿”中趕了出來﹐本想訴訴委
       屈﹐見此情形﹐哪里還敢再作聲﹐當時還得強自振作﹐隨著姐妹﹐各自裝扮起來﹐隨同
       春如水一並外出﹗
           眾人來到前面“聚玉廳”﹐早已是燈火輝煌。
           天竺來的兩位王爺﹐一位名叫“尼魯”、一位名叫“‘桑瑪”﹐是當今天竺國內兩
       個最富有﹐也是最愛收集玉玩古董書畫的人物。
           在未來蒙古之前﹐他們皆認為自己的財富是無人可比的﹐可是當他們來到了“寒碧
       宮”後﹐目睹眼前如此情形﹐那份驕橫的氣勢早已打消了大半。
           兩個人的情形大概是這個樣子。
           “尼魯”是一個矮黑﹐年齡大約五旬左右的家伙﹐此公一身黑色的天竺綢衣﹐其上
       鑲綴著數十顆明珠美玉﹐頭上戴著白色的布中纏帽﹐正中鑲有一大塊閃閃發光的翡翠﹐
    
       在他粗短的十根手指上﹐更戴滿了各種不同貓眼石、翠玉﹐一眼看過去﹐即知是一個富
       貴中驕侈世俗的家伙。
           另外那位“桑瑪”﹐看過去﹐此尼魯好多了。
           桑瑪是一個年在四旬左右瘦高的人﹐留有兩撇小小的黑胡於﹐一雙黑亮的眸子﹐時
       常地凝視﹐當他和一個人說話的時候﹐現出一種“全神貫注”的樣子﹐這個人遠比那位
       尼魯王要精明得多。
           除了二位王爺隨行各有四個侍候的人以外﹔桑瑪還帶有一個貼身武士﹐此人名“扎
       本里”﹐瘦瘦的身子﹐皮膚上汗毛極濃。
           現在要掉過筆來﹐提一提那位上官羽姑娘了。
           乍然看過去﹐她和姐姐上官琴簡直是一模一樣﹐只是這姑娘實在說要比她姐姐甜多
       了﹐包括她臉上的一對酒窩﹐和她那張討人喜歡、會說話的一張嘴。
           這時候﹐她穿著一身鮮紅而綴有孔雀毛的衣服﹐笑得像一只百靈鳥一般地撲到了春
       如水面前﹐道﹕“師父﹐我回來了。”
           春如水握著她一只手﹐笑得眼睛成了一道縫﹐道﹕“好孩子﹐這身衣裳真漂亮﹐誰
       送給你的呀﹖”
           上官羽回身指了一下道﹕“是尼魯王爺送我的﹗”
           這時尼魯王深深向著春如水打了一躬﹐哧哧直笑﹐用他們天竺話說了幾句﹐春如水
       也用天竺話回敬了幾句。
           上官羽一跳道﹕“師父﹐這位桑瑪王爺會說中國話﹐他在我們中國住了很久呢﹗”
    
           春如水笑問道﹕“真的﹖”
           瘦高的桑瑪雙手合十﹐一拜道﹕“我很久就聽見過夫人的大名﹐並且知道寒碧宮這
       個地方﹐這地方太美太好了﹗”
           春如水也寒暄道﹕“哪里﹐哪里﹐小地方簡陋得很﹗”
           桑瑪嘻嘻一笑道﹕“我並且早知道夫人你是一個很有本事也很美的人。佩服﹐佩服﹗”
           春如水笑得更美了﹐連道﹕“哪里﹐哪里﹐不過是略通皮毛而已﹗”
           桑瑪一怔道﹕“皮毛﹖什麼皮……毛﹖”
           上官羽笑道﹕“皮毛就是一點點的意思﹐其實這是她老人家說客氣話﹐我師父本事
       大極了﹗”
           春如水笑罵道﹕“你這個孩子哪有這麼說的﹗真是……”
           上官羽嬌笑道﹕“本來就是嘛﹗師父﹐桑瑪王爺也有一身武功呢﹗”
           春如水微微一笑道﹕“啊﹖是嗎﹖”
           那位桑瑪王雙手在腰肋之間一探﹐已掣出了一口黑色連鞘的軟刀﹐遞上道﹕“夫人﹐
       你看一看我這口刀如何﹖”
           春如水含笑接過來﹐只見黑色的刀鞘之上﹐鑲著七顆閃閃放光的寶石﹐然後她再把
       刀抽出來﹐顫動的光影里﹐這口柔軟如帶的寶刀發出陣陣低吟。
           這是一口天竺世傳﹐百年難覓的一口“緬刀”。
           春如水看了看﹐不由連連點頭道﹕“好刀﹐好刀﹗”
           說時刀刃翻起﹐輕輕向著鋒口吹了一口氣﹐發出一片絲絲之聲﹐口中白氣﹐吃那刀
    
       刃一分﹐清晰地分開兩邊﹐向兩側散開。
           看到此﹐春如水更不禁連聲稱贊了起來。
           桑瑪嘻嘻一笑道﹐“這口刀名叫‘七寶刀’﹐鞘上那七顆寶石﹐每一顆都是價值連
       城﹐至於刀身﹐更是經我桑家祖先八代﹐每月鑄煉打制而成。”
           說到此﹐他嘻嘻一笑﹐顯得很是驕傲的樣子。
           春如水遞還寶刀﹐一笑道﹕“此刀柔軟如棉﹐如無超人的內功﹐萬難施展﹐由此也
       可見王爺你的功力是如何超群了。”
           桑瑪哈哈一笑﹐接刀在手﹐右腕一振﹐刀身平直如棍﹐他似乎是在賣弄他的功夫。
           忽見他右手一振﹐這口刀“哧”的一聲﹐脫手而出﹐直向著他隨行而來的那位“扎
       本里”面門之上飛去﹗
           這一個反常的動作﹐不禁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可是那位跟班的武士扎本里﹐似乎武功極高﹐這時見他右手向上一舉﹐僅用兩根手
       指頭﹐向著刀刃上一夾﹐“錚”的一聲﹐已把那口寶刀夾住。
           然後他雙手捧刀﹐恭恭敬敬地又送到了桑瑪面前。桑瑪顧左右笑了笑﹐把刀接在了
       手中。
           這時大家才明白﹐他是有意要顯示一下他的那位跟班的本事。
           春如水暗暗一笑﹐道﹕“真是好本事﹗”
           桑瑪拍了拍他的跟班扎本里道﹕“他是我的得力手下﹗”
           說話之間﹐春如水已招待各人陸續入座﹐小婢獻上了鮮果香茗。
    
           他們彼此談話﹐似乎都沒有提到“四海珠”的事情﹐最後那位“尼魯”王爺到底是
       忍不住了﹐他直接向春如水打探四海珠的情況﹐好像言下之意﹐有點懷疑四海珠落在春
       如水手中的可靠性。
           春如水這時才笑哈哈地道﹕“二位王爺不遠千里而來﹐盛情可感﹐本來我這四海珠﹐
       是不想脫手的﹐可是這四海珠是發現自貴國古墳之中﹐似應回歸貴國才是﹗”
           兩位王爺頻頻點頭﹐尼魯王用夭竺話又說了幾句﹐春如水點了點頭道﹕“好﹗這是
       不會錯的﹗”
           說罷招手喚過上官羽﹐低聲吩咐了幾句﹐上官羽領命而去﹐少頃回來﹐雙手捧了一
       個黑色玉匣。
           兩位王爺看到此﹐全都走了過來。
           春如水接匣在手﹐嘻嘻一笑道﹕“四海珠人間至寶﹐確是不凡﹗”
           說時雙手向匣角兩處一按﹐只聽得“鏘”一聲﹐有如金鐵交鳴一般﹐玉匣自啟﹐一
       蓬耀目的白光﹐自匣內散了出來。
           在玉匣中﹐平列著四顆晶瑩耀目、大如雞卵的明珠﹐光灼灼﹐冷森森﹐果然是人見
       人愛的四顆寶珠。
           桑瑪王點頭笑道﹕“夫人可允我取出一看麼﹖”
           春如水點頭笑道﹕“原是要給二位看的﹐請過目﹗”
           桑瑪立時取出了一顆﹐那尼魯王這時自衣袋里取出了一面放大鏡﹐對著寶珠上下前
       後透照了一遍﹐禁不住連聲贊嘆。
           桑瑪也點頭道﹕“一點不錯﹐這是四海珠﹐真的﹗”
    
           尼魯王伸了五個手指頭﹐小聲向著春如水說了幾句﹐春如水聞言揚眉笑道﹕“太少
       了﹐王爺﹐五萬兩不算個數目﹗”
           桑瑪立時道﹕“夫人﹐我願出八萬﹐八萬兩白銀現金換易。”
           尼魯忙加到了十萬﹐可是春如水仍然笑而不言﹐尼魯王怔怔地用生硬漢語道﹕“那
       夫……人﹐你說……吧﹗”
           春如水一雙桃花眼﹐這時瞇成了兩道線﹐輕輕一笑﹐伸出了兩根手指﹐桑瑪道﹕
       “兩萬﹖”
           春如水一笑道﹕“王爺已出了十萬我都不賣﹐怎會是兩萬呢﹗”
           尼魯汕訕地道﹕“二十……萬﹖”
           春如水含笑點了點頭道﹕“不錯﹐是這個數目。”
           尼魯結結巴巴地道﹕“夫人別開……玩笑吧﹗”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我一生行事﹐從不會與人家開玩笑。”
           桑瑪在一旁皺眉道﹕“二十萬兩銀子﹐好像是太多了一點﹗”
           春如水一笑道﹕“王爺﹐你又弄錯了﹐我說的是黃金﹐而非白銀﹗”
           兩位王爺一時俱都膛目結舌﹐不再言語。春如水見狀微微冷笑道﹕“二位王爺在貴
       國﹐均是富可敵國﹐區區二十萬兩黃金﹐何在目中﹐四海珠實為貴國之寶﹐這個數目並
       不為高。”
           說到此﹐“啪”一聲合上了玉匣﹐笑道﹕“好在時間還有﹐二位王爺旅途辛苦﹐先
       在敝處住下來﹐多休息幾天﹐慢慢考慮吧﹗”
           桑瑪嘻嘻一笑道﹕“夫人﹐二十萬兩黃金﹐我不是拿不出來﹐而是哪有如此多的現
       金呢﹖”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王爺會有辦法的﹗”
           那位尼魯卻坐在一邊﹐數著手指頭慢慢地在算﹐算來算去只是搖頭。
           春如水見狀冷冷一笑道﹕“子、午二弟子﹐領二位王爺至迎賓館休息去吧﹗”
           說罷站起來微微一笑道﹕“二位王爺有話明日再說吧﹐今天是太晚了﹗”
           二位王爺怔怔地點了點頭﹐春如水招手喚道﹕“羽兒﹐你同我來﹗”
           二人步出了大廳﹐春如水步出很遠之後﹐才小聲問道﹕“他們兩個帶來了多少錢﹖”
           上官羽明白師父之意﹐點頭道﹕“不少﹐也許現金不多﹐可是他們隨身都有幾個箱
    
       子﹐里面珠寶不少。”
           春如水微微一笑道﹕“這麼說為師要他們二十萬黃金實在說是並不多了。”
           上官羽笑道﹕“要是我﹐我還要多要呢﹗”
           春如水一笑道﹕“二十萬兩黃金不算少了﹐你這一路辛苦了﹐也該休息了﹗”
           上官羽道﹕“我還不累﹗”
           春如水嘆了一聲道﹕“你姐姐為了迎敵﹐如今身上受了點傷﹐現正在文心齋療養﹐
       你看看她去吧﹗”
           上官羽聞言不由大吃了一驚﹐立時拜別離去﹗
           春如水待其去後﹐才展動身形。倏起倏落﹐越過了一層院落﹐來到了她所居的“七
       彩樓”。
           這時林木叢叢﹐夜風送爽﹐她所住的七彩樓﹐是按七種不同格式﹐七種不同的顏色
       所搭建而成﹐極盡視覺之美。
           春如水身法輕快﹐起落之間﹐有如是一只穿掠空中的燕子﹐一時間﹐已來到了樓前。
           在一片燈光照耀下﹐樓前入口處﹐正有兩名值班的女弟子巡視著﹐可是春如水的到
       來﹐她們竟是絲毫不覺﹐春如水也沒有驚動她們。
           她輕輕地由樓上一角﹐轉到了另一個屋脊邊。
           就見她左手用力推動一個屋角﹐說也奇怪﹐原來那看有丈許高大的樓角﹐敢情竟是
       活動的﹐在她推動之下﹐整個的屋角錯了開來。
           這樓角錯開之處﹐現出了一個五尺見方﹐可供一人進出的大黑洞﹐春如水左右看了
       一眼﹐潛身而入﹐不久﹐那屋角又回復原樣。
           春如水進得樓內﹐輕輕地轉到了一個三角小樓邊﹐然後她右手轉動一具石獅子的頭
       顱﹐左三右七﹐就聽得一片絲絲之聲﹐那看來完整的石壁﹐現出了一道數尺寬的大縫。
           春如水閃身入內﹐那是一間設計精巧的暗室。
           暗室內分設著十數處櫥格﹐各種珠寶玉翠﹐古玩金銀﹐耀眼生輝。
           春如水把四海珠藏在了一個暗格里﹐然後拉上了一道鐵柵﹐手又轉出來﹐轉動石獅
       頭﹐那石壁又合上了﹗
           至此﹐她才慢吟了一聲﹐轉入到她的房間里休息去了。
    
                             ※               ※                 ※
    
           一條人影自紫藤花架子上飄了下來﹐輕似落葉﹐然後再次地騰身而起﹐卻又如同一
    
       縷青煙。
           這一次正好落在了方才春如水所進入的屋脊之上﹐月亮照射著這人修長的影子。
           那是一個大頭麻面的少年人﹐她好似早已把春如水方才一切都看見了﹐只見她雙手
       用力地去推動那座樓角﹐整個的一座樓角移開了。
           麻面少年身子一縮﹐潛身入內﹐然後這座樓角又慢慢地合了上來。
           她輕步走進了室內﹐足下所踏﹐全是松軟的地氈﹐目光望處﹐室內一片紅光。
           原來這間房子﹐是春如水的一間佛堂﹐紅紅的兩根大燭之下﹐是一尊觀音大士的金
       身神像。
           麻面少年悄悄地走到了樓角﹐用手四下里摸索著﹐她的手摸在了一頭石獅子上﹐方
       才春如水在室內的動作﹐她根本就沒有看見﹐所以這時只是四下的瞎摸索﹗
           她端詳著這尊石像﹐像是有點苗頭﹐就用手去亂扭一氣﹐忽聽得“當”的一聲大響。
           原來這石獅所附機關﹐非只是一端﹐除了能開石櫥以外﹐尚設有警鐘設備﹐麻面少
       年一時不察﹐非但沒有弄開石壁暗門﹐卻觸動了警鐘。
           麻面少年聞聲立知不妙﹐方要退身﹐就聽見身後一聲冷笑道﹕“你果然來了﹗”
           麻面少年猛一回身﹐卻見春如水滿面怒容地立在身後﹐她只顧進來﹐卻忘了如何出
       去﹐而春如水所住房間﹐設置精巧﹐五花八門﹐一時之間想要脫身﹐卻有不得其門而出
       之感﹗
           春如水這時面現殺機﹐嘿嘿笑道﹕“朋友﹐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頭上的人
       皮面具還是給我摘下來吧﹗”
           麻面少年後退了一步﹐並不出聲。
           春如水又笑了笑道﹕“朋友﹐你到底是誰﹖何不摘下面具叫我看看你﹐嗯﹗”
           麻面少年忽然往左一撲﹐雙掌同擊﹐牆壁上發出了“砰”的一聲﹐卻是紋絲不動。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四壁都是鐵磚所砌﹐任你有通天之能﹐只怕也是插翅難飛﹗”
           春如水上前一步﹐哈哈笑道﹕“你死了這條心吧﹗”
           麻面少年倏地一個轉身﹐雙手如鷹爪一般地遞了出去﹐直向春如水兩肋上插去。
           春如水雙腕一分﹐已把麻面少年雙腕分開﹐足下向前一欺﹐駢二指﹐照著麻面人喉
       嚨上就點。
           麻面人身子一翻﹐翩若燕子一般地竄了出去。
           春如水忽然一笑道﹕“原來是個姑娘……”
           哈哈一笑﹐她手指麻面人道﹕“何必呢﹐一個大姑娘為什麼弄成這個怪相﹗姑娘﹐
       你摘下面具來說說看﹐我絕不傷你好不好﹖”
           麻面人本來口不出聲﹐正是怕被她聽出了語音﹐此時被她拆穿﹐不由冷冷笑道﹕
       “春如水你少來這一套﹗”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果然不錯﹐你是個姑娘﹐是誰叫你來的﹗那老尼姑師徒﹐你
       為什麼要把她們放走﹖”
           說到此﹐面色一沉道﹕“丫頭﹐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來到我這寒碧宮如此橫行﹐
    
       嘿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麻面人啐了一口道﹕“春如水﹐你這假仁假義的東西﹐巧取豪奪了人家的東西﹐居
       然還有臉罵我﹐你以為你這寒碧宮是銅牆鐵壁﹐姑娘就來不得麼﹖”
           說時右手向後一背﹐一聲龍吟﹐已掣出了一口長劍﹐足下一上步﹐掌中劍分心就刺。
           春如水見此女一上﹐劍法高絕﹐也不敢大意﹐口中喝叱了一聲﹐迎空一掌向著麻面
       人面門上拍去﹗
           這是她最拿手的“無相氣波功”﹐掌力發出有如是一面附有萬鈞巨力的鐵板﹐向麻
       面人臉上打去。
           麻面人就覺得對方掌力雄厚﹐不敢力敵﹐她身子忽然向下一伏﹐春如水的掌力﹐無
       巧不巧地擊在了一扇暗窗之上。
           頓時間﹐只聽得“轟”的一聲大響﹐眼前壁間﹐驀地翻開了一扇圓窗﹗
           這倒是難逢的良機﹐麻面人自然不會放過﹐她猛地雙足一頓﹐由窗中投飛而出。
           春如水發出一聲厲笑道﹕“你還想跑﹖”
           話出身起﹐跟著麻面人身後箭也似地射了出去。
           麻面人身子竄出去﹐感觸到四處是清涼的空氣﹐自己果然來到了院中﹐僥幸逃離開
       了春如水機關重重的魔窟﹐內心不禁松了一口氣。
           可是春如水早已如影附形地來到了近前﹐一聲怪笑道﹕“姑娘﹐你跑不了的﹗”
           說話之間﹐自她掌心內﹐一連飛出了兩口月牙形的暗器﹐一上一下﹐直奔麻面少午
       面門、小腹兩處飛來。。
           麻面人就地一浚﹐避開了暗器﹐正當她要騰身而起的當兒﹐春如水已用“移步挪影”
       的欺身絕功﹐身形一晃﹐已到了麻面人的身前。
           只聽她一聲笑道﹕“別再裝蒜了﹐叫我看看你﹗”
           麻面人驀地回身﹐只覺得春如水五指尖上﹐帶出五股尖銳的勁力﹐一時躲避不及﹐
       臉上面具吃她抓了個正著﹐一時順手而落。
           那麻面人皮一去﹐現出了一張美好絕世的芳容﹐春如水一瞥之下。不禁哈哈一笑道﹕
       “婁姑娘﹐原來是你呀﹗”
           藏在那方人皮面具之後的﹐竟是婁小蘭﹐不意為春如水拆穿面具﹐一時頗感面上訕
       訕。
           她呆了呆﹐回身就跑。﹒
           春如水一聲怪笑道﹕“婁姑娘﹐你不要跑﹐我們話還沒有說完呢﹗”
           身形一縱﹐已至婁小蘭背後﹐右手五指箕開﹐“金豹探爪”一掌用了八成內力﹐直
       向婁小蘭背上抓去。
           婁小蘭這時嬌軀一扭﹐已縱上了一棵大樹﹐春如水掌勢落空﹐憤怒之下﹐正要以無
       上的功力﹐向樹上撲去﹐樹上的婁小蘭猛地雙足用力一搖﹐這棵大樹發出了嘩啦啦一陣
       大響﹐滿樹枝葉如同萬點飛蝗一般﹐直向春如水全身飛射了過去﹗
           春如水雙掌連發﹐把如同箭矢也似的枝葉﹐全數逼開﹐可是這當口﹐樹上的婁小蘭﹐
       卻已失去了蹤影。
           無可奈何﹐春如水只得快快地轉回房去。自此以後﹐她內心就對婁小蘭種下了深深
    
       的仇恨﹐誓必要害其性命而後甘之。
           第二天﹐日正當中。
           蒲天河衣冠楚楚﹐興致沖沖地來到了寒碧宮﹐出示令珠後﹐直入宮院。
           是時春如水正在“聚玉廳”盛宴天竺來的兩位王爺﹐山珍海味擺滿了一席。蒲天河
       來到廳前﹐但聞得廳內弦竹悅耳﹐透著空花的格扇﹐可以看見七八個細腰冶容的少女﹐
       正在舞著絲帶﹐此時此刻﹐正是“賓主盡歡”。
           立在廳前共有四名弟子﹐皆都著鮮衣彩冠﹐這種打扮﹐皆是仿照皇宮內的“女官”﹐
       襯以金碧輝煌的廳殿﹐就是皇帝的金鑾殿﹐說來也不過如此。
           蒲天河大步來至廳門﹐一名女衛立時橫戈阻攔﹐怒聲道﹕“什麼人﹖還不止步﹗”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我姓蒲﹐是來拜見夫人的﹗”
           女衛上下看了蒲天河一眼﹐搖頭道﹕“夫人此刻宴客﹐方才已有話傳下﹐拒見任何
       賓客。來客請至‘居賢廳’禮待﹐等筵會之後﹐再與你通稟。‘快快下去吧﹗”
           蒲天河沉聲一笑﹐道﹕“這麼說我就回去了﹐夫人若問下來﹐就說我尚有事﹐不能
       久候﹗”
           說罷抱了抱拳﹐轉身而去。
           四女之中﹐立有一人趕上來道﹕“喂﹗你站住﹗”
           蒲天河回身笑道﹕“我姓蒲﹐可不姓喂﹗”
           這名女衛臉上一紅﹐訕訕道﹕“蒲相公﹐你要見夫人可有要事﹖”
           蒲天河冷冷地道﹕“自然有要緊的事。”
           女衛怔了一下﹐道﹕“是什麼事﹐可以對我說嗎﹖”
           蒲天河搖搖頭道﹕“對不起﹐不便見告﹗”
           女衛睨了他一眼﹐道﹕“可有夫人的令珠﹖”
           蒲天河摸出了令珠道﹕“可是這個﹖”
           女衛點了點頭﹐微吟道﹕“按說你雖有夫人令珠﹐也不便此刻入內通稟﹐不過……
       你有名帖沒有﹖我進去試試看夫人見不見你。”
           蒲天河一笑道﹕“這倒使得。”
           說罷由袖內取出了一張名帖遞過去﹐那女衛接過來看了一眼﹐面上微驚﹐點了點頭
       道﹕“相公原來是蒲大俠﹐失敬﹗”
           蒲天河抱拳道﹕“豈敢﹐豈敢。”
           女衛雙手捧貼﹐撩開珠簾輕步入內﹐蒲天河端端正正立於廳門之外。
           須臾﹐就見先前女衛同一人疾步而出。
           蒲天河乍然一見﹐真以為來人是上官琴﹐只是細細一看﹐才知不是﹐這人雖是和上
       官琴同樣修長身材﹐臉盤什麼雖都一樣﹐只是看過去卻比上官琴嬌艷﹐而無上官琴之清
       麗。
           蒲天河一望之下﹐立刻想到了此女必是上官琴之妹上官羽無疑﹐果然不錯﹐這少女
       含笑而來﹐微微施禮道﹕“小妹上官羽﹐奉家師之命﹐恭迎蒲大俠入內餐敘﹗”
           蒲天河一打量這上官羽﹐只見她上身穿著一件百雀毛的披肩﹐下著翠綠色百榴風裙﹐
       足下一雙軟底白絨的小皮靴﹐在兩肋處﹐各配有一口尺許長的短劍﹐果然是姿色動人﹐
       風華絕代﹗
           如此一個人兒﹐竟然甘心為春如水所驅使﹐實在令人為之惋惜。
           想到此﹐蒲天河抱拳回禮道﹕“上官姑娘不必客氣﹐在下是奉令師之約﹐不遠千里
       而來﹐卻不料夫人有貴客在座﹐真是太不巧了﹗”
           上官羽嫣然一笑道﹕“蒲大俠大多禮了﹐常聽家師提及蒲兄如何英武﹐真令人向往
       不已﹐如今大駕光臨﹐足使本宮蓬蓽生輝﹐如此貴客請還請不到呢﹗”
           蒲天河一聽對方口舌果然厲害﹐哈哈一笑道﹕“姑娘舌底生花﹐愚兄是說你不過﹐
       入內同見夫人去吧﹗”
           上官羽淺淺一笑道﹕“蒲兄請﹗”
           說時閃身讓開﹐這時兩名女婢打起了珠簾﹐上官羽同蒲天、河步入廳內。
           是時歌舞正歡﹐胖瘦二位王爺目注當場﹐看得眼花繚亂﹐哪里還注意得到有誰進來﹐
       春如水卻含笑步下位來﹐一直走到蒲天河近前。
           她雙手握住蒲天河一只手﹐笑瞇瞇地道﹕“少俠真信人也﹐請快入座﹗”
           蒲天河欠身道﹕“在下是專為拜訪夫人而來﹐與青海之事無關﹗”
           春如水面色微紅﹐笑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什麼﹗怎麼﹐木老友沒有一起來麼﹖”
           蒲天河憤憤地道﹕“木尺子欺人太甚﹐弟子已與他絕交了﹗”
           春如水頗為驚訝道﹕“噢﹖這又是為什麼呢﹖”
           蒲天河冷笑了一聲道﹕“此中情由﹐恕不便見告﹐請夫人原諒﹗”
           春如水含笑點頭道﹕“好﹐我不問就是。總之﹐我告訴你木尺子老奸巨滑﹐此人是
       不可信任的﹗”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我現在一切都明白了﹗”
           春如水一雙妙目在蒲天河身上一轉道﹕“少俠背後所背何物﹖”
           蒲天河知道時機到了﹐當時點頭道﹕“乃是在下那顆‘五嶺神珠’﹐此番來拜訪夫
       人﹐為釋前嫌﹐在下決定將這顆五嶺神珠獻給夫人。”
           春如水立時面色大喜﹐她堆笑道﹕“五嶺神珠﹐人間至寶﹐我怎能接受﹗”
           蒲天河微微一笑﹐雙手解開了胸前麻花扣兒﹐把背後珠匣雙手奉上道﹕“夫人不必
       推辭了﹐我想武林之中﹐能配享有此珠的﹐舍夫人而無第二人﹗”
           春如水聽了這幾句話﹐心里是舒服極了﹐雙手已把珠匣接了過來﹐嘻嘻笑道﹕“蒲
       少俠﹐你大客氣了﹐此珠乃是令尊遺物﹐我如何能占為己有……”
           蒲天河嘆了一聲﹐煞有介事地道﹕“夫人你是有所不知﹐這幾個月來﹐我為此珠是
       傷透了腦筋﹐五嶺神珠雖是天下至寶﹐可是我自問保留不住﹐與其為惡人搶奪了去﹐不
       如送與夫人的好﹐只是……”
           春如水開了匣子﹐低頭看了匣內明珠﹐面上彌滿了笑紋﹐喃喃地道﹕“只是什麼﹖”
           蒲天河笑道﹕“夫人如果自認為沒有能力保有此珠﹐我也只好收回了﹐因為此珠乃
       代表武林至尊的身份﹐入惡人之手﹐將難免天下大亂了。”
           春如水一聲冷笑道﹕“少俠客大可放心﹐不是老身誇一句海口﹐當今只怕天下還沒
    
       有幾個人﹐敢來到我這寒碧宮撒野的﹗”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這麼說夫人是收下了﹖”
           春如水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少俠客一再禮讓﹐老身只好留下了。謝謝﹗”
           說罷把珠匣關上﹐一笑道﹕“蒲少俠請用飯吧﹗”
           這時在場的一群歌姬舞畢換下﹐又另外換來了一群著天竺裝束的少女入場表演﹐兩
       位天竺的王爺﹐簡直是樂不可支﹐看得如醉如癡﹐亂拍巴掌﹗
           蒲天河目光一掃二人﹐有意問春如水道﹕“夫人﹐這二位貴客是……”
           春如水面色微微一紅﹐笑道﹕“這是天竺來的二位王爺﹐是我很久不見的老朋友了﹗”
    
           說到此﹐目光一轉﹐問蒲天河道﹕“蒲少俠難得一來﹐莫非尚急於回去麼﹖”
           蒲天河搖頭笑道﹕“倒是不急﹐如果夫人不嫌﹐可容在下暫居寒碧宮內﹐一瞻這麗
       宮美景﹖”
           春如水撫掌笑道﹕“太好了﹐老身正有此意。少俠可在此自由居住﹐隨時去留﹐一
       切自便。這樣可好﹖”
           蒲天河離座而起笑道﹕“如此最好。在下暫時告退﹐夫人佳賓在座﹐不便打擾﹗”
           春如水因為要與二位王爺談買賣﹐蒲天河在座﹐也實在不便﹐這時聞言想了想道﹕
       “也好﹐老身明日再專門設席﹐為少俠洗塵。此刻少俠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也好﹗”
           她轉身對立於身邊的上官羽道﹕“羽兒﹐你代我招待蒲少俠﹐在迎賓館內﹐整理一
       間上好的房子﹐撥兩個小婢供蒲少俠使喚﹗”
           上官羽彎身道﹕“弟子遵命﹗”
           春如水又道﹕“通知全宮﹐蒲少俠可任意出入﹐不得加以阻攔﹗”
           上官羽又道了聲﹕“是﹗”
           蒲天河一笑道﹕“夫人真是太禮待了﹗”
           春如水得意地笑道﹕“少俠遠來是客﹐豈有不招待之禮﹗少俠靖不要拘柬﹐休息去
       吧﹗”
           上官羽這時笑瞇瞇地道﹕“蒲少俠請吧﹗”
           蒲天河向春如水抱拳施禮﹐就隨著上官羽步下位來。出了廳門﹐上官羽笑嘻嘻地道﹕
       “蒲兄你好大方呀﹗”
           蒲天河知道她是春如水不貳之臣﹐對她說話﹐自是不同﹐遂道﹕“令師武林一尊﹐
       萬眾歸心﹐五嶺神珠我焉敢據為己有﹖以之送於令師﹐正所謂物擇明主再好不過﹗”
           上官羽掩口一笑道﹕“這些話要教師父聽見﹐不定該多高興呢﹗”
           蒲天河哼道﹕“在下說的都是實話﹗”
           上官羽眸子在他面上瞟了一眼﹐笑道﹕“蒲兄來到蒙古有多久了﹖”
           蒲天河道﹕“不過是三兩天﹗”
           上官羽嘆了一聲道﹕“小妹這幾天因奉師命﹐遠至天竺未歸﹐聽說這兩天宮里鬧了
       些事﹐如果蒲兄早幾天住進來﹐或可助家師一臂之力﹐將那鬧事的賊子擒住了﹗”
           蒲天河一笑道﹕“在下哪里有這麼大的本事﹗”
           說罷一笑﹐又道﹕“聽說姑娘還有一個妹妹也在此﹐不知可是真的﹖”
    
           上官羽一笑﹐目光瞟著他﹕“不是妹妹﹐是姐姐﹐她叫上官琴﹐你是自哪里聽來的﹖”
           蒲天河道﹕“昔日在青海時﹐是令師告訴我的﹐是以此番見到了姑娘﹐卻未看見令
       姐﹐不免奇怪﹗”
           上官羽翻了一下眼皮道﹕“你想看她麼﹖”
           蒲天河笑道﹕“久仰賢姐妹大名﹐如能得見廬山真面﹐自是求之不得﹗”
           上官羽瞟著他笑道﹕“蒲兄你真會說話﹐既然如此﹐等我安置好你住處之後﹐再邀
       姐姐來一同拜訪如何﹖”
           蒲天河心中惦念著上官琴傷勢安危﹐是以才如此說﹐這時聽她這麼說﹐內心不由放
       了一大半。
           當下隨著上官羽一直來到了迎賓館﹐上官羽特別為他開了一問極為寬敞華麗的靜室﹐
       並且撥了一名小廝和兩名小婢服侍他﹐遂自離去。
           蒲天河心中思念著上官琴﹐在室內有些坐臥不安。
           那兩名服侍他的小婢﹐一名“彩虹”﹐一名“百合”﹐都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很
       是聰明俏麗。
           這時二婢為他送來寬敞的衣服和一杯香茗﹐蒲天河胸有成竹﹐抱定既來則安的心理﹐
       倒也不拘﹐他洗了個臉﹐換了身上的衣服﹐手端香茗呷了一口。
           門外傳來上官羽的聲音道﹕“蒲相公方便麼﹖”
           蒲天河放下杯子﹐一面啟門道﹕“姑娘有何見教﹖”
           上官羽含笑而入﹐她以春蔥也似的玉指﹐理了一下散在前額的秀發﹐道﹕“方才我
    
       去看過姐姐了﹐她身上有傷﹐師父暫時還不許她動彈﹐她明後天才能向你問安﹗”
           蒲天河微微笑道﹕“這如何敢當﹐明日姑娘陪我專程去探訪她可好﹖”
           上官羽一笑道﹕“這才叫不敢當呢……既如此﹐我們現在就去如何﹖”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這個……我還要換一下衣服﹗”
           上官羽一拉他道﹕“換什麼﹐這樣已很好了﹐我們走吧﹗”
           蒲天河本想上官琴既說明後日來訪﹐必定是今日不便﹐可是上官羽既說去﹐又不好
       推卻﹐當下就同著上官羽一並出了房間﹐前去探望上官琴。
           上官羽一面分拂著前路的花枝﹐一面回眸笑道﹕“我姐姐還在問我你是什麼樣子呢﹗
    
       我說呀﹐高高的個子﹐大大的眼睛﹐直直的鼻子……”
           一面說著﹐由不住格格地笑了起來。
           看著她那種天真活潑的樣子﹐蒲天河頗有感觸﹐如能把她由春如水手中拯救出來﹐
       未嘗不是功德一件。
           上官羽邊笑邊說﹐到了一座小朱亭處﹐正是昔日蒲天河與上官琴會晤之處﹐這亭子
       左面是一波靜靜的池水﹐沿著池邊直向花徑伸處﹐是兩行矮矮的﹐剪得平平的冬青樹。
           蟲聲啁啾﹐子歸夜啼﹐寒碧宮明亮閃爍的燈光、不禁觸起這遠游的異鄉客一種邏思﹐
       悵惘……
           進了一座雅致的紅門﹐在花樹環峙之中﹐坐落著幾間石砌的平房﹐房頂都爬滿了爬
       壁虎﹐這地方正是寒碧宮的“療養院”。
           上官羽一走進來﹐立時有個矮胖的老頭兒迎上來呵呵笑道﹕“啊﹐啊唷﹐二宮主到
       了﹐有什麼吩咐呀﹗”
           上官羽回身指著蒲天河道﹕“這位是蒲大俠﹐他是來看我姐姐的﹗”
           那矮老頭忙點頭道﹕“大宮主好多了﹐已不礙事了﹐現在在後院散步呢﹗”
           一面說著﹐回身對一名童子道﹕“快去請上官廂主來﹐說是有貴客來訪﹗”
           那童子領命而去﹐上官羽一笑道﹕“徐公公請自便吧﹐蒲相公不是外人﹐由我帶領
       隨便走走也是一樣﹗”
           矮老頭彎腰打躬道﹕“是﹐是﹐是﹐二宮主請便﹗”
           說完話﹐這矮老頭兒就轉身走開﹐蒲天河奇怪地道﹕“怎麼他叫你是宮主呢﹖”
    
           上官羽面色一紅﹐訕訕道﹕“我姐妹蒙家師過分疼愛﹐收為義女﹐我姐姐職掌西廂﹐
       我分掌東廂﹐在本宮內各負重責﹐是以才有宮主之稱﹗”
           蒲天河一笑道﹕“原來如此﹗”
           才說到此﹐就見花樹叢中﹐步出了一個絕妙少女﹐遠遠行過來笑道﹕“是哪位貴客
       深夜造訪﹐真是太不敢當了﹗”
           上官羽忙道﹕“這是我姐姐上官琴﹗”
           蒲天河忙抱拳道﹕“久仰﹐在下蒲天河﹐與姑娘問安﹗”
           上官琴回禮道﹕“蒲大俠不必客氣﹐小妹賤體欠佳﹐本當早就該去看你的。”
           蒲天河笑道﹕“姑娘不必客氣﹐如今玉體痊愈了沒有﹖”
    
           上官琴微微一笑道﹕“不妨事了﹗”
           說時眸子一掃上官羽道﹕“怎麼不請蒲相公到室內坐﹐這樣豈非太簡慢了。”
           蒲天河欠身道﹕“打擾﹗”
           三人遂進入一座花樹繚繞的石館之內﹐落座後自有小婢獻茶﹐上官羽笑道﹕“姐姐﹐
       蒲相公真是慷慨﹐他竟把五嶺神珠呈獻師父了﹐師父喜歡得了不得﹗”
           上官琴瞳子一瞟蒲天河道﹕“真的﹖蒲大俠太慷慨了﹗”
           蒲天河微微一笑道﹕“哪里﹐這是一點敬意﹗”
           上官琴望著上官羽道﹕“你可看見那顆五嶺神珠是什麼樣子﹐我只聽傳說還始終沒
       有見過呢﹗”
           上官羽搖搖頭道﹕“我也沒見過﹐是師父自己收藏的﹐她和天竺人的生意還沒有談
       好﹗”
           蒲天河假作一怔道﹐“談生意﹖令師還做生意﹖”
           上官羽看了上官琴一眼﹐微微一笑道﹕“蒲相公你哪里會知道﹐師父要是不做生意﹐
       這寒碧宮上上下下近千人吃的用的哪里來呀﹗”
           蒲天河點頭笑道﹕“這倒也是﹐但不知令師此番作些什麼生意﹖”
           上官羽低頭一笑﹐閃爍著眸子道﹕“對不起﹐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你會不會
       生氣﹖”
           上官琴微嗔道﹕“你怎麼對蒲天河這麼說話﹖”
           上官羽伸了一下舌頭﹐嫣然笑道﹕“蒲相公才不會生氣呢﹗是吧﹖”
           說罷笑看著蒲天河﹐又偏頭對上官琴道﹕“師父叫我負責全權招待蒲相公呢﹗”
           說時聳了聳肩膀﹐現出一副得意的樣子﹐上官琴微笑了笑道﹕“是呀﹗你光榮呀﹐
       就看你怎麼招待人家了。”
           上官羽鼻中哼了一聲﹐道﹕“你放心﹐絕對出不了錯。走吧﹐蒲相公﹗”
           蒲天河見上官琴以目示意自己隨她離開﹐便站起來﹐笑道﹕“這麼說羽姑娘是要負
       責我的一切活動了﹖”
           上官羽繃了一下小臉﹐道﹕“那當然﹐在寒碧宮內我姐妹還能當一半的家。你放心﹗”
           蒲天河微微一笑﹐正要出室﹐上官琴卻道﹕“妹妹﹐你可知賽馬什麼時候開始﹖”
           上官羽笑道﹕“你不提我都忘了﹐聽師父說﹐大概是後天。姐﹐你是說﹐你要跟我
    
       比馬﹖”
           上官琴點頭道﹕“當然﹐我上次輸得太不服氣了﹗”
           上官羽嘻嘻笑道﹕“你一定要比﹐這次還是會輸的﹐我那匹‘粉紅豹’現在腳程更
       快了﹗”
           上官琴笑道﹕“我的‘黃毛狼’也不差呀﹗”
           蒲天河不由頗感興趣地道﹕“怎麼﹐你們姐妹也要參加不成﹖”
           上官琴點了點頭﹐微笑道﹕“上次她贏了我﹐這一次我一定要贏她﹗”
           上官羽笑問蒲天河道﹕“你參不參加﹖”
           蒲天河搖頭笑道﹕“我不敢獻丑﹐一來騎術不精﹐再者又沒有好馬﹐我還是在場外
       觀看好了﹐為二位姑娘吶喊助威﹗”
           說罷望著上官琴道﹕“姑娘身上的傷不礙事麼﹖”
           上官琴面色微微一紅﹐道﹕“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早已經好了﹗天已經不早﹐蒲
       兄﹐你還是去休息吧﹗”
           蒲天河告辭出門﹐上官羽在路上笑道﹕“我姐姐就是這個樣子﹐陰陽怪氣﹐不大愛
       理人﹐不過對你實在已經夠好的了﹐你可別在意﹗”
           蒲天河笑道﹕“我倒覺得她人很隨和。”
           上官羽點頭笑道﹕“這樣我也就放心了。天晚了﹐明天我再來看你吧﹗”
           說時﹐已來至蒲天河下榻的賓館﹐上官羽送到門口﹐道了聲再見﹐轉身自去。
           蒲天河入室﹐卻見兩個丫環正在燈下打盹兒﹐就過去叫醒了她們﹐彩虹蒙蒙朧朧中
       睜開了眼睛﹐嚇了一跳﹐道﹕“哎呀﹐相公回來了﹗”
    
           百合也揉著眼驚嚇地道﹕“相……公……”
           蒲天河含笑道﹕“我這里已不需要人了﹐你二人自己回房睡去吧﹗”
           彩虹答應了一聲﹐遂又道﹕“柱兒就睡在門外﹐是二宮主撥來服侍相公的﹐相公如
       果有事﹐只管招呼他就是﹗”
           蒲天河答應了一聲﹐等二婢出去之後﹐他把燈光撥得暗暗的﹐然後束了束衣袖﹐他
       要乘今夜去探查一下這宮里的秘密﹗
           他輕輕地推開了一扇窗子﹐夜風撲面吹了進來﹐使他打了個寒顫﹐然後他身形微微
       一聳﹐已如同一縷青煙也似地飄出了窗外。
           寒碧宮在子時以後﹐看過去是靜極了。
           蒲天河展開身法﹐竄上了一座屋脊﹐環目向四下一望﹐只見一片靜寂﹐雖然有幾處
       燈光﹐但那只是值夜亭的一點燈光。
           這“留賓館”內卻有幾處燈光﹐十分明亮。
           蒲天河忽然想到了那兩個天竺人﹐此刻不知睡沒睡﹐不妨去探聽一下。
           想到此甚覺有理﹐當下就向著賓館內一處較亮的燈光撲去。他身法奇快﹐起落之間﹐
       已撲到了近前。身子方自一落﹐就見幾個頭纏白布的天竺人﹐正由房中走出來﹐嘴里哇
       啦哇啦地說著。
           蒲天河見他們走後﹐那位天竺的王爺桑瑪﹐才轉回身來﹐他手上拿著他那一口“七
       寶刀”﹐面含微笑地轉回房內﹐蒲天河正要跟蹤他入室﹐看看他作些什麼﹐不意那桑瑪
       進室後燈就熄了。
           他身子方退自樹下﹐正要拔身而起﹐猛見一條白影其快如矢﹐只一閃已飄在了面前。
           蒲天河定眼一看﹐不由大吃了一驚﹕“這人竟是春如水﹗這時候﹐她偷偷摸摸地來
       這里作什麼﹖”
           想到此﹐他忙把身子向樹後一閃﹐就見春如水前額至後發上﹐緊緊系著一條綢中﹐
       一身緊身衣靠﹐一雙瞳子閃閃放光向四下望著。
           忽然﹐她身子一折﹐“嗖”一聲﹐已跳在了桑瑪所住的屋脊之上。
           緊跟著她身子用“珍珠倒卷簾”的姿勢﹐蛇也似地由窗口上的天窗向室內潛了進去﹗
           蒲天河呆了一呆﹐心想﹕這是做什麼﹖她莫非是要做賊不成﹖
           心中一動﹐蒲天河立刻就明白了﹐事情必定是如此﹐天竺入前來買寶﹐必然帶來了
       很多的錢﹐因此財迷心竅的春如水﹐很可能是起了黑心﹐在“四海珠”沒有成交之前﹐
       先把對方的錢偷到手中﹐如此一來﹐令對方來一個兩袖空空而回﹗
           果真如此﹐這春如水真是好狠的心﹗
           他本想就走﹐忽然發現了這件事﹐倒不好不中途插手管上一管了。
           想到此﹐他身子一縱﹐輕似狸貓地已把身子竄上房檐﹐目光由天窗空隙處向內一望。
           雖然在黑暗中﹐蒲天河仍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看見春如水躡手躡腳正用一口明晃晃的匕首﹐在啟弄著一扇門﹐那位天竺王爺
       “桑瑪”就是住在那間房子里。
           極輕微地響了一聲﹐房門打開了﹐春如水後退了一步﹐由身上取出了一塊黑色的絹﹐
    
       遮在了臉上﹐僅僅露出一雙光芒四射的眸子。
           春如水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她竟然身子一個滾翻﹐一陣風也似地﹐進到了室內。
           蒲天河咬了咬牙﹐輕輕揭起了一片屋瓦﹐正要抖手打去﹐就在這時﹐卻見春如水身
       子倏地滾出﹐探手攀附在一根窗欄桿上﹐一個倒翻﹐已出了室外﹐蒲天河忙把身子向下
       一伏。
           同時間﹐他耳中已聽到了室內的天竺王爺一聲怒吼道﹕“小賊﹐我看你往哪里逃﹗”
           說時﹐這天竺王爺桑瑪已竄窗而出﹐一抖手打出了兩口柳葉飛刀﹐快如電光直向春
       如水後背上飛去﹗
           春如水是時已飄身下屋﹐她當然沒有把這兩口飛刀看在眼中﹐身子一偏﹐駢二指上
       下一點﹐叮當兩聲﹐已把兩口飛刀點落在地。
           桑瑪這時身子狂風也似地襲了過來﹐大聲道﹕“臭賊﹐還我的寶刀來﹗”
           春如水一聲怪笑﹐變著聲音道﹕“外國人﹐你認倒霉吧﹗”
           桑瑪一聲怒吼﹐猛地撲身而上﹐可是春如水一回身﹐她手中的六寶刀﹐閃出了一片
       奇光﹐直向著桑瑪頭上砍了下去。
           桑瑪猛然退身﹔可是饒他退得再快﹐當胸一件外衣﹐已被刀刃划開了尺許長的一道
       大口子。
           這一下﹐直把這位天竺來的王爺﹐嚇得面無人色﹐退後了幾步﹐再也不敢向前。
           春如水發出了一聲怪笑﹐杳如黃鶴﹐幾個起落﹐已無影無蹤。
    
           桑瑪呆立在原地﹐過了一刻才重重地頓了一下腳﹐悵然返回。
           蒲天河本想上前叫住他﹐點穿了春如水的假面目﹐可是轉念一想﹐又臨時忍住。
           他本來想去探聽春如水藏寶之處﹐可是春如水既然未睡﹐看來也是不易打探﹐一個
       弄不好﹐為對方發現了自己﹐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想來想去﹐只得悵然而回。
           不想他方一推開室門﹐卻意外地發現一人正坐在自己桌前。蒲天河一驚﹐低聲道﹕
       “是誰﹖”
           那人站起來﹐輕輕噓了一聲﹐道﹕“蒲大哥﹐是我﹗”
           蒲天河定眼一看﹐才認出了來人竟是上官琴﹐不由怔了一下道﹕“是琴姑娘麼﹖”
           上官琴輕輕地答應了一聲﹐走過去幾步﹐把他拉到了近前﹐道﹕“你膽子真大﹐這
       幾天你還是少動為妙﹗”
           蒲天河皺眉道﹕“這是為什麼﹖”
           上官琴拉著他坐下來﹐道﹕“你以為我妹妹只是負責照顧你﹖其實她負有師父命令﹐
       無時無刻不在暗地注意你﹗”
           蒲天河一驚道﹕“啊﹗這是真的﹖”
           上官琴眸子白著他道﹕“誰還騙你﹖剛才我來時﹐看見我妹妹才走。不過幸好﹐她
       沒有發現你有什麼不對。”
           蒲天河苦笑﹔搖頭道﹕“令妹如此做﹐倒是沒有想到﹗”
           上官琴轉著眼珠子道﹕“她也是沒辦法﹐是師父交待她這樣做的﹐她敢不聽﹖”
           蒲天河微微嘆了一聲﹐遂道﹕“姑娘身上的傷要不要緊﹖”
           上官琴搖頭笑道﹕“不要緊﹐只是嚇唬嚇唬他們的﹐現在已無妨了﹐後天我還要參
       加賽馬呢﹗”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這麼說要探聽令師藏寶的地方﹐也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官琴冷笑了一聲道﹕“你不要慌﹐這件事全包在我身上……”
           蒲天河心中才略為放松﹐上官琴一笑道﹕“你獻上五嶺神珠﹐已深得師父歡心﹐只
       要我妹妹再說幾句好話﹐她就會對你完全放心了。”
           蒲天河笑了一下道﹕“可是令妹……”
           上官琴瞇目笑道﹕“這一點你更可放心﹐她現在已經愛上了你﹐是絕不會說你什麼
       壞話的﹗”
           蒲天河苦笑道﹕“姑娘真會開玩笑﹗”
           上官琴笑了笑﹐上下打量著他﹐輕嘆了一聲道﹕“你呀……看你自己的吧﹗”
           說罷站起來﹐道﹕“我走了﹐明天師父必定會發出賽馬的請帖﹐這是蒙古難得一見
       的盛會﹐你去看看吧﹗”
           蒲天河笑道﹕“當然﹐我一定會去為你捧場的﹗”
           上官琴一雙媚目在他臉上看了甚久﹐輕嘆了一聲道﹕“你呀……唉﹗”說完轉身而
       去﹐蒲天河在她那雙明媚的目光里﹐似乎體會出一種難言的情意。
           東方的旭日﹐為沙漠草原﹐帶來了一片金黃的顏色﹐一滴滴在枝頭草尖上的露珠﹐
       為陽光映襯著﹐反射出七彩的霞光。
           蒲天河在庭院中走了一轉﹐覺得如此的清晨﹐太惹人憐愛了。
    
           上官羽推開了花間小門﹐遠遠招呼﹕“蒲相公﹐看鏢﹗”
           一抖手﹐自她掌心里﹐飛出了一道紅光﹐待到了蒲天河面前﹐忽然飄飄落下﹐蒲天
       河平手一托﹐接在掌心內﹐原來是一張紅紙帖﹗
           上官羽遠遠笑道﹕“請蒲相公去看賽馬﹐這是師父發給你的請帖﹐一會馬場再見吧﹗”
           說罷匆匆而去﹐蒲天河正自發怔﹐卻見一名小廝牽來一匹紅色的榴花大馬﹐招呼道﹕
       “相公請上馬﹐小的帶你老去﹗”
           蒲天河雖是內心憂慮﹐可是眼前的事卻也是急不來的﹐就點點頭﹐翻身上馬﹐順便
       問道﹕“今年賽馬熱不熱鬧﹖”
           小廝“哈”了一聲道﹕“熱鬧極了﹐聽說除了八旗弟子參加以外﹐天竺來的兩位王
       爺﹐也有幾匹好馬﹐我們寒碧宮里參加的人也不少﹗”
           他一面說話﹐一面牽馬前行﹐沿途可見寒碧宮內眾女弟子﹐無不是鮮衣彩褲﹐三五
       成群的向宮外行去﹐不久出了宮門以外﹐那小廝手指前方道﹕“相公放馬往前跑﹐前路
       自有人接待﹗”
           蒲天河答應了一聲﹐一路疾快策馬﹐漸漸人群密集﹐遠近數百里內的居民﹐男女老
       幼﹐似乎今日都出動了﹐形成了一片人潮。
           在平原薄沙的草地﹐早已有人用紅黑不等的旗標﹐分插在跑道上﹐顯示出平直的跑
       馬道﹐道側兩旁﹐用白帆扯出了數十里的看棚﹐除了正中黃帆棚下﹐尚空著數列座位以
    
       外﹐放眼望去﹐萬頭晃動﹐簡直是座無虛席。
           蒲天河方自行到近前﹐遂見一名黃衣少女含笑上來道﹕“蒲大俠也來了﹗”
           蒲天河遞上了請帖﹐黃衣少女接過看了看﹐笑道﹕“蒲大俠的座位是第一排左首﹐
       請下馬﹐我帶你入座吧﹗”
           當時招手喚來了一名小廝﹐把蒲天河的馬帶到了一邊的馬棚之內﹐她領著蒲天河﹐
       分開了人群﹐一直來到了那黃色的涼棚之下。
           這時那棚下﹐已經有百十個人落座﹐除了寒碧宮的十二金釵和天竺的兩位王爺他見
       過之外﹐其他各人皆都面生得很。
           入座之後不久﹐春如水帶著四名妖艷的女蟬也來了﹐場內爆出了一陣掌聲﹐可見在
       本地人心目中﹐這春如水還是一個大好人。
           春如水親切地﹐滿面笑容地與棚下每一個人打著招呼﹐特別是對那兩位王爺更是親
       熱﹐可是天竺二王中那桑瑪王爺﹐卻是表情冷淡得很﹐顯然是因為遺失了那口寶刀的緣
       故。
           馬場內有關職司﹐已在高聲宣布參加賽馬的人名﹐每一個人名之下﹐都傳來一陣歡
       呼掌聲。
           蒲天河見春如水正向著自己微笑﹐就欠身向她打了個招呼﹐春如水道﹕“蒲少俠有
       意思也進場子跑一程麼﹖”
           蒲天河笑道﹕“在下哪里敢在高人面前獻丑﹗”
           這時高聲宣名的司儀﹐已報到了上官姐妹的名字﹐上官琴、上官羽雙雙拍馬而出﹐
       她二人一紅一綠﹐所騎二馬也是不同的顏色﹐由於二人絕色的姿容﹐引起了全場雷鳴似
    
       的歡呼。
           看棚內的十二金釵﹐一起都站立起來﹐為著寒碧宮內這姐妹鼓掌喝彩﹐春如水目視
       蒲天河道﹕“我過去跟你提起的兩個弟子﹐就是她二人。蒲少俠﹐你看她二人如何﹖”
           蒲天河點頭笑道﹕“上官賢姐妹技藝雙全﹐自是不在話下﹗”
           春如水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說她二人的武功﹐我是問她二人的姿色﹐蒲少俠你以
       為如何﹖”
           蒲天河黯然一笑道﹕“寒碧宮內姑娘﹐個個如花似玉﹐美艷如仙﹐上官姐妹更是不
       凡﹐夫人有如此一雙弟子﹐也真足可自豪了﹗”
           春如水笑眼微瞇﹐點了點頭﹐卻又嘆息了一聲道﹕“只是她二人即將要離開我了﹗”
    
           蒲天河一怔﹐道﹕“夫人此言何意﹖”
           春如水望著他神秘一笑﹐又有些傷感地道﹕“我生平說話﹐言出必行﹐對你更不例
       外﹗”
           “這……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春如水說﹐“哈里族的屠堡主三次求親﹐為和睦鄰近友誼﹐我已把琴
       兒許配了他兒子屠一夫﹐賽馬會後﹐我就要打發琴兒下嫁屠家去了﹗”
           “唔……”這顯然是蒲天河沒有想到的﹐他雖由上官琴口中早已得知春如水有此意
       圖﹐可是那只是春如水暗中的意思﹐如今她竟然親口道出﹐足見此事態的嚴重了。
           “可憐的上官琴……”蒲天河心里想﹐“如果她現在聽見了這句話﹐只怕也不會有
       心情再去賽馬了……”
           春如水眸子微合﹐嘆了一聲﹐接下去道﹕“至於羽兒……”
           眸子逼視著蒲天河道﹕“我已答應把她許配給少俠你……”
           蒲天河一驚﹐春如水接下去道﹕“一為實踐當初諾言﹐二為答謝你贈珠的盛情﹐蒲
       少俠你看可好﹖”
           蒲天河低頭微思﹐哈哈一笑道﹕“夫人盛情太可感了﹐羽姑娘芳華絕世自是佳人……”
           春如水一笑﹐“好……”
           蒲天河一仰頭﹐又冷冷道﹕“只是在下不敢高攀﹐尚請夫人原諒﹗”
           春如水一怔道﹕“這是為何﹖”
           ------------------
    第十九章 爆出冷門
    
           春如水滿心以為蒲天河在得悉自己把上官羽許配他後﹐必定大喜過望﹐可是相反地﹐
       當她把此言道出之後﹐蒲天河卻馬上拒絕。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悵憤地望著前面的馬場。
           這時馬場上仍在宣布著參加賽馬的名單﹐一匹匹鮮艷的馬在聞得報名後﹐都由它們
       主人牽著走出來﹐在萬人的歡呼聲中﹐接受喝彩。
           這種賽馬會﹐是蒙古人一種最感興趣的娛樂﹐尤其是像春如水這種大規模的舉辦﹐
       更是具有爆炸性的號召力﹐哪一個不想來湊湊熱鬧﹗
           蒲天河對於春如水的拒絕﹐春如水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她見蒲天河不再說話﹐不由微微一笑道﹕“怎麼﹐少俠客﹐你不樂意嗎﹖”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上官姑娘人見人愛﹐的確是佳人﹐只是小可不敢高攀﹐有負
       夫人雅愛﹗”
           說時﹐身子微欠﹐正眼也不看她一眼。
           春如水呆了一呆﹐有些不悅地道﹕“少俠客這麼說﹐莫非認為羽兒配你不上麼﹖”
           蒲天河搖搖頭道﹕“夫人誤會了﹐在下方才已經說過﹐是在﹐下不敢高攀﹐卻不是
       令徒配不上在下﹗”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什麼高攀不高攀﹐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蒲少俠你如此
       堅拒﹐卻又是為何﹖”
           蒲天河一笑道﹕“在下一無所求﹐只是慕夫人威名而來﹗”
           春如水雙目瞇起了神秘的笑絲﹐道﹕“真的﹖天下會有這樣的大好人……啊﹐我明
       白了﹐大概你是喜歡小琴子吧﹖也行﹐你要是喜歡琴兒也可以……”
           蒲天河面上一紅﹐搖頭道﹕“夫人越發地說錯了﹐在下豈是貪色之輩﹗馬賽後﹐在
       下也就該告辭了﹗”
           春如水呆了呆﹐細眉微皺﹐她真被這個年輕人﹐弄得有點糊塗了。當時心中微動﹐
       正在進一步探測他的來意﹐不想蒲天河卻把身子向前一倚﹐注目場內﹐現出一副聚精會
       神的樣子。
           是時場內眾馬已到齊﹐那高報賽馬名單的漢子﹐收起了名單﹐欲步下台的當兒﹐忽
       聽一聲高喝道﹕“且慢﹐還有我呢﹗”
           潑拉拉﹐一匹白色大馬﹐已馳到了近前﹐蒲天河立時發覺出這匹馬極為熟悉﹐再一
       細看﹐坐在馬上的彩衣細腰少年﹐蒲天河不由“啊”了一聲。
           來人正是自稱姓“婁”﹐而與自己沿途有過兩面之交的那個少年。
           這少年唇上仍然留著兩小撇八字胡﹐帽子戴得很低﹐差不多連眉毛都蓋住了。
           他對那報賽馬名單的漢子高聲道﹕“還有我呢﹗我來晚了﹗”
           那漢子雖是當地人氏﹐但是跟隨春如水做事的﹐沒有不懂漢語的﹐這時聞言﹐上下
       打量著彩衣少年﹐道﹕“你報過名麼﹖”
           彩衣少年冷冷笑道﹕“我方才不是說來晚了麼﹖”
           漢子翻了一下眼皮﹐道﹕“沒有報名怎可來參加﹖這不是胡鬧麼﹗”
           彩衣少年冷笑道﹕“你到底要不要我進去﹖我的馬一跳就過去﹐你這欄桿也擋不住
       我﹗”
           那漢子看了一下他的馬﹐由不住吃了一驚﹐道﹕“噢﹐你這匹馬真不賴﹗”
           這時一邊台上﹐走過了一個少女﹐乃是十二金釵之一﹐此女姓文名靜姑﹐排行第五﹐
       她此刻負責賽馬會調配事宜。
           那漢子見了她忙道﹕“文姑娘你來看看吧﹐這人沒報名要來參加賽馬﹐我怎麼能夠
       叫他進去呢﹗”
           文靜姑一打量那彩衣少年﹐道﹕“這位朋友﹐是哪里來的﹐大名叫什麼﹖”
           彩衣少年哼道﹕“姓婁﹐哪里來的﹐你們也要管麼﹖”
           文靜姑一笑道﹕“你這人干嘛脾氣這麼大呀﹐我不過是問問你罷了﹗”
           彩衣少年這時目光﹐無巧不巧正和蒲天河湊在了一塊﹐蒲天河欠身含笑道﹕“兄弟
       也來了﹗”
           彩衣少年只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到了一邊。
           文靜姑見狀不由一笑道﹕“原來是蒲天河相公的朋友﹐既如此﹐我們破格容你進去﹐
       搭里加﹐開柵子讓這位朋友進去﹗”
           過來一個小伙子﹐在彩衣少年紅鬃白馬脖子上﹐套下了一面號牌﹐那個叫搭里加的
       漢子﹐正要搬動木柵﹐讓那少年進去﹐不想少年早已道了聲﹕“不用了﹐我跳進去吧﹗”
           說時一帶馬韁﹐那匹大白馬一掠雙足﹐颼一聲﹐已越過了欄柵﹐四周眾人齊聲爆出
       了一聲喝彩。
           蒲天河在一邊看得也由不住叫了聲﹕“好馬﹗婁兄弟你真行﹗”
           雷鳴般的喝彩里﹐少年對誰也不注意﹐只用一雙亮閃閃的瞳子﹐向著蒲天河瞟了一
       眼﹐等到蒲天河對他招手時﹐他卻已把馬策向賽馬群中去了。
           春如水這時一笑道﹕“令友身手不凡﹐特別是那匹馬﹐好駿﹗”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是一匹好馬﹗”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任他這匹馬再好﹐也比不過我的火榴雙駒﹗”
           蒲天河一怔道﹕“夫人莫非也要參賽不成﹖”
           春如水搖頭笑道﹕“不是的﹐我那火榴雙駒﹐是由我兩個徒弟分騎﹐你莫非沒有看
       見﹖”
           蒲天河這才注意到場內的上官姐妹﹐果然每人座下﹐都是一匹胭脂色紅馬﹐十分雄
       駿。
           彩衣少年這時也帶馬來到了馬群﹐上官琴一眼認出了他﹐不由冷笑道﹕“很好﹐你
       也來了﹖”
           少年也冷笑道﹕“你能來﹐就不許我來不成﹖”
           上官羽見狀呆了呆﹐問上官琴道﹕“姐﹐這小子是誰﹖這麼橫﹗”
           上官琴哼了一聲道﹕“橫﹖這小子才厲害呢﹐你都沒看見﹐一路上把我給氣死了﹗”
           彩衣少年冷冷地道﹕“自己不要臉﹐還說誰來﹖”
           上官琴一揚手中馬鞭﹐正要抽過來﹐忽然覺出不大妙﹐因為自己路上是與蒲天河同
       行﹐這件事妹妹並不知道﹐一旦叫開了﹐師父豈不要多疑﹖
           想到此﹐手中馬鞭﹐竟然是抽不下去了。
           上官羽一挑眉毛道﹕“抽死他﹗咦﹐怎麼不打啦﹖”
           上官琴冷冷一笑﹐放下了手﹐有些訕訕地道﹕“等一會﹐咱們馬上再分勝負﹗”
           彩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諒你也不敢打﹐打你打不過﹐跑你也跑不過﹗”
           說時一雙瞳子﹐又在上官羽的坐馬上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撩了一下眼皮﹐面向天
       上﹐一副輕視高傲姿態。
           上官羽見狀氣不過地道﹕“你笑什麼﹖”
           彩衣少年道﹕“怪事﹐你還能管我笑不成﹖”
           上官羽冷笑道﹕“我才不像我姐姐那麼好欺侮﹐看打﹗”
           玉手一掄﹐“唰”一馬鞭抽了下來﹐可是馬上的彩衣少年早已有防在先﹐只一帶馬
       韁﹐上官羽一鞭已落了空。
           坐在看棚的春如水見狀﹐皺眉道﹕“這姐妹兩個大不像話了﹗”
           是時那叫文靜姑的姑娘﹐早已跑過來道﹕“不要打﹐不要打﹗”
           遂對上官姐妹道﹕“二位廂主請住手﹐這位婁先生乃是蒲天河相公的朋友﹐手下留
       情吧﹗”
           上官羽呆了呆﹐立時勒馬退後﹐望著彩衣少年道﹕“原來這樣﹐那就算了﹗”
           上官琴只是頻頻冷笑﹐上官羽道﹕“算了﹐姐姐﹐不看金面看佛面﹐沖著蒲天河相
       公﹐我們不與他一般見識也就是了﹗”
           上官琴尚未出言﹐那彩衣少年冷冷一笑道﹕“兩個賊丫頭﹐只怕你們一片癡心是白
       費了﹗”
           上官羽一怔道﹕“他說什麼﹐姐姐﹖”
           上官琴假作不知地道﹕“誰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彩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們姐妹也不要不服氣﹐你們以為騎的是春如水的火榴雙
       駒﹐就可以勝過我﹖哈﹗笑話了﹗”
           手一拍他那匹紅鬃白馬﹐笑得有幾分醉人地道﹕“不是我小看了你們兩個﹐今天你
       們兩個要是有一人能勝過了我的馬﹐我跪下來給你們磕頭﹐管你們叫娘都行﹗”
           上官琴面色大怒道﹕“你說的是真的﹖”
           少年狂傲地一笑﹐露出如玉白齒道﹕“自然是真的﹐你姐妹兩個可要賭一場麼﹖”
           上官琴道﹕“賭就賭﹐誰還怕了你不成﹗”
           上官羽小聲對姐姐說了幾句﹐遂冷冷地道﹕“喂﹗你說要賭些什麼﹖”
           少年點點頭﹐當他撩起那雙明亮的眸子時﹐那樣子真有些像是一個姑娘家﹐長長的
       睫毛﹐汪汪的一雙眸於﹐只是和唇上的兩撇小胡子一襯﹐顯得極不相稱﹗
           上官羽雙手在腰上一插﹐哼了一聲道﹕“小子﹐你真弄錯了﹐要不是看在蒲天河相
       公面子上﹐我們早要你好看了﹐現在你既然這麼說﹐很好﹐要是我姐妹真要輸給你了……”
           少年笑嘻嘻道﹕“怎麼樣﹖”
           上官羽咬了一下唇兒﹐恨聲道﹕“好﹐照樣﹐跪下來磕頭叫你爹都行﹗”
           彩衣少年“噗”地一笑﹐用手一指上官羽道﹕“這可是你親口說的﹖說了可不能不
       算數呀﹗”
           上官琴在一旁答話道﹕“自然是真的﹐我們說話是算數的﹗”
           彩衣少年伸出一手道﹕“我們來擊掌為誓﹗”
           上官琴方要伸手﹐忽然又收了回來﹐冷笑道﹕“誰和你這臭小子擊掌﹗”
           彩衣少年收回了手﹐冷笑道﹕“不擊也罷﹐到時看你們兩個怎麼收場﹗”
           說話時候﹐各馬都已牽上了馬道﹐所謂馬道﹐乃是一道極寬的草地﹐由此前馳﹐五
       里之外跑下去有一片樹林子﹐林前樹上有一片紅旗﹐馬幾跑到林前﹐再折回來﹐一來一
       往共是十里的腳程。
           這時再沒有時間給她們拌嘴了﹐由二三十名童子每人分牽著一匹馬﹐依順序排列在
       跑道上﹐彩衣少年是最後入場﹐所以他被排在最旁邊。
           陽光下﹐這群良驥仰頸掃尾﹐各被主人勒著口環﹐顯得蓄勁待發。
           這時四方安靜﹐連一聲咳聲都沒有。
           忽然火炮轟然一聲大響﹐眾馬一齊開蹄前奔﹐大草原上﹐點綴著一群良駒﹐確是美
       極了。
           上官琴姐妹雙雙領先﹐首先脫穎而出﹐在數十匹飛馳著的駿馬之先﹐各以一馬的距
       離占先而行﹐那彩衣少年﹐看來卻落後了甚多﹐最少和二姐妹之間﹐有七匹馬的距離﹐
       可是他跨下的白馬﹐卻跑得十分從容﹐而且由那少年的動作中看來﹐他好像勒馬很緊﹐
       並不似其他的人﹐那麼放開全韁。
           看到此﹐蒲天河心中不由甚為納罕。
           春如水這時微微笑著﹐以手敲著欄桿﹐偏首對蒲夭河笑道﹕“少俠客可看見了﹐我
       的火榴雙駒腳程如何﹖”
           蒲天河點頭道﹕“名不虛傳﹗”
           春如水微微一笑道﹕“看來令友似乎是落後很多了……”
           蒲天河苦笑了笑﹐心中也難免不為那彩衣少年氣餒、在如雷的掌聲中﹐馬群開始折
       回來﹐向著看棚這邊疾馳而來。
           上官琴姐妹仍然是遙遙領先﹐她姐妹爭得也很厲害﹐一會兒上官琴領先﹐一會兒上
       官羽領先。
           春如水含笑站起來﹐手扶欄桿道﹕“這兩個孩子……自己姐妹也值得如此計較﹗”
           蒲天河的目光卻始終注意著那位彩衣小帽的小兄弟﹐這時候﹐他騎馬的姿態顯然是
       變了﹐本來勒緊的韁繩﹐這時已漸漸松了。
           人們同時都注意到此﹐紛紛叫著嚷著﹐手指著他﹐那匹紅鬃白馬﹐真有如是馬中之
       龍﹐不過是霎眼之間﹐一連掠過了五匹馬﹐而緊迫在上官琴姐妹的火榴雙駒之後。
           上官琴這時已為上官羽落後了一馬的距離﹐彩衣少年忽然趕上來﹐很快地已與她保
       持了平行的地步。
           上官琴一看﹐不禁大吃了一驚﹐一聲嬌叱﹐雙手齊推馬頸調整個人身﹐幾乎已跪在
       了馬背上﹐座下的火榴駒真是快如飛弩﹐這匹馬確實已發揮到快的頂點﹐只三四竄﹐又
       和上官羽跑了個平桿
           可是彩衣少年的那匹紅鬃白馬﹐卻是出乎人們意料的快﹐那種快的程度﹐真令人咋
       舌。
           馬上的少年忽然放開了全韁﹐那匹白馬發出一聲長嘯﹐首尾筆直﹐如同是一支射出
       去的箭﹐一霎時已超越上官琴姐妹的火榴雙駒。
           上官琴急聲道﹕“糟了﹐快追﹗”
           上官羽帶馬如飛﹐奈何二馬的腳程﹐無論如何是不能與那少年那匹神駒相提並論。
           春如水忽然啊了一聲﹐面色大變道﹕“真想不到﹗”
           她偏過臉來﹐看著蒲天河道﹕“原來令友這匹馬﹐竟是‘汗血’種﹐真正是罕見﹐
       罕見﹗”
           上官琴姐妹這時一任施出了所有的能耐﹐卻休想再超過她們頭前的那匹馬﹐相反﹐
       那匹白馬的速度是越來越快﹐快到人們的眼睛﹐幾乎都看不清楚馬上的人。
           鑼聲一響﹐終點地到。
           彩衣少年陡然一帶神駒﹐那匹白馬人立雙蹄﹐驀地定住﹐然後馬上少年一按鞍子﹐
       飄身而下﹐一副從容微笑的樣子﹐四周爆出了震天價般的一聲喝彩。
           他的馬﹐足足領先上官琴姐妹有半箭之遙﹐這真是一種奇跡﹗
           多少年以來﹐在這賽馬場上﹐除非是寒碧宮不參加﹐否則第一名必為其所得﹐尤其
       是春如水這兩匹火榴雙駒﹐更是從未輸過場。
           這次這個彩衣少年﹐卻破了這項往例﹐可驚的是他的馬﹐足足地領先了上官羽姐妹
       那麼遠﹐春如水在一邊看得怎能不大為吃驚﹗
           馬賽終止了﹐爆出冷門的是這位彩衣少年﹐第二名是上官琴﹐第三名是上官羽。
           上官羽姐妹本來相爭得很疾厲﹐可是忽然來了這個人﹐她二人的矛頭﹐不約而同地
       指向了他﹐對於自己姐妹的勝負﹐卻是不再計較。
           馬賽後﹐對優勝者﹐照例是由春如水頒獎。今年的獎品──黃金千兩﹐明珠一匣。
           這是一個驚人的數目﹐按說春如水何能有如此大量﹐這其中有一個道理﹐原來春如
       水自忖著冠軍必屬於二姐妹其中之一﹐這項貴重的獎品﹐就權當嫁妝﹐使得二女頓時身
       價百倍﹐她作夢也沒有想到﹐冠軍竟會爆出冷門﹐而落在了第三者的頭上。
           春如水這時雖是滿心的不樂﹐可是獎品既經頒布﹐哪有不發之理﹖
           更可憐滿懷熱望信心的上官琴姐妹兩個﹐這時連驚帶憤﹐幾乎都要昏了過去。
           上官羽飄身下馬﹐一拉上官琴道﹕“姐姐﹐我們回去吧﹗”
           上官琴心中一動﹐憤憤地望了彩衣少年一眼﹐正要帶馬而去﹐那少年嘻嘻一笑嗲聲
       道﹕“二位姑娘就這麼走了﹖”
           上官羽一翻眼皮道﹕“你還不許我們走﹖”
           那少年冷冷一笑道﹕“二位小姐太健忘了吧﹐莫非我們的賭注就不提了﹖”
           上官羽面上一紅﹐呸道﹕“你少瞎說﹐誰跟你這小子賭﹖賭什麼來著﹐除非是賭你
       的命啊﹗”
           彩衣少年不由秀眉一剔﹐冷笑道﹕“好無恥的女人﹗”
           上官琴一拉她妹子道﹕“算了﹐快走吧﹗”
           少年身子一橫﹐已飄在了二人身前﹐只見他一雙大眼睛里泛出了閃閃奇光﹐微笑道﹕
       “堂堂寒碧宮的廂主﹐說話竟然如此無信﹐想這麼一走了之﹐就算完了不成﹖”
           上官羽一舉手中馬鞭子﹐“刷”一聲猛抽了下去﹐直向著少年臉上抽去﹐卻為那少
       年左手一操﹐已將鞭子抓在了手中﹐冷冷地道﹕“要打架麼﹖”
           是時群聲大噪﹐這些蒙古人﹐倒不是為哪一方助威加油﹐而是見人打架心里高興﹐
       都希望看個熱鬧。愛起哄﹐這是人之常情﹗
           蒲天河本已走過來﹐想要向她們姐妹及那彩衣少年賀喜一番﹐卻未曾料到她們竟然
       會在大庭廣眾面前鬧了起來﹐一時也頗感意外。
           上官琴見了上官羽馬鞭為少年抓住﹐想及前恨﹐不由大怒﹐帶馬過去﹐手中馬鞭也
       向著那彩衣少年臉上猛然抽了下去。
           可是那彩衣少年﹐確是有傑出身手﹐身軀再轉﹐上官琴的鞭梢也落了空。
           這時春如水疾行過來大聲道﹕“住手﹗”
           彩衣少年一松手﹐放開了握在手上的馬鞭﹐退後一步冷笑不語。
           兩個姑娘也都怔在當場﹐春如水不悅地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好好地怎麼打起來
       了﹖”
           說時目光視向那彩衣少年﹐一笑道﹕“恭喜你﹐還沒有請教這位朋友大名﹖”
           少年冷笑道﹕“我姓婁﹐春夫人﹐你們明定獎品賞格﹐莫非也不算了麼﹖”
           春如水森森地道﹕“婁小哥﹐你簡直是開玩笑了﹐明定的賞格豈能有不算之理﹗等
       一會﹐我要在眾人面前頒獎﹐絕不食言﹗”
           說到此冷笑了一聲﹐目光向著上官琴姐妹一掃道﹕“你二人今日是怎麼了﹖哼﹗”
           目光一轉少年﹐又道﹕“閣下裝假的工夫很好﹐老身佩服之極﹗”
           少年不由面色一變﹐退後了一步道﹕“你……”
           春如水嘻嘻一笑﹐道﹕“汗血馬白毛白鬃﹐史有所載﹐閣下卻用顏色﹐把馬鬃染成
       紅色﹐亂人耳目﹐確是聰明之極﹗”
           彩衣少年這才心中一松﹐可是卻也不得不佩服春如水閱歷驚人﹐當時點頭道﹕“夫
       人明察秋毫﹐只是卻錯會了在下之意﹗”
           春如水含笑道﹕“莫非閣下不是故弄玄虛﹖”
           少年冷冷笑道﹕“我所以把馬鬃染成了紅色﹐是為了好看﹐卻不意為夫人認為是亂
       人耳目﹐豈非好笑﹖”
           春如水冷冷地道﹕“不會吧﹐只怕你這匹馬不染色﹐是進不了馬場的﹗”
           少年冷笑連聲道﹕“這就令人不解了﹐莫非賽馬規格﹐有禁止汗血馬出賽之說不成﹖
       夫人的火榴雙駒可又在禁止之列﹖”
           春如水面色一紅﹐有點尷尬﹐回頭看了蒲天河一眼﹐笑道一“令友真是風趣之極﹗”
           說時一雙白手輕輕撫著﹐一笑道﹕“我現在就頒獎與你﹐免你多疑﹗”
           少年一笑道﹕“急倒是不急﹐就是夫人這兩個徒弟﹐未免欺人太甚了﹗”
           春如水一聲冷笑﹐望著上官琴姐妹道﹕“你們為何打架﹖”
           上官羽眼圈一紅﹐在馬上垂首道﹕“請師父作主﹐他……他欺侮人﹗”
           上官琴一雙癡情眸子﹐只是瞟著一邊的蒲天河﹐卻不好意思再吵鬧。
           春如水微微一笑﹐望著少年道﹕“小哥兒﹐這里以往有個規距﹐凡是參加賽馬獲勝
       者﹐照例是我寒碧宮的上賓﹐是有權力﹐可以在寒碧宮賞玩十天的……”
           頓了頓﹐她又接下去道﹕“不知道足下是否有意被邀﹖”
           彩衣少年聞言欠身笑道﹕“在下受寵若驚﹐一定叨擾就是﹗”
           春如水含笑道﹕“好﹐我太高興了﹗”
           說完﹐含笑點頭道﹕“婁相公請來受獎﹐我想獎品她們已取來了﹗”
           是時授獎台下萬頭晃動﹐人聲鼎沸﹐亂吵亂鬧成了一團﹐他們都要爭睹一下冠軍的
       風采和那筆數目巨大的獎金﹐還有少年那匹白馬﹐也是他們所爭睹的目標。
           在萬人掌聲中﹐春如水把千兩黃金一匣明珠﹐當眾頒贈給了婁姓少年﹐盡管她心中
       是千萬個不願意﹐可是卻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忍痛割愛﹗
           也許她心里面另有打算﹐表現得倒十分慷慨。
           這時候上官羽姐妹兩個﹐都悄悄地隱退了。
           她姐妹兩個各懷著羞憤﹐其實內心都是為了蒲天河這個人。在心上人面前丟臉是最
       難堪的事。
           蒲天河在那少年接受了獎品之後﹐上前含笑道﹕“婁兄弟﹐恭喜你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你現在可是住在寒碧宮﹖”
           蒲天河聽他這種突如其來的一問﹐微微一呆﹐點頭笑道﹕“正是﹗”
           少年一笑道﹕“小弟手無縛雞之力﹐這許多黃金實在是搬它不動﹐不知蒲兄可肯代
       為保管數日﹐容小弟走時再交還與我可好﹗”
           蒲天河一呆道﹕“這是什麼……意思﹖”
           說時他回身看了一眼﹐春如水已乘彩輿而歸﹐現場只剩下十二金釵中的數人。
           蒲天河上前一步﹐輕聲道﹕“兄弟你莫非還有什麼顧慮麼﹖”
           婁姓少年一雙眸子﹐癡癡注視著他﹐聞言淺淺一笑道﹕“我看蒲兄你此刻是樂不思
       蜀了﹗”
           蒲天河哈哈一笑﹐道﹕“兄弟你這是何意﹖”
           婁姓少年笑容微斂﹐帶有幾分冷漠地道﹕“身入虎穴﹐豈能不有所警防﹐小弟為防
       萬一起見﹐是以把這批獎金暫請蒲兄保管﹐蒲兄如不願意﹐也就算了﹗”
           蒲天河心忖好個聰明小子﹐他竟然看透了那春如水心懷歹意﹐可是既如此﹐他又何
       必要住進寒碧宮內去呢﹖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隱秘不成﹖
           思念之間﹐十二金釵中的項蓓蓓已含笑而來﹐遠遠一福道﹕“二位相公可要返宮去
       麼﹖弟子已備好了車子﹗”
           蒲天河一笑道﹕“我和這位婁相公騎馬回去﹐姑娘你們先回去吧﹗”
           項蓓蓓一笑道﹕“弟子奉命接待這位婁相公﹐不敢失禮﹐否則難以復命﹗”
           蒲天河正想借故推卻﹐不想那姓婁的少年﹐卻笑向蒲天河道﹕“既如此﹐回頭見﹐
       我先走一步﹐咱們在寒碧宮里還要盤桓幾天呢﹗”
           項蓓蓓過去要牽他的馬﹐那匹馬長嘶一聲﹐揚蹄就踢﹐彩衣少年笑道﹕“不要動﹐
       這匹馬別人是摸不得的﹗”
           說罷伸手拍了拍馬頸﹐那匹汗血馬果然就老實了。少年向著蒲天河一笑道﹕“蒲兄
       也許可以騎得﹐就煩你騎回去如何﹖”
           蒲天河正想推辭﹐可是目光偶然觸到那馬背上﹐才知馱有甚多東西﹐方才那獎贈的
       黃金明珠亦在其上﹐知道是少年為防遺失﹐方才既有所托﹐此刻自不便推辭﹐當時含笑
       點頭道﹕“既如此﹐我來試一試吧﹐恐怕我也不一定行﹗”
           少年一笑道﹕“你一定能騎﹗”
           說罷退身一邊﹐蒲天河走過去﹐伸出手先拍拍馬頸﹐那匹馬果然柔順十分地探出頭
       來﹐在蒲天河身上蹭了蹭﹐好似對他甚熟的模樣。
           蒲天河心中頗異﹐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怪呀﹐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一翻眼皮道﹕“誰知道﹐也許你跟它有緣﹗”
           說完一拉項蓓蓓道﹕“我們坐車走吧﹗”
           項蓓蓓不由臉上一紅﹐忙退開﹐低聲道﹕“不要拉嘛……”
           少年呆了呆﹐窘笑道﹕“對不起﹐真對不起﹐我都忘了我是……”
           項蓓蓓一怔道﹕“你是什麼﹖”
           少年一笑道﹕“走吧。瞎問些什麼﹗”
           說時回身微微向著蒲天河抬了抬手﹐遂同著項蓓蓓登上了一乘油碧車﹐揚鞭而去。
           蒲天河在他一笑之間﹐復又蕩起了對婁小蘭的思念﹐不知怎麼﹐他總是看著這少年
       像婁小蘭﹐像極了。只是二人一男一女﹐卻是風馬牛不相及﹐這是多麼玄虛的聯想。
           想著就翻身上馬﹐那匹白馬非但不反抗﹐還搖首擺尾﹐現出一種親切姿態。
           蒲天河心中更不禁引起無限邏思﹐想當初自己偷騎小蘭的“沙漠豹”﹐前往天山的
       那匹馬和這一匹簡直是酷似之極﹐人像馬也像﹐倒也少見。
           思索之間、馬已行近寒碧宮。
           自從蒲天河住入寒碧宮後﹐宮內各弟子早已受了囑咐﹐對蒲天河出入不再刁難﹐所
       以他得以一路通行無阻。
           留賓館內來了位新客人﹐這客人就是此次賽馬會上﹐名列第一的那個奇怪的少年。
           這個小家伙﹐真可說是一個典型的怪人﹐自從住入寒碧宮後﹐整日到晚﹐足不出戶﹐
       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麼﹕
           在他住進來的第三天﹐清晨﹐蒲天河忽然聞得有叩門之聲﹐忙即開門﹐卻見是他─
       ─姓婁的少年﹐不由呆了呆﹐喜道﹕“難得婁兄弟今日造訪﹐快請落座﹗”
           少年目光注定在蒲天河面上﹐甚久﹐才嘆息了一聲﹐道﹕“唉﹗你……”
           說罷背過了身子﹐走到了一邊﹐冷冷地道﹕“蒲大哥﹐你莫非在碧寒宮住一輩子不
       成﹖”
           蒲天河心中一愣﹐遂笑了笑道﹕“不﹐不﹐我這也就要走了﹗”
           少年頭也不回地冷冷一笑道﹕“什麼時候走﹖”
           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這個……大概就是這幾天了。兄弟﹐你忽然間這個作什麼﹖”
           姓婁的少年停了停﹐搖頭道﹕“沒什麼……”
           說時回過身來﹐面帶苦笑道﹕“我日前與蒲兄相處﹐甚覺你為人忠厚﹐恕我多事﹐
       我想問蒲兄你可成過親了﹖”
           說時一雙眸子注視著蒲天河﹐其實他是明知故問﹐可是蒲天河卻被問得面色大紅﹐
       感愧不已。
           他搖搖頭道﹕“沒有﹐沒有……老弟﹐你問這個干嘛呀﹖”
           姓婁的少年﹐試探著道﹕“我看這上官姐妹美麗可人﹐蒲兄如能和其中之一結為連
       理﹐豈不理想﹖”
           蒲天河搖搖頭道﹕“兄弟﹐你誤會了﹐莫非你認為我與上官琴沙漠同行﹐此時又如
       此接近﹐就是對她有意不成﹖”
           少年撇了撇那生滿了小胡子的嘴道﹕“當然﹐你們是郎才女貌﹗”
           蒲夭河哈哈一笑道﹕“兄弟﹐你太不懂事了﹐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飲﹐愚
       兄心中並非是沒有意中人﹐只是……”
           重重地嘆息了一聲﹐不再多言。
           姓婁的冷笑道﹕“恕我多事。蒲兄心里的那位意中人芳名是……”
           蒲天河一笑道﹕“說這些干嘛﹐大清早上悶在屋子里多沒意思﹐我們出去走走好不
       好﹖”
           少年注目著他﹐一本正經地道﹕“不行﹐你一定得說﹗”
           蒲天河“哧哧”一笑道﹕“兄弟﹐你問這些干嘛呀﹐莫非你有意與我做媒不成﹖”
           少年鼻中哼了一聲﹐道﹕“我不是與你開玩笑﹐只問你那心上人是誰﹖”
           蒲夭河微微一笑道﹕“你真是愛管閒事﹐好吧﹐我那意中人說起來﹐還與你同姓呢﹗”
           少年呆了呆道﹕“姓婁……叫婁什麼﹖”
           蒲天河眨了一下眸子﹐搖搖頭﹐實在是難以啟齒﹐可是這少年逼問得如此厲害﹐又
       不能不回答﹐當時一笑道﹕“你只知道姓婁就夠了﹐何必多問﹗”
           少年這時面上似乎有些不大得勁﹐他慢慢在一張位子上坐了下來﹐忽然又站起來道﹕
       “夠了﹐有你這句話也不妄……”
           說得聲音很低﹐蒲天河怔了一下道﹕“兄弟﹐你說什麼﹖”
           少年搖搖頭道﹕“沒什麼……”
           嘆息了一聲﹐他又接道﹕“蒲兄﹐自從那日沙漠一晤﹐其實我並未曾離開你左右﹐
       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蒲天河呆了呆﹐遂笑道﹕“我一猜就是你﹐那人皮面具﹐不用說也是你拿去的嘍﹖”
           姓婁的少年笑了笑﹐道﹕“只不過是借用一下罷了﹗”
           蒲天河抱拳笑道﹕“這麼說婁兄弟﹐你真正不愧是個俠士了。那一夜水牢中多虧有
       了你﹐否則多指師徒怎能從容而退﹖兄弟﹐你真不愧是一個埋名的大隱俠﹐你瞞得我好
       苦﹗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怎不告訴我呢﹗”
           少年含笑搖頭道﹕“現在還不能說﹐總之﹐到時候你一定會知道就是了﹗”
           邊說邊自身上取出了那個人皮面具﹐遞過去道﹕“還你的東西﹗”
           蒲天河接在手中﹐有幾分慚愧地道﹕“如果兄弟你是個歹人﹐那夜取愚兄頸上人頭﹐
       尤如探囊取物﹐慚愧﹗”
           少年低頭一笑道﹕“我沒有這麼心狠﹐再說蒲大俠你那口五嶺神劍也沒有這麼好欺
       侮﹗”
           蒲天河心中又是一動﹐原來自己什麼事包括身上的東西﹐他也沒有一樣是不知道的﹐
       真正奇怪﹗
           他端詳著這少年道﹕“這麼看來﹐兄弟你並非是這地方人氏了﹖”
           少年瞟了他一眼道﹕“本來就不是﹐我是漢人……”
           說到此﹐兩彎細眉微微一皺道﹕“蒲兄﹐我有件重要的事告訴你﹐這寒碧宮的路子
       我已摸清楚﹐如……”
           蒲天河比了個手勢道﹕“住聲﹗”
           門外有人輕叩道﹕“蒲相公在麼﹖”
           少年鼻中哼了一聲道﹕“那兩個賤人又來纏人了﹗”
           蒲天河搖頭輕笑道﹕“兄弟﹐小聲一點﹐別讓她們聽見了﹗”
           門外一聲冷笑道﹕“已經聽見了。”
           “砰”的一聲門打開來﹐上官姐妹冷面而進﹐上官琴還好一點﹐並未作聲﹐上官羽
       卻用手一指少年﹐冷笑道﹕“你罵誰賤人﹖”
           少年微微一笑道﹕“誰又罵你了﹐天下真還有揀挨罵的人﹐怪事﹗”
           上官羽氣得面色通紅﹐扭過臉望著蒲夭河嬌聲道﹕“好呀﹐蒲天河﹐你也不說話﹗”
           蒲天河一笑道﹕“你要我說些什麼呀﹗我知道你們在鬧些什麼事﹗”
           上官羽繃著小臉﹐轉身望著婁姓少年﹐氣得鼓著小腮幫子﹐忽然“哧哧”一笑道﹕
       “你到底想干什麼吧﹐你說﹗”
           少年也笑嘻嘻地道﹕“我什麼也不想干。”
           上官羽用手一指他道﹕“好吧﹐你等著瞧吧﹗”
           蒲天河這時走近上官琴﹐輕聲道﹕“有事情麼﹖”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等一會再談﹗”
           少年忽然一笑﹐對上官羽道﹕“二姑娘﹐你有無興趣﹖”
           上官羽一翻眼皮道﹕“什麼興趣﹖”
           蒲天河聞言甚為奇怪﹐卻見彩衣少年一笑道﹕“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咱們到外
       邊﹐找個草地好好比划比划﹐你可敢麼﹖”
           上官羽哪里知道少年是有意誘她出去﹐好令蒲天河和上官琴講話﹐當時冷笑道﹕
       “好﹗出去就出去﹗走﹗”
           少年在上官羽踏出門外﹐回身對蒲天河與上官琴一笑道﹕“你們可以談談了﹐機會
       難得﹗”
           說完匆匆奪門而出﹐上官琴不由面色微紅道﹕“這人真是鬼精靈﹐討厭﹗”
           蒲天河點頭笑道﹕“姑娘﹐你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位小兄弟﹐和我們乃是一條線上
       的﹗”
           上官琴一怔道﹕“我不懂﹗”
           蒲天河鼻中哼了一聲﹐道﹕“那夜盜我面具的就是他﹐在水牢內共同救助老尼師徒
       的也是他﹐他來到這寒碧宮﹐我看也是含有深意﹗”
           上官琴“哦”了一聲﹐半天才點點頭道﹕“我說呢……這人真是個怪人﹗”
           說罷皺了皺眉﹐吟哦道﹕“這人樣子真怪﹐有點娘娘腔……真怪﹐他來這里到底是
       存著什麼心﹖”
           蒲天河一笑道﹕“先別談這件事﹐你今天來莫非有什麼事情不成﹖”
           上官琴點點頭道﹕“師父藏寶的地方﹐我已經摸清楚了。”
           蒲天河大喜道﹕“啊﹗是真的﹖”
           上官琴點點頭﹐低聲道﹕“當然是真的。那地方真隱秘﹗”
           停了停才又道﹕“是妹妹告訴我的﹗”
           蒲天河一怔道﹕“令妹也知道這件事了﹖”
           上官琴搖搖頭﹐冷笑道﹕“誰敢叫她知道﹗我不是已告訴過你了﹐是師父叫她送四
       海珠﹐她才知道的。她還告訴我﹐那兩箱珠寶她也看見了﹐那地方機關重重﹐只怕不易
       進出﹗”
           蒲天河皺眉道﹕“你可曾記下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記下了﹐今晚三更天﹐我們就下手。事不宜遲﹗”
           蒲天河微怔道﹕“姑娘可曾想妥了退路﹖”
           上官琴看了看窗外﹐越發小聲地道﹕“都准備好了﹐我已偷了師父一艘快船﹐如果
       一切順利﹐明天天一亮﹐就能夠到‘達水三帖’﹐在那里我們先藏一天﹐然後再看情形﹗”
           蒲天河點點頭道﹕“我們就這麼辦﹐此事真謝謝你了﹗”
           上官琴臉一紅﹐訕仙地道﹕“還說這些干什麼﹐不都是為了你……”
           說時緊緊握住蒲天河一只手﹐喃喃地道﹕“蒲大哥﹐這件事我真害怕……我……要
       是師父知道了﹐只怕我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蒲天河不禁大為感動﹐輕拍了拍她肩道﹕“姑娘你放心﹐你是為了我﹐我真不知要
       怎麼報答你才好﹗”
           上官琴聞言破涕為笑道﹕“誰要你報答﹐只要你心里知道就好了﹗”
           說罷臉又紅了紅﹐蒲天河不由呆了呆﹐苦笑道﹕“我心里當然知道……”
           上官琴瞟了他一眼﹐欲羞又笑地道﹕“你……唉﹗不說了。”
           蒲天河一楞道﹕“姑娘何故欲言又止﹖”
           上官琴慢吞吞地道﹕“你還不知道﹐那姓屠的又來提親了﹗”
           蒲天河一笑道﹕“原來是這個﹐我還知道令師打算把你嫁出去呢﹗”
           上官琴冷冷一笑﹐道﹕“你也知道了﹗師父打算要我過幾天嫁過去呢﹐她已經跟我
       談過了﹗哼﹐真是見鬼﹗”
           蒲天河一笑﹐問道﹕“你打算如何﹖”
           上官琴嘟著嘴道﹕“人家都急死了﹐你還笑﹗你大概是巴不得要我嫁過去是不是﹖”
           說罷氣得面色微青﹐猛地站起身來道﹕“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能嫁給他呀﹗”
           蒲天河點頭道﹕“有志氣﹗”
           上官琴鼻中哼了一聲道﹕“所以我才決定今天晚上下手﹐不論事情成不成功﹐反正
       我是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蒲天河不禁有些發呆﹐暗忖﹕看來這姑娘似乎對自己存下了相當的情意﹐此番離開
       寒碧宮後﹐這件事自己將如何處理﹖
           想到此﹐一時無語。
           上官琴只以為他是在為今夜之事發愁﹐就安慰他道﹕“你不要擔心﹐今天晚上都由
       我辦﹗你只在外負責搬運就是了﹗”
           蒲天河嘆了一聲道﹕“這件事本與你無什麼相干﹐我豈能忍心讓你去涉險﹖還是我
       去吧﹐你只把藏寶的地方告訴我就行了﹗”
           上官琴笑道﹕“光說是說不清的﹐你放心﹐我才不會出錯呢﹗今夜三更天﹐你記好
       了﹐我們在院子里八角亭見面﹗”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一言為定﹗”
           蒲天河還想問個清楚﹐卻見那彩衣少年同上官羽嘻笑著由外面走過來﹐二人好像已
       化釋前嫌﹐重新交好的模樣﹗
           上官琴見狀十分奇怪地道﹕“咦﹐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誰打贏了﹖”
           上官羽笑而不答﹐彩衣少年卻微笑道﹕“這姑娘果然厲害﹐我不是她的對手﹗”
           蒲天河心中一愣﹐目光一掃這少年﹐卻見他向自己微微一笑﹐心中立時明白﹐必是
       他有意輸給了上官羽﹐而借此存心結交。
           想著他也不說破﹐只向上官羽道﹕“姑娘武功能勝過了我婁兄弟﹐真驚人了﹗”
           上官羽笑向那姓婁的少年道﹕“其實你這個人並不壞﹐干什麼裝成那個樣子﹗”
           姓婁的少年嘻嘻一笑﹐道﹕“我裝成什麼樣子了﹖”
           上官羽鼓了一下腮幫子﹐笑嗔道﹕“姐妹們還都說你好﹐說你老實﹐哼﹗誰知道你
       是外表裝的﹐嘴比誰都滑﹗”
           說時轉過身子向蒲天河道﹕“蒲相公有事情吩咐我麼﹖”
           蒲天河欠身道﹕“不敢驚動﹐姑娘請便﹗”
           上官羽面色微紅道﹕“聽師父說蒲相公你武功很高﹐我想請你指點我幾乎高招不知
       道可以麼﹖”
           蒲天河一笑道。“在下不過略識皮毛﹐姑娘一定要我現丑﹐明天早晨﹐我們研究一
       下如何﹖五鼓天﹐我在花園里等你﹗”
           上官羽立時喜道﹕“好﹐我一定到﹗”
           說罷一拉上官琴道﹕“姐姐﹐我們走吧﹗”
           上官琴看了蒲天河一眼﹐作了一個眼色﹐似乎是在說﹕“不要忘了今晚上的事﹗”
           蒲天河微微點頭﹐她們姐妹兩個就走了。
           二女去後﹐那姓婁的少年關上了窗子﹐回過身來道﹕“蒲兄﹐我看那上官琴對你頗
       為鐘情﹐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一番好心﹐你怎麼報答她呢﹖”
           蒲天河呆了一呆﹐遂笑道﹕“別胡說﹐沒有的事﹗”
           彩衣少年冷冷笑道﹕“你們的事我都知道﹐大哥如無深愛之心﹐卻是不便敷衍與她﹐
       應該到此為止了﹗”
           說時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流露出一種異樣的光采﹐那如炬的雙瞳﹐似乎一直看到
       了蒲天河的內心去了。
           蒲天河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為之駭然﹗
           良久﹐他苦笑道﹕“賢弟明察秋毫﹐愚兄亦不便相瞞……此事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唉﹗真叫人為難﹗”
           彩衣少年秀眉一挑﹐冷冷地道﹕“大大夫提得起放得下﹐你只要問心無愧也就是了﹐
       以我之見﹐你我不如此刻走了吧﹗”
           蒲天河一笑道﹕“你又說笑了﹐賢弟莫非還不知道﹐我此來的目的﹖”
           少年冷然道﹕“我怎麼不知道﹖你不過是受了木老頭所托﹐要盜回失去的珠寶﹐和
       你那顆五嶺神珠罷了。這事又有何難﹖”
           蒲天河不由大為吃驚道﹕“你……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誰﹖”.少年搭下眼皮﹐
       喃喃地道﹕“你不要管﹐我只問你﹐如果我能幫你弄回那些東西﹐你可願走麼﹖”
           蒲天河一怔道﹕“當然願走﹗不過……”
           少年哼了一聲道﹕“舍不得那個上官琴﹖”
           蒲天河搖搖頭道﹕“她為了我叛離師門﹐我豈能留她在此不顧﹖最起碼﹐我也應該
       救她離開此處﹐否則那屠一夫……”
           少年冷漠地道﹕“屠一夫已經死了﹗”
           蒲天河一呆道﹕“死了﹖不……會吧﹗”
           少年喃喃地道﹕“是我下的手﹐他今晨已經死了﹐以後不會再有人纏著她了。”
           蒲天河奇怪地望著他﹐道﹕“你這個人實在是神出鬼沒﹐怎麼什麼事你都知道﹖”
           少年冷冷一笑道﹕“還有我不知道的﹐比方說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到蒙古﹖有誰得罪
       了你﹖你心里莫非對過去的友誼沒有一些依念﹖”
           這幾句話﹐使得蒲天河大吃了一驚﹐他驀地上前一步﹐驚異地道﹕“你……到底是
       誰﹖”
           彩衣少年忽地雙目一紅﹐跺了一下腳道﹕“你……你好狠的心﹗”
           說罷身形一掠﹐“嗖”一聲﹐已越窗而出。
           蒲天河大叫道﹕“兄弟﹐你別走﹐我有話問你﹗”
           可是那彩衣少年早已穿過花圃﹐走得無影無蹤。蒲天河心中著實地奇怪﹐他發了半
       天愣﹐自忖道﹕“這人到底是誰呢﹖”
           愈想愈是猜他不透﹐他明明是個男兒身﹐怎地談吐之間﹐卻又諸多女態﹐尤其是他
       那細白的皮膚﹐婀娜的身材﹐就是女孩子家﹐也鮮能望其項背﹗
           他那秋水也似的一雙眸子﹐在看人的時候﹐總似含有無限的情意﹐又似無比的沉郁﹐
       在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壓得那麼低﹐好似怕人聽出什麼事來似的……
           蒲天河把這一連串的念頭﹐歸結在一起﹐細想了想﹐忽然大吃了一驚道﹕“哦﹐這……
       太奇怪了﹐他莫非是一個女的喬裝而成的﹖”
           這一個聯想假定﹐很快使他又想到了其他的一切﹐他想到了那夜入寒碧宮﹐看到女
       人情影﹐想到了和上官琴船上談話時﹐那個出言尖酸的姑娘……
           現在﹐把這些聯系在一起﹐問題就像鏡子似的明亮了﹗
           一點都不錯﹐她是個女的﹗
           蒲天河想通了這一點﹐來回地在室內走了一轉﹐低聲自語道﹕“她是誰……是誰﹖
       為什麼她一直跟著我﹖為什麼她要化裝成男的……”
           “還有她那一匹白馬……”
           一想到了這匹馬﹐蒲天河忽然臉色一變﹐全身抖動了一下﹐現在他明白了﹐一切都
       明白了。
           他猛地越窗而出﹐迎面看見了上官羽正向這邊走過來﹐她手里端著一盤子鮮桃﹐笑
       道﹕“蒲大哥我給你送桃子來啦﹗”
           蒲天河拉住她道﹕“快領我去﹐那個姓婁的小兄弟﹐他住在哪里﹖”
           上官羽怔了一下道﹕“什麼事呀﹖”
           蒲天河急道﹕“先帶我去﹐我找他有事情﹗”
           上官羽身子一轉道﹕“隨我來﹗”
           前行繞過了一片花圃﹐只見一片石屋﹐隱於花樹之間﹐上官羽手指了一下道﹕“努﹐
       第三間就是﹗”
           蒲天河道了聲謝﹐身子已然撲了過去﹐只見第三幢石室﹐紅門緊閉﹐蒲天河走過去﹐
       在門上叩了一下道﹕“兄弟開門……”
           忽然覺出稱呼不對﹐又改口道﹕“姑娘你開門……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婁小蘭。
       姑娘﹐你開開門﹐我有話要對你說……”
           敲了幾下﹐門也沒開﹐蒲天河不由黯然道﹕“姑娘﹐你還忍心生……我的氣﹖姑娘﹐
       我已經想明白了﹐你對我的這番心﹐我還能不知道﹖只是我只覺配不上你……”
           “現在我也想明白了﹐此間事了﹐我們就……”
           他自言自語了半天﹐房內沒有一點回音﹐只有一雙畫眉鳥﹐在鳥籠里呱呱亂叫著﹐
       不時地跳上跳下。陽光穿過花枝﹐交織成美麗的圖案﹐空氣十分沉默。
           蒲天河皺了皺眉﹐又敲了一下道﹕“姑娘﹐你怎麼不開門呀﹖”
           說時﹐用力地一推﹐門被推開了﹐卻只見室內空空如也﹐哪里有那姑娘的蹤影在內。
           他呆了呆﹐在室內走了幾步﹐卻見窗戶半開﹐室內衣物都已不見﹐顯然﹐她已經走
       了。
           蒲天河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腳道﹕“唉……”
           目光一掃﹐卻見桌上留有一封素箋﹐他猛地跑過去﹐打開了信封﹐其內是一張淡黃
       色的宣紙﹐著墨道﹕“郎才女貌﹐恭賀連理。”
           蒲天河把這張紙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冷笑道﹕“好姑娘﹐你這是存心嘔我﹐你這麼
       說真比罵我還厲害﹐你把我蒲天河看錯了﹗”
           說罷把那張信撕了個粉碎﹐忽然想﹐紙上墨跡尚未全干﹐看來她不過是才走﹐定還
       未走遠﹐不如追趕上去﹐也許還來得及。
           想到這里﹐趕忙掠窗而出﹐卻聽見身側“哧”地一笑﹐道﹕“瞧你急成了這個樣子﹐
       人家早走了﹗”
           蒲大河回身見是上官羽﹐不由氣道﹕“人家急﹐你卻取樂﹗”
           上官羽嬌笑上前道﹕“對不起﹐對不起﹐適才項蓓蓓來說﹐看見你那位朋友騎馬而
       去……”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她什麼也沒有說﹖”
           上官羽道﹕“當然說了﹐他說存在你那里的東西﹐是送給你當賀儀的。賀你什麼呀﹖”
           蒲天河搖搖頭道﹕“沒什麼﹗”
           說罷沒精打采地步回房內﹐重重地把門關上﹐心中著實的不是個味兒。想來想去﹐
       只恨自己有眼無珠﹐怎麼竟沒有看出來她就是婁小蘭呢﹖
           事情已不容許他一錯再錯﹐他能夠當初由婁家不告而別﹐他能夠當初一再地辭絕了
       小蘭的好意﹐可是這一次最令他狠心不下去﹐婁小蘭的癡情﹐已深深地感動了他﹐使他
       後悔當初。
           這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簡直是太笨﹐太沒有價值了﹐若非是今夜還有重要的任務﹐
       真恨不能立時趕到天疆去﹐然後當面向她及婁驥懺悔﹐懇求他們諒解。
    
                             ※               ※                 ※
    
           午夜﹐一抹新月方出雲表。
           蒲天河悄悄地來到了涼亭﹐卻見上官琴竟然先一步到了。她焦急地問﹕“你的東西
       都准備好了﹖”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都已送到了你說的地方。你呢﹖”
           上官琴點頭道﹕“我早已備好了﹐來﹐事不宜遲﹐我們快﹗”
           說完把系在頸上的黑色紗中往臉上拉了拉﹐僅僅露出了一雙光閃閃的眸子。
           蒲天河忙問道﹕“那藏寶的地方﹐你可弄清楚了﹖”
           上官琴點了點頭道﹕“弄清楚了﹗你隨我來。”
           說完嬌軀縱起﹐直向一片花棚架上落去﹐蒲天河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快如電
       閃星馳﹐不多時已撲到了寒碧宮後院。
           放目前瞻﹐只見一片漆黑﹐只有“精武英殿”還亮著燈光﹐蒲天河奇道﹐“那是什
       麼地方﹖”
           上官琴道﹕“師父每夜午時﹐必在精武英殿督導弟子練功﹐所以這一個時辰是最好
       的機會﹐我們行動要快﹐否則東西即使到手﹐只怕也難以逃開她的手去﹗”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事已至此﹐今夜只有與她一拼了﹗”
           上官琴四周瞧了瞧﹐小聲道﹕“蒲大哥﹐你記住﹐等一會下手的時候﹐由我進去﹐
       你只在樓下把風﹐等著暗號﹐接東西就是了﹗”
           蒲天河點點頭道﹕“好﹗”上官琴又道﹐“東西一到手﹐先弄上船﹐不要管我﹐千
       萬記住﹐你只管先把船開走﹐我自然會找機會上去﹗”
           蒲天河呆了呆道﹕“那樣豈不是大冒險了﹖”
           上官琴低聲道﹕“沒關系﹐否則我們走不脫的。你聽我的話﹐絕對沒有錯﹗”
           說罷﹐向著蒲天河嫣然一笑﹐那雙明媚的眸子﹐微微地瞇起﹐樣子確是迷人之極﹗
           蒲天河心存愧疚﹐早已亂了分寸﹐這時真可說是如同一具木偶﹐哪里還能體會對方
       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真情﹐聞言後點點頭道﹕“好吧﹗”
           上官琴輕拉了他一下道﹕“隨我來﹗”
           繞過了眼前的院落﹐上官琴已領著蒲天河來到了春如水所居住的那座寢宮。
           上官琴固是輕車熟路﹐蒲天河卻是第一次來﹐目睹那豪偉奢侈的寢宮﹐不禁嘆息不
       已。
           這時寢宮內﹐只有一兩處亮著粉紅色的燈光﹐門前都有兩個杏黃長衣的女弟子在門
       前巡視﹗
    
                             ※               ※                 ※
    
           上官琴回身向蒲天河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要他不要驚動了那兩個守門的人﹐然後她
       雙手把系在腰上的絲帶子勒緊了一下。
           蒲天河知道她要騰身﹐就蓄好了勢子。
           一陣風來﹐松樹發出了一陣輕嘯之聲﹐上官琴已騰身到對面屋頂之上﹐蒲天河向下
       一低腰﹐緊跟著也騰身而起。
           他二人一前一後地落上了房頂﹐門前的兩個姑娘﹐卻是絲毫未曾發覺。
           二人立在樓角上﹐但見月光閃閃﹐映著碧瓦﹐泛出一片片青光﹐像是銀河幻境的萬
       點寒星。
           上官琴輕車熟路地轉到了另一處屋角﹐向著蒲天河打了一個手勢﹐小聲道﹕“蒲大
       哥﹗”
           蒲天河就近身子﹐上官琴小聲道﹕“你看見沒有﹐這是你退身的路﹐河在那一邊。”
           邊說邊指點了一番﹐蒲天河點頭道﹕“我已經記下了。”
           上官琴又指了一下下面道﹕“下面有株大松樹﹐你在松樹下等我﹐東西一到手﹐我
       就用繩子系下去﹐然後你運到船上﹐再來。”
           蒲天河答應了一聲﹐細看房下﹐果然有一株大松樹﹐就飄身而下﹐上官琴這時也轉
       身躍到了一處樓角﹐潛身而沒。
           蒲天河在松樹下鵠立了甚久﹐忽見樓壁上“吱”的一聲﹐推開了一扇半圓形的窗子﹐
       跟著是上官琴的聲音﹐輕噓了一聲﹐道﹕“接著﹗”
           接著一根長繩﹐系著一個重大的箱子慢慢地垂了下來﹐蒲天河搶上一步﹐接住了箱
       子﹐匆匆解了下來﹐只覺得箱子極重。
           樓上的上官琴﹐這時已累得氣息喘喘﹐她是用繩子繞在樓柱上﹐然後再慢慢地垂下
       來。
           蒲天河由箱子外形及重量上判斷﹐正是木尺子所失落的那兩個箱子之一﹐心下甚為
       高興。
           他匆匆肩負起﹐向著上官琴先前所指之處疾行而去﹐在一片樹林深處﹐他找到了一
       條溪流。
           上官琴所布置好的快船﹐正停在溪水旁邊。
           蒲天河知道責任重大﹐何況這地方一向被春如水划為禁地﹐更少有人跡﹐蒲天河把
       箱子放在溪邊原處﹐只見上官琴第二箱珠寶也系下來了。
           蒲天河解下了箱子道﹕“好了﹐你快下來吧﹗”
           上官琴一面擦著臉上的汗﹐一面道﹕“還有這個﹐你接著﹗”
           說時抖手打下一物﹐蒲天河抬手接住﹐卻是一個匣子﹐頓時他就知道﹐匣內是“四
       海珠”﹐想不到這些東西﹐如今又失而復得﹐如非是上官琴大力幫忙﹐要想收回這些東
       西﹐真是談何容易。
           蒲天河解下了箱子﹐忙道﹕“好吧﹐姑娘﹐我們走吧﹗”
           上官琴低聲道﹕“你先上船去﹐我馬上來﹐我還要把這里收拾一下﹗”
           蒲天河只得匆匆又趕向林內﹐把東西放在船上﹐他知道上官琴所設的步驟﹐都是經
       過嚴密的計划﹐當時不敢再事逗留﹐遂解開了舟索﹐順水放船﹐一路疾行了下去。
           上官琴慢慢掩上了那扇半圓形的窗子﹐內心真有無比的喜悅﹐她真沒有想到﹐這件
       事辦得如此順利。
           現在只要把室內略加布置﹐使其回復原樣﹐春如水歸後一時就無從發現﹐等到明日
       她發現之時﹐自己二人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想到這里﹐上官琴真是喜之不盡。
           她轉身來到了春如水的那間寶庫﹐目光所見﹐全是閃閃發光的各色珠寶。
           上官琴順手取了些放在懷內﹐以備逃亡時的盤川﹐然後她按動機鈕﹐把第一道鐵門
       關上﹐現在她只要再把第二道鐵門放下來﹐就算大功告成。
           可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
           上官琴玉手觸到了玉獅的頭頂﹐正要移動時﹐忽然身後冷風輕襲﹐一聲冷笑道﹕
       “很好﹐我們又碰上了﹗”
           上官琴不由大吃了一驚﹐倏地轉過身來﹐目光所觸﹐正是師父春如水那張蒼白的怒
       臉。
           這一個突然的發現﹐有如是當空的一聲迅雷﹐使得上官琴頓時呆住了。
           她身子向後一連退了幾步道﹕“哦……”
           春如水森森一笑道﹕“婁丫頭﹐你以為臉上蒙塊布﹐我就認不出來了﹖哈哈﹗今天
       我看你怎麼逃﹗”
           上官琴忽然想起自己裝束已換﹐面上蒙著紗﹐所以師父並沒有認出自己﹐反倒誤當
       了外人﹐如此正好將錯就錯﹐以圖絕處逢生。
           想到此﹐右手慢慢探入囊內﹐摸了一把暗器﹐猛地一彎腰﹐叱了聲﹕“照打﹗”
           “刷”一聲﹐一掌棗核鏢﹐如同是出巢的群蜂一般﹐沒頭蓋臉直向春如水全身上下
       罩了過去。
           春如水一聲怪笑道﹕“好’廠頭﹗”
           右手大袖向外一揮﹐叮咚一片響聲﹐棗核鏢全數落地﹐春如水玉指一彈﹐“當”地
       打出了一枚銀丸﹐正中壁上機鈕﹐只聽見“刷啦”一聲大響﹐落下了一排鐵柵﹐正好落
       在了上官琴的前方﹐斷絕了她的去路。
           上官琴未來之前﹐早已把室內機關摸得清清楚楚﹐當時趕忙退身﹐雙手向牆上一個
       方形的黑色標志上推去﹐只聽見“轟隆”一聲大響﹐隨著她身子一翻﹐已到了另一間房
       內。
           春如水萬沒有料想到來人竟然如此熟悉自己室內的裝置﹐當時大吃了一驚﹐急忙之
       間﹐已來不及跟蹤而入﹐當下轉身出了寶庫﹐陡地竄窗而出。
           冷月下﹐春如水騰身上了屋頂﹐果見西廂房下掠出了一條人影。
           春如水一咬牙﹐用“八步凌波”的輕功絕技﹐一連三數個起落﹐已追到了那人身後。
           她厲聲道﹕“婁小蘭﹐你納命來吧﹗”
           只見她身形一矮﹐雙手用“盤樹功”﹐分左右直向上官琴兩肋上插下去。
           上官琴本以為逃出了魔掌﹐卻沒有想到春如水竟然又趕了來﹐連驚帶嚇﹐向前猛地
       一撲﹐足下嘩啦啦踏碎了不少的瓦﹐她身子卻也向房下墜去﹗
           只聽見一聲叱道﹕“好女賊﹗”
           一口冷劍直向上官琴面門上逼了過來﹐上官琴身子一滾﹐也拔出了背後長劍。
           兩口寶劍就空一擊﹐發出了“嗆”的一聲﹐冒出了一點火花。
           驚魂之下﹐一打量這人﹐上官琴幾乎要叫了出來﹐來人竟是自己胞妹上官羽。
           上官羽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蒙面人會是上官琴﹐自以為是上門劫寶的賊人﹐掌中
       劍一緊﹐再次逼了上去﹐“刷”一聲﹐向上官琴嚥喉上撩去。
           這時春如水也自房上飄下來﹐見狀一聲笑道﹕“小羽子你來得好﹐別放她走了﹗”
           上官羽見師父在側助陣﹐更不由寬心大放﹐嬌聲笑道﹕“師父放心﹐她跑不了﹗”
           嬌軀向前一欺﹐第二劍“撥草尋蛇”﹐直向上官琴心窩上扎去。
           上官琴向左一滾﹐又避開了這第二劍。
           可是她始終不發招﹐上官羽冷笑了一聲道﹕“好個賊丫頭﹐你怎麼不發招﹖”
           第三劍“唰”一聲又劈了下去﹐上官琴不得不舉劍相迎﹐“嗆”一聲﹐二人都後退
       了一步。
           上官琴口中急哼了一聲道﹕“你……”
           忽地轉身就走﹐可是上官羽一意要在春如水面前立功﹐哪里肯舍﹗足尖飛點﹐如影
       附形﹐再次欺身而上。
           上官琴忽地轉身道﹕“羽妹﹐是我﹗”
           聲音很低﹐上官羽不由大吃了一驚﹐猛地收劍定身喃喃地道﹕“你是……”
           上官琴轉身就走﹐可是身方縱出﹐卻有一條疾快的影子﹐掠空而下﹐現出了春如水
       纖瘦的影子。
           上官琴一咬銀牙﹐一劍向她面上劈去﹐春如水雙手一分﹐用“大伏手”的手法﹐
       “噗”一聲﹐已把上官琴手中寶劍奪了下來。
           就見她右手一起﹐上官琴一蓬烏雲也似的頭發﹐已自頭上飄了下來。
           上官琴驚叫了一聲﹐打了個跌﹐向前就竄﹐可是春如水哪里放得過她﹐就見她瘦手
       一揚﹐寶劍“刷”一聲﹐脫手而出﹐划出了一道白光﹐隨著她口中一聲叱道﹐“著﹗”
           “噗”一聲﹐正中上官琴背心之上﹐紅光迸現﹐上官琴慘呼了一聲﹐遂倒臥於血泊
       之間。
           上官羽在一邊看得觸目驚心道﹕“師父﹗不好﹐她是……”
           說時猛地撲去﹐抱起了上官琴的身子﹐一把拉下了她臉上的面紗﹐大叫道﹕“是姐
       姐﹗啊呀﹗”足下一軟﹐撲通一聲倒地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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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冷夜無情
    
           上官羽這突然的動作﹐不禁使得春如水大吃了一驚﹐趕忙跑過去﹐把她抱了起來﹐
       連聲道﹕“羽兒﹗羽兒﹗”
           上官羽才似從幽夢中醒過來一般﹐只聽她“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道﹕“師父……
       師父……你殺錯了人﹐她是琴姐……”
           春如水一怔道。“上官琴﹖不……”
           她趕忙跑過去﹐細細看了看﹐頓時面若寒霜﹐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退後了一步道﹕
       “噢……”
           這真是她所想不透的﹐上官琴怎麼會來到這里﹖為什麼要蒙面﹖為什麼她不說話呢﹖
           月光下﹐上官琴全身是血﹐那雙眸子努力地睜著﹐全身一陣陣地顫抖著﹐上官羽早
       已伏在她身上﹐哭成了個淚人似的。
           春如水慢慢蹲下來道﹕“琴兒﹐你這是何苦﹖你剛才怎麼不說話呢……”
           這時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上官琴前胸﹐嘆息了聲道﹕“唉……沒有救了﹗”
           上官羽淚眼迷離道﹕“師父……無論如何你要救她……救她
           春如水搖頭道﹕“來不及了……”
           說罷冷冷一笑道﹕“小琴子﹐為師平日待你不薄﹐你這是為什麼﹖”
           上官羽也哭道﹕“姐姐你干嘛要蒙面呀﹐你到底是干什麼﹖”你……”
           上官琴努力掙起道﹕“妹妹……你聽我說……”
           聲音大小了﹐小得不得不把耳朵就近﹐就聽上官琴斷斷續續在她耳邊道﹕“妹妹……
       離開這里﹐去……去嫁給蒲……相公……說我……我不能再……再見他了……我……我
       好恨……”
           身子一歪﹐鮮血由口角淌下來﹐一縷芳魂就此消逝。上官羽“哇”一聲又大哭了起
       來。
           春如水冷冷地道﹕“你不要再哭了﹐隨為師上樓看看﹗”
           上官羽這一霎時﹐才忽然體會出師父的殘酷和無情﹐不由慢慢轉過身子﹐看著師父﹐
       只覺得師父這張臉﹐今夜尤其是此時﹐看來格外恐怖﹐不禁打了個哆嗦。
           春如水一只手拉起了她道﹕“走﹐你跟我上去看看﹗”
           上官羽道﹕“可是姐姐她……”
           “她已經死了﹗”春如水冷笑了一聲道﹕“這是她咎由自取﹐怪得誰來﹗”
           上官羽只覺得一陣心酸﹐又淌下淚來﹐盡管她此刻對師父一萬個不滿﹐可是一向服
       從慣了﹐對春如水已經養成了馴服的習慣﹐而且更加認識了師父的厲害﹐這時焉能再敢
       多嘴。
           當下連一聲也不敢出﹐就隨著春如水掠身而入﹐二人匆匆行到了春如水臥室內﹐春
       如水冷笑道﹕“你姐姐是怎麼知道我室內機關的﹖”
           上官羽打了個冷戰﹐喃喃地道﹕“上次弟子奉命放東西﹐她陪我一起來的。”
           春如水咬了一下牙道﹕“好個丫頭﹗”
           說時按動機鈕﹐壁上立時開了暗門﹐春如水進內須臾﹐面若寒霜地道﹕“好丫頭……”
           說完﹐身形一閃﹐已自窗口飄身而下。
           上官羽嚇了一跳﹐忙跟著她飄下樓去﹐就見春如水一路撲到了上官琴身邊﹐用力地
       把她屍身抓起來﹐尖聲道﹕“好丫頭﹐你干的好事……你說﹐那些東西﹐你交給誰了﹖
       說﹗”
           她一面說一面用力地搖著上官琴冰冷的身子﹐只可惜她早已身死﹐此刻屍體冰冷﹐
       哪里還能說出一句話來﹐惱得春如水用力地搖﹐紅色的血由上官琴傷處四下飛濺﹗
           上官羽見狀在一邊痛哭道﹕“師父﹐你就饒了姐姐吧……”
           春如水用力地拋下了上官琴﹐一跳而起道﹕“好賤人……真氣死我了﹗”
           上官羽抽搐著道﹕“你老人家莫非遺失了什麼東西不成﹖”
           春如水面色發青道﹕“哼﹗哼……”
           她身子氣得陣陣發抖﹐不時地抬頭向天﹐似在思索著什麼﹐忽然一頓足道﹕“走﹐
       我們去看看那姓蒲的小子去﹗”
           上官羽一驚道﹕“蒲天河﹖”
           春如水獰笑道﹕“這二人狼狽為好﹐只恨我發現大晚﹐其實我應該早就發覺的﹗”
           上官羽由方才姐姐口中﹐也猜知了個大概﹐她不知蒲天河早已離開﹐聞言不由暗暗
       為蒲天河擔心。
           這時春如水展開身形﹐一路撲到了蒲天河所住之處﹐只見室內一片黑暗﹐春如水轉
       身向上官羽道﹕“叫他出來。”
           上官羽有意大聲道﹕“蒲天河﹐師父來找你算賬了﹐還不快出來﹗”
           一連叫了幾聲﹐沒有一點回音﹐春如水冷然道﹕“進去﹗”
           說時身子撲了過去﹐雙掌一擊﹐“喀嚓”一聲大響﹐把一扇花格窗震成粉碎﹐二人
       先後縱入室內﹐只見室內一片黑暗﹐哪有蒲天河蹤影﹗
           上官羽點亮了燈﹐又找了找道﹕“他走了﹗”
           春如水牙齒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良久﹐她才怒聲道﹕“還有那個姓婁的
       小子﹐找他去﹗”
           上官羽道﹕“那姓婁的﹐白天就走了﹗”
           春如水怪聲道﹕“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
           上官羽低頭道﹕“師父那時正在和天竺兩位王爺談事情﹐弟子怎敢驚擾﹖”
           春如水如喪考妣似地低頭嘆了一聲道﹕“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說時目現兇光﹐兩只手互捏在一起﹐發出一陣□□聲﹐忽然一跺腳道﹕“走﹐備我
       的飛艇﹐追下去﹗”
           上官羽答應了聲﹕“是﹗”
           春如水又道﹕“慢著﹐我們一塊去﹐現在我對你們誰也不敢相信了﹗”
           說時二人方要舉步﹐就見一干弟子打著燈籠飛跑過來﹐春如水厲叱道﹕“干什麼的﹖”
           那群女弟子嚇得趕忙站住﹐一個人忙上前抖聲道﹕“啟稟夫人﹐大事不好了﹗”
           春如水心里一跳﹐強做鎮定道﹕“快說﹐是什麼事﹗”
           那弟子喃喃地道﹕“夫人的飛艇被人亂刀砍碎﹐而且另一艘快艇‘藏波號’被人竊
       走了﹗”
           另一弟子上前喃喃又道﹕“五雲口弟子青珠、藍珠來報﹐有一少年強行過關﹐二弟
       子加以攔阻﹐為那少年殺傷﹐如今青珠斷腿﹐藍珠傷目﹐來此請罪﹐請夫人發落﹗”
           春如水身子一歪﹐差一點倒了下去﹐她扶著一棵樹﹐咬著牙連聲道﹕“好……好……
       你們這群飯桶﹗”
           那群弟子嚇得全數都跪了下來﹐春如水這時哪里還有心情去管她們﹐當時向上官羽
       道﹕“走﹐你跟我去﹐我們追下去﹗”
           上官羽道﹕“走路麼﹖”
           春如水厲聲道﹕“快備馬﹗”
           立時一名弟子匆匆跑下去﹐須臾牽來了兩匹馬﹐春如水同上官羽雙雙上馬﹐潑刺刺
       跑了出去。
           上官羽十分詫異地道﹕“師父﹐我們怎麼追得上呢﹖蒲天河是順流﹐這時怕早已出
       了山口了。”
           春如水獰笑道﹕“他上天入地我也要追他回來﹐你跟著來就旦了﹗”
           說罷策動坐馬﹐飛也似地向前馳去。
           二人撲到了一座橋前﹐上官羽正要策馬而過﹐春如水冷笑道﹕“那樣走太慢了。”
           說罷跳下馬來﹐雙手用力地推動橋柱﹐只聽見﹐軋軋”一陣響聲﹐那座小橋﹐竟自
       整個地移向了一邊﹐在橋身之後﹐竟然現出了一個大而黑的山洞﹗
           上官羽跟師父這麼久﹐居然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隱秘的地方﹐見狀不由怔了一下。
           春如水獰笑道﹕“除非他會飛﹐否則他就跑不掉﹗”
           說時策馬而入﹐上官羽隨後跟上﹐二人穿過了這個黑沉沉﹐伸手不辨五指的山洞﹐
       眼前是一片密集的榆樹林子﹐耳邊立時聽到了瀑漏的流水之聲。
           春如水策馬如飛﹐一馬當先向林中撲去﹐上官羽這時才發現﹐這地方居然已離山口
       不遠﹐只要穿出了眼前這片林子﹐也就是山口地方﹐而所謂的山口﹐乃是行船必經之處。
           看到此﹐上官羽不由得為蒲天河捏了一把冷汗﹐她本是春如水不貳之臣﹐可是此番
       目睹春如水之狠毒行為﹐又是殺姐的大仇人﹐手足之情﹐哪能不令她痛極仇生﹐真恨不
       能一劍殺了她為姐姐報仇﹗
           可是她因服從慣了﹐這時雖已動了反意﹐卻也並非一時就有勇氣付諸實現。
           這時見春如水一心想要抓回蒲天河﹐不由動了些“同仇敵愾”的念頭﹐生怕她真地
       抓住了蒲天河﹐心中一動﹐立時大聲道﹕“師父﹐你等我一等﹐這里路我不熟﹗”
           春如水回身怒道﹕“小聲﹗”
           上官羽卻假作沒有聽到﹐更大聲地道﹕“師父﹐這是什麼地方呀﹖”
           春如水拍馬過去﹐厲聲道﹕“小聲﹗”
           上官羽見她眸子里迸出的怒焰﹐倒是一時為她嚇住了﹐春如水冷冷一笑道﹕“林外
       就是‘馬尾河’﹐那廝可能就要來了﹐若為他聽見﹐豈不是糟了﹗”
           說罷翻身下馬﹐道﹕“快下來﹐馬留在外面﹐隨我進去﹗”
           上官羽只得照樣做﹐翻身下馬﹐春如水緊緊抓住她﹐冷笑道﹕“小羽子﹐你聽著﹐
       要是抓住了蒲天河﹐找回失物﹐我們既往不咎﹐否則﹐哼……可休想逃得活命﹗”
           上官羽打了個冷戰﹐默不作聲﹐春如水松開了手﹐命令道﹕“掣出兵刃﹐隨我進去﹐
       一有消息﹐速告訴我﹐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上官羽答應了聲﹐二人遂自入林。
           這時上官羽耳中聽到嘩嘩水聲更清晰了﹐心中不禁暗暗祈告上蒼﹐要蒲天河逃過活
       命﹗
           春如水手持寶劍﹐同上官羽一路越出林外﹐眼前已可見一泓溪水。
           那馬尾河在寒碧宮內迄通如蛇﹐不過是個較大的小溪而已﹐可是一出山口﹐到此地
       看來﹐可就大大地不同了﹐水面開闊﹐水勢湍急﹐看來真有如長江大河一般的雄偉。
           在河水兩側﹐布滿了各式的怪石﹐春如水自己藏身在後﹐又擺手招呼上官羽也藏好
       了身子。
           二人方自藏好了身子﹐就見河水遠處﹐似有紅燈一亮﹐現出了一葉快舟的影子。
           春如水大喜道﹕“他果然來了﹗”
           上官羽見狀大急﹐忙大聲道﹕“師父﹐蒲天河來了﹗”
           這一聲清脆的呼聲﹐在靜夜里聽起來﹐更覺得聲音悠遠﹐波心的那艘小船﹐似乎立
       時得到了反應﹐就見它在水面上打了個轉兒﹐遂向岩邊偎去。
           春如水幾乎要氣昏了過去﹐只見她牙咬得格格有聲﹐用發抖的聲音向上官羽道﹕
       “好丫頭﹐原來你是存心的﹗好……”
           上官羽喃喃道﹕“師父你老人家千萬別多心……”
           春如水連聲噓道﹕“禁聲﹗噓……”
           上官羽趕忙住口﹐心中好不得意﹗
           那上流所來的快船﹐果然正是蒲天河﹐他因遵從上官琴之言﹐在所有寶物載上船後﹐
       又等了一會兒﹐因不見她來﹐暗想她可能由陸上走了﹐於是他就獨自策舟順流而下。
           這一程水路因是順水﹐水勢湍急﹐所以舟行至為迅速﹐不一刻已行出寒碧宮外﹐這
       時他心中才算是一塊石頭落下地。
           方才上官羽那聲呼叫﹐他倒是聽到了﹐不過由於水聲相雜﹐只聽到模糊的一點聲音﹐
       於是趕忙把船身靠邊﹐細聽了甚久﹐斷定沒有什麼之後﹐才又繼續向前駛來﹗
           春如水遠遠看見不由大喜﹐她口中恨恨地道﹕“好小子﹐我看你此番還怎麼跑﹗”
           上官羽身子在寒風里發著抖﹐那口寒光閃爍的劍壓在地面上﹐心里卻暗忖道﹕“萬
       一要是師父真下手﹐我也說不得拼出一死救他一命了﹗”
           想著﹐身子在寒風里越發地抖得厲害。
           眼看著蒲天河所駕駛的那只小船﹐在浪波中起起伏伏﹐如箭矢般駛了過來﹐春如水
       作了個暗號﹐正要騰身而出。
           就在這時﹐一股極細的冷風﹐直向春如水腦後襲了過來﹐春如水全神貫注在水中小
       舟﹐正要使出極大的內家功力﹐阻攔小舟的來勢﹐卻不料在這緊要關頭﹐竟然會有此一
       手﹗
           這股冷風一襲過來﹐春如水立刻悉知是一件獨門的厲害暗器﹐當時身子向下一伏﹐
       口中叱了一聲﹐仍然撲出去攔舟。
           可是這時﹐晴影中又是一聲冷笑﹐一人用著極為蒼老的聲音道﹕“老太婆﹐財迷心
       竅﹐打﹗”
           這個“打”字一出口﹐就聽得“刷”的一聲大響﹐一蓬飛針有如是細雨一般﹐直向
       春如水整個身上飛了過來。
           春如水這一次再不閃開是辦不到了﹐當時口中發出了一聲尖叫道﹕“是什麼人﹖”
           雙足一踹﹐用“金鯉倒竄波”的身法﹐陡然把身子反穿了出去﹐出勢如箭﹐就空一
       轉﹐卻又似四兩棉花一般落在了地下﹗
           春如水盡管在如此情勢之下﹐仍然忘不了奪回失寶﹐她口中大聲道﹕“小羽子﹐你
       給我先攔船要緊﹗”
           上官羽答應了一聲﹐嬌叱道﹕“吠﹐哪來的小船﹗”
           隨著這聲喝叱嬌軀騰起﹐已撲到了岸邊﹐蒲天河乍見人來不由吃了一驚﹐正不知來
       者何人﹐上官羽已抖出一件暗器道﹕“看頭﹗。
           蒲天河一低頭﹐暗器已打了空﹐不由大怒﹐冷笑道﹕“哪里來的野丫頭﹗”
           口中叱時﹐身軀正要騰起﹐忽見那少女玉手一擺﹐輕噓道﹕“快過去﹐我師父在後
       頭呢﹗”
           蒲天河心中一愣﹐趕忙收住了勢子﹐倒映的月光﹐使蒲天河看見了對方的臉﹐不由
       一愣﹐他也來不及再說什麼﹐急流的江水﹐已把小船沖得順流而下﹐上宮羽趕忙為他把
       鎖在岸邊橫江的鏈子解開來﹐小船因此毫無阻攔地過去了。
           蒲天河立在船尾﹐一抱拳道﹕“二姑娘相助之恩﹐沒齒不忘﹗”
           上官羽停立江邊﹐輕叱道﹕“還說這些干什麼﹐我姐姐都為你……”
           船行甚速﹐霎息之間已流下數十丈以外﹐望著滾滾的水流﹐這姑娘只覺得一陣心酸﹐
       淚珠兒簌簌地淌了下來﹐忽聽得身後林內春如水高聲道﹕“小羽子﹐你在哪里﹖”
           上官羽嚇了一跳﹐猛地就地一滾﹐滾入了水流之中﹐又由水內跳起來道﹕“師父……”
           春如水忙趕過來﹐道﹕“怎麼回事﹖他人呢﹖”
           上官羽這時周身盡濕﹐看過去簡直像個落湯雞一樣﹐她不勝狼狽地道﹕“我……那
       蒲天河太厲害……我為他打落水中﹐啊唷……我的肚子……”
           一只手按著肚子﹐看過去像真的一樣﹗
           春如水咬牙道﹕“沒用的東西﹗”
           忍不住就手一掌﹐把上官羽打得一個蹌踉﹐跌倒在地﹐上官羽連真帶假﹐由不住哭
       了起來﹗
           春如水嘿嘿笑道﹕“那鎖江的鏈子怎會鎖他不住﹖”
           上官羽嬌聲道﹕“我哪里知道﹗他就這麼過去了﹐也許是守江的小子偷懶﹐根本就
       沒有鎖﹗”
           春如水咬牙道﹕“好﹐你跟我來﹗”
           上官羽由地上站起來﹐周身濕透﹐看過去真狼狽極了。二人順著江邊﹐下去有半箭
       之地﹐就見岸邊有一所木屋﹐春如水見屋內尚亮著燈﹐就喝道﹕“有人沒有﹖還不滾出
       來﹗”
           室內無聲。春如水一抬腿﹐“通”一聲已把木門踹開﹐不禁呆道﹕“噢……”
           上官羽忙跟過來一看﹐原來室內兩個漢子﹐每人背上皆有一個血窟窿﹐尚在冒著血﹐
       像是剛死不久﹗
           上官羽點頭道﹕“這必是那蒲天河殺了他們又去開了鎖的﹗”
           春如水也沒答話﹐握劍而入﹐走至桌邊﹐見桌上有一張紙﹐紙上墨跡未干﹐寫著幾
       行字﹕“勝負已分﹐暫留爾首﹐今後如不改過﹐當將爾寒碧宮踏為碎瓦殘磚﹐字示春如
       水老婦……”
           木尺子留”
           春如水拿起紙來﹐撕成粉碎﹐怪聲笑道﹕“老兒大言不慚﹗”
           上官羽在一邊哆嗦道﹕“方才發暗器那個人是誰﹐師父可曾殺死了他﹖”
           春如水冷冷笑道﹕“還不是他……”
           說到此﹐跺了一下腳道﹕“好﹐一不做﹐二不休﹐趁著他二人尚未離開蒙古﹐我們
       傾巢而出﹐再請哈里族幫忙﹐就不信拿他們不著﹗”
           上官羽一聲不哼﹐春如水忽然轉過身來﹐望著她冷冷一笑道﹕“你怎麼不說話﹖”
           上官羽忽然發現師父一雙瞳子內血光閃爍﹐不由大吃一驚﹐當時喃喃道﹕“我說……
       什麼﹖”
           春如水冷冷一笑道﹕“小羽子﹐我知道你是變了心了﹐嘿……我明白了﹐方才那小
       子跑﹐八成是你幫他的忙吧﹗”
           上官羽作賊心虛﹐哪里知道春如水是詐她﹐只以為她是真地發現了什麼﹐不由大吃
       了一驚﹐呆了一呆﹐喃喃道﹕“我……”
           霍地翻身就跑﹐這一來春如水立刻就明白了﹐一聲怪笑道﹕“好賤人﹐你原來和你
       姐姐是一路的。打﹗”
           身子向外一騰﹐右掌一抖﹐直向上官羽背上打去﹐上官羽身子向前一滾﹐已避開了
       這一掌﹐春如水狠狠一笑道﹕“我宰了你﹗”
           第二次身子向外一竄﹐掌中劍“刷”一聲猛劈而下﹐上官羽大驚之下﹐右手寶劍向
       外一撩﹐“嗆”一聲﹐兩劍相擊﹐空中閃出了一點火星。
           上官羽身子就勢滾起﹐撤腿就跑﹐可是才跑出幾步﹐春如水又自空而落﹐一劍又劈
       了下來。
           上官羽身子向前一躬﹐右手劍“孔雀剔翎”﹐刷一聲翻出﹐“嗆”一聲﹐二劍又迎
       在了一塊﹗
           春如水咬牙道﹕“好﹗你還敢還手﹗”
           上官羽氣喘吁吁地倚在一棵樹上﹐只見她披頭散發地道﹕“你好狠的心……莫非殺
       了我姐姐﹐還要殺我不成﹖我又犯了什麼罪﹖”
           春如水細目瞇起﹐冷森森地道﹕“就憑你這句話﹐你就該死﹗”
           足下一上步﹐掌中劍由鼻心前驀地點出﹐劍尖上透出了凌人的冷氣﹐直向上官羽心
       窩上扎去。
           上官羽這時已然抱定必死之心﹐反倒膽子大了﹐見她劍來﹐一聲叱道﹕“我與你這
       老太婆拼了﹗”
           雙手握劍﹐猛然揮出﹐集全身內力於劍身﹐這一劍也確實夠厲害的﹐只聽得又是
       “嗆啷”一聲﹐春如水身子竟為她逼得後退了一步。
           上官羽一劍得逞﹐狂叫道﹕“老太婆﹐你還我姐姐來﹗”
           身子跳過去﹐一劍直向春如水身上扎去﹐春如水森森一笑﹐低罵道﹕“不知死活的
       東西﹗”
           就見她身子一偏﹐左掌就勢向外一分﹐上官羽哪里是她的對手﹐原來春如水所練
       “無極波功”﹐最是陰狠﹐往往傷人在不知不覺間﹗
           這時她左掌微揚﹐發出無極波功﹐上官羽只覺得身上一陣發麻﹐頓時倒身在地。
           春如水趕上一步﹐一劍向她嚥喉上刺去﹐就在這時﹐林內一人大喊道﹕“好歹毒的
       東西﹗打﹗”
           春如水心中一驚﹐寶劍有了偏差﹐只聽見上官羽一聲尖叫﹐也不知這一劍到底刺中
       何處﹐身後暗器已飛臨背後﹐春如水劍鋒一偏﹐“嗆”一聲﹐把飛來的暗器磕落一邊。
           這時候一人如飛而至﹐寒月下現出了這人枯瘦的身軀和皓白的發須。
           春如水不看則已﹐一看之下﹐更不禁怒火中燒﹐一聲叱道﹕“木老頭﹐你這天殺的﹗”
           恨到極處﹐身子一竄而起﹐掌中劍“毒蛇出穴”﹐一劍直向來人面門上削去。
           木尺子怪聲笑道﹕“女娃娃你先爬到林子里去﹐老夫等一會再來救你﹐我先打發了
       這個老女人再說﹗”
           說話時身子向右一偏﹐避開了春如水削過來的劍鋒﹐右掌一抖﹐吐氣開聲﹕“嘿﹗”
       一掌直向春如水腰上擊去。
           一霎時﹐這一叟一婦在夜色中打作了一團﹐拳風劍影此來彼往﹐確是驚心動魄。
           忽然﹐木尺子身子向外一跳﹐高聲道﹕“婆娘﹐你且住手﹐我吃虧了﹗”
           春如水一怔﹐怒聲道﹕“什麼吃虧了﹖”
           木尺子嘻嘻笑道﹕“你手中用劍﹐我卻是赤手空拳﹐豈不是吃虧了﹖”
           春如水獰笑道﹕“無恥的東西﹐事到如今﹐有你無我﹐有我無你﹐哪一個還有心情
       與你玩笑﹖看劍﹗”
           木尺子一伸手道﹕“慢﹐慢﹐婆娘﹗”
           春如水為他一口一個“婆娘”﹐更不禁怒火中燒﹐氣得全身打顫﹐連連道﹕“老天
       殺的……”
           木尺子嘻嘻道﹕“婆娘﹐你說話要說清楚﹐無恥的是你可不是我﹐是你搶我的珠寶﹐
       可不是我搶你的﹐現在我只是收回失物罷了﹗”
           春如水全身發抖﹐恨聲道﹕“很好﹐你承認了……我問你﹐那兩箱東西﹐以及四海
       珠現在何處﹖”
           木尺子哼了一聲﹐笑道﹕“對不起﹐這是個秘密﹐老太婆你良心太壞﹐今夜我無論
       如何是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說完﹐伸手入懷內﹐摸出了一副烏黑色、閃閃發光的皮手套往手上戴。
           春如水一怔道﹕“老兒你要發什麼暗器﹖”
           木尺子一聲怪笑道﹕“你知道什麼﹐這是我老人家的防身兵刃﹐你要知道這玩意兒
       的名字麼﹖我老人家給它取名叫‘黑蛟追命奪’。老太婆﹐你領教一下吧﹗”
           春如水足下一滑﹐已到了木尺子身邊﹐寶劍一抖﹐一聲龍吟﹐散出了滿天流螢。
           這婆娘劍身一轉﹐划出了一道銀虹﹐直向木尺子上半身卷了過去。
           木尺子口中一聲叱道﹕“來得好﹗”
           就見他雙手虎口齊開﹐直向劍身上抓去﹐發出了“嗆”的一聲﹐春如水虎口發麻﹐
       差一點寶劍脫手﹐這一來才知道厲害﹗
           原來他這雙手套﹐竟是不畏刀劍﹐非但如此﹐他這雙手套﹐十指尖尖﹐在手指尖端﹐
       全似配有如同劍尖也似的十支短刃。
           木尺子身子一轉﹐又是一聲怪笑道﹕“老太婆﹐你嘗嘗這玩意兒味道如何﹖”
           口中說時﹐右掌一抖﹐更挾足了十分內力﹐直向春如水腰上直插了下去。
           春如水身子一轉﹐左手一揚﹐用“無極功”﹐想去傷木尺子左肋﹐可是木尺子早已
       防到她有此一招﹐口中大笑道﹕“婆子你除了會這一手﹐還會啥﹖”
           說時身子一滾﹐左掌也學樣抖出﹐他發的掌力乃是至剛功勁﹐一剛一柔﹐頓時發出
       了“通”的一聲﹐空中大震了一下﹐遂化為烏有。
           春如水一領劍身走偏鋒而上。木尺子怪聲連笑﹐兩手分向春如水兩肩上抓去﹗
           在黑壓壓的樹林前﹐兩個人各自展開身手﹐看過去真是驚人已極﹗
           木尺子雖然是手無兵刃﹐可是他手上那雙蛟皮套子卻是厲害得緊﹐既不畏兵刃鋒利﹐
       又以十指尖刃﹐形同十支短劍﹐是以運用起來﹐極具威力﹐春如水竟是絲毫也占不了上
       風﹗
           看看彼此交手有三十多個回合﹐依然分不出勝負﹐春如水固是怒叱聲聲﹐木尺子也
       有些不耐煩﹐再者﹐他心中一來惦念著蒲天河﹐二來又擔心上官羽的傷勢﹐此刻不知她
       到底如何了。
           二人都是同樣的焦急﹐所發招式﹐更形劇烈﹗
           忽然﹐木尺子猛叫一聲﹐整個身子平倒了下去﹐春如水只以為他為自己的劍傷著了﹐
       不由大喜道﹕“老兒﹐你納命來﹗”
           說罷一搶步﹐舉劍就戳﹗
           就在這時﹐那臥地人木老頭﹐隨地四肢一彈﹐倒竄而起﹐那樣子簡直像是一個大猴
       子﹐一雙瘦長的手爪﹐霍地掠了出去。
           這真是極快的一剎那﹗
           木尺子二臂一晃﹐春如水身形一蹌﹐慘叫了一聲﹐整個臉盤為木尺子一只有手抓了
       個正著﹐頓時血光一現﹐春如水鬼也似地叫著﹐亡命般地向林內竄去﹗
           木尺子呆了一呆﹐冷笑道﹕“春如水﹐你該知道老夫我的厲害了﹐這還是我手下留
       情﹗”
           言罷正要順江而去﹐忽然想到了那姑娘﹐就定住身子﹐大聲道﹕“姑娘﹐你可以出
       來了﹗”
           不想喚了兩聲﹐依然不見回音﹐心想也許她走了﹐正要離開﹐忽見樹林邊一黑影在
       地上蠕動著。
           木尺子呆了一下﹐道﹕“噢﹐姑娘你……”
           身形一閃﹐忙縱過去﹐低頭一看﹐只見上官羽全身是血﹐她抬起頭來時﹐更顯得異
       常微弱。
           木尺子忙把她抱起來道﹕“姑娘你傷在哪里了﹐唉﹗”
           說時跺了一下腳﹐自語道﹕“我早來一會就好了﹗”
           言罷就近看了看﹐吃了一驚道﹕“哦﹗莫非你就是上官琴姑娘麼﹖”
           上官羽慘笑了笑﹐微弱地道﹕“上官琴是我姐姐……我是上……官羽。”
           木尺子又愣了一下道﹕“姑娘先不要說話﹐我來看看你的傷﹗”
           當下匆匆抱著上官羽的身子來到了河岸邊的那個小屋子內﹐室內尚亮著燈﹐木尺子
       把姑娘放下來﹐嘆道﹕“我先要謝謝你方才對小徒網開一面……我……我真對不起你﹗”
           說時抽搐了一下﹐洒下了兩行老淚﹗
           上官羽本來閉目呻吟﹐聞言立時開目道﹕“什麼﹖你是蒲天河的師……師父﹖”
           木尺子點點頭道﹕“不錯。姑娘﹐你的傷怕是不輕呀﹗”
           邊說邊看了看她身上﹐忙自身上取出些刀傷藥﹐草草為她包扎上了些﹐因為姑娘傷
       處正是前胸地方﹐木風子雖是年老之人﹐卻也不能一點不避嫌疑﹐一時連眼都不敢直看。
           室內除了閃閃欲熄的燈光﹐還有姑娘嬌喘的聲音﹐她又羞又痛﹐汗珠子一粒粒滾滾
       而下。
           木尺子喃喃道﹕“老夫這一把年紀了﹐姑娘你不必顧什麼面子了……只是你的傷太
       重﹐怕我這藥也沒什麼用﹗”
           上官羽在床上點首道﹕“謝謝你﹐老前輩……”
           她忍不住哭泣道﹕“你還是丟下我別管了﹐我是活不成了……我只怕就要死了……”
           木尺子最是心軟﹐這時早已老淚縱橫﹐聞言跺腳道﹕“你不要說這個話﹐我一定得
       救你﹐咱們到前面找小蒲去﹐他身上有好藥﹗”
           一聽找蒲天河﹐上官羽就不吭氣了。
           木尺子看了看她道﹕“你身上這麼濕怎麼行﹐你可帶了隨身衣服﹖”
           上官羽搖搖頭﹐木尺子呆了呆道﹕“也罷﹐你湊合著穿我的吧﹗”
           言罷遂自解開背後包袱﹐取出了衣服﹐當時也不顧什麼好不好意思﹐就幫著上官羽
       把身上濕衣脫去﹐換上了干淨衣服。
           經此一陣搬動﹐上官羽喘得更厲害了﹐前胸傷處又溢出許多鮮血。
           木尺子遂又為她點了止血的穴道﹐道﹕“二姑娘﹐我背著你走吧﹗”
           上官羽這時雖有許多話想說﹐可是傷勢過重﹐人已有些現出昏迷狀態﹐聞言並不答
       話。
           木尺子就把她背在背後﹐用布帶子扎緊﹐試了試道﹕“怎麼樣﹐好不好﹖”
           上官羽哼了一聲﹐木尺子道﹕“打起點精神﹐你死不了﹗”
           出了房間﹐順著江邊﹐木尺子展開了身法﹐直是快如脫弦之箭﹐不一刻已下去了數
       里之遙﹗
           忽然他定住身子道﹕“姑娘﹖”
           上官羽夢吃般地應了一聲﹐木尺子嘻嘻笑道﹕“行﹗死不了﹐你可別睡著﹐一睡著
       可就麻煩了﹗我還是跟你聊聊天吧﹗”
           上官羽喃喃道﹕“我口……渴。”
           木尺子呆了呆﹐心中一酸﹐他知道這是失血太多的現象﹐只要一給她水喝﹐這條命
       也就完了。
           當時搖搖頭道﹕“姑娘﹐你忍一會兒吧﹐快到地方了。姑娘﹐你姐姐呢﹖”
           上官羽喃喃地道﹕“死了……”
           木尺子一呆﹐道﹕“死了……啊﹖”
           上官羽斷斷續續地道﹕“我姐姐和蒲相公共謀竊回寶物﹐不想為春如水發現﹐殺死
       了我姐姐……蒲相公並不知道……”
           木尺子抹了一把眼淚道﹕“可憐……”
           說罷﹐竟然望風干號了一聲﹐一面跑一面嘶啞地道﹕“這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們呀﹗”
           竟然越說越哭得厲害﹐眼淚就像豆子般的﹐一個勁地往地上洒。
           如此跑了甚久﹐上官羽在背後道﹕“怎麼說是你害了我們呢﹖”
           木尺子咧開大嘴道﹕“二姑娘﹐你哪里知道﹐這些錢原來是我的﹐後來你師父搶走
       了﹐我因心有未甘﹐才叫蒲天河來找回去﹐蒲天河在蒙古認識了你姐姐﹐二人結伴去寒
       碧宮﹐後來……想不到你姐妹居然都為此送了命﹗”
           說到此﹐又頓了頓道﹕“說錯了﹐你是不會死的﹗”
           上官羽在他背後喘道﹕“原來是這樣……老前輩﹐蒲天河可曾娶過媳婦了﹖”
           木尺子呆了一呆﹐遂道﹕“還沒有。”
           上官羽咳了一聲﹐喃喃地道﹕“我就嫁給他吧﹗”
           木尺子吃了一驚﹐忽然心中一動﹐暗忖看來這姑娘神智已昏﹐口不擇言﹐此刻焉能
       再叫她失望傷心﹖不如用幾句好話先哄哄她吧﹗
           想著就笑道﹕“姑娘﹐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給你做媒。哈﹐那時候你就
       是我的徒媳婦了﹗”
           上官羽似乎顫動了一下﹐喜道﹕“真……的﹖”
           木尺子心中一動﹐嘴里只得道﹕“當然是真的﹗”
           上官羽口中喃喃又道﹕“謝謝……謝謝……我……”
           木尺子又叫了她一聲﹐上官羽忽然道﹕“老前輩﹐快到了嗎﹖”
           木尺子點頭道﹕“快了……快了﹐當初我與蒲天河約好是在‘八帖’見面。噢﹗這
       可是說著說著就到了﹗”
           上官羽在他背後掙扎了一下道﹕“停停……”
           木尺子忙站住道﹕“姑娘有事麼﹖”
           上官羽似乎神智清爽多了﹐微吁道﹕“我要下來……老前輩﹐你……你先放下我。”
           木尺子一怔道﹕“你要下來﹖這怎麼行﹖”
           上官羽嬌笑道﹕“我臉上都是血﹐泥巴……臟死了﹐我要洗洗﹗”
           木尺子呆了呆﹐忽然點頭道﹕“噢……我明白了﹐你是怕小蒲看你不漂亮是吧﹖”
           上官羽只催促道﹕“快……快放下我﹗”
           木尺子口中答應﹐早已老淚縱橫﹐姑娘又道﹕“快放下我﹐放下我﹐我好了。”
           木尺子只得把她放在一塊石頭上﹐上官羽果然能站起來﹐她慢慢走到水邊﹐蹲下身
       子﹐木尺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也暗暗吃驚﹐忖道﹕“怪事……莫非她真的好了﹖”
           就見她用那雙潔白的細手﹐掬了一捧清水﹐慢慢在臉上洗著﹐洗了甚久﹐總算把臉
       洗干淨了。
           木尺子看見笑道﹕“真的﹐這一下漂亮多了﹐我們可以走了﹗”
           上官羽嫣然一笑﹐木尺子也禁不住心中一動﹐忖道﹕“這丫頭真美﹗”
           就見她慢慢坐下來﹐笑道﹕“這風吹著真舒服極了……”
           言罷又用手沾著水﹐慢慢理她的頭發﹐把長長的發絲結了根挺長的辮子。
           木尺子不忍掃興﹐只得在一邊耐心地等著﹐上官羽結好了辮子﹐含笑道﹕“你看我
       好看吧﹖”
           木尺子撫掌道﹕“美極了﹗好了﹐姑娘咱們該走了﹗”
           上官羽點點頭﹐含笑立起﹐忽然卻又伏在石上哭了起來﹐只聽她口中夢吃般地道﹕
       “姐姐……姐姐啊﹗你死得好慘﹗”
           木尺子心如刀割﹐立在岸邊﹐就好像一個木頭人似的。過了一會兒﹐才過去拍拍她
       肩膀道﹕“咱們走吧﹐春如水方才為我抓傷面門﹐可能雙目已瞎﹐最起碼﹐也會瞎了一
       只眼﹐落個一輩子殘廢﹐總算給你消一口氣了﹗”
           他說時一拉上官羽的身子﹐卻覺出她身子又似乎和先前一般的癱瘓了。
           費了半天事﹐把她背在背上﹐這時東方已有些灰灰的魚肚白色﹐野鳥不時飄空而過﹐
       馬尾河上﹐已有一二只早起的漁船﹐由下流慢慢划來。
           木尺子長吁了一聲道﹕“天亮了﹐我也累了﹐咱們叫船來吧﹗”
           說罷就大聲喚來了一只漁船﹐正好那小船也是要去八帖﹐木尺子就搭了個便船。
           立在船頭﹐望著江心﹐這老頭兒內心真是說不出的難受﹐口中只管哺喃地道﹕“錢……
       錢……都是為了錢﹗”
           霎時間﹐東方跳起了一輪紅日﹐木尺子高興地叫道﹕“啊﹐看呀﹗姑娘你看太陽出
       來了﹗”
           一連說了兩遍﹐沒有一點回音。木尺子一驚﹐正要放她下來﹐就見那舟子睜著大眼
       走過來﹐面色極為可怖的向自己背後望著。
           立時﹐木尺子就覺得頭上“轟”的一聲﹐差一點要倒了下來。
           當時匆匆把上官羽放下背來﹐紅日下﹐這姑娘早已面色蒼白﹐四肢僵直﹐死去多時
       了。
           木尺子又叫了兩聲﹐不見她答應﹐一時再也忍不住號陶大哭了起來。
           那舟子是本地人﹐雖不會漢語﹐但同情之心﹐人皆有之﹐也立在一邊直嘆氣。
           木尺子邊哭邊說﹐他是一句也聽不懂﹗
           小船靠岸了﹐岸上是層層的黃沙﹐間或有一兩塊青蔥蔥的田地﹐這地方就是“八帖”
       了。
           木尺子抱著姑娘的屍體﹐慢慢下了船﹐老淚縱橫地向前走著。
           他生平殺人如麻﹐見得死人大多了﹐可是就不曾有一個曾經使自己落過淚﹐如今這
       個姑娘的死﹐竟然深深地感動了他。
           雖然他和她﹐不過是萍水相逢﹐然而由於她的死是和自己有關﹐所以他良心也就更
       難安了。
           木尺子抱著上官羽僵硬的身子﹐一步步向前走著﹐足下是一步高一步低﹐也不知是
       要去何方﹗
           忽然一個光腳丫子的小孩跑過來﹐跟在他背後拉了一下他的衣服道﹕“喂﹐老先生
       你是姓木嗎﹖”
           木尺子慢慢回過身來﹐看了小孩一眼﹐道﹕“你是誰﹖”
           小孩身上披著一塊破狼皮﹐頭上戴著黑熊皮的帽子﹐還淌著鼻涕﹐吸了一口鼻涕道﹕
       “你別管我是誰﹐只問你是姓木不是﹖”
           木尺子木然點頭道﹕“是又怎麼樣﹖”
           小孩跪在地上叩了個頭﹐站起來﹐嘻嘻笑道﹕“不怎麼樣﹐財神爺﹐有一位蒲大爺
       要我在這里等你﹐老爺子﹐你跟我來吧﹐我真冷得受不了啦﹐等了大半夜了﹗”
           木尺子皺了一下眉道﹕“那人在哪里﹖”
           小孩子指了一下道﹕“在那邊﹐你跟我來吧﹗”
           說時﹐一個勁地看木尺子手上抱的上官羽﹐摸了一下頭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木尺子冷笑道﹕“不要你管﹐頭前帶路﹗”
           小孩一彎腰道﹕“是﹐財神爺﹗”
           木尺子大怒道﹕“混蛋﹐誰叫你這麼叫我﹖我名字也不叫財神爺﹗”
           小孩嚇了一跳﹐一面摸著頭﹐口中喃喃地道﹕“這……這……蒲大爺那邊兩大箱子
       的寶貝﹐都是你老人家的﹐你老不是財神爺是什麼﹖”
           木尺子嘿嘿一笑﹐臉色難看已極地道﹕“再亂說﹐我就打死你﹗”
           小孩吐了一下舌頭﹐油滑地笑道﹐“再也不敢說了﹐你們有錢人脾氣都大……”
           一面說一面在前面帶路﹐不久遂走進一片草地﹐草地滿是沙子﹐還生著很多仙人掌﹐
       上不小心就能把褲子掛破了﹐小孩一只光腿卻靈活地跳著走著﹐很是熟練﹐他走幾步回
       頭看看﹐木尺子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
           走過了這片草地﹐前面才現出幾家蘆舍﹐圓圓的蒙古包﹐有的正在冒著煙兒。
           小孩齜著黃板牙笑道﹕“看見沒有﹐蒲大爺就在我家里﹐這里只有我們一家漢人﹗”
           木尺子雙目通紅﹐頭發和胡子上滿是露水﹐樣子就像是個傻於一樣﹗
           小孩跳過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木尺子才驚覺道﹕“混蛋﹐你這是干什麼﹖”
           小孩齜牙笑道﹕“我還以為你傻了呢﹗原來還有口氣﹗”
           木尺子怒目看著他冷笑道﹕“小家伙﹐你再亂說話﹐我可要揍你了﹗”
           小孩嘻嘻一笑道﹕“老爺子﹐你也別發脾氣……”
           吸了一下鼻涕﹐又接著﹕“您呀﹐是大人不見小人怪﹐走吧﹗”
           說罷一跳一跳地向前跑去﹐這時由蒙古包那邊﹐跑來幾只黃狗﹐汪汪地亂叫﹐小孩
       一面打狗﹐一面回頭笑道﹕“老爺子﹐你可快走﹐這狗可咬人﹗”
           木尺子抱著上官羽的屍體﹐一步步走過去﹐小孩把他一直領到了一個大蒙古包前﹐
       幾個老蒙古人﹐正攤開大皮襖﹐在附近晒太陽﹐見木尺子來﹐忙站起來﹐現出一種奇怪
       的樣子。
           小孩這時推開了羊皮黏的板門﹐大聲道﹕“大爺﹐你看誰來啦﹗”
           木尺子跟著進來﹐就見蒲天河正盤膝坐在草墊上﹐面有苦色。
           他見木尺子抱著上官羽進來﹐不由一跳而起道﹕“怎麼回事﹖她是……”
           木尺子落下了兩行老淚﹐慢慢把上官羽放下爽﹐長嘆了一聲道﹕“死了﹐她死了……”
           “誰﹖是誰死了﹖”
           蒲天河猛然撲過去﹐把上官羽抱起來﹐看了看﹐道﹕“上官羽……這是怎麼回事﹖”
           說時面上現出一片戚戚之色﹐又問道﹕“她姐姐……呢﹖”
           木尺子坐下來﹐干咳了一聲道﹕“咳……”
           一個勁地搖著頭﹐蒲天河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她怎麼了﹐快說呀﹗”
           木尺子忽然張開嘴﹐哭了起來﹐一面哭﹐一面帛手捶著地道﹕“死了……都死了﹐
       這都是我作的孽呀﹗”
           蒲天河眸子張得極大﹐這一剎那臉色極白地道﹕“她的……屍體呢﹖”
           “不知道呀……”木尺子哭道﹕“這是她說的﹗”
           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上官羽﹐又哭道﹕“這姑娘為了放你過河﹐為春如水看出了破
       綻﹐下了毒手﹐可憐她在一路上還活著﹐想不到一下就死了﹗”
           說時仰首向天﹐干號了兩聲﹐又用手捶地﹐蒲天河冷冷一笑道﹕“光哭有什麼用﹐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木尺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淚道﹕“唉﹗唉﹗我給你說……我給你說﹗”
           於是﹐他就把由上官羽口中所聽的﹐以及自己所目睹一切詳細道了一遍﹐蒲天河聽
       得如同泥塑﹐面如黃蠟﹗
           良久良久﹐他才長嘆了一聲﹐道﹕“可憐……”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她姐妹都是
       為我而死的﹐我真是死了也無法報答她們了﹗”
           言罷站起身來﹐步在門前﹐只是掉淚﹗
           木尺子嘆了一聲﹐走過來拍了一下他肩頭道﹕“事情也過去了﹐你也想開點﹐難受
       也沒用﹐想法子先把這姑娘埋了吧﹗”
           一旁那個小孩一聽立時過來道﹕“我看這個姑娘許是死了吧﹐要棺材不要﹖找和尚
       念經可不知道行不行﹖”
           木尺子甚喜道﹕“好﹐小哥就煩你去買個棺材去﹐和尚就不用找了﹗”
           小孩跳了一下道﹕“好﹐這事我能干﹐你等一會兒吧﹐不過棺材是要好的﹐要差的﹖
       是榆木的呢﹐還是紅木的﹖”
           木尺子嘆道﹕“當然要好的﹐就紅木的吧﹗”
           小孩才跑著走了﹐蒲天河這時真是心如刀割﹐對於上官姐妹的死﹐他內心感到無比
       的愧疚﹗
           望著姑娘的屍體﹐不禁使他緬懷起一些往事﹐他想到那一日賽馬﹐這雙姐妹那種活
       潑美麗的倩影﹐而如今﹐不過是數日之隔﹐她二人竟先後作古﹐人生是多麼殘酷無情啊﹗
           耳邊又響起上官琴的聲音﹐那些發自內心的真情話﹐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銳利的鋼針﹐
       深深地刺進他的內心。
           想著想著﹐他身子連連戰抖不已﹗
           木尺子嘆了一聲道﹕“春如水也嘗到了我的厲害﹐仇也算報過了﹗”
           蒲天河一聲不哼﹐自從這件事後﹐他對木尺子﹐已失去了原有的尊敬﹐因為他發覺
       他不過是一個貪得無厭見財心喜的人﹐這種人實在不配稱他是師父﹐所以從現在起﹐他
       已是絕口不叫他“師父”了。
           木尺子見他不吭聲﹐就用眼睛四下看了看﹐蒲天河冷冷一笑道﹕“找你的錢是吧﹖”
           木尺子忽然一笑道﹕“辛苦你了﹐你把它擱在哪里啦﹖”
           蒲天河轉過身子﹐用力拉開了羊皮簾子﹐立時現出了裝寶物的兩個大箱子。
           木尺子大喜﹐似乎立時就減輕了痛苦﹐驀地撲過去﹐怪聲笑道﹕“哈哈……就是這
       兩個箱子﹗”
           一面說一面打開了箱蓋﹐兩手嘩啦啦弄著珠寶﹐那樣子簡直是貪心極了﹗
           蒲天河冷眼看著﹐冷冷地道﹕“你看看可少不少﹖”
           木尺子翻動了一下道﹕“不少﹐不少﹐就是這麼多﹗”
           蒲天河點了點頭道﹕“很好﹐那麼﹐今天就交給你﹐以後你自己保管﹐再丟了可是
       你的事﹐我是不管了﹗”
           木尺子嘻嘻一笑道﹕“小蒲﹐你是怎麼啦﹖好啦﹐你拿口袋來﹐要多少自己裝﹗”
           蒲天河冷冷笑道﹕“你老人家看錯了……你以為我這麼出生人死﹐是為了這幾個錢﹖”
           木尺子一呆﹐遂笑道﹕“當然不是﹐當然不是……不過﹐這是我一點小意思。孩子﹐
       你年紀還輕﹐哪里知道金錢的可貴﹐有了錢……哈哈﹐要啥有啥﹐沒有錢要啥沒有啥﹗”
           蒲天河坐下來搖搖頭道﹕“我不要。”
           木尺子怔了一下﹐道﹕“你真不要假不要﹖”
           蒲天河冷笑道﹕“此事不要再說了﹐我這麼做﹐也算是報答你昔日對我的好處了。
       我等埋了這姑娘以後﹐就要告辭了﹗”
           “告辭﹖”木尺子張大眼睛道﹕“你要走﹖上哪去呀﹐”
           “恕不奉告﹗”
           木尺子摸了一下頭﹐忽然想起來道﹕“小蒲﹐還有那四海珠﹐你可拿回來了﹖”
           蒲天河點點頭道﹕“也拿回來了。”
           木尺子一笑道﹕“好極了﹐快給我看。”
           蒲天河冷然道﹕“對不起﹐這四顆珠子可不能給你﹗”
           木尺子一呆﹐遂哈哈笑道﹐“好小子﹐怪不得你不要別的了﹐原來想獨吞這四顆珠
       子呀﹗”
           蒲天河搖頭冷笑道﹕“你又猜錯了﹐實話告訴你吧﹐這四顆珠子乃是華山碧竹庵當
       年鎮山之寶﹐多指師太師徒﹐為此四海珠還差一點送了命﹐我曾親口答應這四顆珠子得
       到後﹐給她們送上山去﹗”
           木尺子一瞪眼道﹕“放屁﹐四海珠來自天竺﹐又怎會是她們碧竹庵的鎮山之寶﹖這
       東西絕不能給她﹗”
           蒲天河看著他苦笑道﹕“你老獨占此兩箱巨寶﹐已可稱豪一世﹐何苦如此貪心不足﹐
       這四顆珠子確是華山故物﹐我曾看見老尼持有的法碟﹐這四海珠是她們的一點不錯﹗”
           木尺子呆了呆﹐嘿嘿笑道﹕“不管怎麼說﹐四海珠是不能給她們的﹗”
           蒲天河哼道﹕“莫非送我也不行麼﹖我隨你出生入死﹐這四顆珠子給我想不為過之
       吧﹖”
           木尺子張大了嘴﹐哈哈一笑道﹕“給你自是不同了﹐可是你是不會要的呀﹗”
           蒲天河冷笑道﹕“這一次我要了﹗”
           木尺子怒目凸睛道﹕“你再轉手送回華山﹐給那個老尼姑﹖”
           蒲天河一笑道﹕“那是我的事了。”
           木尺子不由大怒﹐可是轉念一想﹐哈哈笑道﹕“好吧﹐好吧﹗就算送給你也是一樣﹗”
           蒲天河見他答應了﹐心中略放﹐由於方才爭執﹐更可看清了他的為人﹐心中更加輕
       視他﹗
           過了一會兒﹐那個小孩帶著人抬來了棺材﹐蒲天河和木尺子把上官羽小心翼翼地裝
       進去﹐木尺子問蒲天河道﹕“這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埋人﹖”
           蒲天河想了想道﹕“後面有片青草地﹐除了這個地方﹐可就沒好地方了﹗我看這女
       人就埋在這里吧﹗”
           說完拿出錢給棺材商人﹐又賞了小孩一點﹐那小孩高興得不得了﹐就叫著要去看墳
       地﹗
           木尺子就向蒲天河道﹕“我累得很﹐你跟著他們去吧﹗”
           蒲天河想了想﹐點點頭﹐當時由兩個棺材工人抬著棺材﹐拿著鋤頭﹐小孩在頭前帶
       路﹐一行人直向後面青草地里行去。
           費了半天事﹐才找好了地方﹐蒲天河督促著工人挖了坑﹐看著把棺木埋下去﹐這時
       烈日似火﹐幾個人簡直熱得受不了。
           一切就緒之後﹐蒲天河又賞了些錢﹐叫工人走了﹐才同小孩回去。
           不想才來到村子里﹐就見幾個蒙古人在指指點點﹐亂成一片﹐小孩過去問了﹐跑著
       過來道﹕“那位老爺子走了﹗”
           蒲天河一愣道﹕“哪個老爺子﹖”
           小孩道﹕“哎呀﹐就是你的那個朋友呀﹐聽說他偷了人家兩個駱駝﹐帶著箱子﹐一
       個人走了。”
           蒲天河冷冷一笑道﹕“走了好﹗”
           忽然一想不妙﹐忙跑回去﹐在屋子里找了半天﹐跺足道﹕“壞了﹗”
           小孩翻著眼睛道﹕“丟了什麼吧﹖”
           蒲天河點點頭道﹕“他把我一個小箱子也帶走了﹗”
           小孩怔了一下道﹕“我一看這老家伙就知道不是好東西﹐這可怎麼辦呢﹖怪……他
       有這麼多錢﹐干什麼還偷你的小箱子呀﹖”
           蒲天河也不理他﹐想了想﹐就冷笑道﹕“小孩﹐問問他們看﹐他往哪個地方去了﹐
       還煩你給我弄匹馬來行不行﹖”
           小孩翻著眼道﹕“馬怕弄不著﹐這里只有兩匹老馬﹐還留著耕地呢﹐駝駝還有﹐不
       過也得用錢買﹗”
           蒲天河摸了摸身上﹐錢還不少﹐就點點頭道﹕“好吧﹐要多少﹖”
           小孩隨口開了個價﹐蒲天河如數照付﹐小孩拿著錢笑嘻嘻的走了。過了一會兒﹐真
       弄了個駱駝來。
           蒲天河見駱駝背上水囊食物都有﹐還有一個羊皮筒子﹐也不知是什麼﹐小孩告訴他
       說﹕“這也是吃的東西﹐是青棵粉和粟米粉﹐混奶子茶﹐這里也沒什麼好東西﹐大爺﹐
       你快追下去吧﹗那老賊﹐是往南面去了﹐大概是往‘達木三帖’去了﹗”
           蒲天河搖頭道﹕“別亂說話﹐他不是賊﹐那東西原是他的﹐不過我要向他要過我的
       東西就是了。”
           說罷又賞了小孩一些錢﹐拍拍他的頭﹐正要跳上駱駝﹐那駱駝卻叫著跳開了﹐小孩
       道﹕“我來﹗”
           說著一跳過去﹐一只手抓著駱駝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抓著駱駝脖子上的皮﹐那只駱
       駝被迫跪了下來﹐小孩道﹕“快上﹐快上﹗”
           蒲天河就騎上去﹐小孩放開手﹐駱駝才站起來﹐他囑咐蒲天河道﹕“這東西性子野﹐
       白天不能叫它歇﹐一歇它可就不走了﹐晚上睡覺要記住把它前腿拴上﹐要不然它就跑了。”
           蒲天河道了聲謝﹐就照小孩手指處行去。
           走了一程﹐心里不禁有些灰心﹐暗想﹕“我追下去有什麼用﹖就算追上了﹐木老頭
       莫非還會把珠子給我不成﹖他和我曾有口頭師徒之誼﹐我還能跟他翻臉不成﹖一旦翻了
       臉﹐講打我更不是他的對手﹐這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他心內對於上官姐妹的去世﹐那層悲傷尚沒有除去﹐眼前卻又面臨了如此一個棘手
       的問題﹐真令人懊喪﹗
           他本想就此而去﹐不再去追回那四海珠了﹐可是自己親口承諾多指師太及其弟子楊
       采蘋﹐豈能空口無信﹖
           騎在駱駝上思之再三﹐似乎已經沒有多想的余地了﹐只有一條路﹐繼續追下去﹐追
       到了木尺子﹐無論是明搶暗偷﹐也要把“四海珠”弄回來。
           時過午後﹐艷陽高懸﹐騎在駱駝上﹐奇熱難耐。
           本地人行走沙漠﹐多是用數十尺長的一條白布﹐把整個的頭臉包扎起來﹐僅僅露出
       目前一線﹐以供視物。蒲天河沒有這種習慣﹐只戴上一頂大帽子﹐蒙上一層布紗﹐可是
       這樣根本沒有辦法防御吹襲而來的沙子。
           他整個身子﹐由於汗和沙子的混合﹐黏在一起﹐說不出的麻癢﹐真恨不能立時找一
       池清水﹔洗它一個痛快才好。
           在沙漠里行走﹐日出日落都似乎顯得特別快﹐不久天邊又現出琦麗的彩霞﹐一群大
       雁低低地飛掠過來﹐排成一個大大的“人”字形。
           蒲天河勒住了駱駝﹐抬頭看了看﹐大地一片浩瀚﹐人在這種情況下﹐真是渺小﹐渺
       小到了極點。
           蒲天河長吁了一聲﹐真有些氣餒了﹐那匹老駱駝嘴里淌著口涎﹐滿嘴噴著唾沫﹐人
       獸都有些倦了。
           他聽從那小孩的話﹐一個勁地狠走﹐想不到卻陷在了沙漠深處﹐放眼望過去﹐盡是
       黃沙﹐真不知什麼地方有水草﹐可以打尖休息。
           忽然他想起了方才那群大雁飛行的方向﹐據常理推測﹐大雁棲落之處﹐必是水草蘆
       沼地方﹐在如此一片沙漠地方﹐那木尺子必是在有水草的地方落居了。
           想到此也只好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往方才雁落之處行去。如此行走了一段極長的時
       間﹐差不多到了午夜時分﹐他鼻中果然聞到了一種潮濕的空氣﹐一種特殊的水草味道﹐
       這種味道﹐使得他精神不由得一振﹐他胯下的老駱駝也提起精神﹐足下加快了許多。
           漸漸眼前現出了一片綠色的影子﹐駱駝喉中開始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足下更加
       地快了。
           現在面前是一片青色的草原﹐甚至於可以在生滿了蘆葦的地方﹐看見亮光閃閃的水
       面。
           駱駝來到此﹐是再也不肯走一步﹐只管低頭去吸吮著低凹處的淺水。
           蒲天河飄身下了駱駝﹐只覺得長行了一日﹐兩胯由於騎駱駝之故﹐酸痛十分﹐肚子
       更在這時咕咕地叫了起來﹐餓得令人有些受不了。
           蒲天河打開了羊皮筒子﹐吃了一口小孩為他備下的食物﹐只覺得又臭又酸﹐忍不住
       “噗”的一口噴了出來﹐腥味撲鼻。
           這時候﹐卻有一陣奇異的肉香﹐隨著微風﹐一陣陣地飄了過來。蒲天河皺了皺眉﹐
       仔細地向四下望了望﹐立時﹐他吃了一驚﹐目光望處﹐在一棵老榆樹下﹐搭著一張帳篷﹐
       篷前還懸著一盞紅燈。
           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冷冷一笑﹐心想你倒真會享受﹐居然還有此心情﹖
           當時正要撲身過去﹐忽然心中又動了動﹐暗忖此刻他也許睡著了﹐我又何必驚動他﹐
       不如偷偷過去﹐把四海珠偷到手中﹐就此而行﹐豈不可以避免與他起一場正面沖突﹖
           想到此﹐甚覺有理﹐當時就放輕步子向那帳篷行去﹐鼻中這時也就更為那陣肉香所
       吸引﹐漸漸行近帳前﹐只見皮帳高懸﹐帳內空無一人﹐在架著的木柴火爐之上﹐兩個瓦
       罐中正咕咕有聲地烹煮著什麼。
           蒲天河先在門外窺探了一番﹐不見人來﹐他就大著膽子走進帳篷﹐見帳內空無一人﹐
       當時就在帳內翻覓起來。
           他翻尋了半天﹐非但沒有找著那匣四海珠﹐就連那兩大箱珠寶也沒有找著。事實上﹐
       這帳篷內除了皮被褥以及馬鞍等物以外﹐別無長物。
           蒲天河不由大為灰心﹐忽然目光窺見一雙女人的花鞋置在褥邊﹐他不禁吃了一驚﹐
       心想糟了﹐莫非這不是木尺子住的地方﹖是一個女人的帳篷﹖
           想到這里﹐臉色一陣紅﹐趕忙向篷外跑﹐待跑到了帳外﹐鼻中又觸到了那奇異的肉
       香﹐禁不住口涎滴個不已。
           “管他的﹐先吃他一頓再說﹗”
           想著﹐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把瓦罐拿下來﹐打開一看﹐兩罐內﹐一罐燉的是兔
       子肉﹐另一罐卻是一罐稠稠的粟米粥。
           蒲天河四面看了看沒有人來﹐他就添了一碗粥﹐夾起了兔肉試著吃了一口﹐隨後愈
       吃愈香﹐一時風卷殘雲﹐大吃了起來。
           正當他開始再吃第三碗時﹐忽然背後一聲冷笑道﹕“不要急﹐慢慢地吃﹐小心燙了
       舌頭﹗”
           蒲天河猛然轉過身來﹐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長身黑衣的少女。
           這姑娘頭上扎著同色的細紗﹐看過去如同是月里嫦娥一般的美﹐蒲天河不由嚇得立
       時丟下碗﹐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心想不對﹐這姑娘太眼熟﹐莫非她是……
           心中一動﹐禁不住慢慢回過身來﹐這一看頓時把他驚得呆住了﹐說不出是羞﹐是喜﹐
       口中喃喃地道﹕“小蘭……真是你﹐你……”
           可不是婁小蘭嗎﹗只見她一雙瞳子似惱又恨地望著他﹐有點想笑﹐卻又極力地忍著﹐
       不過嘴角已現出了淺淺的笑意﹐她瞅著他道﹕“這些東西我本來就是留給你吃的﹗有什
       麼害臊的﹐你把它吃完吧﹗”
           蒲天河窘笑了笑﹐紅著臉道﹕“噢……我吃飽了。姑娘……你自己吃吧﹗”
           婁小蘭映著火光﹐面上也似現出些羞澀﹐她忽然低下了頭﹐喃喃道﹕“我早就吃飽
       了﹗”
           蒲天河想不到這姑娘還沒有去﹐居然在這里又等著自己﹐他那一腔至情﹐怎會不有
       所激動﹐當時忍不住向前走上來幾步﹐激動地道﹕“小蘭……你……”
           婁小蘭一揚臉﹐冷冷一笑道﹕“我早該告訴你﹐木尺子靠不住﹐你為他出生入死﹐
       太不值得了……”
           蒲天河嘆了一聲道﹕“吃一次虧﹐學一次乖﹐以後就知道了。姑娘你莫非看見他了﹖”
           婁小蘭點點頭﹐不言語。
           蒲天河怔道﹕“他在哪里﹖”
           婁小蘭目光中流出一片淒涼﹐苦笑道﹕“不必再找他了﹐你所要的﹐不是這個嗎﹗
       我已經為你取來了﹗”
           言罷﹐自背後取出一個匣子﹐隨手丟過來。蒲天河接過來﹐看了看﹐驚奇道﹕“你
       怎麼知道我要……”
           小蘭冷冷一笑道﹕“你的事什麼能瞞得過我﹖拿著去獻給華山那個丫頭去吧﹗哼﹗”
           蒲天河臉上一紅﹐嘆道﹕“小蘭你誤會我了……我蒲天河今生除了對姑娘你……”
           婁小蘭眸子睜得極大﹐接著她淺淺一笑道﹕“說下去呀﹗”
           蒲天河這時﹐忽然淚珠禁不住滑流而下﹐這姑娘一番至情﹐天涯追蹤﹐她為自己化
       解了多少難題﹐救過了自己多少危難﹐人非鐵石﹐焉能無情﹐更何況蒲天河原本就愛著
       她﹐他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於是木訥地望著她道﹕“我是說﹐除了姑娘你……
       今生我……我……不曾愛過第二個……人﹐我……”
           說著﹐他由不住低下了頭﹐心中著實有些害怕﹐害怕對方聽了這句話會大發雷霆﹐
       可是他顯然又猜錯了﹐良久﹐他抬起頭來﹐才發現婁小蘭己不在眼前了﹐不由大吃一驚﹐
       大聲道﹕“小蘭﹐小蘭﹗”
           揭開帳篷一看﹐婁小蘭一雙癡情的眸子﹐正直直望著自己﹐她促膝坐在狼皮褥子上﹐
       蛾眉微皺﹐面上是一片紅暈﹐蒲天河見她沒走﹐才算放下心來﹐這時見對方這麼看著自
       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當時趕忙退身想出去﹐可是婁小蘭卻嘆了一聲道﹕“別怕﹐
       你進來﹗”
           蒲天河喃喃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小蘭拍了拍身邊﹐皺著眉道﹕“坐下來﹐我不會吃了你﹗”
           蒲天河不由劍眉一展﹐大喜過望﹐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一面說﹐一面坐在她身邊﹐婁小蘭側過臉望著他﹐良久﹐輕嘆了一聲﹐揚眉道﹕
       “你還走不走了﹖”
           蒲天河紅著臉搖搖頭﹐小蘭噗的一笑道﹕“你呀﹐也不知哪點好﹐怎麼我會偏偏選
       上了你呢﹗”
           說罷一偏臉﹐見蒲天河目光如炬﹐情焰似火﹐不由一驚﹐方想站起﹐卻為蒲天河一
       把攬入懷中﹐不由急道﹕“你……”
           小紅燈在夜風里滴滴溜溜地轉著。
           沙漠。夜空。皓月。繁星。正交織成一幅美麗動人的──“十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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