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書屋 掃描校對【第十一章 師徒相逢】
【第十二章 焦孟雙將】
【第十三章 狹路相逢】
【第十四章 追魂老翁】
【第十五章 女人女人】
【第十六章 惡魔再現】
【第十七章 初臨虎穴】
【第十八章 畫屏觀竹】
【第十九章 絕岩窺奇】
【第二十章 南樓會客】
【第二十一章 天從人願】
【第十一章 師徒相逢】 古浪在哈門陀的暗助之下﹐兩掌便驚走了谷小良及石懷沙﹐與丁訝繼續趕路。 現在還沒有出青海境內﹐就先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古浪心中忖道﹕「看樣子以後越來 越危險了﹗」 那匹黑色駿馬﹐雖經連日的辛勞﹐但是仍然精神奕奕﹐馳行如飛。 丁訝這時卻沉默下來﹐古浪知道他在計划偷紅珠的事情﹐便不打擾他。 他想到丁訝昨夜曾經告訴他﹐除了谷小良及石懷沙以外﹐琴先生和哈門陀也都露了面﹐ 加上況紅居和婁弓﹐「達木寺」的老人﹐等於全部跟蹤下來了。 他心中好不緊張﹐雖然是在馳騁如飛的情形下﹐他仍然耳目並用﹐防備著任何意外的發 生。 這時他又想到了童石紅﹐忖道﹕「她怎麼沒有與況紅居在一起呢﹖」 想到童石紅﹐他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但是他們之間到底陌生得很﹐相識以來﹐根本就 沒有見過幾次面。 由童石紅﹐很自然地聯想到桑燕﹐腦中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忖道﹕「啊﹗莫非她與桑 九娘有關系﹖」 想到這里﹐不禁一陣心跳﹐又忖道﹕「如此看來﹐桑家可能已經知道我要找她們……看 桑燕對我的態度﹐似乎沒有什麼敵意﹐可是她為什麼叫我躲開丁訝呢﹖」 他想到這些問題﹐一時卻找不出答案來﹐古浪垂目望了望丁訝﹐見他雙目微閉﹐兩只手 扶著鞍橋﹐身軀隨著馬的勢子晃動不已﹐好似是睡著了。 古浪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忖道﹕「管它﹗事到臨頭總可解決﹗」 馬兒如電閃般﹐在寒林中奔馳﹐四下一片寂靜。 這一天﹐西北風愈加凌厲﹐高地上已經有了薄霜。 古浪和丁訝終於來到了甘肅境內﹐投宿在「夏扣」附近的一個小鎮上。 初更時分﹐古浪及丁訝坐在昏燈之前﹐低聲地談著天﹐這幾天來﹐丁訝絕口不提紅珠的 事﹐至於春秋筆更是沒有提到。 古浪知道強敵在側﹐言行間也就越發謹慎﹐好幾次想問問「桑家堡」的事﹐都忍了下來 。 這時他們坐在燈下﹐也是談著些閒話。 丁訝突然說道﹕「古浪﹐我們到門口去看看。」 古浪很是奇怪﹐說道﹕「這麼冷的天﹐都快下雪了﹐我們到門口去做什麼﹖」 丁訝瞪了他一眼﹐說道﹕「老悶在房里做什麼﹖你這年輕人還不如我年老人呢﹗」 古浪聽他如此說﹐知道必有道理﹐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擔心你的病﹐既然你要出去﹐ 我就奉陪﹐不過你還是多穿些衣服好。」 丁訝穿上一件老羊皮襖﹐這是他在青海時買的﹐顯得不大合身﹐但是看起來﹐比以前瘦 弱單薄之狀好多了。 這家店房是一座小樓﹐古浪及丁訝所居是西廂房﹐這一排一共有五間房﹐正面有三間﹐ 東廂房也是五間﹐樓下是食堂﹐規模算是相當大了。 古浪、丁訝沿梯而下﹐由於這座樓房年久失修﹐走在上面﹐地板不時地發出「吱吱」 之聲﹐丁訝笑道﹕「在這種地方作賊也不太容易呢﹗」 說著他們已經下得樓來﹐雖然初更已過﹐但是樓下客人們要酒要菜﹐仍然熱鬧得很﹐吵 成了一片。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丁訝莫非要探察什麼人﹖」 想到這里﹐他目光向四下掃射﹐打量著每一個飲酒的人。 食堂中多半是行路客商﹐以及當地的苦力﹐飲酒聊天﹐一片喧嘩﹐並沒有一個可疑之人 。 丁訝說道﹕「屋里太悶氣﹐我們到門口去﹗」 古浪知道他如此說﹐又有道理﹐一不言發地跟著他﹐一同走出了店門。 店外寒風凜凜﹐撲面刮來﹐丁訝不禁打了一個寒噤﹐緊緊地縮著脖子﹐說道﹕「唔﹐天 真是冷下來了﹗」 古浪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點頭道﹕「恐怕我們趕不到四川就要下雪了﹗」 丁訝雙手套在袖管內﹐緩緩地行走著﹐古浪跟在他身後﹐心中猜疑著他到底要做些什麼 。 大約走了十幾丈﹐丁訝突然停下身子﹐壓低聲音說道﹕「你可知道﹐哈門陀也投宿在這 店里了﹖」 古浪聞言吃了一驚﹐說道﹕「啊﹗有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丁訝笑了笑﹐說道﹕「他要投宿﹐焉會讓你知道﹖我若不是特別細心﹐也不會發覺的。 」 古浪心中很是緊張﹐說道﹕「他一向回避著我﹐現在居然在此投宿﹐莫非對我有所懷疑 ﹐要采取行動了麼﹖」 丁訝笑了笑說道﹕「當然懷疑你﹐不過阿難子臨去這一招實在太絕﹐誰也不相信﹐他已 經把『春秋筆』交給了你﹐所以他們只限於懷疑﹐殺雞取卵之事﹐卻是誰也不肯做的。」 古浪細細思索他的話﹐未曾接口﹐丁訝又道﹕「除了他以外﹐琴子南也將來此投宿。」 此言一出﹐古浪又吃了一驚﹐問道﹕「你怎麼知道﹖」 丁訝笑道﹕「他現在尚未到﹐如果我推測得不錯﹐他也就快來了。」 古浪似乎已感覺事態漸漸嚴重了﹐一雙劍眉微微地皺起﹐沉思不語。 丁訝笑道﹕「你不用害怕﹐他們來此投宿正是我們的好機會呢﹗」 古浪一雙俊目盯在丁訝臉上﹐搖頭道﹕「我倒並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知如何應付…… 你方才說他們來此投宿是我們的好機會﹐這是什麼意思﹖」 丁訝向遠處望了一下﹐說道﹕「你那粒紅珠不是落在哈門陀手中麼﹖」 古浪連連地點頭道﹕「是的﹐我正在為這件事發愁呢﹗」 丁訝把聲音放得更低﹐說道﹕「今天夜里﹐我們便下手偷回來﹗」 古浪憂慮地說道﹕「哈門陀如此厲害﹐我們怎麼下手呢﹖」 丁訝經過一路盤算﹐心中早已有了腹案﹐笑道﹕「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機會﹐琴子南來此 投宿之後﹐我就設法讓哈門陀懷疑到他﹗」 古浪訝然道﹕「可是他還沒有來﹐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來呢﹖」 這時天色已經黑盡了﹐街上行人幾乎已絕跡了﹐丁訝卻說道﹕「他一定會來﹐半夜動手 的時候﹐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我一個人恐怕還忙不過來呢﹗」 說著﹐他聲音放得更小﹐在古浪的耳旁喁喁而語﹐古浪不住地點頭﹐有時偶爾插問一兩 句。 他們談了一盞茶的時間﹐天時已近二更﹐丁訝突然道﹕「我們可以進去了﹐琴子南正向 這邊來呢﹗」 說著用手扶著古浪肩頭﹐古浪好不奇怪﹐扭頭回望﹐丁訝低聲叱道﹕「不要看﹗我們回 房去﹗」 他在古浪的扶持之下﹐慢慢吞吞地回到了店中﹐樓下吃飯的客人﹐只剩下兩三個老客﹐ 還在淺飲談心﹐店門也上了板﹐四下清靜異常。 古浪等回到房中之後﹐立時熄燈﹐丁訝坐在炕上﹐低聲道﹕「不要說活﹐琴子南八成已 進來了﹗」 古浪壓低聲音道﹕「他看見了我們沒有﹖」 丁訝微微一笑﹐說道﹕「他自然看見我們了……現在開始﹐不要再說話了﹗」 二人在黑暗之中坐了半天﹐古浪正有些不耐﹐突聽樓梯發出了「吱吱」之聲﹐精神不禁 一振。 這時便聽見跑堂的說道﹕「老先生﹐東廂房四號最好﹗」 接著一個深沉的聲音「嗯」了一聲﹐一路走來﹐跑堂的說了不少話﹐但是那人連一聲也 沒有答。 漸漸地﹐聲音消失了﹐又過了一陣﹐一切都歸於寂靜﹐丁訝還坐在炕上不言不動。 古浪忍耐不住﹐低聲道﹕「丁老﹐我們還不開始麼﹖」 丁訝低聲回答道﹕「再等一等﹗」 二人在黑暗中又坐了一會﹐丁訝走下炕來﹐低聲道﹕「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先出去看 一看﹐你要等我回來﹐千萬不可妄動﹗」 古浪答應一聲﹐丁訝爬過去﹐輕輕地打開了後窗﹐緊靠著這排樓房﹐便是一道圍牆﹐圍 牆之外是一片竹林。 丁訝伸頭出去﹐四下望了望﹐說道﹕「這兩個老家伙還未入睡呢﹗哈門陀是住在正屋二 號房﹗」 古浪也伸頭出去﹐全店燈光已熄﹐只有正屋二號及東廂四號房還有燈光透出。 丁訝又道﹕「我先看看去﹐設法使哈門陀把『紅珠』留在房中﹐若是他一直帶在身上﹐ 那可就費事了﹗」 說罷雙手扶窗欲出﹐古浪拉住了他﹐擔心地說道﹕「丁老﹗你要小心﹗」 丁訝笑了笑﹐說道﹕「不要緊﹐你等著我回來就是了﹗」 語畢雙手用力一撐窗檻﹐人已由窗口飛了出去﹐一團黑影在空中一閃﹐便失去了蹤影。 古浪轉眼便不見了他的影子﹐不禁大吃一驚﹐忖道﹕「此人功夫這麼好﹐真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了﹗」 古浪自與他相識以來﹐第一次見他顯露功夫﹐想不到竟是如此驚人。 古浪坐在窗口﹐目光四下巡視﹐靜靜地等待﹐心中很是懸慮﹐因為琴先生及哈門陀都是 不可一世的人物﹐深怕丁訝萬一有失。 他焦急地等待著﹐突然一陣寒風撲面﹐方自一驚﹐一團黑影﹐已經由他身旁掠過﹐落在 了炕上。 來人正是丁訝﹐古浪又驚又喜﹐說道﹕「丁老﹗你真是不得了……」 丁訝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別說了﹐現在不是誇獎我的時候﹐幸運得很﹐哈門陀把那 粒紅珠放在枕下﹐正好被我看見﹐我現在要趕快設法誘引他們出去﹐我走之後﹐你立時把窗 戶關成一道縫﹐然後注意著﹐只要看見我們三人入了竹林﹐馬上就去辦你的事﹗」 古浪連聲地答應著﹐丁訝又道﹕「得手之後﹐趕快回來﹐把被子蓋上假睡﹐我最多只能 耽誤他們一盞茶的時間﹐在這時間內﹐如果有其他事故﹐你一定要自己處理好﹗」 古浪問道﹕「還有什麼其他事故﹖」 丁訝接道﹕「石明松也在附近﹐提防著他﹐我走了﹗」 說罷又似一陣輕風般﹐自窗口消失﹗古浪連忙把窗戶關上﹐留了一條縫﹐全神向外注視 ﹐心中很是緊張。 不大會的工夫﹐只見一條身影﹐極快地飛馳進入了林中﹐看來似是丁訝﹐只是身法太快 ﹐使人看不清。 緊接著又是一條人影﹐「刷」的一聲輕響﹐掠出了圍牆之外。那人身子掠出﹐猛一長身 ﹐四下微微展望﹐接著又如怪鳥般投入了那片竹林。雖然他身子疾如閃電﹐但是古浪在蒙蒙 的夜色下﹐仍看清楚了﹐他是琴先生。 古浪心中很是緊張﹐忖道﹕「丁訝果然把他們引出去了﹗」 一念及此﹐又是一陣輕響﹐一個極為熟悉的老人的影子﹐幽靈一般的﹐自七八丈高的房 頂上落了下來﹗古浪一眼就看了出來﹐正是哈門陀。 哈門陀落地之後﹐四下略一張望﹐又抬頭向古浪所居這間房間望過來。 雖然是黑夜之中﹐相隔又是如此之遠﹐但是古浪仍然把目光避開了。 哈門陀略為猶豫﹐也向竹林中撲了過去。 古浪忖道﹕「我現在該開始行動了﹗」 他翻身下炕﹐極快地拉開了房門﹐閃身而出﹐並把房門輕輕地帶上。 他一提真氣﹐兩個縱身﹐已經來到正廂二號房門口﹐那正是哈門陀的居室。 古浪雙手輕輕一推﹐房門竟未上拴﹐應手而開。 室內一盞昏燈﹐搖搖欲熄。 古浪一閃而入﹐把房門關上。 只見室內一炕一幾﹐炕上放著一個簡單的小包袱﹐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古浪再不遲疑﹐掀開了枕頭﹐自己失去了那粒紅珠果然霍然在目﹗古浪驚喜交加﹐急忙 拿起裝入袋中﹐正要轉身之際﹐突然窗戶大開﹐一條黑影閃電般射了進來。 這人來得好不驚人﹐帶起了大片冷風﹐吹得那盞昏燈幾乎熄滅。 古浪大吃一驚﹐一掌把油燈擊滅﹐那人已發出了一聲冷笑道﹕「好大膽的小賊﹗」 一聽這口音﹐古浪驚怒交加﹐沉聲道﹕「匹夫﹐原來是你﹗」 那破窗而來的﹐正是不久前向古浪暗施毒手的石明松。 石明松穿著一身勁裝﹐雙手插腰﹐目光亮得出奇﹐他沉聲道﹕「你偷的什麼東西﹖」 古浪怒喝道﹕「你管不著﹗」 石明松冷笑道﹕「我偏要管﹗」 說著右臂突伸﹐向古浪脅下抓來﹗古浪大怒﹐身子一閃便自讓開﹐喝道﹕「無恥小人﹐ 我們到外面去﹗」 石明松冷冷一笑﹐說道﹕「你罵我無恥﹐你夜半三更來此偷竊﹐豈不比我更無恥﹖」 古浪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但是丁訝已經告戒過﹐他只能把哈門陀纏住一盞茶的時間﹐如 果在此動手﹐哈門陀趕了回來﹐豈不前功盡棄﹖古浪想到這里﹐強忍著怒氣﹐說道﹕「你不 必逞口舌之利﹐我們到外面一會﹐我古浪一定叫你趁心如意就是﹗」 石明松似已知道古浪的心理﹐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作賊的總是怕被人捉住﹐我們就 在此地坐坐﹐等主人回來由他發落好了﹗」 古浪怒火沖天﹐冷笑道﹕「哼﹗主人回來﹖他若是回來﹐第一個要你的命﹗」 石明松笑道﹕「那你還擔什麼心﹖」 古浪算算時間已經不多﹐喝道﹕「你到底敢不敢出去﹖」 石明松搖了搖頭﹐古浪強忍怒火﹐說道﹕「那麼恕我不奉陪了﹗」 說罷轉身便要退出﹐石明松突然喝道﹕「慢著﹗咱們聊聊﹗」 他說著右臂猛伸﹐五指大張﹐向古浪背後抓來。 這一式來得既急又猛﹐古浪還來不及拉門﹐掌風已然抵達背後。 古浪大怒﹐身子猛然一擰﹐喝道﹕「我還怕你不成﹖」 掌隨話出﹐雙掌齊下﹐分別向石明松的雙肩砍去﹐這一招雖然是發於急切之中﹐但因古 浪怨恨已極﹐貫足了勁力﹐兩掌之力﹐卻也非同小可。 石明松哪里敢接﹐他慌忙把勢子撤了回去﹐古浪身子一轉﹐便欲破窗而出。 但是石明松似乎有意要把右浪留在房子里﹐他極快地攔到窗戶之前﹐奸笑道﹕「何必要 走﹖我們就在這里談談不好麼﹖」 至此﹐古浪已是忍無可忍﹐他也明白了石明松的用意﹐不禁冷笑道﹕「好得很﹐你當我 真見不得主人麼﹖你錯了﹗」 石明松微微一怔﹐古浪身形帶著一陣急風﹐已然撲了過去﹐雙掌一錯﹐右掌以「鷹爪力 」的功力﹐向石明松的前胸抓來。 古浪這一招又快又急﹐銳風霍霍﹐石明松只覺眼前指影一片﹐胸前已感到一股莫大的震 撼之力。 他心中很是吃驚﹐肩頭猛晃﹐古浪的五指擦肩而過﹐接著他一聲大喝﹐右掌閃電般向古 浪的頂門擊來。 古浪見石明松身手快速如電﹐心中暗凜﹐由於室中地窄﹐古浪正向前沖﹐此時躲之不及 ﹐只得把身子向後猛然一挫﹗石明松的右掌﹐已經離古浪的頭頂不過半尺﹐古浪便覺一股猛 力撞了過來。 古浪忙又把身子一矮﹐石明松的右掌貼頂擦過﹐掌風震耳。 古浪又驚又怒﹐在雙方如此接近的情形下﹐他竟不向後撤﹐足下一點﹐反而欺身而進﹗ 石明松疾退三步﹐背脊已然靠住了門﹐古浪逼近﹐二指如電﹐向他小腹點到﹐指力沉渾﹐快 似迅雷﹗他大驚之下﹐只得向左閃開了三尺﹐右掌猛然下沉﹐五指暴張﹐又向古浪的頭頂抓 來。 古浪在進招之初﹐已然想到了時間不多﹐必須速戰速決﹐所以才冒險逼近。 當石明松的右掌才向下一沉之時﹐古浪又有了第二步行動﹐左掌虎口大張﹐急如閃電﹐ 向石明松的右掌手腕切去﹗就在同時﹐他右掌當胸推出﹐靈巧二指﹐以「玉指金丸」的暗器 手法彈了出去﹐直襲石明松左臂。 石明松萬料不到﹐古浪冒此大險﹐出此奇招﹐兩處受襲﹐又受地形限制﹐無法躲讓﹐不 禁驚出一身冷汗來。 眼看古浪兩招都要著上﹐石明松咬緊了牙﹐大喝道﹕「你好厲害……」 隨著這聲大喝﹐石明松身子猛然向下一矮﹐右掌疾縮﹐躲開了古浪的虎口﹐接著雙掌會 合﹐向古浪的右掌拍來﹗他這一招變化可說是神速已極﹐就在此際﹐房上似有了急促的起落 之聲。 古浪大驚﹐身子猛然一側﹐左掌閃電般收回﹐右掌更快的拂了出去﹐正好佛在石明松的 「肩井穴」上。 石明松身子一歪﹐倒向一旁﹐但是他仍然強持著﹐沒有摔倒。 古浪再不遲疑﹐右手一帶把房門拉開﹐閃身而出﹗不料他才出房門﹐石明松竟強撐著受 傷的身子﹐緊跟了出來﹐叫道﹕「你跑……」 古浪大怒﹐回身一掌﹐拍在石明松前胸﹐喝道﹕「去吧﹗」 石明松一聲悶哼﹐口中噴出一片鮮血﹐身如斷線風箏一般﹐一連地倒退出去﹐摔在房內 。 在這種情形下﹐古浪也顧不得慈悲﹐他「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極快地回到自己房中 。 當古浪才把房門拴上﹐窗內飄落一條人影﹐鬼魅也似﹐毫無聲息。 古浪一驚﹐沉聲道﹕「誰﹖」 來人卻是丁訝﹐他低聲道﹕「快脫衣服上炕﹗」 說著他已把窗戶關好﹐古浪與丁訝﹐二人默默無聲﹐以極快的速度除去外衣和鞋襪﹐同 時上炕﹐各自拉了一條被蓋在身上。 丁訝才一倒下﹐立時發出輕微的鼾聲﹐古浪知道他是在假裝。 這時四野死寂﹐冷氣由窗縫中襲入﹐但是古浪頭上還在冒汗﹐心也砰砰地跳個不停。 好半晌的工夫﹐古浪動也不敢動﹐蹩得渾身是汗﹐耳聽丁訝的鼾聲越來越大﹐不知他是 否真的睡著了。 古浪正自不耐﹐門外忽然傳來腳步之聲﹐隨聽哈門陀低啞的聲音響起道﹕「喂﹐還不把 你這個寶貝帶走﹗」 他的聲音很低﹐但是古浪聽得很清楚﹐心中一動﹐忖道﹕「他在對誰說話﹖」 只聽另外一個老人的聲音說道﹕「你是什麼人﹖對我徒兒下此毒手﹖」 這人的聲音非常熟悉﹐原來是琴先生﹐古浪心中立時恍然﹐忖道﹕「原來他們碰上了﹐ 他是為了石明松的事……」 想到此﹐不禁又緊張起來﹐因為他怕石明松說出自己來﹐那時就麻煩了。 這時又聽哈門陀冷笑道﹕「他的穴道是我解開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問他吧﹗」 古浪心中很緊張﹐偷眼望了丁訝一眼﹐見他仍然鼾聲如雷﹐睡得非常香甜。 他大為納悶﹐忖道﹕「莫非他真的睡著了﹖」 才想到這里﹐已聽得石明松虛弱的聲音說道﹕「不是他﹐是另外一個老人﹗」 此言不禁使哈門陀、琴先生和古浪同時驚訝起來﹐古浪忖道﹕「他為什麼不說實話﹖莫 非是怕丟人﹖」 思忖至此﹐便聽琴先生追問道﹕「什麼人﹐難道你不認識﹖」 石明松低弱的聲音說道﹕「我不認識……」 接著又是哈門陀的聲音說道﹕「好了﹐你把他帶回去吧﹗今晚的事還沒有了﹐只是我心 情不好﹐不願算這筆賬﹐以後再說吧﹗」 琴子南追問道﹕「你是誰﹖」 哈門陀卻未回答﹐拖著輕微的腳步走了。 接著又是一陣低語和腳步聲﹐然後就歸於寂靜了。 古浪用手緊握著那粒失而復得的紅珠﹐心中有說不出來的高興﹐忖道﹕「想不到這麼容 易就把它找回來了﹗」 才想到這里﹐丁訝翻了一個身﹐低聲道﹕「到手了沒有﹖」 古浪興奮的回答道﹕「到手了﹗」 丁訝輕輕地吁了一口氣﹐說道﹕「唔﹐總算我沒有白出力。」 古浪緊接著說道﹕「剛才好險﹐我差一點被哈門陀碰見……」 丁訝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詳細的經過明天再談﹐現在開始不要說話﹗」 古浪知道哈門陀及琴先生必然不會就此善罷﹐於是就噤口不語﹐把被子打開了些﹐覺得 甚是涼快。 過了一陣﹐身上的汗漸漸干了﹐又感到有些冷﹐便又把被子拉上了些。 夜靜如死﹐北風凌厲﹐古浪聽著肅殺的風聲﹐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古浪熟睡之後﹐丁訝卻小心翼翼地戒備著﹐因為他知道無論哈門陀或琴先生﹐都不是這 麼容易對付的。 他感覺到﹐這兩個老人﹐不止一次地來房外察看﹐一直到天亮才消失。 天亮後﹐丁訝叫醒古浪﹐說道﹕「哈門陀和琴先生都在休息﹐我們趕快走﹗」 古浪奇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在休息﹖」 丁訝低聲道﹕「他們自恃功夫高﹐認為你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他們的跟蹤﹐卻料不到我另 有捷徑﹐這一次要使他們失望了﹗」 說著已把東西整理好﹐古浪也匆匆洗漱完畢﹐二人輕輕地下了樓﹐付清了店錢﹐伙計早 已備好了馬。 經過一夜的休息﹐人馬精神煥發﹐二人便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去。 沿途丁訝卻絕口不提昨夜之事﹐弄得古浪很是納悶﹐一陣奔馳﹐已出了百數十里﹐丁訝 突然說道﹕「往左邊行。」 古浪一怔﹐說道﹕「左邊根本就沒有路呀﹗」 丁訝慢吞吞地說道﹕「你不用管﹐向左方走沒錯﹗」 左邊只不過一個僅夠一輛馬車行走的草徑﹐兩旁都是山﹐根本無路可走。 古浪正在猶豫﹐丁訝已經在前座接過了馬韁﹐把馬兒用力一帶﹐那匹駿馬立時向左奔去 。 到了山腳下﹐丁訝突然躍下馬來﹐一手牽著馬韁﹐說道﹕「隨我來﹗」 古浪大感詫異﹐忖道﹕「丁訝好像對這一帶路徑熟極了……」 才想到這里﹐丁訝已轉入了一塊大石之後﹐在崎嶇不平的山坡上前進。 他邊走邊道﹕「這條路我太熟了﹐跟著我走﹐保險沒錯﹗」 古浪心中納悶﹐過了一會的工夫﹐居然真的被丁訝找出了一條路徑。 這條小路由於多年無人行走﹐所以雜草遍布﹐若不是丁訝指示﹐幾乎分辨不出途徑來。 丁訝這時又回到了馬背上﹐笑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放心地走了﹗」 古浪笑道﹕「丁老﹐你怎麼對這一帶如此熟悉呢﹖」 丁訝用手輕輕地拍著馬頭﹐笑道﹕「豈止這一帶﹖全國的路我沒有不熟的。走﹗」 說著他用力地在馬頸上拍了一下﹐馬兒四蹄如飛﹐踏著半人深的荒草﹐飛馳而前。 一連幾天過去﹐居然是秋毫無驚﹐古浪和丁訝很順利地到達了四川境內。 這日時將正午﹐來到川北大鎮「廣元」鎮外。 為了避免驚人耳目﹐古浪老遠就下了馬﹐持韁走在馬旁﹐這時雖然還未落雪﹐但是天氣 已越發的寒冷了。 古浪遠遠地望見一家客店﹐「廣元老店」四字招牌﹐在寒風之中搖蕩。 經過這幾日夜的緊趕﹐丁訝確實顯得很疲累了﹐他無力地坐在馬鞍上﹐雙手套在袖簡內 ﹐哼唧著說道﹕「唔﹐好在已經入川了﹐我們今天好好歇歇吧﹗」 古浪雖然心急如箭﹐恨不得立時趕到「黃角椏」﹐但是眼見丁訝有些支持不住﹐便道﹕ 「好吧﹗今天就好好歇歇。」 同時心中忖道﹕「若是沒有丁訝﹐我這一路真不堪設想呢﹗」 思忖之際﹐已經到了店門外﹐小伙計早迎了出來﹐把丁訝扶下了馬﹐說道﹕「唔﹐老太 爺累了吧﹖」 丁訝笑道﹕「還好……」 二人進了店﹐這「廣元老店」的規模倒還不小﹐食堂之內擺了十幾張桌子﹐由於此地是 鎮口﹐所以一般過往客旅均在此落腳。 這時食堂內差不多有八桌客人﹐喝酒聊天﹐各省方言均有﹐甚是嘈雜。 古浪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怎麼這麼吵﹖」 小二在旁笑道﹕「你小爺要是嫌吵﹐可到里面房間坐﹗」 古浪點頭稱好﹐丁訝卻道﹕「不了﹐我們就在外面坐坐﹐看看風景﹗」 古浪聽丁訝如此說﹐知道必有道理﹐便對小二道﹕「就在這里吧﹐找張干淨桌子。」 小二把他們帶到一張桌子前坐下﹐二人點了酒菜﹐慢慢地吃喝著。 古浪捧起酒杯﹐笑道﹕「丁老﹐這一路承你多照應﹐我敬你一杯﹗」 丁訝遲遲地拿起酒杯﹐面上有一絲淒涼的笑容﹐說道﹕「上次入川﹐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干﹗」 他說著舉杯一飲而盡﹐似有無限感慨。 古浪雖不知道這個奇怪老人的一段往事究竟如何﹐但卻知道他早年在感情上必定受了很 大挫折。 停了一下﹐丁訝又舉起了杯﹐說道﹕「從今天起﹐以後要靠你幫助我了﹐我也敬你一杯 。干﹗」 說著一飲而干﹐古浪遲疑著飲干了杯中酒﹐說道﹕「丁老﹐你飲得太猛了……」 丁訝搖手阻止了他的話﹐說道﹕「不要緊﹐我剛才說的話你一定還不很明白﹐以後我會 告訴你的。」 古浪心中尋思道﹕「當然是要我幫助他入桑家堡之事了……」 他們二人談論著﹐不時地飲著酒﹐這多日來的辛勞﹐也就一掃而盡了。 酒飯半酣﹐古浪目光略移﹐發覺對面桌上﹐有一個長身的年輕人﹐一雙光亮的俊目﹐正 盯視著自己。 古浪的目光投過去﹐那人立時低下了頭﹐慢慢地喝了一口酒。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莫非這人是盯梢的﹖」 那年輕人自從古浪注意他以後﹐便未再抬一下頭﹐只是悶聲不響地淺飲著。 古浪見他身軀偉岸﹐年約二十出頭﹐長得甚是俊秀﹐尤其是一雙眉毛﹐飛入兩鬢﹐有一 股少有的英氣。 他心中忖道﹕「看他樣子倒不像為惡之人……」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長衫﹐足下薄底布鞋﹐桌上放著一只小馬鞭。 由於古浪一直在打量他﹐引起了丁訝的注意﹐丁訝回過頭﹐向那年輕人望了一眼﹐那年 輕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古浪心中詫異﹐忖道﹕「莫非這年輕人又是為我而來﹖」 想到這里﹐卻聽丁訝說道﹕「盡看人家做什麼﹖」 古浪便把目光移開﹐心中卻總有一團疑慮。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不到﹐那年輕人招手喚來了小二﹐付清了酒錢﹐但是並未離開。 古浪又對他加了幾分注意﹐隨聽小二說道﹕「三爺﹗馬牽來了﹗」 古浪回身向店外望去﹐只見一匹神采奕奕的胭脂馬﹐已經牽到了門口。 那年輕人拿起了馬鞭﹐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當他走到古浪面前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馬鞭突然掉了下來﹐落在古浪的腳前。 古浪一驚﹐那年輕人嘴角已然扯出一絲笑容﹐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他彎身拾起了馬鞭﹐很快地走出了店門﹐上馬之後﹐以不太快的速度﹐向南而去。 古浪整個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過去﹐望著他的背影發呆。 這時突聽丁訝道﹕「這孩子﹐居然還認識我﹗」 古浪心中一驚﹐問道﹕「怎麼﹖他……你認識他﹖」 丁訝伸出右手﹐向地上指了一下﹐說道﹕「人家留下了東西﹐你卻一點不知道﹐真是笨 得可以了﹗」 古浪大為詫異﹐低頭看時﹐原來在自己腳旁﹐有一個折好的紙卷﹐上面寫著﹕「古浪親 拆」。 看到了這個紙卷﹐古浪面上不禁一紅﹐忖道﹕「慚愧﹗」 他連忙抬了起來﹐丁訝又笑道﹕「可笑這個孩子﹐在我面前也要來這一套﹐豈能逃出我 的眼去﹖」 古浪拿著紙條發怔﹐因為照那年輕人的意思﹐分明是除自己外﹐不使任何人看到﹐但是 現在丁訝已經知道了﹐弄得他不知是否應立即拆閱。 丁訝喝了一口酒﹐笑道﹕「不用避我﹐寫的什麼我猜也猜得出來﹗」 古浪訝然﹐望了丁訝一眼﹐丁訝又道﹕「一定是桑燕寫的﹐要你遠離我﹐我是個惡魔… …等等﹐說不定還會約你一晤呢﹗」 古浪將信將疑地打開紙卷﹐只見紙上寫道﹕「古浪﹕叫你遠離惡魔﹐你不聽話﹐現在惹 魔上身﹐想要擺脫可就麻煩了。吃完飯之後﹐清獨自來『楓林鎮』一晤﹐共商對策﹐注意﹐ 不可讓他知道﹗桑燕」 古浪又驚又喜﹐把紙條合上﹐望了丁訝一眼﹐丁訝笑道﹕「怎麼樣﹖我沒猜錯吧﹖」 古浪笑道﹕「丁老真是料事如神﹐果然都被你猜中了﹗」 丁訝夾起一塊牛肉﹐放在口中一陣細嚼﹐接著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她一定約 你到『楓林鎮』見面﹗」 古浪更是驚奇﹐說道﹕「怎麼你……你全知道﹐就好像是看過了一樣﹗」 丁訝面上笑容未斂﹐但卻能掩一層傷感之色﹐目射遠方﹐說道﹕「我怎會不知﹖桑家的 人都是愛楓葉的……」 古浪心中一震﹐說道﹕「莫非她……她就是桑家……」 話未說完﹐丁訝已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不必問我﹐你見了她自然知道﹐剛才那年輕 人叫桑魯歌﹐是桑燕的哥哥﹗」 古浪更是驚異不置﹐丁訝笑道﹕「看樣子你吃飯也沒心思了﹐快去吧﹗我回房里休息。 」 古浪點頭答應﹐命小二備馬﹐丁訝又從身上掏出一張藥方﹐遞給古浪道﹕「你回來時﹐ 到西鎮給我抓劑藥來。」 古浪一驚﹐說道﹕「丁老﹐你……」 丁訝搖了搖手﹐說道﹕「沒事﹗你快去快回﹐我們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要趕路﹗」 說著在小二的扶持下﹐到後房休息去了。 古浪把藥方放好﹐出了店﹐跨上了自己的千里寶馬﹐回頭對小二道﹕「小二哥﹐『楓林 鎮』在哪里﹖」 小二笑道﹕「順著這條路走﹐不遠就是。大片楓林﹐好找得很﹗」 古浪點頭稱謝﹐策馬如飛而去。 古浪因為飲了酒﹐身上一陣陣地發熱﹐迎著涼風一吹﹐倒也舒適異常。 這是一條很寬的街道﹐兩旁很多商店﹐雖然寒風似刀﹐但是仍有不少人在洽買貨物﹐顯 得非常熱鬧。 由於鎮上人太多﹐古浪盡管心急﹐也不便放馬快行﹐但是心中恨不得立時趕到。 說來奇怪﹐桑燕的影子﹐這時就像是一根絲一般﹐緊緊地系在他心頭。 雖然只是一次萍水相逢﹐但是古浪對她的容貌卻記得清清楚楚。 跑完了這條大街﹐果然有一大片楓林﹐時已初冬﹐仍然殷紅如火﹐映得附近的房舍、農 田都變了顏色。 古浪望見這一片奇景﹐不禁心懷暢開﹐忖道﹕「好一片奇景﹐住在這里的人真幸福啊﹗ 」 馬兒來到楓林之前﹐古浪停了馬﹐四下張望。 這一帶行人絕少﹐房舍均在楓林之後﹐所以清靜異常。 古浪正在發怔之時﹐突聽一個嬌嫩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喂﹐我在這里﹗」 古浪轉頭望去﹐只見十丈以外﹐一個翠衣少女﹐立在一株楓樹之下。 古浪如中急電一般﹐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怔怔地望著她﹐不言不動﹐毫無反應。 桑燕穿著翠綠色的長裙﹐烏黑的頭發用一塊淺藍色的絲絹系著﹐垂在腦後。 她臨風而立﹐羅袖飄飄﹐楓葉的殷紅﹐透映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嬌艷如花。 古浪真的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並且﹐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美麗的女人 ﹗桑燕抬起了右手﹐向古浪招了招﹐說道﹕「喂﹗你怎麼了﹖」 古浪這才驚覺過來﹐面上一紅﹐連忙催馬趕到近前﹐說道﹕「姑娘久等了。」 桑燕淺淺一笑﹐說道﹕「你先下馬來再說話呀﹗」 古浪面上又是一紅﹐忖道﹕「我這是怎麼了﹗」 他連忙下了馬﹐隨手丟開了馬韁﹐馬兒悠閒地走向一旁。 古浪說道﹕「姑娘留的條子我看到了……」 桑燕四下望了望﹐說道﹕「我們到里面再談﹗」 說著向楓林中走去﹐古浪緊跟在後﹐踏著滿地紅葉﹐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入林十余丈﹐桑燕這才停下了身子﹐回身道﹕「那條子你沒讓丁訝看見吧﹖」 古浪心中奇怪﹐忖道﹕「她怎麼知道丁訝的名字﹖」 他嘴上卻答道﹕「沒有﹗他沒有看見。」 桑燕點了點頭﹐說道﹕「你可知道丁訝是什麼樣的人物嗎﹖」 古浪搖頭道﹕「我不知道﹐還請姑娘示知﹗」 桑燕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關於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姑婆說﹐他雖然不 出江湖﹐可卻是江湖中一大魔頭﹐數十年前﹐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呢﹗」 古浪嚇了一跳﹐說道﹕「啊﹖有這等事﹖我看他並不似為惡之人」 桑燕接口道﹕「聽說他善惡不分﹐他已經失蹤二十年了﹐不知你怎麼會遇上他﹗」 說著一雙美目注視著古浪﹐似在等他的回答。 古浪心忖﹕「達木寺之事﹐還是不宜告訴她……」 於是岔開道﹕「姑娘這麼說﹐莫非姑娘與他有仇﹖」 桑燕遲疑了一下﹐說道﹕「他與我本人倒是沒仇﹐不過姑婆說﹐他是我們家的大仇人﹐ 如果不是再三叫我們避開他﹐我真要找他算帳呢﹗」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七年前﹐他曾經到我家來過一次﹐結果我姑婆 不肯見他﹐他只好走了﹗」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難怪丁訝這次入川如此感嘆呢﹗」 古浪滿腹疑惑﹐問道﹕「姑娘﹐你姑婆是……」 桑燕一笑﹐說道﹕「我姑婆就是你要找的人。」 古浪大為驚異﹐脫口說道﹕「啊﹗桑九娘﹗」 桑燕點頭﹐說道﹕「不錯﹐我姑婆就是桑九娘。」 古浪突然想起一事﹐詫道﹕「姑娘﹐你怎麼知道我要找你姑婆的呢﹖」 桑燕道﹕「都是姑婆告訴我的﹗」 古浪不禁更為驚訝了﹐忖道﹕「桑九娘怎麼知道我來找她﹖相隔萬里﹐她是怎麼知道的 ﹖」 桑燕似乎看出了古浪的心思﹐笑道﹕「姑婆告訴我﹐說有個年輕人要為『春秋筆』的事 來找她。」 古浪大詫﹐說道﹕「你姑婆怎麼知道的﹖」 桑燕道﹕「春秋筆的上一代筆主阿難子﹐兩年之前曾來過一次﹐告訴我姑婆說﹐兩年後 可能會有一個年輕人來找她幫忙﹐所以我們算算日子﹐現在差不多了。」 古浪料不到阿難子已經預先告訴了桑九娘﹐便問道﹕「可是你們怎麼知道他選中的就是 我呢﹖」 桑燕笑了起來﹐說道﹕「我初看到你的時候﹐就看出是你了﹗」 古浪說道﹕「既如此﹐還望成全才好﹗」 他微微躬身﹐目光射在了桑燕那雙薄底小皮靴上﹐不禁心神一蕩﹐趕快把目光移開﹐心 頭莫名地跳了起來。 桑燕笑道﹕「我要是不管你的事﹐也就不找你了﹗不過我姑婆的脾氣很怪﹐要想見她可 是太難了。」 古浪皺眉道﹕「全仗姑娘幫忙﹗」 桑燕悠悠地走開了幾步﹐說道﹕「我說過我是要幫助你的﹐但也沒有十分把握﹐若是你 仍和丁訝在一起﹐恐怕就見不成她了。」 古浪訝然道﹕「為什麼﹖」 「我姑婆是絕不願意見丁訝的﹐你與他在一起﹐豈不倒霉﹗」 桑燕說著﹐拾起了一片楓葉﹐靠在樹干上玩弄著。 古浪走上去道﹕「可是丁老並沒說他要找桑家堡呀﹖」 桑燕笑道﹕「他當然不會說﹐他就是要利用你的關系﹐一同進入桑家堡。」 她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又道﹕「你憑什麼信物進入桑家堡呢﹖」 古浪心中一動﹐答道﹕「先師阿難子留有一封書信。」 桑燕緊接著又問道﹕「還有什麼﹖」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 桑燕的秀眉皺了皺﹐說道﹕「你回去之後﹐好好地察看那丁老頭﹐若是他身邊有什麼奇 怪的東西﹐如珠子啦、葉子啦﹐趕快告訴我。」 聽了她的話﹐古浪心中暗笑﹐忖道﹕「她倒要我作起奸細來了﹗」 心中如此想﹐口中卻連聲地答應著。 桑燕很是高興﹐接著又道﹕「只要你辦好了這件事﹐你的事我可擔保沒問題﹐有了消息 時不必急﹐我哥哥會跟你聯絡的。」 古浪見她說得如此天真﹐心中好笑不已﹐但是表面卻不露神色﹐問道﹕「若是他沒有什 麼東西呢﹖」 桑燕怔了一下﹐說道﹕「一定有﹐你慢慢找好了。」 她說完便向楓林之外走去﹐古浪跟在後面道﹕「姑娘﹐現在還早﹐你這就要走麼﹖」 桑燕足下不停﹐說道﹕「還早什麼﹖再不回去丁訝就要疑心了﹐談話的機會多得很﹐以 後到了我們堡中﹐我天天陪你……」 說到這里﹐似乎發覺說漏了嘴﹐臉上飛起兩朵紅霞﹐加快向林外走去。 古浪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忖道﹕「我如果能與她常在一起……」 思忖之際﹐已然出了楓林﹐古浪見自己身上已落了好幾片紅葉﹐便用袖子拂去。 桑燕忽然道﹕「我哥哥來了﹗」 古浪聞言抬頭望去﹐見方才酒店中的那年輕人﹐正向這邊走來。 這人便是桑燕的哥哥桑魯歌。 他走到近前﹐立時對桑燕道﹕「你都給他講明白了麼﹖」 桑燕點點頭﹐說道﹕「都講明白了﹐那邊怎麼樣﹖」 卻不料桑魯歌忽然握住了古浪的雙手﹐笑道﹕「好極了﹗歡迎你到桑家堡來﹗」 他一雙虎掌虎虎有力﹐倒把古浪嚇了一跳﹐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桑魯歌接著又說道﹕「我們兄妹兩個悶死了﹗你來真是太好了﹗剛才我就想與你暢談﹐ 礙著有那個怪老頭子……」 他一說就沒有完﹐好似久居獄中的犯人﹐突然見了朋友似的興奮。 桑燕瞪了他一眼道﹕「魯哥﹐你怎麼了﹖」 桑魯歌這才放開了手﹐笑道﹕「對了﹗老家伙休息了半天﹐已經醒了﹐你快回去吧﹗」 古浪雖然被他弄得有些混亂﹐但是也感覺到他為人熱情豪爽﹐笑道﹕「多謝桑兄盛情﹐ 小弟能與桑兄結識﹐真是三生有幸﹗」 桑魯歌豪爽地笑了起來﹐說道﹕「好說﹗好說﹗我們以後隨時會見﹐你趕快回去吧﹗」 古浪點點頭﹐跨馬離開了「楓林鎮」﹐返回廣元。 入鎮後轉往鎮西﹐為丁訝配了藥﹐回到客店。 他回想方才的事﹐實在感覺到怪異得很﹐但是也很高興﹐有了桑氏兄妹的協助﹐自己想 進入「桑家堡」﹐總不至於毫無門徑了。 進入房中﹐丁訝剛剛下床﹐便叫小二送來了瓦罐火爐﹐三分水兩分酒地煮了起來﹐弄得 滿房是煙﹐古浪連忙把窗戶打開。 丁訝問道﹕「你可見到她們兄妹﹖」 古浪點點頭﹐便把經過情形如實地告訴了丁訝﹐因為他覺得沒有瞞他的必要。 丁訝聽完忽然大笑起來。 古浪很奇怪地望著他﹐不知他為什麼發笑。 丁訝笑了半晌﹐才停了下來﹐搖頭道﹕「可笑這兩個娃娃﹐真是天真得很﹐其實我如果 一定要見九娘﹐七年以前就見過了﹗」 古浪詫道﹕「那你為什麼沒有見成她﹖」 丁訝搖了搖頭﹐喟嘆一聲﹐說道﹕「只因以前與她有過口頭約定﹐不便毀約﹐否則我要 進入他們桑家堡﹐憑誰也攔不住我﹗」 古浪思索了一下﹐說道﹕「他們還在等我的消息﹐以後見了他們﹐我要怎麼說呢﹖」 丁訝接口道﹕「既然你不願意騙我﹐我當然也不願意你騙他們﹐下次見了他們﹐就說這 一次我非見九娘不可﹐別的什麼也不必說﹗」 古浪答應著﹐見丁訝神情黯然﹐知道他與桑九娘之間﹐必有一段傷心痛史﹐很想探問明 白﹐卻又覺得有些不妥。 這位白發老人﹐似乎沉入了往事﹐他移步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寒樹出神。 古浪跟到了他的身旁﹐低聲道﹕「丁老﹐你在想什麼﹖」 丁訝回過了頭﹐臉上掛著幾絲傷感的笑容﹐說道﹕「沒有想什麼……」 這時藥已經煮開了﹐丁訝倒了半小碗﹐熱氣騰騰﹐慢慢地喝著。 室內出奇的寧靜﹐古浪滿腹疑惑﹐卻又不好意思追問。 丁訝很怪地把那碗藥喝完﹐望了古浪一眼﹐笑道﹕「你一定想知道我與桑九娘之間的事 ﹐不用急﹐我慢慢會告訴你的。」 古浪笑道﹕「我只是好奇﹐如果你有不便之處﹐不說也罷﹗我們下午還要不要趕路﹖」 丁訝活動著瘦弱的膀子﹐說道﹕「我要多休息一下﹐我們已到地頭﹐哈門陀他們還未出 現﹐我想趁這段時間確定一下﹐看看他們是否還會追來﹐以定對策﹗」 古浪道﹕「那麼我們今天在此休息了﹖」 丁訝答道﹕「那也不一定﹐我如果把消息探聽確實了﹐說不定會星夜趕路呢﹗」 他說著﹐披上了那件老羊皮袍子﹐古浪問道﹕「你要到哪里去﹖」 丁訝道﹕「不是告訴你﹐我要去打探消息麼﹖」 古浪見他如此瘦弱﹐便道﹕「你還是休息休息﹐交給我去辦﹐反正我閒著無事。」 丁訝搖頭道﹕「有些事你是辦不了的﹐不過你不妨與我一同出去﹐分途打探﹐晚飯時再 回來會合好了。」 古浪答應一聲﹐把窗門關好﹐隨著丁訝一同出了客店。 丁訝道﹕「我到楓林鎮去﹐你就在附近逛逛﹐不可走得太遠了。」 說罷﹐獨自向楓林鎮走去。 古浪望著他瘦弱的身影﹐一晃一晃的﹐漸漸消失在寒風里﹐心中不覺泛起一種說不出的 黯然之感。 他忖道﹕「江湖中人﹐到了晚年真是可憐啊﹗」 他感嘆了一陣﹐便向鎮西走去。 這一次他並沒有騎馬﹐沿途觀賞著當地的風光。 古浪雖然在四川住了很多年﹐但是西北一帶卻從來沒有來過﹐不禁感到很新鮮。 「廣元」鎮西﹐是最熱鬧的地區﹐有估衣舖、當舖﹐普通商號和一些叫賣的江湖玩意兒 。 古浪邊走邊看﹐忽見街角人群之中﹐一個批八字的先生﹐正在高聲論相﹐說得頭頭是道 。 古浪忖道﹕「反正沒事﹐我過去聽聽看。」 他本來就是個孩子﹐性喜熱鬧﹐想到就做。 古浪擠進人群之中﹐一看之下﹐不禁大為驚奇﹐原來那算命先生竟是一個五十余歲的婦 人﹗他訝忖道﹕「怎麼一個婦人在此算命﹖」 那算命婦人穿著一件青布羅裙﹐面孔很紅潤﹐氣色極好﹐花白的頭發盤在頭頂。 她坐在一張木桌之後。桌布上用毛筆寫著「牛婆斷命」四個大字。 這時正有一個二十余歲的年輕人﹐看樣子像個苦力﹐穿得也不很像樣﹐在寒風中聳著肩 膀﹐讓那牛婆算命。 牛婆手中握著一管小字筆﹐在一張黃紙上且畫且說﹐很多人都圍著她靜聽。 只聽她說道﹕「三月之後﹐北方有貴人相助﹐你放心好了﹐這卦很好﹗」 她說的是一口四川話﹐當她說到這里時﹐抬目望了古浪一眼。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這老婆子定不是平常人物……」 那問卜的年輕人﹐仍不住地問道﹕「真正這樣嗎﹖那貴人姓啥子﹖」 牛婆笑道﹕「要是不靈﹐你可來拆我的攤子﹗貴人姓氏有草字頭﹐天機不可盡行洩漏﹐ 我不能再多說了﹗」 年輕人高高興興地付了錢﹐這時又接上了一人﹐古浪忖道﹕「看樣子這婦人一定很靈﹐ 這麼多人都等著她問卦呢﹗」 牛婆卻把筆套了起來﹐說道﹕「對不起﹗我今天有事﹐只看到這里﹐明天你們再來吧﹗ 」 眾人好似很失望﹐有些人還要請她多看幾個﹐她卻不允。 眾人只好紛紛散去﹐古浪見已無可看﹐便也轉身離開。 不料古浪才走出兩步﹐牛婆突然說道﹕「這位小兄弟請留步﹗」 古浪回過頭去﹐很奇怪地問道﹕「你是喚我麼﹖」 牛婆雙目射在古浪臉上﹐含笑道﹕「是的﹗你可肯與我一談﹖」 古浪遲疑了一下﹐說道﹔「可是……你我並不相識呀﹗」 牛婆已經把攤子草草地收好了﹐笑道﹕「我給你免費看個相如何﹖」 古浪聽她這麼說﹐知道她另有心意﹐故意道﹕「對不起﹐我還有事情﹐改日再領教吧﹗ 」 說著向牛婆拱了拱手﹐又待離開。 牛婆站了起來﹐提高了聲音道﹕「年輕人﹐日內即有大禍﹐你竟不肯聽忠言麼﹖」 古浪又回過了身子﹐佯作不悅道﹕「你此言何意﹖」 牛婆微微一笑﹐說道﹕「欲知詳情﹐可往『東興店』尋找﹗」 說完攜物轉身而去﹐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古浪心中忖道﹕「看樣子又不知哪方來了惡星了﹗」 這時卻有些愛管閒事的人﹐紛紛圍了上來﹐一個瘦子說道﹕「喂﹗小哥﹐牛婆的話可不 能不信﹐你趕快去問個明白﹐也好設法消災﹗」 另一個人接口道﹕「牛婆言出必應﹐小哥子﹐趕快去吧﹗」 古浪心中好笑﹐表面上敷衍他們幾句﹐等他們散去之後﹐忖道﹕「如此看來﹐牛婆倒有 幾分靈驗呢﹗」 他又在附近轉了一陣﹐遠遠望見一個大招牌﹐上寫「東興店」三個大字。 古浪一笑﹐自語道﹕「我就去會會她﹗」 他緩步向「東興店」走去﹐心中尋思﹕「牛婆找我﹐決不是要相什麼命﹐卻不知她是哪 一路人物﹗」 思忖之際﹐已經走進了「東興店」﹐這家客店的規模比「廣元老店」就差多了﹐但是生 意也很興隆。 古浪走到櫃台上﹐堂櫃的帶笑道﹕「小爺可是住店﹖」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我是找人的﹐牛婆住在哪里﹖」 掌櫃的啊了一聲道﹕「啊﹗牛婆就在後面﹐在一排房客最後﹐有一個單間﹐門口有牌子 ﹗」 古浪稱謝之後﹐走入後院﹐走過一排客房﹐便見一間單獨的雅舍﹐四周遍植花木。 門首掛有一塊木牌﹐寫著「牛婆斷命」四個字﹐古浪走到門口﹐兩扇木門突然打開﹐一 個老人走出道﹕「你果然來了﹗」 古浪望見這突然出現的老人﹐不禁大驚失色﹗原來這人並非牛婆﹐而是古浪最恐懼的人 物──哈門陀﹗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古浪當時就呆住了﹗哈門陀笑吟吟地說道﹕「孩子﹐ 見了我不高興麼﹖」 古浪強捺驚心﹐佯笑道﹕「啊﹗師父……我……我真想不到﹗」 哈門陀拍著他的肩膀﹐笑道﹕「進來談吧﹗」 古浪滿懷疑懼﹐走入房中﹐一看之下﹐不禁更為驚異了。 原來那算命的牛婆﹐這時倒在一張椅子上﹐雙目圓睜﹐似要冒出火來﹐看似被人點了軟 穴。 古浪用手指著她﹐說道﹕「這……」 哈門陀含笑接口道﹕「這老婆子怪異得很﹐替別人算命很靈﹐卻算不准自己的命﹐哈哈 ……」 說著大笑起來﹐牛婆的一雙眼睛﹐更睜得幾乎要裂開了。 古浪說道﹕「師父﹐她只是一個算命的婦人﹐你何必如此對待她﹖」 哈門陀收斂了笑容﹐說道﹕「一個婦人家﹐出來算命﹐那還會是好貨﹖剛才她對你講那 番話必有深意﹐所以我才來問她﹐想不到她竟不吐真言﹗」 古浪接口道﹕「於是你就把她點倒了﹖」 哈門陀的光頭猛搖了兩下﹐說道﹕「她居然敢對我出手﹐我只是以自身罡氣傷了她﹐你 想我會為她開戒嗎﹖」 他雖然未開戒﹐不能與人動手﹐但是以罡氣傷人﹐仍是一樣的厲害。 古浪這時心中已然有了腹稿﹐便道﹕「師父﹐你怎麼一直不出現﹖害我老見不著你。」 哈門陀靠到一張椅子上﹐哼了一聲道﹕「哼﹗我不是在暗中保護著你麼﹖」 古浪點頭道﹕「是的﹐若沒有您﹐我已經死了好幾次了。師父﹐現在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吧﹖」 哈門陀搖頭道﹕「還不行﹐有些事我得先查明一下﹗」 聽哈門陀如此說﹐古浪心中又是一驚﹐他深知哈門陀的厲害﹐但面上一絲也不敢露出慌 忙神色。 他故作詫異道﹕「有什麼事要查明﹖」 哈門陀一雙精光四射的怪目﹐注視著古浪﹐以冷沉的聲音說道﹕「那與你同行的人﹐到 底是什麼人﹖」 古浪提著心說道﹕「我只知道他叫丁訝﹐以前開過藥店﹐現在病得很重。」 哈門陀瞪了他一眼﹐叱道﹕「廢話﹗這些我也知道﹐難道你不曾問過他的身世﹖他此行 的目的是什麼﹖」 古浪答道﹕「我問過他﹐他不肯說﹐只說他是一個傷心的人。」 哈門陀目射奇光﹐說道﹕「他真的不肯說麼﹖」 古浪故作焦急狀﹐說道﹕「師父﹗我真的不知道﹐難道你不相信我麼﹖」 哈門陀反倒露出了笑容﹐說道﹕「我自然相信你﹐這一路我都跟著你們﹐他說的話﹐我 全知道﹐雖然看不出什麼可疑之處﹐不過……」 他說到這里﹐臉上的笑容又消失了﹐接道﹕「你也太笨﹐竟然套不出他的話﹗」 古浪試探著問道﹕「難道他不是普通人麼﹖」 哈門陀搖頭笑道﹕「現在還不敢說﹐你回去之後﹐要詳細地注意﹐我會隨時和你聯絡的 。」 古浪連聲地答應著﹐心中暗慶﹐忖道﹕「如此看來﹐丁訝說的很多話﹐他果然沒有聽到 ﹐不然可就慘了﹗」 哈門陀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自從阿難子圓寂後﹐『春秋筆』的下落成了謎﹐凡是在『 達木寺』的人﹐都有私藏的可能﹗」 古浪聽到這里﹐心中又是一驚﹐極力地鎮靜著﹐不顯於神色。 哈門陀接著道﹕「所以我這一路下來﹐不只為保護你﹐還在極力地觀察那一群老怪物… …」 說至此﹐他的目光越發明亮﹐幾乎使古浪不敢對視﹐但是古浪知道這是自己生死的關頭 ﹐極力地平靜著心情﹐細聽哈門陀所言﹐心中暗思對策。 哈門陀又道﹕「可是這麼多日子下來﹐沒有一些要領﹐他們幾乎全懷疑你﹗」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更強了﹐古浪心弦為之一震。 他連忙接口道﹕「真奇怪﹗不知我有什麼使他們懷疑之處﹐沿途他們好幾次要置我於死 ﹗」 哈門陀面上沒有一絲表情﹐說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師父﹐我也會懷疑你呢﹗」 古浪聞言又是一驚﹐他與哈門陀相處過一段時期﹐深知哈門陀的性情﹐在這種情況下﹐ 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得大膽表明一下的。 於是﹐他硬著頭皮說道﹕「師父﹐我孤身一人﹐自『達木寺』至此﹐師父一路暗護著﹐ 除了簡單行李外﹐別無長物﹐師父可先搜我身﹐然後隨我回店去搜行李﹐若有任何可疑之物 ﹐我願受極刑﹗」 古浪說了這一篇話﹐也可說是大膽已極﹐但是他知道﹐如果不這麼表示﹐是很難消除哈 門陀的疑心的。 哈門陀果然笑了起來﹐說道﹕「這是什麼話﹐我豈會懷疑你﹖」 古浪的心這時才放了下來﹐忖道﹕「好險﹗萬一他真的在我身上摸一下﹐我不是完了麼 ﹖」 想到這里﹐又聽哈門陀說道﹕「你可以回去了﹐記住回去之後﹐多注意丁訝﹗」 古浪聞言如死里逃生﹐忙道﹕「我知道了﹗」 說罷轉身就要退出﹐不料他剛到門口﹐哈門陀又道﹕「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 古浪只得又轉過身子﹐問道﹕「什麼事﹖」 哈門陀道﹕「你這次來四川﹐是要到什麼地方去﹖」 古浪早已准備好了﹐聞言答道﹕「我是到嘉陵江去﹐我師父的墳在那里﹐我要去祭墳﹗ 」 哈門陀點點頭﹐說道﹕「難得你有這番孝心﹐將來我死了﹐你也會給我燒沖紙吧﹖」 古浪忙答道﹕「師父說笑了﹗」 哈門陀由身上取出一個小鐵盒子﹐走了過來﹐含笑道﹕「這幾天之內﹐那些老怪物都要 趕到了﹐你的危險也日增﹐我一個人﹐難免有照顧不周的時候﹐所以我要給你一樣防身之物 ﹗」 古浪忙道﹕「謝謝師父﹗」 哈門陀道﹕「你可知這盒子中裝的是什麼﹖」 古浪搖頭道﹕「我不知道﹐還請師父明示。」 哈門陀面上有一種異常的表情﹐握著那只小鐵盒子﹐說道﹕「這是我使用一生的暗器﹐ 你用我以前所傳心法﹐自可使用如意。」 說著把小盒子打開﹐古浪湊了過去﹐只見其中布列有數十個金星﹐光輝耀目﹐極為好看 。 古浪心中很是感動﹐說道﹕「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哈門陀又道﹕「這百十六顆金星﹐江湖上知之者極少﹐可是威力極大﹐以後你自然知道 ﹐記住﹐每一次用過之後﹐一定要拾回來﹗」 古浪答道﹕「弟子知道了﹗」 哈門陀嘆息一聲道﹕「唔﹐我用了數十年﹐沒有少過一粒﹐你要特別珍惜﹗」 說著遞了過來﹐古浪伸手接道﹕「弟子一定好好保存﹗」 話未說完﹐哈門陀突然把鐵盒縮了回去﹐說道﹕「還是讓我替你放好吧﹗」 古浪一驚﹐哈門陀雙手已然向他腰下革囊摸來﹐古浪閃之不及﹐頓時臉上變了顏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焦孟雙將】 古浪在「東興店」內﹐遇見了哈門陀﹐被他查問了半天。 古浪辭出之際﹐哈門陀要把他最珍貴的一種暗器送給古浪﹐古浪稱謝著伸手欲收﹐哈門 陀突然說道﹕「我來為你放好﹗」 一語未畢﹐雙掌已如同閃電一般﹐按向古浪的脅下﹐古浪萬料不到﹐閃躲不及﹐哈門陀 的手掌﹐已經貼在了古浪的腰際。 古浪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一時不知所措﹐哈門陀把那盒金星暗器放進古浪的革囊之中 ﹐笑道﹕「好好的保存﹐我對此物的重視﹐不在春秋筆之下呢﹗」 說著縮回雙手﹐古浪愕然不知所以﹐哈門陀見狀道﹕「你怎麼了﹖」 古浪極力鎮定著﹐說道﹕「沒……沒有什麼﹗」 哈門陀揮手道﹕「那麼快回去吧﹗不要引起丁訝猜疑。」 回頭望了望牛婆﹐接道﹕「我還要查問這個婦人一番﹗」 說完就把房門關上。 古浪這時才稍微平靜下來﹐一顆心卻仍砰砰跳個不停﹐忖道﹕「奇怪﹗他發現『春秋筆 』在我懷里﹐怎麼會毫無反應﹖」 想到這里﹐他不禁探手入懷﹐一模之下﹐立即驚得面無人色﹐原來革囊之中﹐除了哈門 陀放入的那盒金星之外﹐「春秋筆」及那粒紅珠早已不翼而飛﹗這一路下來﹐古浪提心吊膽 ﹐千辛萬苦﹐為的就是保留這支「春秋筆」﹐卻不料竟在快到達地頭時將它遺失﹗古浪身上 已經驚出了冷汗﹐他忖道﹕「今天早上我檢查過﹐還好好地在我身上﹐什麼人能由我身上取 走﹐而我竟會沒有絲毫感覺﹖」 今天這一天﹐與他接觸過的人﹐也不過就是這麼幾個人﹐「春秋筆」怎麼失去的﹖真使 他百思莫解。 古浪在門外站了半晌﹐想不出個結果﹐又驚、又怒、又急﹐再加上疑惑﹐不知不覺間已 是渾身汗透。 他正在不知所措之際﹐突聽哈門陀低沉的語聲﹐由房內傳了出來。 古浪驀然一驚﹐忖道﹕「絕對不可能是哈門陀﹗在他把金星放入我懷中時﹐春秋筆根本 早已不在了﹗」 他又思索了一陣﹐仍然毫無要領﹐只得頹然地離開了「東興店」﹐一路失魂落魄地返回 客店去。 古浪回到客棧房中﹐見丁訝還沒回來﹐便立時翻床掀被﹐仔細地尋找﹐但是哪里有「春 秋筆」的影子﹗古浪已經急得不止出了一身汗﹐這時黃豆大的汗珠﹐又開始淌流不已﹐一件 長衫整個地濕透了。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思忖道﹕「莫非是丁訝﹖除了他﹐我不曾與任何人接觸過﹗」 想到這里﹐古浪驚怒交集﹐加之丁訝到這時還沒有回來﹐使得古浪更加疑心。 他忖道﹕「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看來﹐桑燕說他是一大惡魔﹐果然是不錯了… …」 想著想著﹐一股怒火沖上心頭﹐他緊緊地咬著牙﹐一雙劍眉飛揚而起﹐俊目射出了火焰 般的光芒﹐低聲自語道﹕「丁訝﹗如果真是你所為﹐我古浪走遍天涯也要把你尋到……」 古浪才自語未竟﹐房門突然推開﹐丁訝喘息著走了進來。 古浪不禁霍然而起﹐驚異萬分﹐忖道﹕「啊﹗他居然還敢回來……」 丁訝倒在一張椅子上﹐喘息著說道﹕「唔……你先回來了﹐有什麼發現沒有﹖」 古浪雙目炯炯地望著他﹐說道﹕「我碰見哈門陀了﹗」 丁訝聞言把身子撐了起來﹐但隨即又靠了下去﹐說道﹕「這原是我意料中事﹐他對你說 了些什麼﹖」 古浪壓低了嗓子﹐用一種急促的聲音說道﹕「春秋筆丟掉了﹗」 不料丁訝搖搖手﹐說道﹕「春秋筆丟不掉﹐快告訴我他說了些什麼﹖」 古浪聞言驚疑交集﹐說道﹕「是丟掉了﹐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丁訝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說道﹕「沒有丟﹗我說沒有丟就是沒有丟﹗」 這一來可真把古浪弄得莫名其妙﹐一雙俊目盯著丁訝﹐疑惑地說道﹕「難道……在你身 上﹖」 丁訝含笑點了點頭﹐說道﹕「我早就防著他有這一手了﹐如果不是我有先見之明﹐你可 就慘了﹗」 古浪聞言驚喜交集﹐他萬料不到丁訝竟有這一手﹐叫道﹕「快給我﹗你……怎麼會拿去 的﹖我的魂都嚇飛了﹗」 丁訝由身上摸出了春秋筆﹐交給了古浪﹐說道﹕「好好收著﹐下次可要注意了﹗」 古浪有如拾回了自己的生命﹐無限興奮地把「春秋筆」收起﹐說道﹕「丁老﹐你真了不 起﹐怎麼算得這麼准呢﹖」 丁訝搖了搖頭﹐說道﹕「別說這些廢話了﹐剛才我也到『東興店』去過一次﹐因為有事 沒多耽誤﹐他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 古浪便把哈門陀的一番話﹐詳細地告訴了丁訝。丁訝聽完之後﹐笑道﹕「我早知道這老 小子不會放過我﹐可是我已數十年不出江湖﹐他怎麼打聽也打聽不出我是什麼人來﹗」 古浪問道﹕「你剛才到哪兒去了﹖」 丁訝站起身子﹐來回地走了幾步﹐說道﹕「我把琴子南他們那批老家伙都探察了一遍﹐ 看樣子由這里前往『黃角椏』路上﹐恐怕會有不少事故呢﹗」 古浪劍眉一揚﹐說道﹕「怎麼﹐難道他們又要動手﹖」 丁訝點點頭﹐說道﹕「多半是這麼回事﹐我們明天一早動身﹐我還有點事﹐待會必須去 辦﹗」 他們二人在室內又談了片刻﹐丁訝又出店而去。 客店之中﹐出奇的寧靜﹐任何事也沒有發生。 直到二更時分﹐丁訝才回得店來﹐古浪問了半天﹐他都是含糊其詞﹐不肯說出他去過什 麼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古浪與丁訝便策馬上路﹐往內地進發。 四川多山﹐驛道大多回繞曲折﹐不少販賣藥材、日用品的商人﹐都趕著驢子﹐成長串地 趕路。 驢子﹐凡是到過四川的人都知道﹐幾乎是一般做買賣的人不可缺少的伴侶﹐雖然四川的 「川馬」腳程也不錯﹐但是長途跋涉﹐比起驢子吃苦耐勞的勁兒就差多了。 一路上古浪策馬急馳﹐趕過了那批商人驢隊﹐四下景色就逐漸荒涼了。 這段驛道﹐兩旁均是山林﹐眾木之中﹐尤以梧桐最多﹐高有數丈﹐小顆褐黃色的梧桐子 ﹐長在彎匙般樹葉的邊緣﹐隨著寒風飄了下來﹐十分富有詩意。 古浪游目四顧﹐笑道﹕「這倒真是一幅寒山驛道圖啊﹗」 丁訝在前座嗤笑一聲﹐說道﹕「你別只顧看風景﹐這等荒山亂徑﹐正是盜賊出沒之地﹐ 小心提防著吧﹗」 古浪被他說得心中一動﹐觀賞風景的興致﹐也打了一個折扣﹐不禁嘆了一口氣。 丁訝回過頭來﹐笑道﹕「你為什麼嘆氣﹗」 古浪說道﹕「我常想﹐這些走江湖的人﹐如果能夠不意氣用事﹐那該多好﹐現在弄得兇 殺遍處﹐眼前放著風景卻無福欣賞﹐真是……」 丁訝笑道﹕「天下哪有這麼十全十美的事﹖老弟﹐既入江湖﹐就得豁出去﹐你還有大半 輩子﹐夠你受的呢﹗」 二人談話間﹐馬行如飛﹐已經跑出了十余里地﹐天色始終陰霾不開﹐丁訝望了望天色道 ﹕「看樣子今天又要下雪了呢﹗」 古浪皺著一雙劍眉﹐說道﹕「若是下雪﹐這條路可就更難走了﹗」 丁訝接口道﹕「我希望能在下雪之前﹐趕到『劍閣』縣﹗」 古浪搖頭道﹕「恐怕來不及了﹐這一帶路面不平﹐比起川中來更為難走﹐且盡是上坡路 ﹐只怕馬兒也吃不消。」 丁訝接道﹕「不管它﹗能趕到哪兒就是哪兒﹗」 二人不再說話﹐那匹駿馬冒著刺骨的寒風﹐四蹄如飛﹐可是因為這一路全是上坡﹐所以 比起平時的速度差了很多。 古浪心急如箭﹐卻也無可奈何﹐忖道﹕「但願我能平安到達桑家堡﹐見到桑九娘就好了 。」 這時他突然想起算命的牛婆﹐問道﹕「丁老﹐那天你曾到『東興店』去﹐那算命的牛婆 到底是什麼人物﹖」 丁訝笑道﹕「她是桑家堡的人﹗」 古浪啊了一聲道﹕「啊﹗她是桑家堡的人﹖她找我做什麼﹖」 丁訝接口道﹕「一入四川境內﹐各處都是桑家堡的人﹐這牛婆也是九娘的眼線之一。」 古浪聞言心中暗驚﹐忖道﹕「莫非桑九娘是一個占山為王的女寇﹗」 這念頭很快被他自己所否定﹐他忖道﹕「她如果是女寇之流﹐絕不會與阿難子相交﹐再 說她還是前代筆王之妻呢﹗」 他才想到這里﹐丁訝又拉著道﹕「這一次我隨你入川﹐九娘早就有了消息﹐所以她派牛 婆找你﹐無非是打探我的情形﹐好使她從容預備躲避我﹗」 古浪有些不太明白﹐說道﹕「她若是避不見你﹐還要作什麼准備呢﹖」 沉默了一陣﹐丁訝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前我曾經多次來川﹐每次她都是避而不 見﹐聲稱要見她必須要有『信物』﹐這一次我有了這粒『紅珠』﹐她雖不欲見我也無可奈何 ﹐所以她派出了多人來打探﹐看我是否已有信物在身。」 古浪這才恍然﹐說道﹕「若是她知道你有『紅珠』作為信物﹐她該怎麼辦呢﹖」 丁訝苦笑道﹕「很簡單﹐她只有避開﹐躲到別處去﹗」 古浪心中一驚﹐說道﹕「她既然怕你有信物﹐那麼她很可能已經避開了﹗」 丁訝搖頭道﹕「這就是我要與你同來的道理﹐她要等你一晤﹐所以一時不會避去﹗」 聽丁訝這麼說﹐古浪才放了心﹐說道﹕「我就是怕她避了出去﹐那我就真不知怎麼辦好 了。」 丁訝道﹕「她要避的只是我﹐與你無關﹐放心好了﹐絕不會為了我而誤了你的事情﹗」 古浪心中很是感動﹐丁訝又接著道﹕「我與她十年不見﹐彼此也這麼大年紀了﹐本來已 沒有再見面的必要﹐可是我有幾句話﹐如果不能與她當面一談﹐是死難瞑目的。」 這個老人不住地喟嘆著﹐神情很是黯然﹐古浪心中很難過﹐但因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究 竟如何﹐也不好安慰他。 這時丁訝抬起了頭﹐說道﹕「下雪了﹗」 紙屑般的薄雪一片片地飄了下來。 天寒之時﹐剛開始下的雪花﹐便是這種「水雪」﹐因為它一落到地上﹐立時就化了﹐四 川人稱這種雪為「豆花雪」。 這時滿空飛舞著「豆花雪」﹐古浪皺眉道﹕「哼﹗料不到居然下得這麼快﹐這一下可討 厭了﹗」 由於這一段驛道﹐均是黃泥﹐經過雪花融化浸透之後﹐必定泥濘不堪。 古浪奮起了精神﹐雙手用力一抖馬韁﹐大喝一聲﹐那匹任重道遠的駿馬﹐立時狂奔如飛 ﹐口中的熱氣有如一團濃霧似的。 好在這時上坡路已經走完﹐地勢漸漸平坦﹐並且有下坡的趨勢﹐所以那匹神駒﹐越發快 得出奇。 可是「豆花雪」也越落越密﹐滿空飛舞﹐不一刻的工夫﹐古浪及丁訝身上﹐已經滿滿地 覆上了一層﹐衣服均被浸濕了。 丁訝還好﹐穿的是老羊皮襖﹐雪觸即化﹐隨即蒸干﹐古浪只著了一身夾勁裝﹐所以一陣 陣的寒風透體而入。 好在他年輕力壯﹐毫不在乎﹐可是黃泥地已經漸漸濘滑﹐不大好行走了。 丁訝回過頭﹐叫道﹕「慢些﹗慢些……仔細馬滑倒了﹐那才有得罪受呢﹗」 在這種情況下﹐古浪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陣陣的寒風﹐夾著雪花﹐吹得他口鼻難開。 丁訝好似被寒風吹得有些受不了﹐他用衣袖緊緊地掩著口鼻叫道﹕「能不能停一下﹐找 個地方避避風﹖」 古浪抬頭望了望陰沉沉的天空﹐搖著頭﹐叫道﹕「沒用……這風雪……不會停﹐等也是 白……白等﹗」 像這種氣候﹐所有的客商行旅﹐差不多都投店了﹐只有古浪這一騎二人﹐還在繼續前進 。 這在武林道中的朋友們來說﹐原是平常的事﹐不過像今天這種風雪交加﹐路又泥濘的情 形﹐古浪還是第一次碰到﹐所以覺得非常傷腦筋。 他心中忖道﹕「看樣子真得找個地方避一避才行﹗」 才想到這里﹐突聽一陣亂蹄之聲﹐由前面傳了過來﹐古浪及丁訝二人﹐同時舉目望去。 風雪之中﹐只見兩匹健壯的小川馬奔馳過來﹐馬上坐著兩個半老的婦人﹐她們都是一身 勁裝﹐用一塊黑絹包著頭﹐但是鬢角之處﹐卻露出了花白的頭發。 兩下相距還有一丈多遠﹐那兩個婦人突然停下了馬﹐其中一人向古浪作了個手勢﹐令他 也停下馬來。 古浪心中很是詫異﹐便把馬韁一帶﹐馬兒立時停了下來﹐不住地噴著熱氣。 兩個婦人策馬緩緩走近﹐把古浪圍在中央﹐她們所騎的兩匹小川馬﹐與古浪那匹伊黎駿 馬比起來﹐簡直小得可憐﹐但是它們的精神卻是不錯﹐咻咻不已。 古浪奇怪地問道﹕「兩位有什麼指示﹖」 其中一個黑臉的婦人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 古浪見她口氣不善﹐心中很不高興﹐但是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不便發作﹐便道﹕「我 叫古浪﹐你怎麼稱呼﹖」 那黑臉婦人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姓焦﹐你以後叫我焦大娘就是了……」 說到這里﹐用手指著身旁另一婦人道﹕「她姓孟﹐以後叫她孟大娘﹗」 古浪略一打量那孟大娘﹐只見她皮膚也很黝黑﹐身軀微胖﹐非常健壯﹐心中不禁暗笑﹐ 忖道﹕「倒真是有些像焦贊孟良了﹗」 這時焦、孟兩個婦人﹐不注地打量丁訝﹐好半晌﹐孟大娘才甩手指著丁訝﹐用一種比男 人還要粗魯的聲音問道﹕「這個干老頭子是誰﹖」 古浪略為遲疑﹐望了望丁訝﹐丁訝本來是低著頭的﹐這時揚起頭來﹐無力地望了她們幾 眼﹐說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聽了丁訝的話﹐焦、孟二婦人臉上都微微變色﹐她們二人立時聚至一處﹐低聲地討論起 來。 她們一面低聲地談著話﹐四道賊似的目光﹐還不住地溜過來﹐一直過了好半晌﹐還沒有 談出個結論來。 古浪實在不耐煩了﹐說道﹕「喂﹗若是沒有事﹐我們可要走了﹗」 焦大娘轉臉擺了擺手﹐說道﹕「別忙﹐我們馬上就有結果。」 古浪實在氣不過﹐低聲對丁訝道﹕「丁老﹐她們是干什麼的﹖」 丁訝微微一笑﹐答道﹕「等會她們自己會告訴你。」 說到這里﹐焦、孟兩個婦人似乎已然商量好了﹐再次把馬驅了過來﹐圍住了古浪和丁訝 。 那焦大娘用手指著古浪﹐提高了聲音道﹕「告訴你﹐我們是桑家堡派出來的……」 古浪聞言心中一驚﹐丁訝慢吞吞地說道﹕「桑家堡來的就桑家堡來的﹐何必叫這麼大聲 ﹐莫非想自找麻煩麼﹖」 焦大娘氣得不停地翻眼﹐但是她對丁訝似有很大顧忌﹐所以未還口﹐同時果然把聲音也 放低了些﹐說道﹕「你叫古浪﹐這名字九娘提到過……」 古浪心中更是詫異﹐忖道﹕「桑九娘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難道師父告訴過她﹖」 想到這里﹐古浪才有些恍然﹐忖道﹕「如此看來﹐師父早已為我作了安排﹐丁訝也是他 安排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焦大娘又接著說道﹕「你此來的目的﹐是想進入我們桑家堡﹐若是你一個人﹐自是沒有 問題﹐有他跟著﹐只怕九娘絕不會見你﹗」 她說著用手指了丁訝一下﹐古浪聞言心中暗喜﹐因為桑九娘已經表示願意接見自己了。 他含笑說道﹕「多謝大娘指點﹐這位老先生只是要我趁便把他帶到黃角椏﹐一到黃角椏 ﹐自然與我分開……」 話未說完﹐那孟大娘又叫道﹕「孩子﹗你上當了……」 她的嗓門似乎比焦大娘還大﹐當她講到這里時﹐發現丁訝正在瞪著她﹐氣得撇了一下嘴 ﹐不過聲音已立時放低了﹐繼續說道﹕「你年紀輕輕﹐不知道人心的險詐﹐他是何等人物﹐ 難道你一點不清楚麼﹖」 古浪笑道﹕「昨日曾碰見你們小姐公子﹐對這位老先生﹐他們也說了不少話。」 孟大娘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說道﹕「對呀﹗我們大家都是為了照顧你﹐他可不是個平 常的老頭﹐是個大惡魔﹗」 她說到這里﹐丁訝抬了一下眼皮﹐說道﹕「孟大娘﹐說話小心些﹗」 孟大娘聽丁訝這話﹐好似深有顧忌﹐又好似很害怕﹐立時把兩片厚嘴唇閉得緊緊的﹐一 言不發。 古浪笑道﹕「兩位一定是信了別人謠傳﹐這位老爺子極為善良﹐又有重病在身﹐怎可說 是惡魔呢﹖」 焦、孟二婦﹐見古浪不信她們的話﹐臉上都有了焦急之色﹐焦大娘把馬驅得更近一些﹐ 說道﹕「你是年紀太小﹐不懂事﹐干脆告訴你好了﹐我和孟賢妹是來接應你的。」 古浪有些不解﹐問道﹕「接應我的﹖」 焦大娘點頭道﹕「不錯﹗你入川之後﹐我們桑家堡的人﹐便有責任保護你﹐若是你與… …這位老爺子在一起﹐萬一出了差錯﹐我們就無能為力了﹗」 由她的口氣聽來﹐除了丁訝之外﹐任何人她們都不怕似的。 古浪心中忖道﹕「你們哪里知道﹐不少厲害的人﹐都是靠他才打發走的呢﹗」 這時焦大娘又接著說道﹕「九娘交下的差事﹐向來是必須做到﹐希望你能與我們合作﹐ 趕快離開他﹐我們可以保護你到『黃角椏』﹗」 古浪裝出不太了解她的意思﹐說道﹕「我很感謝二位的好意﹐可是我已經答應這位老爺 子﹐要帶他到『黃角椏』﹐江湖中人﹐最重許諾﹐我總不能背信不顧﹐拋下這重病的老人不 顧吧﹖」 焦、孟兩個婦人﹐聞言無可奈何地互望了一眼﹐那孟大娘說道﹕「好吧﹗你是年輕不懂 事﹐等你知道厲害的時候就晚了。」 焦大娘接口道﹕「我們是一番好意﹐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們也沒有法子了。」 說完與孟大娘一齊向丁訝拱了一下手﹐說道﹕「丁老﹐我們不敢得罪你﹐剛才的話﹐如 有不入耳的地方﹐還請你別見怪﹐都是九娘……」 才說到這里﹐丁訝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說了﹗我哪有閒工夫與你們生氣﹗」 焦、孟二婦又施了一禮﹐這才帶馬而去﹐古浪叫道﹕「二位大娘﹐你們的好意我實在感 激﹐等見了九娘之後﹐再當面致謝﹗」 焦大娘回過頭來﹐說道﹕「但願你見得著她……一切自己小心吧﹗」 說罷﹐兩匹馬與古浪的馬交錯而過﹐冒著風雪﹐向「廣元」鎮方向馳去。 古浪一直望到她們背影消失﹐丁訝咳嗽了一聲﹐說道﹕「還不走﹖雪下得更大了﹗」 古浪這才回過了頭﹐催馬前行。 他心中思索著她們的話﹐時驚時喜﹐又夾雜有很大的疑惑。 丁訝卻是一言不發﹐雙手套在袖筒里﹐低著頭﹐隨著馬跑的勢子一搖一晃。 古浪忍不住問道﹕「丁老﹐方才那兩個婦人你認識麼﹖」 丁訝點了點頭﹐說道﹕「這焦、孟二將﹐我自然認識。」 古浪又道﹕「聽她們的口氣﹐桑九娘好似對我還不錯。」 丁訝冷笑了一聲﹐說道﹕「哼﹐哪有這麼簡單﹗」 古浪一驚﹐忙道﹕「怎麼﹐你說她還是不願意見我﹖」 丁訝搖了搖頭﹐說道﹕「誰知道﹐我與她已數十年不見﹐也許她的脾氣變了﹐不過我想 總不會太容易的。」 古浪心頭又是一沉﹐半晌才道﹕「她們為什麼都說你是惡魔﹖」 古浪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丁訝似乎吃了一驚﹐回頭望了他一眼﹐說道﹕「過去的事情﹐ 何必再去提它﹖這一路你說了不少話﹐趕路吧﹗」 古浪得不到回答﹐心想﹕「以往他在江湖上﹐想必是個頭號難惹的人物﹗」 這時風雪愈急﹐鵝毛飛雪﹐滿空亂舞﹐寒風嗚嗚﹐吹得人口鼻難開。 這條路更難走了﹐雪水泥濘﹐古浪只得把馬速又放慢了許多。 丁訝也把雙手掩在面孔前面﹐叫道﹕「下面有座廟﹐我們休息一下﹗」 古浪雖然不願耽誤﹐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丁訝的病體和馬兒著想﹐也只有答應下來 。 不久之後﹐果然有一小廟宇﹐在風雪之中隱隱可見﹐丁訝回頭道﹕「看來我們又有客人 了﹗」 古浪聞言一驚﹐說道﹕「什麼客人﹖」 丁訝一笑﹐說道﹕「少時就會知道。」 聽丁訝這麼說﹐古浪知道必然又有事情要發生了﹐心中很是憤怒﹐忖道﹕「媽的﹗為了 這支『春秋筆』﹐這群老怪物真把我纏定了﹐再遇見他們﹐我真要拚死一戰﹗」 思忖之際﹐馬兒已然來到了一座廟宇之前﹐二人一直到廟門口才下馬。 古浪下馬之後﹐一手牽馬﹐一手扶著丁訝﹐趕緊躲到門檐下。 這座廟宇倒也不小﹐正門上掛著「開元佛寺」四字大匾﹐丁訝已然催道﹕「趕快叫門﹐ 我冷得緊﹗」 古浪也覺得他雙手如同冰雪一般﹐心中一驚﹐連忙用力地捶著門。 過了一陣﹐里面傳來一個嘹亮的聲音道﹕「誰呀﹖輕點﹐聽見了﹐聽見了﹗」 古浪提高了嗓子﹐叫道﹕「大師父﹐我們是行路人﹐請行個方便……」 話未說完﹐廟門已然打開﹐一個二十左右的小和尚﹐用僧衣蓋著頭﹐叫道﹕「快進來﹗ 唔﹐好大的風雪﹗」 古浪連人帶馬﹐一同進了廟﹐小和尚指著天井旁的席棚說道﹕「馬拴在那邊。」 古浪見丁訝不言不語﹐面色極為難看﹐心中很是吃驚﹐忙對小和尚道﹕「小師父﹐煩你 先把這位老人家攙進房﹗」 小和尚答應一聲﹐扶著丁訝往廂房走去。 古浪把馬牽到棚中﹐只見另有一匹駿馬﹐正在吃草糧。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丁訝說又有客人了﹐莫非說的就是這騎馬之人﹖」 由於他掛念丁訝的病體﹐所以略一尋思也就放過﹐匆匆趕到廂房中。 只見丁訝靠在一張竹椅上﹐雙手捧著一杯熱茶﹐不住地顫抖。 古浪趕過去﹐急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丁訝搖了搖頭﹐自語道﹕「討厭的病……」 小和尚推門而入﹐合十道﹕「小施主﹐你們大概餓了吧﹖」 古浪一算時間﹐差不多正是進餐之時﹐便道﹕「麻煩小師父張羅一下﹐熱的就行﹗」 小和尚答應而去﹐古浪彎身扶著丁訝﹐急切地又問道﹕「丁老﹐你到底覺得怎麼樣﹖」 丁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唔﹐把包袱打開﹐快給我煮藥﹗」 這一路下來﹐古浪已經為他煮了好幾次藥﹐所以駕輕就熟地把藥調好﹐著小和尚送來了 炭火爐子﹐加水煎煮起來。 一直到丁訝吃完了藥﹐古浪才胡亂吃了些東西。 丁訝服藥之後﹐昏昏沉沉地睡在炕上﹐他全身發熱﹐不住地吃語﹐情況非常嚴重。 古浪雙眉緊鎖﹐坐在一旁暗暗發愁。 望著丁訝燒得火紅的面頰﹐心中忖道﹕「他又病又老﹐縱有天大的本領﹐又有什麼用﹐ 桑家堡為什麼還要如此防著他呢﹖」 這一剎那﹐古浪想到了很多事情﹐望著丁訝瘦老干枯的病體﹐他想到一個走江湖的人﹐ 到了晚年是如何的悲哀﹗他心中尋思道﹕「不知道他有無妻室兒女……」 丁訝翻了一個身﹐昏睡中囈語﹕「你……你好狠……」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他究竟有什麼傷心事啊﹗」 一念及此﹐越發覺得這個老人孤寂可憐﹐也想到自己未來茫茫的前途和歲月。 他忖道﹕「如果我一直在江湖上這麼浪跡下去﹐將來不是會像他一樣麼﹖」 他這時雖然感慨良深﹐但是他還不到二十歲﹐雄心和壯志﹐是不容易消除的。 古浪正在沉思之際﹐突聽房門上有彈指之聲﹐以為是小和尚﹐便道﹕「門未上拴﹐請進 來吧﹗」 房門開處﹐進來一人﹐古浪霍然站了起來﹐說道﹕「啊……是你﹗」 進來的竟是久未露面的童石紅﹗她身著一身黑色的勁裝﹐上身披了件斗篷﹐肩頭上不少 積雪﹐她一面拍著積雪﹐一面說道﹕「我找了你好久﹐總算被我找到了﹗」 她好似興奮異常﹐說話的聲音非常大﹐古浪趕緊指了丁訝一下﹐低聲道﹕「聲音小些﹐ 他剛睡著……」說著趕過去把房門關上。 闊別許久﹐古浪乍見了她﹐有一種陌生之感﹐但是心底也有一種喜悅。 他們站在一起﹐對視了片刻﹐古浪才說道﹕「你找我做什麼﹖」 童石紅低聲說道﹕「我要告訴你﹐我婆婆也跟來了﹐她認定『春秋筆』在你身上﹐並且 告訴我﹐她不得『春秋筆』絕不罷手﹗」 古浪冷笑一聲道﹕「她既然認定了﹐由她怎麼辦好了﹗」 童石紅顯得很關切﹐又道﹕「她還說她絕不相信你能抵她一掌﹐一定有人在暗中幫助你 ﹗」 古浪又是一聲冷笑道﹕「哼﹗她不相信來試試好了﹗」 童石紅一雙妙目瞪了他一眼﹐說道﹕「人家好心好意地告訴你﹐你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 古浪笑道﹕「姑娘﹐我在乎又怎麼辦呢﹖」 童石紅接口道﹕「我要你趕快想辦法逃走﹗我陪你一起逃﹗」 古浪見她說得如此天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姑娘﹐你說得太簡單了﹐這一群怪 物豈是容易擺脫的﹖再說『春秋筆』根本就不在我身上﹐我逃個什麼﹖」 說到這里﹐突然覺得有些怪異﹐又道﹕「姑娘﹐你為什麼趕來告訴我這些﹖」 童石紅一雙美妙的眼睛﹐本來是與古浪平視的﹐這時卻忽然垂了下去﹐搖頭道﹕「我也 不知道。」 古浪心中頗為感動﹐含笑道﹕「謝謝姑娘一片好心﹐以後可再不要如此﹐若是讓況婆婆 知道豈不是不好﹖」 童石紅突然揚起了頭﹐目射奇光﹐說道﹕「別說這麼多廢話﹐我們趕快走﹗」 古浪氣笑不得﹐指著丁訝道﹕「這位老人家重病在此﹐我豈能拋下他不顧﹖」 童石紅咬了一下嘴唇﹐略為思索﹐說道﹕「沒關系﹗我去雇一輛車﹐時間還早﹐一下午 可以趕不少路﹐等到他們發覺﹐我們已經出去幾十里路了﹐嘻……」 說著竟高興地笑了起來﹐古浪卻搖了搖頭﹐說道﹕「唉﹗你想得真好﹐天下哪有這麼簡 單的事﹖再說我至死也不會逃的﹗」 童石紅好似急了﹐跺腳道﹕「唉呀﹗你真是傻﹗你才到四川﹐他們絕不會想到你突然又 離開的。」 古浪連連地搖頭道﹕「姑娘﹐你弄錯了﹐我若是一逃﹐他們更認定『春秋筆』在我身上 了﹗」 童石紅想了一下﹐問道﹕「那麼你現在准備怎麼辦﹖」 古浪毅然說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威武不能屈﹐他們有什麼手段盡管使出來﹐我絕 不逃避﹗」 他說得慷慨激昂﹐豪氣萬千﹐一雙黑白分明的俊目﹐射出了火焰般的光芒﹐有不可一世 的氣概。 童石紅默默地望了他一陣﹐說道﹕「那麼你決定不逃﹖」 古浪點頭道﹕「絕對不逃﹗」 童石紅感到非常失望﹐她用一種異常的聲調說道﹕「我知道﹐你到了四川就不肯走了… …」 古浪感到有些迷惑﹐說道﹕「姑娘﹐我原是有事到四川來的﹐我師父的墳在四川﹐我要 去為師父掃墳。」 童石紅撇了一下嘴﹐說道﹕「算了﹐我知道你為了那桑……」 說到這里﹐她眼圈一紅﹐緊接著說道﹕「好吧﹗你找她去﹐我走了﹗」 說罷轉身出房﹐如飛而去。 古浪趕到房門口﹐叫道﹕「姑娘﹗你等一等﹗」 但是童石紅早已翻牆而去﹐狂風大雪﹐滿空飛舞。 古浪怔怔發呆﹐這是他第一個接觸到的女孩子﹐也是第一個向他吐露「愛」意的異性﹐ 使他驚異和喜悅﹐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回憶方才童石紅的話和那種神態﹐古浪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但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 使他陷入迷亂之中。 他望空癡想了半天﹐一陣陣的寒意侵襲﹐才把他驚醒過來。 他輕輕地吐了一口氣﹐自語道﹕「唔﹐真是妙事﹗」 古浪推開了房門﹐想與丁訝談一談。 但是丁訝自服藥之後﹐便沉沉昏睡﹐鼻息均勻﹐睡得很是香甜。 古浪見他睡得這麼好﹐心中也很高興﹐忖道﹕「他只要能好好休息﹐就會恢復的﹗」 這時他忽然想到哈門陀送給他的那盒金星暗器﹐忖道﹕「那是哈門陀最心愛的東西﹐他 居然送給了我﹐足見有傳衣缽之意……唉﹗這筆賬將來也不知如何算法﹗」 想到這件事﹐古浪便感到心煩。 他把那盒金星拿了出來﹐只見那些五角形的金星﹐金光閃閃﹐每一面都是鋒利如刃﹐又 薄又輕。 這種暗器﹐若是換了一個人﹐別說是用﹐弄不好先要傷了自己的手。 但是古浪曾隨哈門陀學過暗器﹐知道手法﹐那只小盒子也做得非常精巧﹐有一只按鈕﹐ 只需輕輕一按﹐便會有一顆金星﹐由盒隙中滑入手掌內。 古浪拿在手中練習了一陣﹐不久便得心應手﹐非常熟練。 他把金盒放入懷中﹐付道﹕「哈門陀當年在江湖上﹐一定是個極厲害的人物……」 正想到這里﹐丁訝突然醒來﹐喚道﹕「古浪﹐有人要來了﹗」 古浪一驚﹐問道﹕「誰﹖」 丁訝向外指了一下道﹕「你好好去應付﹐我怕沒有力量助你了﹗」 古浪心中很驚訝﹐忖道﹕「什麼人來了我怎麼未聞動靜﹖」 他推開房門﹐果然便見一條龐大的黑影飛落下來﹗古浪驀然一驚﹐退後兩步﹐暗忖﹕「 丁訝好靈的耳朵﹗」 長廊之中﹐站著一個白發的老婆婆﹐她一襲灰衣上﹐落滿了雪花﹐與她的頭發同色﹐她 雖然如此的老邁﹐但是精神抖擻﹐雙目中射出奇光﹗古浪見又是況紅居﹐心中異常憤怒﹐冷 笑一聲﹐說道﹕「況婆婆﹐你真是辛苦啊﹗」 況紅居並未說話﹐她一雙怪目﹐仔細地打量著古浪﹐好似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似的。 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一個魁梧健壯的年輕人﹐他英俊颯爽﹐劍眉飛揚﹐俊目中蘊含著堅 毅之光﹐像是黑夜里的兩盞明燈一般。 況紅居心中暗暗吃驚﹐她忖道﹕「這孩子寧死不屈﹐可真有點麻煩……」 古浪被她看得大感奇怪﹐說道﹕「況婆婆﹐你還是要在我身上找『春秋筆』麼﹖」 況紅居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問道﹕「方才童丫頭可來過了﹖」 古浪見她面色不善﹐心中略有顧忌﹐搖頭道﹕「沒有﹗」 況紅居兩道花白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又道﹕「這幾天來難道你沒有見到過她﹖」 古浪心中暗驚﹐忖道﹕「這麼看來﹐童石紅已經離開她好幾天了﹗」 才想到這里﹐況紅居又催問道﹕「快說﹗」 古浪很平靜地搖搖頭﹐說道﹕「沒有﹐我沒有見到過她﹗」 況紅居面上現出奇怪的表情﹐雙目緊盯著古浪﹐一字一聲地說道﹕「真的﹐你沒有騙我 ﹖」 古浪搖頭道﹕「我沒有騙你……童姑娘怎麼了﹖」 況紅居咬了一下嘴唇﹐搖頭道﹕「你管不著﹗我也顧不得她﹐先辦完我自己的事再說﹗ 」 古浪弄不清她們祖孫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至童石紅離她出走。 他正在思索﹐況紅居突然道﹕「與你同行的那老頭還在房中麼﹖」 古浪心中一驚﹐點頭道﹕「是的﹗他正臥病在床。」 況紅居點點頭﹐說道﹕「我再去看看他﹗」 說著便要推門﹐古浪忙道﹕「況婆婆……」 況紅居回過頭來﹐說道﹕「怎麼﹖」 古浪遲疑了一下﹐說道﹕「他才睡著﹐你不要驚擾他﹗」 況紅居臉上掛上一絲獰笑﹐說道﹕「我怎會驚擾他﹖」 說著推門而入﹐古浪滿腹疑惑地跟在後面﹐以防萬一﹐因為丁訝雖有一身奇技﹐但是他 現正重病在身﹐況紅居若是有什麼突然的舉動﹐也是很難預防的。 況紅居入房之後﹐用力地聞了兩下﹐自語道﹕「好大的藥味﹗」 說到這里﹐又回頭對古浪道﹕「是你給他開的方子麼﹖」 古浪搖搖頭﹐說道﹕「我對醫道懂得太少﹐方子是他自己開的。」 況紅居走到了床前﹐只見丁訝雙目緊閉﹐一件羊皮襖﹐緊緊地裹著他瘦弱的身子﹐焦黃 的一張臉﹐如果不是還在呼吸的話﹐真令人懷疑他已經死了。 況紅居低頭細看了半晌﹐眉頭微皺﹐似乎陷於疑惑之中。 古浪緊地站在床前﹐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況紅居這時突然伸手搭向丁訝的手腕﹐古浪吃了一驚﹐沉聲道﹕「你做什麼﹖」 況紅居已然按住了丁訝的腕脈﹐說道﹕「我替他把把脈﹐你緊張什麼﹖」 古浪暗忖﹕「方才我出房之時﹐丁訝還與我講過話﹐現在睡得如此沉﹐必是假裝的…… 」 他想到這里﹐心中略安﹐便不再說話。 況紅居很細心地把著脈﹐半晌﹐搖了搖頭﹐放下丁訝的手腕﹐走向一旁。 古浪也跟了過來﹐低聲問道﹕「怎麼樣﹖」 況紅居搖了搖頭﹐說道﹕「他氣若游絲﹐脈象極弱﹐已是不可救藥﹗」 古浪心中好不吃驚﹐但隨即想道﹕「或許是他假裝出來的……」 況紅居又道﹕「我們到外面去談﹗」 二人一同出了房﹐況紅居說道﹕「上次在夜間動手﹐你居然能接我好幾招﹐我一直懷疑 ﹐是這病老人暗中相助﹐今日看來﹐他不可能有此能力﹗」 古浪這才明白﹐況紅居入房診病﹐原來是要看丁訝是否有武功。 況紅居又道﹕「現在告訴我實話﹐上次接我數招﹐是憑你自己的力量麼﹖」 古浪感到有些疑慮﹐因為上次動手﹐是丁訝暗中以掌力相助自己﹐方才丁訝已很明白地 告訴他﹐今晚無能出力﹐必需要靠自己的真本事來對抗這個老人了。 況紅居見他不答﹐催問道﹕「怎麼﹐你回答不出麼﹖」 古浪正色道﹕「自從我遇見他以後﹐他便是重病在身﹐不可能幫助我﹐再說他根本不諳 武功。」 況紅居說道﹕「這麼說是你自己的功力了﹖」 古浪答道﹕「他從來沒有出手助過我﹗」 況紅居冷笑說道﹕「這麼說來﹐是另外有人暗中助你了……」 說到這里﹐目光突然一閃﹐又道﹕「啊﹗我想起來了﹐在『達木寺』時並沒有這病老人 在場﹐你甚至接了琴先生好幾掌﹐一定是另外有人助你﹗他是誰﹖」 古浪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助我﹗」 況紅居冷笑道﹕「很好﹗我會很快查出來……」 她說著﹐走入天井之中﹐向古浪招了招手﹐接口道﹕「你可願意在此再接我幾招﹖」 古浪心中雖然吃驚﹐但是他絕不能退縮﹐忖道﹕「我總不能一輩子靠別人﹐若是沒有哈 門陀及丁訝﹐難道我就不在外面混了﹖」 古浪想到這里﹐昂然地走進了天井﹐說道﹕「我一定奉陪﹐不過這里是禪院﹐僧人時有 來往﹐我們在此動手﹐恐怕有些不便吧﹗」 況紅居見古浪居然敢應戰﹐不禁又疑惑起來﹐忖道﹕「難道他本身真有此等功力﹖」 她想著就微笑道﹕「你想得很周到﹐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去﹗」 說罷身子一擺﹐幾個起落﹐已然飛出了院牆。 古浪無暇思索﹐也緊緊跟了出去﹐大雪之中﹐兩條人影快似閃電﹐在一片斜坡上急馳著 。 這里本來就是山地﹐又正下著大雪﹐根本看不見行人﹐所以他們很快地就找到了一塊靜 僻之處。 況紅居回過身﹐說道﹕「這里該清靜些吧﹖」 古浪點頭道﹕「很好﹗」 況紅居站在風雪之中﹐良久不動手﹐突然說道﹕「古浪﹐我很愛惜你的人才和膽識…… 」 她才說到這里﹐古浪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打斷了她的話﹐說道﹕「謝謝你﹐我很希望 在諸前輩手下多討教﹗」 古浪的話把她說得面色一變﹐但是她並未發作﹐接著剛才的話道﹕「在『達木寺』事件 中﹐你最顯得特殊﹐所以我們都看准了你……」 話未說完﹐古浪又打斷了她的話道﹕「春秋筆的事我一概不知﹐你若是這麼想可就錯了 ﹗」 況紅居面色又一變﹐叱道﹕「那麼你千里迢迢﹐急如星火地趕到四川來做什麼﹖」 古浪面色不變﹐很鎮靜地答道﹕「我是來祭掃師墳的﹗」 況紅居發出一聲極難聽的笑聲﹐說道﹕「哼﹐你真是好孝心﹗」 古浪大怒﹐喝道﹕「你若是不動手﹐恕我不奉陪了﹗」 況紅居又道﹕「你年紀太輕﹐不懂事﹐你要知道我是很愛護你的﹐我不忍傷害你……」 古浪不耐煩﹐又打斷了她的話道﹕「你現在不就是要傷害我麼﹖」 況紅居搖搖頭道﹕「只要你把實話告訴我……」 古浪大怒﹐大聲道﹕「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況紅居一雙怪目中射出了奇光﹐說道﹕「看來你是不知死活﹐我慈悲不得了﹗」 她的聲音極為冷峻﹐聽來非常刺耳。 古浪暗自小心﹐提起丹田之氣﹐把勁力運至雙臂大喝道﹕「你還等什麼﹖」 況紅居搖搖頭﹐輕嘆一聲道﹕「唉﹐不懂事的孩子﹗」 身形一長﹐快若飄風﹐枯瘦的五指﹐夾著凌厲的風聲﹐向古浪的前胸抓來。 這一招看來又輕又速﹐表面無甚威力﹐但是古浪已經感覺到一股莫大的勁力﹐拂面而來 ﹐激得滿空飛雪四下飛揚。 古浪足下一滑﹐身若旋風一般﹐已經到了況紅居的左側﹐他二指一並﹐以內家指力﹐向 況紅居左肩「肩井穴」極快地點去。 況紅居出招雖快﹐但是古浪的回招更疾﹐使她吃了一驚﹐道﹕「喲﹗你真有一手﹗」 她身子略為一晃﹐已經閃出了三尺多遠﹐古浪的二指點了個空。 就在古浪身子向前傾伏之時﹐況紅居右掌以「翻天大印」的招式﹐手掌平伸﹐猛然向古 浪的後腰拍來。 這一拍之力可是非同小可﹐古浪後半段完全陷於威力范圍內﹐在這種情形下﹐他可是不 敢返身硬接。 當下暗提真氣﹐身子就著原勢﹐向前一沖。 況紅居這一招果然又是虛招﹐她猛然收回右掌﹐雙掌齊下﹐快似閃電﹐向古浪的後腦抓 來﹗可是她招式才出﹐古浪的身子﹐已經反彈而回﹐以至況紅居雖有奇招﹐亦未能奏功。 她的雙掌到底又落了空﹐古浪已經飄開了五尺以外。 況紅居回過身子﹐滿面獰笑道﹕「好小子﹗我對你要重新估價了﹗」 古浪鎮靜如恆﹐一言不發﹐一雙俊目緊盯在況紅居身上﹐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況紅居接觸到他的目光﹐也不禁心中一驚﹐暗自思忖道﹕「這孩子真個不凡﹗」 雖然古浪還不到二十歲﹐但是由於他有過人的天賦﹐高超的身手﹐以及對敵時的沉著﹐ 使得這個打遍天下的老婆婆也吃驚不已。 這次她有些懷疑了﹐忖道﹕「莫非他真有那麼高的功夫﹐沒有人在暗中助他﹖」 但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她忖道﹕「我不信﹗我要與他硬對一掌﹗」 想到這里﹐她再度向古浪撲出。 古浪的目光就沒有離開她一瞬﹐這時見她巧鳥般地撲到﹐更是眼神放光﹐不敢疏忽。 況紅居已到身前﹐大袖一擺﹐喝道﹕「孩子﹗我們硬碰一掌﹗」 一言甫畢﹐她那只慘白的右掌﹐已如閃電一般﹐脫袖而出﹐神速絕倫地向古浪的前心按 到﹗古浪感到有些心驚﹐不到萬不得已時﹐他絕不肯與況紅居對掌﹐所以他在況紅居手掌才 出之時﹐身子一個大旋轉﹐又到了她的右後側。 古浪才要出手﹐但是這一次況紅居已經有了准備﹐她輕笑道﹕「還來這一套﹖」 只見她身子不動﹐大袖一拂﹐「忽嚕」一聲﹐大片衣袖﹐有如一只巨蝶般﹐向古浪的手 腕纏來。 古浪雖然吃驚﹐但是他也防到了這一著﹐所以當況紅居的衣袖﹐快要接觸到他的手腕時 ﹐他驀地綻舌大喝一聲。 況紅居猛然間吃了一驚﹐就在這時﹐古浪的右掌﹐以「袖底翻花」的招式﹐由況紅居的 袖底翻出﹐二指如矢﹐向況紅居的雙目剜去﹗況紅居未防之下﹐不禁又是一驚﹐她雖有一身 奇技﹐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往後退。 她身子一晃﹐退出五尺以外﹐躲過了古浪凌厲的二指﹗這種情形﹐對況紅居來說﹐已經 是莫大的侮辱了﹗她稱雄一世﹐一身奇技﹐卻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逼得後退。 雖然除了他們二人之外﹐並沒有任何人在場﹐但是況紅居的臉﹐仍然羞得紅過了耳根。 古浪緊守著「不貪功」的原則﹐所以他這時靜立一側﹐雙目如神﹐注視著況紅居不言不 動。 況紅居咬著嘴唇﹐不住地冷笑道﹕「哼哼﹗好俊的功夫﹗」 她慢慢地﹐又一步步地向古浪走來。 古浪絕不退讓﹐但是也未迎上﹐只是靜立原處不動﹐像是一株樹似的。 風雪彌漫之中﹐況紅居看到了那張青春剛強的臉﹐氣焰也為之減了不少。 二人距離約有兩尺時﹐況紅居停了下來﹐她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孩子﹐你真的要與我 作對﹖」 古浪冷冷說道﹕「是你要與我作對。」 況紅居接口道﹕「你若是再不醒悟﹐我再次動手﹐可就不留情了﹗」 古浪明知自己的行為﹐激怒了況紅居﹐時間一長﹐以自己的功夫﹐終究是敵不過對方的 。 但是現在的情形﹐自己總不能討饒﹐所以鎮靜答道﹕「既然動手﹐便把生死置之度外﹐ 況婆婆請盡量賜教﹗」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語聲鏗鏘﹐堅毅有力﹐顯示出他無畏的精神。 況紅居怔了一下﹐說道﹕「你這麼說﹐我更是不能傷你了。」 古浪一轉身道﹕「那麼我告辭了﹗」 說罷一拱手便要離去﹐況紅居怒道﹕「且慢﹗」 古浪轉過了身道﹕「況婆婆還有什麼事﹖」 況紅居看了他半晌才道﹕「你臨去之前﹐必須硬接我一掌﹗」 古浪心中一驚﹐因為像這種對掌﹐若非功力相差不多﹐弱的一方必受重創。 以往好幾次﹐都有哈門陀或丁訝暗中相助﹐才能勉強接住﹐現在四處無援﹐硬接對方一 掌﹐恐怕是非受創不可了。 況紅居見他不語﹐便道﹕「怎麼樣﹖」 古浪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心情反而輕松下來﹐含笑說道﹕「我自然從命。」 聽古浪這麼說﹐再看他臉上那種平靜的神情﹐況紅居不禁又疑惑起來。 她忖道﹕「莫非這孩子真的有實學﹖」 她想著正色說道﹕「你可要好好准備﹐我是不願意傷害你的。」 古浪毅然道﹕「我盡力而為。」 況紅居摸不清古浪真實底細﹐所以一些也不敢大意。 她退後了三步﹐雙掌微微舉起﹐運了九成力﹐說道﹕「你准備好了麼﹖」 古浪點點頭﹐說道﹕「請出掌吧﹗」 況紅居接口道﹕「注意﹗」 一語甫畢﹐雙掌疾翻而出﹐向古浪前胸推來﹐古浪早已把全身勁力貫在了雙臂之上﹐迎 了上去。 四只手掌才一接觸﹐立時一聲震天價的大響﹐只見古浪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由立足之 地﹐向後揚出兩丈多遠。 況紅居的身子﹐也一連退後了五六尺﹐不住地搓著雙手﹐臉上有一種驚訝和喜悅混合的 表情。 再看古浪﹐雙臂下垂﹐面無人色﹐雖是大雪之中﹐頭上的汗珠卻像黃豆一般大﹐不住地 滴落。 這一下﹐足見他受了重創﹐但是他卻沒有發出一絲哼聲。 他兩排潔白的牙齒緊緊地咬著﹐一雙劍眉緊皺著﹐看得出是正處在極度的痛苦之中。 況紅居雙手搓了半天﹐這才說道﹕「果然前幾次都有人暗中助你﹐不過今天你以本身功 力與我相拚﹐使我雙臂酸痛﹐退後五六尺﹐這等功力在你來說也實在是驚人之極了﹗」 古浪一言不發﹐雙臂下垂﹐如同折了一般。 他那雙俊美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種痛苦不堪之色﹐但是仍然是目光炯炯不可輕侮。 況紅居繼續說道﹕「你明知沒有人助你﹐怎敢與我對掌﹖害得你受此大創……」 古浪仍是一言不發﹐事實上他此刻痛徹心肺﹐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況紅居緩緩走到他身前﹐含笑道﹕「待我先為你止痛再說……」 說著伸手向古浪雙肩扶來﹐古浪目中似要射出火來﹐他用力把身子轉動一下﹐表示拒絕 。 由於轉身震動﹐古浪更覺痛如刀剜﹐幾乎昏了過去﹐身子搖了兩搖﹐強自支持著﹐卻已 忍不住低聲地呻吟了一聲。 況紅居搖了搖頭﹐說道﹕「好剛強的孩子﹗我說過我不願傷你﹐剛才若是確定沒有人助 你﹐我決不會用全力……」 她說到這里﹐發覺自己說漏了嘴﹐面上一紅﹐停了下來。 古浪仍然翻目望著她﹐毫無反應。 況紅居笑了笑﹐說道﹕「好了﹐你隨我走吧﹐我要把你帶走……」 古浪聞言大驚﹐況紅居已然逼近一步﹐伸手欲擒古浪。 就在這時﹐突聽霹靂一聲大喝﹕「無恥婆子﹐打﹗」 一陣勁疾的破空之聲﹐兩點白星﹐急逾星火﹐向況紅居頭部打到。 況紅居一驚﹐身子向旁一滑﹐大袖拂處﹐把兩枚暗器掃落﹐卻是兩顆冰球。 緊接著一片風聲﹐四條黑影圍了來。 況紅居見是兩個年輕的男女﹐生得極為俊美﹐另外則是兩個身軀高大的黑面婦人。 這四人正是桑燕、桑魯歌、焦大娘和孟大娘。 焦大娘對桑魯歌兄妹道﹕「你們快把古兄弟送回去﹗」 況紅居橫身﹐攔在古浪身前﹐冷笑道﹕「你們是什麼東西﹖竟敢在況紅居面前賣狂﹖」 焦大娘叱道﹕「管你什麼紅居綠居﹐快讓開﹗」 況紅居大怒﹐冷笑道﹕「你們膽子也太大了﹐須知觸犯我況紅居的﹐只有一個『死』字 ﹗」 桑魯歌已忍不住道﹕「燕妹﹐我們趕快看看古兄弟﹗」 說著逼了上去﹐況紅居叱道﹕「庶子敢爾﹗」 一只巨掌當頭壓下。 她這一只枯掌﹐如同鬼爪一般﹐陰風嗖嗖﹐極度地驚人。 桑魯歌初生之犢﹐哪曉厲害﹐舉掌便要迎敵。 一旁的焦大娘卻是識貨人物﹐大叫道﹕「小少爺﹐讓開﹗」 隨著這聲大叫﹐一雙虎掌﹐有如狂風﹐向況紅居胸前擊到。 她這兩掌之力﹐有雷霆萬鈞之勢﹐況紅居不得不讓﹐忙把身子一偏﹐躲出了六尺。 桑魯歌立時伸手去扶古浪﹐但是另一條身影更快﹐攔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是孟大娘﹐她作色道﹕「小少爺﹗你這麼亂碰他﹐豈不把他病死﹖」 桑魯歌皺眉道﹕「這……這怎麼辦﹖」 孟大娘不講話﹐伸手在古浪脅下一點﹐古浪立時昏了過去。 桑魯歌就勢把古浪抱了起來﹐這對況紅居大怒﹐飛快撲來﹐大喝道﹕「小子大膽﹗」 但是焦、孟二婦﹐已經同時把況紅居攔住﹐焦大娘叫道﹕「快送他回去﹐丁老可以救治 他﹗」 桑魯歌一言不發﹐抱著古浪在大雪中飛馳而去。 桑燕一言不發﹐緊緊地跟在一側﹐她雙目泛淚﹐關切之情溢於眉宇。 他們兄妹一路急奔﹐進入古寺﹐沖入禪房。 丁訝好似剛睡醒了一覺﹐臉上的病容已一掃而空﹐看見他們進來﹐似乎很奇怪﹐問道﹕ 「孩子們﹗發生了什麼事﹖」 桑魯歌急道﹕「古兄弟受了重傷﹐快些救他﹗」 桑燕張口欲語﹐但只說了句﹕「快……救他……」 聲音已帶硬嚥﹐轉過了臉。 丁訝掀開了被子﹐套上了鞋﹐桑魯歌輕輕把古浪平放在床上。 只見古浪這時面如金紙﹐雙目緊閉﹐滿身浮雪﹐頭上汗水未干。 桑魯歌把古浪鞋子脫掉﹐為他把浮雪掃盡﹐一切的動作﹐古浪全是渾然不覺。 丁訝雙手扶著床沿﹐只是低頭細看古浪﹐一言不發。 桑魯歌在一旁催道﹕「快﹗快些救他﹗」 丁訝慢吞吞地轉過身來﹐對桑燕望了一眼﹐桑燕立時明白﹐低聲道﹕「哥哥﹐我就在門 外……」 說著出房而去﹐神情之中﹐充溢著無限憂愁。 丁訝笑了笑﹐又回過頭﹐對桑魯歌道﹕「把他衣服解開﹗」 桑魯歌忙不迭地把古浪衣服除掉﹐只見他雙臂呈烏紫色﹐情況很是嚴重。 桑魯歌劍眉微皺說道﹕「他……他怎麼樣﹖可是骨頭折了﹖」 丁訝搖了搖頭﹐說道﹕「骨頭倒沒斷﹐只是氣血受阻。」 桑魯歌這才稍安﹐說道﹕「那……那怎麼辦﹖」 丁訝白了他一眼﹐說道﹕「孩子﹐你怎麼知道我能治病﹖」 桑魯歌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是所焦大娘說的。」 丁訝笑了笑﹐說道﹕「就是那個黑臉婆子麼﹖她知道的倒不少﹗」 他說著﹐雙手握住古浪的上臂輕輕捏了一下﹐回頭道﹕「你也出去﹐我治病的時候﹐不 能有外人在旁邊﹗」 桑魯歌怔了一下﹐無可奈何﹐只得退出房外。 桑燕依牆而立﹐望著滿空飛雪發呆﹐見桑魯歌出來﹐問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桑魯歌作了個怪樣﹐低聲說道﹕「那老怪物毛病不少﹐治病還不准看﹐好像怕我在旁邊 偷學似的。」 桑燕秀眉微蹩﹐說道﹕「他的情形怎麼樣﹖」 桑魯歌答道﹕「老怪物說他骨頭沒斷﹐只是氣血受阻。」 桑燕這才放下了一半心﹐她忽發覺桑魯歌明亮的目光﹐正射在她臉上﹐不禁羞得紅了臉 ﹐偏轉身子。 桑魯歌一笑﹐說道﹕「我們過去看看她們動手的情形如何了﹖」 桑燕遲疑了一下﹐說道﹕「她們二人聯手﹐不會吃虧的。」 桑魯歌知道她的心在古浪身上﹐笑道﹕「聽說況紅居非常厲害﹐你在這里等﹐我去看看 。」 說罷冒雪而去﹐桑燕叫道﹕「哥哥﹐你要快些回來﹗」 桑魯歌答應一聲﹐如飛而去。 當他趕到那小山坡時﹐不禁頗為奇怪﹐況紅居及焦、孟二婦均已不知去向。 他細心地在附近察看了一陣﹐未見異狀﹐連足印全沒有﹐尋不出絲毫痕跡。 他忖道﹕「或許她們到別處去了。」 他只得再趕回古寺﹐見桑燕還在望空發呆﹐身上的落雪一直到現在還未掃去。 桑魯歌心中暗笑﹐忖道﹕「這個丫頭﹐心事可被我看出來了﹗」 他來到桑燕身旁﹐把情形告訴了她﹐又問道﹕「里面有動靜麼﹖」 桑燕搖了搖頭﹐說道﹕「一點聲音也沒有﹐不知道老怪物在搞什麼鬼﹗」 他們兄妹二人在外面靜等﹐半個時辰過去﹐仍然沒有動靜﹐都不禁大感奇怪。 桑魯歌坐在屋檐下﹐低聲道﹕「老怪物到底會不會治病啊﹗」 這話立時使桑燕擔心起來﹐她想了一下﹐說道﹕「他功夫這麼大﹐一定也通醫術﹐不然 焦大娘也不會叫他救治了。」 桑魯歌道﹕「要依我的脾氣﹐干脆把他帶回去﹐叫姑婆來救他﹗」 桑燕白了他一眼﹐說道﹕「這里離『黃角椏』這麼遠﹐帶他回去只怕……」 桑魯歌停了一下﹐忽道﹕「你想這一次老怪物見不見得著姑婆﹖」 桑燕搖搖頭﹐毅然說道﹕「當然見不著﹐姑婆曾對我說過﹐死也不願意見他﹗姑婆的脾 氣你是知道的。」 桑魯歌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不知他有什麼事要找姑婆﹐一再地碰壁也要來。」 桑燕搖搖頭﹐說道﹕「不知道……有一次我看見姑婆寫了滿張紙的『丁』字又撕了﹐真 奇怪﹗」 桑魯歌道﹕「我想他們以前一定是老朋友﹐不知為什麼事鬧翻了﹐姑婆才不理他﹗」 桑燕沉吟了一下﹐說道﹕「姑婆做得也太絕情了﹐我看這老怪物倒是一片誠意﹐姑婆應 該見見他。」 桑魯歌輕噓了一口氣﹐說道﹕「這些老人的事很難說……」 才說到這里﹐便聽丁訝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了﹐你們可以進來了。」 桑氏兄妹連忙入房﹐見丁訝靠在一張椅子上休息﹐古浪身上蓋了一張毛毯﹐已經沉沉入 睡。 他的臉色恢復了以往的顏色﹐桑氏兄妹喜之不盡﹐桑魯歌道﹕「謝謝你了﹗」 丁訝白了他一眼﹐說道﹕「謝什麼﹖他又不是你們家里的人﹗」 桑魯歌碰了個釘子﹐很不是味﹐桑燕接著說道﹕「我們是奉命來接引他的﹐老先生救了 他﹐我們當然要謝謝你。」 丁訝聞言望了她半天﹐說道﹕「方才你們在外面叫了我半天老怪物﹐這時又改口稱我老 先生了。」 一句話說得桑氏兄妹面紅過耳﹐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丁訝嘆息了一聲﹐說道﹕「唉﹐有些事不是你們小孩子可以了解的﹐所以不可隨便亂說 ……我問你們﹐九娘在你們面前﹐可是一直稱我老怪物麼﹖」 桑魯歌偷眼望了望他的臉色﹐點頭道﹕「是的。」 丁訝正要說話﹐忽聽院中「嗖嗖」幾響﹐有不少人落地﹐丁訝作了個手勢道﹕「我出去 看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狹路相逢】 丁訝救治了古浪之後﹐正在房中與桑氏兄妹談話﹐忽聽院中有人落地之聲。 丁訝含笑道﹕「我出去看看﹗」 滿天大雪未住﹐丁訝拉開了門﹐立時寒風撲面﹐使他一連打了幾個寒顫。 院中先後落下兩人﹐正是不久前與況紅居動手的焦大娘和孟大娘。 她們二人都受了傷﹐焦大娘左臂有一條很深的傷口﹐不斷地滲出鮮血﹐孟大娘則是右腿 受創﹐二人均是狼狽不堪。 這時桑魯歌及桑燕兄妹也跑了出來﹐見狀大驚﹐立時趕過去扶住她們。 桑魯歌驚道﹕「焦大娘﹐你們怎麼了﹖」 焦大娘狠狠地咬著牙﹐說道﹕「好厲害的婆子﹐我們敵她不過……」 說著不住地喘息﹐桑魯歌劍眉一揚﹐喝道﹕「我去會她﹗」 說罷作勢欲去﹐孟大娘攔道﹕「小少爺﹗你去也不行﹗」 焦大娘也接口道﹕「她馬上就要趕來﹐何必去找她﹗」 桑魯歌氣沖沖地說道﹕「好﹗我就在這里等她﹗」 桑燕在一旁接口道﹕「焦大娘和孟大娘兩個人都敵不過她﹐你又怎麼是她對手﹖」 桑魯歌怒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就在這里等著挨揍麼﹖」 桑燕尚未說話﹐焦大娘已接口道﹕「我和孟大妹子馬上到『蘭石』去找人﹐古浪的安全 只好先托丁老照顧了。」 丁訝自出房之後﹐便是一言不發﹐靠在門框上﹐這時焦大娘提到他﹐大家的目光都射在 他的身上﹐但是他仍然一言不發。 焦大娘走到丁訝的面前﹐非常恭敬地施了一禮﹐說道﹕「丁老﹐在我們離開之後﹐請你 先保護古少爺的安全﹐不知您老答應否﹖」 丁訝笑了笑﹐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九娘關照你們必須保護古浪不受傷害麼 ﹖」 焦大娘點了點頭﹐說道﹕「正是﹗」 丁訝接道﹕「按你們對我的態度來說﹐我實在不願意再管這個閒事﹐不過古浪一路上照 拂我﹐我自然不能見他再受傷害……」 焦大娘在才開始聽他講話時﹐一雙眉毛緊緊地皺著﹐聽到後來便面現笑容﹐拱手一禮﹐ 說道﹕「多謝老前輩﹐我們少時就來﹗」 說罷之後轉身而去﹐丁訝叫道﹕「這里的事交給了我自然沒錯﹐少時你們不必回來﹐可 到附近打探打探﹐應知跟蹤古浪的﹐不止況紅居一個﹗」 焦大娘又躬身道﹕「是﹗」 她與孟大娘會合在一處﹐低聲向桑氏兄妹囑咐了幾句﹐這才越牆而去。 丁訝把桑氏兄妹叫到面前﹐說道﹕「況紅居可知道你們的身份麼﹖」 桑魯歌搖頭道﹕「我們離家之後﹐一直是用錢家的名字﹐我想這些老人一定以為我們是 錢家堡的人。」 丁訝點了點頭﹐道﹕「嗯﹐少時況紅居來了﹐你們少說話﹐一切由我來對付﹗」 桑魯歌答應一聲﹐桑燕則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地向古浪所居那間禪房張望。 丁訝知道她關心古浪的傷勢﹐笑了笑說道﹕「不要緊﹐他睡醒一覺就可以復原了。」 桑燕心事被人看透﹐不禁一陣面紅﹐轉過了臉﹐桑魯歌看在眼內﹐也不禁輕輕地笑了起 來。 丁訝的目光﹐始終在他們兄妹的臉上轉﹐面上的表情很是奇特﹐好似要在他們臉上追尋 回憶。 這時突聽桑魯歌低聲地說道﹕「來了﹗」 丁訝及桑燕的目光﹐一齊射上了牆頭﹐只見一個白發的老婆婆﹐立在圍牆之上。 急勁的寒風﹐把她寬大的衣裙﹐吹得翻向上身﹐漫天飛雪之中﹐看來像是一個鬼魅。 她靜立牆頭﹐目光如炬﹐打量著每一個人。 桑魯歌也靜靜地看著她﹐忖道﹕「想不到她的功夫這麼高……」 桑燕倚在房檐下的一根木柱上﹐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目光逼視著況紅居。 丁訝靠在門框上﹐看了況紅居一眼之後﹐便把目光移開﹐若無其事一般﹐望向遠處﹐欣 賞雪景。 況紅居靜立了片刻﹐飄身落入院中﹐她用冰冷的聲音對桑魯歌道﹕「你們都是古浪的朋 友麼﹖」 桑魯歌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況紅居的目光﹐又轉到了丁訝的身上﹐打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道﹕「你不是病著麼 ﹖」 丁訝轉回目光﹐望了她一眼﹐以不悅的口吻說道﹕「怎麼﹐病了就不准好麼﹖」 這話說得況紅居一怔﹐她隨即說道﹕「剛才你病中﹐我曾為你把脈﹐脈象極微﹐怕沒有 多久好活了﹐你還出來吹風做什麼﹖」 桑魯歌聞言不禁劍眉一堅﹐喝道﹕「你說話怎麼如此難聽﹗」 話未說完﹐況紅居斷喝一聲道﹕「住口﹗你小小年紀﹐還是不要趟這渾水的好﹐若是不 聽教訓﹐恐怕就要無葬身之地﹗」 桑魯歌聞言大怒﹐正要回口﹐丁訝已然說道﹕「你們小孩子還是少開口的好﹗」 桑魯歌想到丁訝方才的吩咐﹐只得強自把怒火忍住。 況紅居徑自走到丁訝身前﹐用手指了指禪房﹐說道﹕「古浪可是在里面﹖」 丁訝點了點頭﹐況紅居又道﹕「我進去看看﹗」 說著便要入內﹐卻被丁訝攔住﹐說道﹕「他剛吃了藥﹐正在養息﹐你不要打擾他﹗」 況紅居白眉一揚﹐喝道﹕「老頭﹐你少管閒事﹐我是來帶古浪去養傷的。」 丁訝也提高了聲音道﹕「老婆子﹐我可不是你們江湖中人﹐不過古浪對我很好﹐我不能 不照顧他。」 況紅居或許真把丁訝看成不會武功之人﹐所以她極力地忍耐著﹐說道﹕「也許你弄不清 楚﹐古浪是我的後輩﹐現在他受了傷﹐我要帶他去養傷﹐你明白了麼﹖」 丁訝思索了一下﹐搖頭道﹕「不對﹐不對﹐他的傷是你打的﹐我怎麼能把他再交給你﹖ 」 況紅居強忍怒氣﹐叫道﹕「是我打的怎麼樣﹖難道我不能教訓我的後輩﹖」 她那種氣焰﹐桑魯歌及桑燕都看不下去﹐氣得怒目而視﹐但是丁訝卻是毫不惱怒﹐他搖 著頭﹐對況紅居道﹕「我從來沒有聽他說過有什麼前輩﹐你不要騙我﹗」 況紅居已經氣得不得了﹐她極力地忍耐著﹐搓著一雙枯瘦的手﹐喝道﹕「老頭﹐我念你 是不會武功之人﹐又有重病在身﹐不與你為難﹐你還是趕快讓開的好﹗」 丁訝雙目睜了睜﹐似有恐懼之色﹐攔住了房門﹐低聲地說道﹕「怎麼﹐你……你要動武 ﹖」 況紅居氣道﹕「我焉會對你動武﹖快些讓開﹗」 丁訝一個勁兒地搖頭﹐說道﹕「那……你是要對古浪動手了﹖不行﹐我死也不能讓你害 他﹗」 況紅居被他纏得怒極欲狂﹐連連跺腳道﹕「唉呀﹗你這個老胡塗﹗我也與古浪無怨無仇 ﹐為什麼要害他﹗」 丁訝問道﹕「那你為什麼把他打傷﹖」 一句話問得況紅居啞口無言﹐氣得面上變了色﹐叫道﹕「你懂個屁﹗給你說也說不清楚 ﹐快些讓開﹗」 桑氏兄妹見況紅居對丁訝如此﹐都是怒火萬丈﹐但是他們深知丁訝的厲害﹐所以也並不 擔心。 丁訝好似被況紅居的大聲喝叱所震驚﹐他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你一定要帶他走﹐ 等我先問問他願不願意﹐如果他不願意……」 話未說完﹐況紅後已叱道﹕「還問個屁﹗快些讓開﹗」 她這一罵﹐似乎把丁訝的火氣罵出來了﹐他轉過了臉﹐不悅地說道﹕「你這個老婆子怎 麼不講理﹖我說的全是好話﹐你罵個不休﹐真是沒有教養﹗」 丁訝這幾句話﹐更說得況紅居羞憤交集﹐她雙目射出了奇光﹐叱道﹕「老鬼﹗莫非你逼 我向你動手﹖現在最後一次告訴你﹐快些讓開﹗」 丁訝搖著頭﹐說道﹕「土可殺不可辱﹐你若是拿這種態度威脅我﹐不如把我殺了算了﹗ 」 況紅居氣得說不出話來﹐桑魯歌及桑燕卻笑了起來。 桑魯歌笑對桑燕道﹕「燕妹﹐這婆子好不講理﹗」 話傳入況紅居之耳﹐她更是怒不可遏﹐咬緊了牙﹐冷笑道﹕「好個老混賬﹐給我滾吧﹗ 」 說著一雙手臂快似閃電一般﹐向丁訝的雙肩抓來﹐快疾之至。 丁訝大叫道﹕「你真的動手……」 況紅居的雙手已經按住了丁訝的肩膀﹐她停了勢子﹐忍住怒道﹕「你現在讓開還來得及 ﹐怎麼樣﹖」 丁訝望了她半天﹐搖頭道﹕「不讓﹗」 況紅居怒喝道﹕「看你讓不讓﹗」 雙手抓住丁訝的肩頭﹐高高舉起﹐移到旁邊﹐放了下來。 接著瞪口道﹕「我不願意傷你﹐若是再找無趣﹐就別想讓我手下留情了。」 說罷之後﹐回頭望了望桑氏兄妹﹐見他們遙遙站著﹐沒有一些反應。 況紅居冷笑一聲﹐說道﹕「對﹗這樣才算聰明……」 她說著便要伸手去推門﹐但是丁訝很快地又攔在了門口﹐說道﹕「不行﹗你不能害他﹗ 」 況紅居氣得渾身發抖﹐厲叱道﹕「老鬼﹗你真要找死﹗」 雙手抓住丁訝的肩膀便向外甩﹐但是就在她勁力才吐之際﹐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身子一 連倒退了好幾步﹐幾步退到天井之中。 桑魯歌及桑燕不禁同時一驚﹐注意看去﹐只見況紅居的雙腕﹐滲出了鮮血﹐流滴不已。 況紅居很快地在自己的雙腕點了幾指﹐血立時就止住了﹐她獰笑道﹕「老鬼﹗倒看不出 你果然有一套﹗」 丁訝笑嘻嘻地揚起了雙掌﹐唑見他手中有兩根中醫針灸所用的金針﹐閃閃發光。 丁訝笑著說道﹕「講比武打架我不會﹐不過我看了幾十年的病﹐『百針度穴』的功夫﹐ 誰也比不上我﹗」 桑魯歌這才恍然﹐原來丁訝以針灸之法﹐在況紅居的手上戳了兩針﹐難怪她受不住呢﹗ 況紅居見了這兩根金針﹐不禁又被弄得疑慮起來﹐忖道﹕「難道他真是以醫術上的針法刺我 ﹖怪不得他認穴認得這麼准呢﹗」 丁訝好似非常得意﹐又笑著說道﹕「怎麼樣﹖別看我不會武功﹐其實你們的點穴法﹐比 起我的針法來差多了﹗」 況紅居冷笑道﹕「不錯﹐你是有一手……」 她心中卻忖道﹕「我要試試他﹗」 她拿定了主意之後﹐又忖道﹕「這一次我點他『肩井穴』﹐他如來得及以針刺我﹐便可 由他出手的速度判斷他是否會武功。」 況紅居想到這里﹐笑道﹕「好﹐你再試試﹗」 丁訝立時緊張起來﹐一言不發﹐雙目緊緊地盯在況紅居的身上﹐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況紅居輕舒長臂二指如電﹐向丁訝的左肩『肩井穴』點了過去。 她二指堪堪已經點上了﹐突覺手腕又是一陣奇痛﹐嚇得她一聲怪叫﹐二次退了回去。 這一次丁訝所下這針﹐比方才要厲害得多﹐以至況紅居止血之後﹐仍然痛徹心肺。 兩下的動作﹐都是快極﹐桑魯歌及桑燕還弄不清怎麼回事﹐況紅居已經退了下去。 這一來真把況紅居弄胡塗了﹐她忖道﹕「難道他會武功﹖可是方才我與他把脈﹐發現他 根本就不似習武之人﹐莫非他武功高到連我都覺不出來麼﹖」 想到這里﹐不禁一陣心驚。 丁訝嘻嘻地說道﹕「怎麼樣﹖我看你還是快走吧﹗」 況紅居不答﹐尋思道﹕「此人如果有這般高的武功﹐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難道他一 向隱居著不成﹖」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況紅居縱橫江湖數十年﹐跑遍了大江南北﹐凡是成名的人物﹐ 幾乎都會遍了﹐丁訝若是武林中人﹐她是絕不會不知道的。 丁訝見況紅居久不說話﹐笑道﹕「我看你還是走吧﹗方才我下的三針都是很輕的﹐沒有 什麼關系的。」 況紅居鐵青著臉﹐叱道﹕「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丁訝毫不隱晦﹐隨口說道﹕「我叫丁訝﹗」 況紅居輕輕地重復著他的名字﹐心中卻把近幾十年來﹐江湖中姓丁的奇人想了一個遍﹐ 始終想不出一個叫丁訝的人物來。 在她思索之際﹐丁訝的目光﹐卻掃向院牆之外﹐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比況紅居更厲害數倍 的人物──哈門陀─一已經來到了﹗丁訝心中尋思道﹕「我不能讓哈門陀這麼快就發現我會 武功……」 他心中很快地作了個決定。 這時況紅居百思不得其解﹐說道﹕「不管你是什麼人物﹐我要會會你﹗」 說著便又向丁訝逼來﹐這一次丁訝的反應甚是驚惶﹐他還沒等況紅居走近他便沖了上去 ﹐舉針向況紅居的雙肩刺去。 由他的速度和身法看來﹐分明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可是況紅居連吃了兩次虧﹐不敢貿 然出招﹐把大袖一揚﹐喝道﹕「去吧﹗」 她那片袖子﹐卷在了丁訝的手腕上﹐只聽丁訝一聲大叫﹐身子已然被甩出了好幾尺遠﹐ 跌在雪地里。 桑燕等大驚﹐連忙撲了上去﹐把丁訝扶了起來﹐只見他跌得滿身是雪﹐還好沒有受傷﹐ 丁訝不住地喘息著﹐用衣袖拍打著身上的浮雪﹐連連叫道﹕「好﹗好婆子﹗你難道不怕王法 麼﹖」 況紅居臉上掛上一絲陰冷的笑容﹐說道﹕「果然是個廢物﹐太不自量力了﹗」 她說過之後﹐目射奇光﹐令人生悸﹐然後提高聲音道﹕「現在﹐看你們誰還敢攔我﹗」 說罷﹐徑自推門而入﹐桑魯歌大怒﹐正要追入﹐卻被丁訝拉住﹐低聲道﹕「不要管她﹗ 」 桑魯歌及桑燕雖然大惑不解﹐但是他們知道丁訝是與桑九娘一流的人物﹐他既然如此說 ﹐必然有原因的。 少時﹐況紅居走了出來﹐她用毛毯裹著古浪﹐雙手托著﹐對丁訝等道﹕「你們放心﹐我 不會害他的……我走了。」 說完這句話﹐身子一連幾個晃動﹐消失在風雪之中﹗等她走了之後﹐桑魯歌這才埋怨道 ﹕「丁老﹗你怎麼……」 話未說完﹐丁訝用力地捏了他手心一下﹐桑魯歌這才知道事出有因﹐便把下面的話吞了 回去。 丁訝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你們這些學武功的人風險真大﹐ 但願這孩子此去能夠化兇為吉﹗」 他說著﹐慢慢地走進了禪房﹐桑魯歌也跟了進去﹐但是當他們進房之後﹐卻發覺桑燕已 經不知去向。 桑魯歌大驚﹐說道﹕「啊﹗燕妹定是追下去了﹐我也得趕去﹗」 丁訝一把拉住了他﹐笑道﹕「不要緊﹗少時他們就會回來。」 桑魯歌疑信參半﹐說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明白……」 丁訝笑道﹕「自然會有人對付況紅居﹐把古浪送回來﹐我樂得不必出手﹐否則豈會讓況 紅居這麼容易把人帶走﹖」 桑魯歌睜大了眼睛﹐問道﹕「誰﹖誰能把況紅居打敗﹖」 丁訝含笑道﹕「自然有人……」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突然問道﹕「你們這一次下山﹐是九娘囑咐你們來接引古浪的麼 ﹖」 桑魯歌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丁訝又問道﹕「對於古浪的情形﹐你能知道多少﹖」 桑魯歌似乎有些顧忌﹐一雙俊目望著丁訝﹐遲遲不肯說﹐丁訝笑道﹕「在我面前不必隱 晦﹐我知道的比你多﹗」 桑魯歌又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知道阿難子已經把『春秋筆』傳給了他﹐他就是這一 代的筆主﹐所以姑婆才派我們來接引他。」 丁訝點點頭﹐道﹕「不錯﹐九娘的消息倒很靈通。」 這時桑魯歌突然想起一事﹐驚道﹕「糟糕﹗『春秋筆』在他身上﹐這時被況紅居帶走﹐ 豈不是被她發現了﹖」 丁訝笑道﹕「這一點我若是防不到﹐又豈能與她對敵﹖放心﹐『春秋筆』早在我身上了 ﹗」 桑魯歌這才吁了口氣﹐他的姑婆雖是前代筆主之妻﹐但是他也從未見過「春秋筆」﹐不 禁低聲道﹕「丁老﹐『春秋筆』威震天下﹐你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丁訝斷然搖著頭﹐說道﹕「東西不是我的﹐我不能作主﹐等古浪進了桑家堡以後﹐他自 然會拿給你看。」 桑魯歌顯得有些失望﹐二人沉默下來。 丁訝坐在窗前﹐望著滿空的飛雪發呆﹐室內出奇的寂靜﹐桑魯歌雖然心急﹐也只得耐性 等著。 丁訝突然轉過了臉﹐問道﹕「你……你姑婆近年來還好吧﹖」 問這句話的時候﹐丁訝臉上的表情很是奇特。 桑魯歌笑道﹕「她老人家很好﹐精神足得很﹐每天四更就起來逼著我們練功夫了﹗」 丁訝雙目閃出了一片光輝﹐笑道﹕「她還是老脾氣……不甘寂寞﹗」 說到後面幾個字﹐丁訝的臉上又流露出了輕微的傷感﹐他咳嗽了一聲﹐說道﹕「她心痛 的毛病好了麼﹖」 桑魯歌搖搖頭﹐說道﹕「沒有﹗還是老樣子。」 丁訝奇道﹕「怎麼﹐她沒有按著我的方子吃藥嗎﹖」 桑魯歌搖搖頭道﹕「沒有……您的方子一到﹐就被她燒了﹗」 丁訝聞言面色一變﹐站起了身子﹐在室中踱著步﹐半晌才道﹕「何苦﹗何苦……難道一 切都是我的錯﹖」 他說著﹐又喘了起來﹐桑魯歌問道﹕「丁老﹐你說什麼﹖」 丁訝雙手扶著桌面﹐連連地搖著頭﹐說道﹕「沒有什麼……你把窗戶關上吧﹗古浪怕就 要回來了﹐開著窗戶不太方便。」 桑魯歌疑惑地向窗外望了望﹐根本沒有一個人影﹐正在遲疑﹐丁訝又道﹕「快關起來﹗ 」 桑魯歌只得依言把窗戶關好﹐想起剛才的話﹐不禁又問道﹕「丁老﹐剛才你說什麼﹖」 丁訝反問道﹕「九娘與你們閒談時﹐沒有提到過我的事麼﹖」 桑魯歌道﹕「我們問過她﹐可是她一句也不說﹐還大發脾氣﹐把我們罵了一頓﹗」 丁訝苦笑道﹕「看來她是不願意你們知道﹐那麼我也不必再提了﹗」 桑魯歌又問道﹕「丁老﹐你們以前是不是很好的朋友﹖」 丁訝接道﹕「豈止是很好的朋友﹗往事如煙……往事如煙﹐不提也罷﹗」 正說到這里﹐突聽室外有物觸地之聲﹐桑魯歌霍然站起來﹐喝道﹕「什麼人﹖」 丁訝一笑﹐低聲道﹕「快去看看﹐准是古浪回來了﹗」 桑魯歌將信將疑﹐打開房門一看﹐果然是古浪﹐仍像方才一樣﹐身上包著毯子﹐熟睡未 醒﹐躺在門口的走廊上﹐如同一個棄嬰一般。 桑魯歌大奇﹐說道﹕「怪了﹐真的有人把他送回來了﹗」 說著連忙把古浪抱起﹐走回房中﹐放在床上。 丁訝趨前看了看﹐笑道﹕「他毫無損傷﹐大概也就快醒了﹗」 桑魯歌奇道﹕「丁老﹐這是怎麼回事﹖」 丁訝搖頭不答﹐不久古浪已悠悠醒來。 古浪醒來之後﹐張目四盼﹐奇怪地說道﹕「咦﹗我怎麼回房睡著了﹖」 這句話問得丁訝和桑魯歌都同時笑了起來﹐古浪再一回憶﹐才想起與況紅居動手受傷之 事。 他試著把雙腕活動一下﹐竟是毫無痛苦﹐轉動自如﹐不禁大喜道﹕「丁老﹐謝謝您﹗若 是沒有您﹐我這雙手恐怕要廢了﹗」 丁訝含笑道﹕「何至於這麼嚴重﹖你要謝謝魯歌他們呢﹗」 古浪忙又向桑魯歌致謝﹐丁訝握住他的雙手﹐察視了一陣﹐笑道﹕「好了﹗一點事都沒 有了﹐你起來吧﹗」 古浪忽然發覺自己只穿著中衣﹐不禁望了丁訝一眼﹐丁訝知道他的心意﹐笑道﹕「不要 緊﹐東西在我身上﹗」 古浪這才放心﹐連忙下床﹐換上一套淺灰色的勁裝﹐仍然是英氣勃勃﹐目透神光。 桑魯歌見他毫無傷損﹐心中高興萬分﹐便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古浪奇道﹕「啊﹗我覺睡得這麼死﹐一點都不知道﹗」 丁訝笑道﹕「不是你睡得死﹐而是我點了你的睡穴﹗」 他說到這里﹐轉回身對桑魯歌說道﹕「你去看看你妹妹﹐不要又出了別的事﹗」 桑魯歌應聲而去﹐他一則擔心桑燕﹐二則想到丁訝可能有避人的話要說﹐所以很快地出 房而去。 等桑魯歌出房之後﹐丁訝這才說道﹕「剛才我已經與況紅居交過了手﹐這情形就是瞞得 過況紅居和其他人﹐恐怕也瞞不過哈門陀﹐他可以在我一舉一動中﹐發現我深厚的功力﹐所 以我想這幾日內﹐他必然會有所行動的﹗」 古浪吃了一驚﹐作色道﹕「那麼關於『春秋筆』的事情﹐他也知道了麼﹖」 丁訝搖了搖頭﹐說道﹕「那倒沒有﹐不過他也和一般人一樣﹐認定你知道『春秋筆』的 下落﹐要到某一個地方去取﹐所以他才一直跟著你﹐而沒有其他的舉動﹗」 古浪聽得陣陣心寒﹐丁訝又接著說道﹕「由於我的突然出現﹐使他犯了很大的心病﹐弄 不清我的底細﹗」 古浪思索道﹕「那麼他一定有很周密的計划來控制我了﹖」 丁訝點點頭道﹕「他自以為是如此……」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接道﹕「除他之外﹐另外那些老人也都跟著你﹐一路下來毫無 所得﹐所以漸漸都已沉不住氣﹐看來日內他們就要對你公然發難了﹗」 古浪皺了皺眉頭﹐說道﹕「我倒不怕他們﹐了不起一拚就是﹗」 丁訝笑了笑﹐接著說道﹕「哈門陀也漸漸沉不住氣了﹐我想他日內定會找我一會﹐以探 我的虛實。」 古浪劍眉微皺問道﹕「那你准備怎麼辦﹖」 丁訝道﹕「對付哈門陀這種人物﹐自然不能大意﹐我雖然重疾在身﹐相信也應付得了他 ﹗」 古浪劍眉一揚﹐說道﹕「丁老﹐事情由我而起﹐還是由我來對付他﹗」 丁訝連連地搖著頭道﹕「你斗不過他的﹐再說他既是要來找我﹐我又豈能躲得開﹖」 古浪也漸漸感覺到事情的嚴重﹐他心中有一個老問題﹐忍不住問道﹕「丁老﹐他們都這 麼大歲數了﹐還要搶這支『春秋筆』做什麼﹖」 丁訝笑道﹕「難道阿難子沒有告訴過你﹐他有一張『黑名單』﹐記下了這一批老人的罪 狀﹖」 古浪連連點頭道﹕「是的﹗我想起來了﹐但是究竟與『春秋筆』有什麼關系﹖」 丁訝笑道﹕「那張字條上﹐記下了他們最見不得人的罪狀﹐他們在江湖上都是舉足輕重 的人物﹐一旦這些罪狀公布出來﹐一生的聲譽將大受影響﹗」 古浪搖頭道﹕「他們不會否認麼﹖」 丁訝道﹕「那些罪狀下面﹐都有他們的親筆簽名──當然是在春秋筆主的監視下簽的名 ﹗」 古浪奇道﹕「那麼他們都敵不過歷代的春秋筆主﹖」 丁訝點頭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抵得過『春秋筆法』﹐所以他們 要在你尚未習會『春秋筆法』之前﹐先把這些罪狀銷毀掉﹐再說那張名單﹐就藏在『春秋筆 』的筆盒之中﹗」 古浪這才完全明白了﹐丁訝又道﹕「等你學成『春秋筆』法後﹐他們縱有天大的本事﹐ 也非你敵手了﹗」 古浪驚喜交集﹐說道﹕「我得趕緊把『春秋筆』法練成才好﹗」 這時又到了丁訝吃藥的時候了﹐他把晾好的一碗濃藥﹐咕咕地喝了下去﹐說道﹕「今晚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要趕路﹐好在九娘派下了大批的人接應你﹐雖然沒有什麼大用﹐但是 可分他們不少心﹗」 他們二人喁喁低語﹐深宵始歇。 所幸這一夜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第二天一清早﹐古浪辭謝了和尚們﹐與丁訝離開了「開 元寺」。 這時風雪略小﹐驛道上積滿了積雪﹐雖然很滑﹐但是比起昨日雪水泥濘的情形好多了。 馬蹄踏在積雪之上﹐發出「噗噗」的聲響﹐這一路上已經有不少馬蹄和人的足印﹐混亂 異常。 丁訝低頭看了看﹐說道﹕「照我看﹐前途不會很平靜啊﹗」 但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一連兩天下來﹐均是毫無驚擾。 古浪和丁訝已經到了「綿陽」境內﹐這時天將傍晚﹐二人在荒涼的雪地里奔馳著﹐正商 量著投宿之事﹐丁訝突然低聲道﹕「魔頭來了﹐慢些﹗」 古浪心中一驚﹐問道﹕「誰﹖」 丁訝低聲道﹕「哈門陀﹗」 這三個字使古浪心頭一震﹐急道﹕「怎麼辦﹖」 說來奇怪﹐哈門陀就像是古浪心上的一層陰影﹐他每次出現﹐都令古浪心驚不已。 丁訝說道﹕「你原來對他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不必驚慌﹐我是不會吃虧的﹗」 事情既然不可避免﹐古浪也只有鎮靜下來﹐馬兒的速度慢了下來﹐又走了數十丈﹐果見 一株雪樹之旁﹐站著一個黃衣老者﹐正是哈門陀﹗古浪心中暗暗吃驚﹐忖道﹕「丁訝真是好 驚覺﹐這麼遠就發現了﹗」 數十丈之遙﹐轉瞬便到了面前﹐古浪連忙把馬勒住﹐跳下馬來﹐趕到了哈門陀身前﹐故 作驚訝道﹕「師父﹗你怎麼在這里﹖」 哈門陀頭上戴了一頂風帽﹐雙手套在袖筒內﹐微微一笑﹐說道﹕「我想跟這位與你同行 的丁老頭談談﹗」 古浪抑著驚惶﹐低聲道﹕「師父﹐我暗中考查的結果﹐他實在是個很平凡的人﹐只是醫 術很高明……」 哈門陀打斷了他的話﹐笑道﹕「我就是要請教他的醫術﹗」 在這種情形下﹐古浪自然不好再說什麼﹐盡量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而事實上他心中緊張異常﹐忖道﹕「若是他們動起手來﹐我該怎麼辦﹖」 這時丁訝雙手扶在鞍橋﹐無力地抬起了雙目﹐有氣無力地說道﹕「怎麼﹐誰有病了﹖」 古浪見他身子瘦弱﹐面無人色﹐風雪之中縮成一團﹐簡直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哈門陀的目光﹐如同兩盞明燈一般﹐射在丁訝的身上﹐半晌不說一句話。 丁訝老眼昏花地問道﹕「到底是誰呀﹖什麼地方不舒服﹖」 哈門陀笑了笑﹐說道﹕「你最好下馬來給我看看病﹗」 丁訝失聲笑道﹕「啊呀﹗我連馬都沒下﹐怎麼看病呢……古浪﹐快扶我下馬﹗」 古浪只得答應一聲﹐把丁訝扶下了馬﹐說道﹕「丁老﹐你小心走﹐你自己還有病呢﹗」 丁訝知道古浪關心自己﹐故意這麼說﹐要自己小心應付哈門陀。 丁訝笑道﹕「不要緊﹐我的病已拖了十余年﹐要死早就死了﹐不會這個時候死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哈門陀面前﹐仔細地看了看﹐說道﹕「咦﹐你氣色如此之好﹐哪像有 病之人﹖」 哈門陀雙目如電﹐注視著丁訝的一舉一動﹐聞言笑了笑﹐說道﹕「我是心病呢﹗」 由於哈門陀所穿的是僧衣﹐所以丁訝驚訝地說道﹕「唔﹐看來你是個出家人﹐出家人怎 會有心事呢﹖」 哈門陀被他說得面上一紅﹐停頓了一下﹐笑道﹕「或許正因為是出家人﹐善事行得不夠 多﹐所以心事越重呢﹗」 丁訝呵呵笑了起來﹐說道﹕「老師父﹗你真會說笑話﹐若真是照你這麼說﹐你應該找佛 祖懺悔﹐不該找我郎中呢﹗」 他說著又呵呵笑了起來﹐哈門陀被他說得很不是味兒﹐雙目閃閃地說道﹕「現在仟悔也 來不及了﹐還是請施主施施仁術吧﹗」 這兩個老怪物針鋒相對﹐雖然只是普通的戲謔之詞﹐卻是機鋒畢現。 古浪在一旁看著﹐心里越發緊張起來。 他趁他們談話告一段落時﹐插口道﹕「師父﹐你有什麼病﹖」 哈門陀叱道﹕「你小孩子少管這些事﹗」 丁訝奇道﹕「怎麼﹖古浪﹐這位老師父是你的師父﹐你怎麼早沒有告訴我﹖」 古浪笑道﹕「我還來不及告訴您﹗」 丁訝接口道﹕「啊呀﹗老師父﹐令徒一身武技﹐驚人得很﹐老師父更是草野奇人無疑了 ﹐能夠與令師徒相交﹐真個是三生有幸……」 哈門陀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太誇獎了﹐像施主行醫江湖﹐造福蒼生﹐才使我 出家人慚愧不置呢﹗」 丁訝道﹕「好說、好說﹗」 他們客套了一番﹐哈門陀道﹕「施主﹐可肯為我把把脈﹖」 丁訝笑道﹕「自然﹗自然﹗」 他枯瘦的手掌﹐接到哈門陀的手腕上﹐古浪立時更加緊張起來﹗哈門陀暗中把真力運集 在右臂上﹐這種情形﹐莫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就是古浪的手按上去﹐也要被反彈出來。 可是丁訝若無其事﹐三指輕輕地捏住哈門陀的手腕﹐神態安詳﹐好似根本沒有感受到那 股驚人的內力。 哈門陀面色一變﹐說道﹕「丁施主﹐你……」 才說到這里﹐丁訝已搖頭道﹕「老師父﹐聽脈之時請勿講話﹐聽完了脈﹐我自然會問你 。」 哈門陀只得忍住﹐面上掛著一絲不可理解的笑容。 古浪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但是已感覺出情形絕不簡單﹐忖道﹕「我還是裝胡塗 的好……」 想到這里﹐見哈門陀的目光飄了過來﹐心中一驚﹐立時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丁訝突然回頭道﹕「古浪﹐你站遠些﹐不要遮我的光﹗」 古浪又是一驚﹐走向一旁。 由於丁訝可以抗拒哈門陀那股驚人的內力﹐而顯得輕松自如﹐所以他如此一說﹐哈門陀 也暗存戒心﹐提高了警覺。 因為他感覺到﹐丁訝的三個手指﹐冷若冰霜﹐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脈搏上﹐這種情形﹐實 際是按著自己的要穴﹐如果一旦有所舉動﹐憑自己一身功夫﹐只怕仍要弄得措手不及。 所以他又暗中加了幾成勁力﹐但是這幾成勁力﹐對丁訝一點作用也沒有。 哈門陀心中好不吃驚﹐忖道﹕「啊﹗這老郎中的功夫絕不在我以下呢﹗」 丁訝一言不發﹐雙目微閉﹐完全像一個道地的郎中。 他們雖然如此的安靜﹐但是空氣卻異常的緊張﹐古浪不知道事情將演變成什麼結果﹐所 以特別顯得心神不定。 這時他們都沉默著﹐一言不發﹐丁訝全神地按脈﹐好半晌他才放開了手。 哈門陀問道﹕「怎麼樣﹖」 丁訝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六脈均暢﹐沒有什麼大病﹐只是似乎懷有貪念﹐以至氣血浮 動﹐若是把此『貪』字除去﹐你不但沒病﹐還可長命百歲呢﹗」 丁訝的話說得哈門陀面上變色﹐他笑了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老施主果不愧是國手 ﹐我這出家人﹐萬般都看得開﹐就是一個『貪』字﹐磋跎至今﹐難得心平氣和﹐不知老施主 有何仙方好藥沒有﹖」 丁訝正色道﹕「老師父﹗藥石均為治標之物﹐若要治本﹐還需老師父你從自身作起﹗」 古浪見他談說之際﹐搖頭晃腦﹐一股腐酸之氣﹐心中很是好笑。 哈門陀裝得更像﹐他皺著一雙白眉道﹕「你的話想必有些道理﹐但不知老僧如何由自身 作起﹖」 丁訝笑道﹕「老師父聰明一世﹐胡塗一時﹐佛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師父是 佛門中人﹐難道會不知其中道理麼﹖」 哈門陀笑道﹕「哈哈﹗我明白了﹐老施主的意思﹐可是要我放下此一『貪』字﹖」 丁訝拱了拱手說道﹕「此乃治本之道﹐願老師父三思﹗」 哈門陀的面色越來越和善﹐古浪看在眼內﹐便知事情要糟了。 果然﹐哈門陀說道﹕「真是不幸﹐我和尚就是放不下這個『貪』字﹐老施主你看怎麼辦 ﹖」 丁訝搖頭道﹕「放不下『貪』字﹐還是退出佛門的好﹐否則由貪生嗔﹐由嗔生惡﹐只怕 死無葬身之地呢﹗」 丁訝這幾句話﹐說得斬鐵斷鋼﹐如同一個在審判犯人的法官似的。 古浪的目光很快地射到了哈門陀的臉上﹐看他有什麼反應。 哈門陀笑著說道﹕「啊喲﹗老施主說得好嚇人﹐不過我卻不這麼想﹐設若一件寶物﹐落 入俗人之手﹐便成了殺人的利器﹐落在我出家人手中﹐也許會減少不少罪孽呢﹗」 丁訝卻向他拱手一禮﹐說道﹕「老師父﹐這麼說你是不可救藥了﹐恕我告退﹗」 他說到這里轉過了身﹐對古浪道﹕「古浪﹐向你師父告辭﹐我們走吧﹗」 古浪被他弄得不知所措﹐哈門陀已笑道﹕「老師父請留步﹗」 丁訝轉過身道﹕「什麼事﹖」 哈門陀笑道﹕「老憎也粗通醫理﹐俗雲『良藥不治己疾』﹐老施主雖然一身醫術﹐卻拖 了一身重病﹐可要老僧代為診斷一下﹖」 丁訝搖頭道﹕「謝謝老師父仁心﹐我說過﹐十余年的老病﹐不治也罷﹗」 哈門陀怔了一怔﹐正要說話﹐卻突然轉過了身﹐對著十余丈外的幾株大樹喝道﹕「什麼 人﹖」 古浪及丁訝都不禁抬頭望去﹐可是目光所及﹐空空蕩蕩﹐並沒有任何人。 哈門陀又沉聲道﹕「出來吧﹗我已經看見你了﹗」 過了一會﹐果然由一株大樹之後﹐轉出了一個白發老者。 古浪一看之下﹐不禁大為驚奇﹐原來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琴先生﹗古浪心中忖道﹕ 「他們三人湊到一起﹐問題就更嚴重了。」 琴先生一面走過來﹐一面搓著兩只手掌﹐連聲地笑著﹐說道﹕「好厲害的出家人﹐管這 麼多事﹗」 哈門陀等他走到近前﹐問道﹕「你是什麼人﹖」 琴先生笑道﹕「我姓琴﹐別人都叫我琴先生。」 他說到這里﹐對古浪招了招手﹐說道﹕「你徒弟認得我﹗」 古浪也只好與他打了個招呼﹐丁訝在一旁笑道﹕「古兄弟﹐你的朋友倒不少啊﹗」 琴先生的長衫外面﹐用絲線掛著他那根竹笛﹐哈門陀望了望﹐說道﹕「琴施主﹐看你腰 掛竹笛﹐想必善於吹奏﹐你可願意為我和尚吹上一曲﹖」 琴先生笑道﹕「今日氣血不寧﹐我就吹三個單音好了﹗」 古浪心中一驚﹐忖道﹕「這是怎麼回事﹐哈門陀為何要他吹笛子﹖」 他繼而一想﹐也就明白了﹐忖道﹕「他必是想借琴先生的笛音﹐來考驗丁老的功力﹐我 也得准備一下﹗」 古浪想著﹐連忙吸氣斂神﹐這時琴先生已經取下了竹笛﹐湊在了口邊﹐比了一下﹐笑道 ﹕「這三個單音﹐或許很難聽﹐各位多包涵些﹗」 他說完之後﹐鼓氣一吹﹐只聽「吱」的一聲怪音響起﹐如同深夜鬼叫﹐令人心膽俱寒。 古浪猛覺心神一蕩﹐大吃一驚﹐連忙定住心神﹐只見哈門陀及丁訝均是毫無異狀。 那尖音延續了半天﹐才戛然而止﹐古浪這才喘過一口氣來。 丁訝皺著眉頭說道﹕「這是什麼音呀﹖如此難聽﹗」 哈門陀笑道﹕「此乃人間仙藥也﹐哈哈﹗」 他狂笑著﹐神情很是異常﹐古浪心中詫異萬分﹐忖道﹕「怪了﹐哈門陀怎麼變成這個樣 子了﹖」 琴先生接著說道﹕「再聽我第二個音﹗」 他再度把竹笛湊在了口邊﹐古浪提防著﹐暗忖﹕「這一聲恐怕更難聽了……」 一念未畢﹐第二個單音又吹了出來﹐相反的﹐這一次的音調﹐卻極為低沉﹐嗡嗡然﹐簡 直令人不敢相信﹐如此深沉渾厚的音調﹐是出於這麼小的一只竹笛。 這聲音如同大片蜜蜂一般﹐振入耳鼓﹐聽在耳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古浪直覺得有些不可支持﹐便把雙目閉了起來﹐運用本身的真力﹐來抗拒這神奇之音。 這嗡嗡之聲﹐不知響了多久﹐古浪正在艱苦地支持時﹐又突然消失了。 古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自語道﹕「好厲害﹗」 再看丁訝靠在馬背上﹐若無其事﹐面上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哈門陀也是與常無異﹐顯然琴先生的內力﹐還達不到傷害他們的程度。 丁訝望了古浪一眼﹐笑道﹕「你還是靠過來些﹐我聽見這鬼聲音有些害怕﹗」 古浪知道丁訝叫自己必有原故﹐便走近了去﹐強笑著道﹕「我也有些害怕﹗」 丁訝伸手握住了古浪的手﹐掌心相貼靠著﹐由他的手掌內﹐傳過來一陣無比的熱力。 那股熱力如同電流一般﹐立時傳入了古浪的體內﹐古浪便覺無比的舒服﹐方才由笛音所 引起的煩躁和不安部一掃而空。 古浪心中又驚又喜﹐暗忖﹕「我不知何時才能練到丁老這等功夫﹗」 琴先生第三次把竹笛舉起﹐笑道﹕「再有一個音就完了。」 哈門陀笑道﹕「快吹吧﹗」 琴先生將笛湊在口邊﹐雙頰一鼓﹐只聽驚天動地的尖音﹐平地而起﹐直入雲霄。 這一次笛音過於尖銳和高亢﹐幾乎要把人體逼炸﹐古浪感覺到天族地轉﹐說不出的難過 。 所幸此時﹐丁訝的熱力已然在他體內發生作用﹐他才得保無恙。 琴先生的笛音響了好半晌﹐見哈門陀及丁訝均是無動於衷﹐也就停口不吹。 古浪如同渡過了一次險﹐心中好不驚嚇﹐忖道﹕「若是我獨自遇見他﹐只要他這奪命三 音﹐就要了我的命了﹗」 哈門陀對丁訝道﹕「郎中﹐你的武功似乎比醫術更高呢﹗」 琴先生似乎也沒有料到﹐丁訝竟是負有奇技之人﹐這時也說道﹕「哈﹗我走動江湖數十 年﹐竟也看走了眼﹗兩位都是奇人……」 丁訝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們說些什麼﹖我一概不懂﹗」 琴先生還未回答﹐哈門陀已冷笑道﹕「哼﹗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來歷﹗」 琴先生也道﹕「我也想請教一下……」 琴先生說到這里﹐哈門陀回頭道﹕「還有你﹐今天我要與兩位交個朋友﹗」 看情形﹐哈門陀是想把此二老同時解決了﹗古浪心中很奇怪﹐忖道﹕「哈門陀已經測驗 出丁訝的功力深厚﹐就連琴子南也是一身奇技﹐憑他一人﹐竟能抵得過這兩個人麼﹖」 這時琴先生回身走到了哈門陀的身側﹐含笑道﹕「怎麼﹐你可是要我做個証人﹖」 哈門陀冷冷地說道﹕「我又不打架﹐你做什麼証人﹖」 丁訝仍然是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縮著脖子皺著眉﹐說道﹕「喂﹗你們到底有什麼事﹖ 我還要趕路……」 哈門陀走至二老之間﹐正色道﹕「丁老師﹐琴兄﹐我只想問你們一句話﹐你們要到什麼 地方去﹖」 他一雙凌厲的目光﹐射在琴子南的臉上﹐琴先生遲疑了一下﹐笑道﹕「四海飄蕩﹗」 哈門陀冷笑一聲﹐對丁訝道﹕「丁老師你呢﹖」 丁訝眉頭一皺﹐無力地答道﹕「尋地覓墳﹗」 哈門陀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丁老師的話比琴兄老實得多﹐如此說來﹐我倒要先與琴 兄談談了﹗」 哈門陀語態狂妄﹐仿佛根本就不把丁訝和琴光生看在眼中﹐聽他這麼說﹐琴先生顯然有 些不悅﹐他面色一沉﹐說道﹕「老師父﹐你法號怎麼稱呼﹖」 哈門陀含笑說道﹕「我法號門陀﹐你叫我門陀和尚就是了﹗」 琴子南聞言面色大變﹐但很快地恢復了正常﹐呵呵笑道﹕「在『達木寺』阿難子圓寂時 ﹐莫雲彤曾提到門陀和尚之名﹐阿難子回答說﹐雖識此人﹐但毫無武功﹐今日看來﹐不是阿 難子騙我們﹐就是你騙了阿難子﹗」 哈門陀靜靜地聽他講完﹐笑道﹕「阿難子已經去了﹐這筆老帳不必細算﹐我只問你一句 話﹐你為何跟蹤我徒弟﹖」 哈門陀說到後來﹐面色驟變﹐笑容盡失。 琴先生怒道﹕「萬里江湖任我行﹐門陀師父﹐你焉能管得了我﹖」 哈門陀不理他﹐回過了頭﹐對丁訝道﹕「丁老師﹐你纏著我徒弟又是為了什麼﹖」 丁訝很平靜地答道﹕「我孤老病危﹐江湖險惡﹐令徒一身武藝﹐豈不是可以沿途照料﹖ 」 哈門陀笑道﹕「都有好說詞……我暗中察看已久﹐現在必須作一了斷﹗」 琴先生怒道﹕「怎麼你出家人也要趟此渾水﹖」 哈門陀冷笑道﹕「可惜我封劍已久﹐不能向兩位請教﹐不過我門陀和尚最佩服的是江湖 奇俠﹐二位若是有什麼驚人的功夫﹐讓我開開眼界﹐我和尚自然心服﹗」 古浪聞言忖道﹕「如此看來﹐哈門陀決心動干戈了﹗」 琴先生接口道﹕「老師父的意思﹐可是要與在下過幾招﹖」 哈門陀雙手連搖﹐笑道﹕「我方才說過了﹐老僧封劍已久﹐無法開戒﹐怎能向閣下請教 ﹖」 琴先生怒道﹕「那麼你意思如何﹖」 哈門陀望了望丁訝﹐接道﹕「考驗武功﹐並非要動手過招﹐丁老師你說對麼﹖」 丁訝雙手套入袖筒﹐干脆閉上了雙目﹐一言不發﹐如同沒有聽見一般。 琴先生插口道﹕「我明白了﹐老師父你點花樣好了﹗」 哈門陀笑道﹕「遍地冰雪﹐一片寒氣真個令人不適。兩位施主﹐我們何不在雪地上煮些 沸水取暖。」 他此話一說﹐眾人都明白了﹐琴先生冷笑道﹕「願意奉陪﹗」 哈門陀轉頭望著丁訝﹐丁訝這才睜開了眼睛﹐微微一笑﹐說道﹕「好辦法﹗」 哈門陀不再說話﹐走開了五六尺﹐折下一節樹枝﹐在琴先生及丁訝面前﹐各畫了一個周 徑一尺的圓形。 他笑道﹕「我們就以此為界限如何﹖」 說著﹐在自己面前也畫了同樣的圓形。 古浪有些不解﹐忖道﹕「他們這是做什麼﹖想是一種測驗內力的方法。」 哈門陀又道﹕「我喊到『三』時﹐一齊動手﹐以時間的長短﹐來論高下﹗」 琴先生點頭道﹕「樂意奉陪﹗」 丁訝仍是不說話﹐連手也未拿出來。 哈門陀提高了聲音道﹕「現在開始﹐一、二、三﹗」 他「三」字出口﹐立時雙手一放﹐掌心向下﹐對著雪地上的圓形。 再看琴先生﹐也是雙目微閉﹐掌心朝下﹐雙掌一陣陣地微抖。 他面前方圓之地﹐如同受了外力﹐積雪下陷恰好成了一個圓洞。 可是丁訝的雙手﹐始終沒有拿出來﹐他面前那個圓形﹐仍然是好好的。 古浪心中很是奇怪﹐忖道﹕「莫非丁訝還想裝胡塗裝到底﹖」 他的目光又飄向了哈門陀﹐不大會的工夫﹐奇跡出現了﹗原來哈門陀身前那個圓形﹐冰 雪早已陷了下去﹐並且完全化成雪水。 更驚人的是﹐那些雪水開始冒熱氣﹐又過了不一會的工夫﹐便熱氣騰騰﹐然而那圓洞四 周的冰雪﹐仍然絲毫不受影響﹐並還發出陣陣寒煙﹐冷熱相潛﹐頓成奇觀。 琴先生面前的圓洞﹐冰雪也開始溶化﹐但是還沒有發出熱氣。 古浪討道﹕「如此看來﹐琴先生的功夫﹐顯然比哈門陀差多了﹗」 但是最令他奇怪的還是丁訝﹐因為他面前的圓圈﹐還是冰雪凝結﹐毫無異狀。 丁訝轉頭對古浪笑道﹕「這倒真奇怪﹗我這病人有開水可喝了﹗」 話才講完﹐哈門陀掌下的雪水﹐已經開始沸騰﹐一如大火鍋。 古浪好不吃驚﹐再看琴先生面前雪水﹐也發出了大片熱氣﹐只是還未滾沸。 哈門陀笑道﹕「琴先生﹐你輸了﹗」 琴先生面色一變﹐睜開了眼睛﹐向哈門陀的前面一看﹐再望了望自己﹐臉色立時煞白﹗ 哈門陀冷笑道﹕「勝負已見分曉﹐琴先生﹐往後若再跟蹤小徒﹐就莫怪我出家人不留情面了 ﹗」 琴先生面色極為難看﹐他輸得很不服氣﹐冷笑道﹕「大師父﹐我這人不到黃河心不死﹐ 我們至少要見個真章﹗」 哈門陀揮手道﹕「你既出此言﹐必不服氣﹐若想見真章﹐只要你再追蹤小徒﹐自可如願 ﹐現在請便﹐我要與丁老師談談﹗」 琴先生含羞帶愧﹐幾個晃身﹐已至數十丈外﹐遠遠叫道﹕「後會有期﹗」 說罷一閃而逝﹐這個不可一世的奇人﹐生平是第二次落敗﹐第一次是敗在阿難子手下﹗ 假若他知道﹐這一次是敗在阿難子帥兄手下﹐也許就不至太意外了。 哈門陀在他走後﹐轉身向丁訝走來﹐見丁訝面前原封未動﹐不禁面色一沉﹐說道﹕「丁 老師﹐你太看不起我和尚了﹗」 丁訝抬頭道﹕「老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哈門陀忍著怒氣道﹕「丁老帥﹐我不是初入江湖的孩子﹐你這一套少來﹐雖是出家人也 有火性啊﹗」 丁訝睜大了眼睛道﹕「煮水盛舉﹐我也參與了﹐只是煮法不同﹐老師父你看不出來麼﹖ 」 哈門陀聞言向地下細看﹐霎時之間﹐他面紅過耳﹐一連退後了好幾步﹐仰天大笑道﹕「 哈哈……我門陀和尚算是見了高人了﹗」 古浪卻莫名其妙﹐忖道﹕「這是怎麼回事﹖」 丁訝含笑走開了數步﹐古浪這才看出端倪﹐驚得雙目發直﹗原來當丁訝走開之後﹐立時 出現了奇跡﹗他面前那圓形﹐突然齊邊活動起來﹐成了一個圓形的冰蓋子﹐冰蓋之下﹐早已 化成沸水﹐只是方才被丁訝的內力壓著﹐所以表面始終未曾融化。 這時丁訝一走開﹐那沸騰的雪水﹐立時把表面的冰蓋融化﹐現出一池沸水。 古浪好不驚嚇﹐丁訝的內力﹐能使下層冰雪滾沸﹐而表面仍然冰雪不融﹐這等功夫真個 聞所未聞。 哈門陀的臉色已恢復正常﹐說道﹕「丁老師你看上小徒哪一點﹖」 丁訝淡淡說道﹕「看上他一片善良之心﹗」 哈門陀不禁為之語竭﹐他鐵青著臉﹐向古浪沉聲道﹕「古浪﹗你過來﹗」 古浪無可奈何﹐只得走了過去﹐低聲道﹕「師父有何吩咐﹖」 哈門陀冷冷說道﹕「丁施主身懷奇技﹐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麼﹖」 古浪雖然心虛﹐但也只好硬撐到底﹐說道﹕「我確實不知道﹐這一路下來﹐我就沒有見 他動過手﹗」 哈門陀略為思索﹐轉怒為笑﹐說道﹕「這也難怪你﹐就是我也是才發覺﹗」 他說完了這句話﹐又走到丁訝身前﹐臉上掛著令人不可理解的笑容﹐說道﹕「古浪一路 由青海護送你入川﹐是因你年老體衰﹐現在你既然有這一身奇技﹐古浪自然不必再照顧你了 ﹗」 古浪聞言心中一驚﹐忖道﹕「聽他口氣﹐似乎要我離開丁訝……」 丁訝接口道﹕「我南來千里﹐只是與他結伴同行﹐也是一段緣分﹐並非要他照料我﹐他 是你的徒弟﹐自然由你支配﹐我無權過問﹗」 哈門陀點頭道﹕「這就好辦﹗」 他說著對古浪道﹕「你與一代奇俠同行千里﹐竟是渾然無覺﹐真個是空入寶山﹗」 古浪不知如何接話﹐只得一言不發。 哈門陀又道﹕「前站就是『綿陽』﹐有家大店﹐我在該處等你……徒弟跟著師父走﹐總 是名正言順的﹗」 古浪心中雖然萬分不願﹐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說道﹕「哪一家大店﹖」 哈門陀道﹕「正陽店﹐一問便知。」 哈門陀說著﹐轉身對丁訝道﹕「今日識君﹐真是三生有幸﹐如果你喜歡小徒﹐相信我們 還有後會之期。再會﹗」 說罷合十一禮﹐轉身而去﹐很快地消失在風雪之中。 哈門陀走後﹐古浪咋舌道﹕「這一下哈門陀對我更懷疑了﹗」 丁訝接口道﹕「懷疑由他去懷疑﹐如果不是我今天露了一手功夫﹐連他也不敢認定我是 會武功的﹐他不能太責怪你﹗」 古浪皺著一雙劍眉﹐說道﹕「哈門陀把我召回他身旁﹐不知是為了什麼。」 丁訝點頭道﹕「目前還很難看出他的意圖﹐不過你隨他去後﹐卻是很不方便﹗」 對於這件事﹐古浪顯得頗為氣惱﹐因為他由「哈拉湖」逃出來﹐主要的是逃避哈門陀﹐ 想不到終究擺脫不了他。 此刻古浪憂心似焚﹐說道﹕「他若是知道我到桑家堡去﹐事情可就麻煩了﹗」 丁訝道﹕「此事他早晚必定知道﹐但願在入桑家堡以前﹐我不至與他大動干戈﹗」 古浪還在思忖﹐丁訝道﹕「上馬吧﹗我們邊走邊談。」 這一老一少兩個奇人﹐上馬之後﹐在風雪之中﹐向「綿陽」而去。 古浪說道﹕「奇怪﹗哈門陀也要『春秋筆』﹐他又沒有行走江湖﹐又是這麼高的武功﹐ 他要『春秋筆』有什麼用呢﹖丁訝笑道﹕「你當知道﹐哈門陀是阿難子的同門師兄﹐他要『 春秋筆』並無他用﹐只是為了爭口氣而已﹗」 古浪緊皺著一雙劍眉﹐說道﹕「唉﹐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對付他﹗」 丁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門陀有一身出奇的功夫﹐但是為人怪異﹐從不走動江 湖﹐更是不收徒弟﹐他能看上你﹐收你為徒﹐足見他是非常地喜愛你﹐不會太為難你的。」 古浪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他人品如何﹐他總算對我不錯﹐只是我師從阿難子﹐繼 承了『春秋筆』﹐便不得不背叛他﹗」 丁訝安慰他道﹕「你不必過於擔心﹐有我在﹐哈門陀動不了你分毫﹐何況九娘也不會容 你受人傷害呢﹗」 古浪心中雖然稍安﹐但是對哈門陀﹐總有幾分作難。 馬行如飛﹐「綿陽」已然在望﹐古浪的心情﹐也愈發緊張起來。 丁訝道﹕「你盡管放心前去﹐我隨時會在一旁的﹗」 這時已經入了鎮﹐天色也昏暗下來﹐雪飛依舊﹐越發顯得寒冷。 古浪勒住了馬﹐丁訝由馬屁股後面跳了下來﹐向古浪揮了揮手﹐說道﹕「去吧﹗」 說罷轉身向一家小店走去。 古浪望著他蒼老的背影﹐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 直到丁訝的背影﹐消失在那家小客店之內﹐古浪才尋著一個路人﹐問明了「正陽店」﹐ 策馬而去。 「正陽店」是一座很大的木樓﹐燈火輝煌﹐此處已經接近四川內陸﹐非常繁華。 「綿陽」是四川的大縣﹐很多川中所產物品﹐均以此為集散地。 古浪下馬之後﹐取下簡單的行李﹐小二早已上來把馬牽走。 古浪走到櫃台上﹐問道﹕「請問可有位出家師父在此投宿﹖」 掌櫃的連聲道﹕「有﹗有﹗客人你可是姓古﹖」 古浪點頭道﹕「不錯﹐請帶我到房間去﹗」 小二帶著古浪到了一間雅房﹐古浪入內﹐見只有一張床﹐哈門陀亦不在﹐奇道﹕「怎麼 ﹐那老師父不住在這里麼﹖」 小二道﹕「他住在隔室﹐現在不在﹗」 古浪點了點頭﹐忖道﹕「不住在一間房內還方便些。」 當下吩咐小二送來酒飯﹐吃個飽﹐又洗了一個痛快澡﹐天也就完全黑下來了。 室內掌上了一盞昏燈﹐室外風雪未住﹐絲絲瀝瀝﹐很是煩人。 古浪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寂寞﹐他不禁想到了童石紅和桑燕。 這兩個女孩子﹐似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雖然她們表現得不一樣﹐但是古浪相信她們都 是很仁慈的。 童石紅已離開了況紅居﹐卻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會不會暗中跟著我﹖」 古浪想到這里﹐心中有一種喜悅﹐想到童石紅為了自己的安全﹐要自己與她一同逃走的 事﹐心中更是悠悠然。 他似乎也感覺到桑燕對自己也有一種不可言傳的情意﹐他心猿意馬﹐推測不已。 燈光搖晃﹐北風凌厲﹐酷寒的晚上﹐古浪愈加嘗到了寂寞的滋味﹗胡亂想了半天﹐古浪 忖道﹕「別想了﹗未來的事還不知怎麼樣呢﹗」 他拉開了門﹐走向鄰室﹐仍然是一片黑暗﹐哈門陀還未回來。 古浪心中想﹕「他到底哪里去了﹖」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的「春秋筆」﹐輕嘆了一口氣﹐忖道﹕「唉﹐多少人為你而瘋 狂啊﹗」 古浪在室外等了一會﹐哈門陀仍然沒有回來﹐於是又回到房內﹐忖道﹕「管他的﹐我睡 覺吧﹗」 他把窗戶關緊﹐整理好床舖﹐正要脫衣就寢﹐突聽室外有腳步聲。 古浪沉聲道﹕「誰﹖」 隨見一人推門而入﹐正是哈門陀﹐他手中還提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古浪看清之後﹐大 為驚詫﹐脫口道﹕「啊﹗石明松﹗」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追魂老翁】 古浪萬料不到﹐哈門陀竟把石明松帶了回來﹐由石明松昏迷的情形看來﹐分明是被哈門 陀點了穴道。 哈門陀進房之後﹐把石明松放在了小床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 盡。 古浪驚詫不定﹐說道﹕「師父﹐這是做什麼﹖你把石明松……」 話未說完﹐哈門陀已道﹕「我焉會與這小輩動手﹖他自己不知厲害﹐妄自逞能﹐受了反 擊﹗」 古浪又道﹕「那麼師父你把他帶回來做什麼呢﹖」 哈門陀冷笑一聲﹐說道﹕「哼﹗我要問他幾句話﹗」 古浪心中暗暗驚疑﹐不知道哈門陀意欲何為。 這時哈門陀又道﹕「你替他解開穴道吧﹗」 由於哈門陀內力傷人﹐是一種不可思義的奇異功夫﹐如果不是經他傳授過﹐任何人均解 救不開。 古浪為石明松拍開了穴道﹐石明松「啊呀」一聲﹐悠悠醒了過來。 他在小床上翻動了一下﹐睜開了一雙疲憊的俊目﹐怔怔地看著古浪。 古浪知道哈門陀的內力反擊過於厲害﹐這時石明松雖然雙目睜開﹐但是一時之間﹐還看 不見東西。 他立時搓了搓雙掌﹐輕輕地按著石明松的兩個太陽穴﹐一股內力﹐隱隱地傳了進去。 不大會的工夫﹐石明松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中露出恐懼不安的神情。 古浪問道﹕「你現在看得見了麼﹖」 石明松點點頭道﹕「我……我很好﹗古浪……」 才說到這里﹐目光接觸到哈門陀﹐不禁嚇了一跳﹐把要說的話又吞了下去。 哈門陀目光閃閃地說道﹕「古浪﹗你到這邊來坐好﹗」 古浪走了過來﹐坐在哈門陀身旁﹐心中打著鼓﹐忖道﹕「不知道這個老兒要做些什麼﹖ 」 石明松見古浪與哈門陀如此稔熟﹐非常奇怪﹐一雙俊目怔怔地望著他們。 哈門陀冷笑一聲﹐說道﹕「小子﹗我問你幾句話﹐你要老實地回答我﹐要是言出不實﹐ 可是自討苦吃﹗」 石明松用牙齒咬著嘴唇﹐說道﹕「你問吧﹗」 哈門陀舔了一下嘴唇﹐說道﹕「關於你的來歷﹐我不必問你﹐那些事情與我無關﹗」 聽哈門陀這麼說﹐石明松似乎放了心﹐他望著哈門陀﹐靜聽下文。 哈門陀望了古浪一眼﹐說道﹕「你與古浪怎麼認識的﹖」 石明松答道﹕「難道古浪沒有告訴你麼﹖」 話未說完﹐哈門陀已厲聲叱道﹕「我要你說﹗」 對哈門陀這種態度﹐石明松很不以為然﹐但是他深知哈門陀的厲害﹐只得忍住。 他停了一下﹐說道﹕「我與他是在『達木寺』認識的。」 哈門陀點點頭﹐說道﹕「離開『達木寺』之後﹐你可是一直跟他在一起﹖」 聽哈門陀這麼問﹐古浪亦不禁暗暗吃驚﹐弄不清哈門陀的心意為何﹐忖道﹕「哈門陀的 意思﹐似在借石明松打探我﹗」 但是他表面鎮靜如恆﹐因為他知道哈門陀對自己有了疑心﹐若是自己不鎮定應付的話﹐ 後果將不堪設想。 石明松答道﹕「是的﹐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在一起。」 哈門陀面上帶著幾絲冷笑﹐說道﹕「什麼時候分開的﹖」 石明松面上微微一紅﹐他扶著床欄坐了起來﹐半晌才道﹕「我們……我們中途失散了﹗ 」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望了古浪一眼﹐似要古浪為他圓謊﹐莫把他陷害之事說出。 哈門陀冷冷地說道﹕「怎麼失散的﹖」 石明松面上又是一陣紅﹐嚅嚅半晌才道﹕「有一天夜晚……他和那個病老人共騎一馬﹐ 在青甘邊境﹐草深過人……不知怎麼回事﹐他們突然消失了﹐我一直找不著他們……」 哈門陀一聲冷笑﹐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嗎﹖」 石明松知道瞞不過去﹐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那一帶有一個山澗﹐或許他們是掉下去了 ﹐但是黑夜無光﹐我找不著他們。」 哈門陀笑了起來﹐說道﹕「你這小子﹐居然當面說謊﹐現在告訴我實話﹐你為何把他推 下山澗﹖」 石明松不禁垂下了頭﹐說道﹕「我……我……我討厭那個丁老頭﹗」 哈門陀聞言大笑﹐說道﹕「孩子﹗你越說越不成理了﹗我知道你是為的『春秋筆』﹐可 是﹖」 石明松抬起了頭﹐說道﹕「不錯﹗我是為『春秋筆』﹐難道你不是為『春秋筆』麼﹖」 古浪見他已然惱羞成怒﹐想起被他陷害之事﹐不禁也怒氣滿胸﹐叱道﹕「為了這個﹐你 對我下手猶可﹐那重病的老人﹐不是平白的犧牲麼﹖」 石明松又垂下了頭﹐哈門陀道﹕「古浪﹗等我問完了他﹐你再說﹗」 哈門陀說著﹐又道﹕「你既是為了『春秋筆』﹐那麼你認定了『春秋筆』的下落古浪是 知道了﹖」 石明松有所警惕﹐默不作答。 哈門陀又道﹕「百丈懸崖﹐古浪如果墜崖而死﹐你又如何過問『春秋筆』的下落﹖」 石明松漲紅了臉道﹕「崖下有大片葛藤﹐我算計他一定落在葛藤上﹐再說他又有一身功 夫……」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叱道﹕「謝謝你﹐你為我想得真周到﹗」 哈門陀搖搖手﹐示意古浪不要說下去。 但是古浪想起以前那件事﹐氣得胸口起伏﹐怒目相視。 哈門陀繼續說道﹕「我現在問你最後一句話﹐你憑什麼推斷古浪可能知道『春秋筆』的 下落﹖」 古浪聞言大驚﹐因為江湖中﹐知道自己和阿難子關系的只有石明松一人。 因為他曾親眼看見﹐阿難子傳藝給古浪。 古浪心中忖道﹕「若是他說出看見阿難子教我武功﹐那可就糟了……」 但是石明松並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有更深一層心思。 在追逐古浪的諸人中﹐只有他確實斷定古浪知道「春秋筆」的下落。 所以這個秘密他絕不肯洩出﹐為的是日後他好獨自找古浪盤問。 他斷然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只是況紅居他們都追著古浪﹐所以我才追下來﹗」 哈門陀冷笑道﹕「對那一群老兒﹐我是毫不在意﹐惟獨你﹗你知道得最多﹐我一定要知 道﹗」 古浪在旁好不吃驚﹐忖道﹕「如此看來﹐哈門陀早已懷疑到我了﹗」 石明松仍然搖頭道﹕「我不知道什麼﹗你這麼大的本事﹐為什麼還來問我﹖」 哈門陀大怒﹐他緩緩站了起來﹐說道﹕「我是不願意用暴力的﹐若是你執意不說﹐莫怪 我不留情了﹗」 說著向石明松走了過去﹐石明松不禁臉色大變﹐古浪也有些緊張了。 當哈門陀走向小床之際﹐古浪突然叫道﹕「師父﹗」 哈門陀回過了身﹐說道﹕「什麼事﹖」 古浪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我不贊成用刑逼供﹗」 哈門陀哈哈笑了起來﹐說道﹕「好徒弟﹗你這句話不要緊﹐可救了他半條命﹗」 說著轉過了身﹐對驚嚇得發怔的石明松說道﹕「暫且寬容你幾天﹗」 古浪才松下一口氣﹐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已然非常危險﹐心中暗思對策。 果然﹐哈門陀含笑走了過來﹐說道﹕「古浪﹐你剛才叫我什麼﹖」 古浪一驚﹐說道﹕「我……我叫你師父。」 哈門陀嘴角掛起一絲笑容﹐點頭道﹕「好﹗你還沒有忘記﹗」 古浪驚道﹕「師父此言何意﹖」 哈門陀含笑依然﹐說道﹕「好得很﹐你把袖子卷起來讓我看看﹗」 古浪聞言大驚﹐忖道﹕「糟﹗他早就發覺了﹗」 但是哈門陀如此吩咐﹐他又不得不這麼做﹐只好卷起了袖子。 哈門陀抓著他的手臂看了看﹐面色突然一沉﹐說道﹕「你還自認是我的徒弟麼﹖」 古浪急切之間﹐只有把過錯推在丁訝的身上﹐他急急說道﹕「師父所留下的那朵花﹐是 我睡眠之中﹐被丁老以藥點褪的……」 哈門陀叱道﹕「一個練武的人﹐睡得這麼死嗎﹖」 古浪不禁無言以對﹐哈門陀松開了他的手﹐說道﹕「也好﹐我一生未收徒﹐我們這段緣 就此終了﹗」 古浪仍是一言不發﹐哈門陀又道﹕「從今以後﹐不准再叫我師父﹐知道麼﹖」 他連問了兩句﹐古浪干脆裝傻到底。 哈門陀冷笑了一陣﹐又道﹕「我現在還沒有確實訪到你背叛我的証據﹐暫且不作處置。 」 他說到這里﹐轉身拉開了門﹐高聲叫道﹕「伙計﹗再送一張床來﹗」 古浪及石明松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哈門陀要一張床做什麼。 哈門陀轉過了臉﹐對古浪及石明松道﹕「從今天起﹐你們兩個便與我在一起﹐直到『春 秋筆』找到為止﹗」 古浪及石明松不禁愕然相對﹐哈門陀又道﹕「你們不要妄想逃走﹐不然的話﹐後果你們 當可想而知﹗」 這時小二又送了一張小床來﹐費了半天事搭好﹐哈門陀臉色恢復了正常﹐說道﹕「早些 休息﹐明天要早起﹗」 說罷出房而去﹐留下了這兩個愕然不安的年輕人。 冬夜雖然很短﹐但是對古浪和石明松來講﹐卻覺得無盡的漫長。 他們二人各有心事﹐一夜不得好睡﹐古浪由於痛恨石明松的為人﹐所以無論他對自己講 什麼﹐一概都不回答。 石明松連碰了好幾次壁﹐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 這時天近五更﹐寒涼更重﹐古浪在迷迷糊糊中醒來﹐望了望石明松﹐他也在昏睡之中。 古浪把身上的被子裹緊了些﹐望著發白的窗紙﹐忖道﹕「未來的事﹐也不知怎麼解決﹐ 真是煩人啊﹗」 他不知自己如何才能擺脫掉哈門陀﹐不禁深悔當日拜他為師﹐實在過於孟浪了。 他忖道﹕「不知道桑九娘如何接應我﹖丁訝知道我的處境﹐他一定會為我設法的……」 現在﹐他如同是一個階下囚﹐要等著別人的解救了。 寒風吹著慘白的窗紙﹐發出了「撲撲」的顫響﹐聽來很是淒涼。 古浪睡意已消﹐起來穿衣﹐石明松也驚醒了。 他立時坐了起來﹐說道﹕「怎麼﹐要走了麼﹖」 古浪理也不理他﹐拉開了門﹐招呼小二送水淨面。 石明松一言不發﹐默默地穿上衣服﹐在一旁發怔。 古浪洗漱已畢﹐望了他一陣﹐實在有些氣惱不得﹐說道﹕「若是沒睡夠就再去睡﹐發什 麼怔﹖」 石明松卻笑了起來﹐說道﹕「我當你一輩子不與我講話呢﹗」 古浪冷笑道﹕「哼﹗咱們的帳以後再慢慢算﹗」 石明松笑道﹕「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們卻要同舟共濟呢﹗」 古浪厭惡地望他一眼﹐不再說話。 奇怪的是﹐五更已到﹐哈門陀還沒有動靜。 古浪心中忖道﹕「這幾天我與石明松講話﹐可要特別小心﹐哈門陀一定在暗中偷聽…… 」 才想到這里﹐石明松已問道﹕「你要到哪里去﹖」 古浪望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自然有地方去﹗」 石明松微微一笑﹐說道﹕「恐怕那個老和尚不會讓你這麼自如吧﹗」 古浪不禁生了氣﹐霍然站了起來﹐說道﹕「我要到哪里就到哪里去﹐誰也不能攔我﹗」 話才說完﹐哈門陀的聲音傳來﹕「真的麼﹖」 他推門進來﹐換了一身深黑色的僧衣﹐看上去很是刺目。 古浪正色道﹕「我這次入川祭掃師墳﹐你一定不攔阻我﹗」 哈門陀笑道﹕「這種事我自然不會攔阻你﹐不過我卻要與你同往。」 古浪雖然滿腹不悅﹐但也無可奈何﹐忖道﹕「我一定要擺脫他﹗不論如何……」 哈門陀又道﹕「你們若是好了﹐隨我和尚吃些東西﹐咱們就要趕路了。」 古浪一言不發﹐夾起了簡單的包袱﹐出門而去。 他們在前堂吃過了飯﹐店伙牽來了三匹馬﹐古浪甚是詫異﹐忖道﹕「哈門陀也買了匹馬 ﹖」 這一老二少﹐各懷異心﹐分別上了馬。 雪已經完全停了﹐地上的浮雪﹐也被酷寒所凍結﹐馬蹄踏上去﹐發出很大的聲響﹐陷下 去一個很深的蹄印。 哈門陀在馬上大聲問道﹕「你師墳在哪里﹖」 古浪半晌才道﹕「往重慶去﹗」 說罷之後﹐韁繩一帶﹐那匹純黑色的駿馬﹐長嘶一聲﹐如飛而下。 足足地跑了一個上午﹐這麼長一段的時間內﹐他們彼此就沒有講一句話。 這時哈門陀叫道﹕「慢些﹗慢些﹗」 二個人同時放慢了速度﹐哈門陀道﹕「何必這麼急﹐跟趕命一樣﹗我們尋個地方打個尖 再走。」 這一帶頗為荒涼﹐行人極少﹐除了這三騎之外﹐就沒看見有人經過。 哈門陀追上了古浪道﹕「前面不遠有個村落﹐我們休息休息。」 由於這一陣急馳﹐馬蹄為堅雪所磨﹐都紅腫起來﹐如果再趕上兩個時辰﹐怕就要皮破血 流。 古浪低身看了看馬蹄﹐說道﹕「好吧﹗我們打尖去﹗」 好在出門的人﹐身上都帶著消腫的藥﹐防的就是馬蹄腫破。 三人往前走之時﹐突見兩騎快馬如飛而來。 古浪眼快﹐一眼就看了出來﹐那迎面而來的雙騎﹐正是桑氏兄妹﹗古浪心中不禁又驚又 喜﹐忖道﹕「他們兄妹來此作甚﹖」 一念之間﹐那兩騎快馬﹐已然停在了面前。 桑燕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勁裝﹐絲絹包頭﹐艷光照人﹐英勇之中﹐透出了嬌媚。 桑魯歌則是一身紫醬色的勁裝﹐背後插著寶劍﹐英俊挺武。 這一對兄妹﹐看來真是金童玉女也似。 石明松的目光﹐簡直被桑燕吸住了﹐他深深地驚訝於桑燕的美艷。 哈門陀望了古浪一眼﹐說道﹕「古浪﹐這是怎麼回事﹖」 古浪猶豫一下﹐說道﹕「這……這是我在四川的朋友。」 哈門陀笑了笑﹐說道﹕「啊﹗那可是太幸會了﹗」 這時桑魯歌向哈門陀拱了一下手﹐說道﹕「老師父辛苦了﹗」 哈門陀合十一禮﹐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兩位小施主有何貴干﹖」 古浪心中很是氣憤﹐忖道﹕「他倒真自命為出家人了﹗」 桑魯歌說道﹕「我們是來迎接古兄弟的。」 哈門陀故作詫然道﹕「我們是陪他祭掃師墳﹐並未聽說他是來作客的。」 他說著﹐目光掃向古浪﹐古浪干脆一言不發。 桑魯歌又道﹕「我們已有安排﹐古浪兄從小與我在一起﹐此次回川﹐不勝歡娛﹐大師父 及這位仁兄﹐若是有意﹐請到舍下作客幾日……」 話未說完﹐哈門陀已道﹕「不必了﹐沿途我們還有些事﹐等我陪他祭掃師墳之後﹐再一 同到府上叨擾吧﹗」 桑魯歌面色有些不悅﹐沉下了臉﹐說道﹕「大師父與古浪兄是何關系﹖」 哈門陀搖頭道﹕「萍水相逢而已。」 桑魯歌緊接著說道﹕「既是萍水相逢﹐大師父何必定要相陪﹖」 哈門陀笑道﹕「我們還有些瑣碎的事﹐須陪伴同行﹗」 桑魯歌劍眉一堅﹐古浪已搶著說道﹕「魯歌兄﹐盛情至感﹐等小弟祭掃師墳之後﹐再往 府上拜訪吧﹗」 桑魯歌卻搖頭笑道﹕「恰好今夜我已約好舊日友朋多人﹐與你設宴洗塵呢﹗」 古浪尚未說話﹐哈門陀已然不悅道﹕「小施主﹐你忒羅唆了﹗」 桑魯歌面色一沉﹐說道﹕「大師父﹗你這出家人也未免過於拔扈……」 他說著﹐催動跨下馬匹﹐迎了上來﹐伸手拉著古浪的馬韁﹐說道﹕「古浪﹗我們走﹗」 哈門陀一把抓住了他的膀子﹐沉聲道﹕「小施主﹗你對我出家人太不客氣了﹗」 桑魯歌大怒﹐手臂用力一甩﹐把哈門陀的手甩了出去﹐喝道﹕「我請朋友吃飯你管得著 嗎﹖」 說著再度伸手去拉古浪的馬韁﹐並道﹕「古浪﹗你怎麼不動呀﹖」 哈門陀閃電般伸出了右手﹐又是一把抓住了桑魯歌的手臂喝道﹕「小娃娃﹐你真要激怒 我麼﹖」 古浪一驚﹐忙道﹕「魯歌兄﹐不必如此……」 話未講完﹐桑魯歌火暴的性子已經發作了﹐他手臂一翻﹐大喝道﹕「和尚找死﹗」 他閃電般的一掌﹐向哈門陀前胸拍了過來﹐掌力甚是難渾。 古浪大驚﹐忙叫﹕「快收掌……」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聽「砰」的一聲大響﹐桑魯歌的一掌﹐狠狠地打在哈門陀的胸脯 上﹗照說桑魯歌一掌何等凌厲﹐但是哈門陀穩坐馬背﹐卻連動也未動。 出乎古浪意料之外的是﹐桑魯歌並未被哈門陀的反力震傷。 這一下﹐可把桑魯歌嚇得傻了半截﹐怔怔地望著哈門陀。 哈門陀沉著臉﹐說道﹕「孩子﹗你應該知難而退了﹗」 古浪怕桑魯歌不知厲害﹐連忙催馬過去﹐放低了聲音說﹕「魯歌兄請回﹐我不要緊…… 」 桑魯歌搖頭道﹕「不行﹗我一定要請你回去﹐我有任務在身﹐不可半途而廢。」 古浪聞言又驚又喜﹐把他拉到了遠處﹐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你是奉誰的令﹖」 桑魯歌道﹕「桑家堡的令﹐同時丁老也要你此時離開﹐因為他發現哈門陀有極毒的計划 ﹗」 古浪心中一驚﹐說道﹕「他本領如此之高﹐我怎能逃得出去﹖」 桑魯歌搖頭道﹕「不要緊﹐丁老如此吩咐﹐必定是有安排的。」 古浪劍眉微皺﹐不知如何去做﹐哈門陀已然叫道﹕「怎麼樣﹖敘舊完了咱們該走了﹗」 桑魯歌又道﹕「左邊這條小道﹐有我們的人接應﹐你趕快走﹗」 古浪正在舉棋不定﹐耳旁突聽一個細小的聲音說道﹕「照魯歌的話做﹐快走﹗哈門陀由 我應付﹗」 古浪聞言又驚又喜﹐原來那是丁訝的聲音。 他再不猶豫﹐雙足猛一點馬腹﹐如同流星趕月一般﹐駕著一陣狂風﹐向左方的小路飛奔 而去。 哈門陀發出了一陣狂笑道﹕「哈哈……古浪﹐你可是找死﹗」 這時古浪已經出去了十余丈﹐只見哈門陀如同一只怪鳥一般﹐凌空而起﹐向古浪飛撲而 去。 古浪正在狂奔之際﹐突覺頭頂一陣急風﹐回頭看時﹐哈門陀如同一只巨鷹也似﹐向自己 身後落來。 古浪大吃一驚﹐拚命地催馬前行﹐但是哈門陀已然站在了馬屁股上。 他穩若泰山一般﹐靜立不動﹐如同貼在了馬身上一樣﹐冷笑道﹕「古浪﹐我信守諾言﹐ 不願傷你﹐你還是自動停馬的好﹗」 古浪料不到逃得如此神速﹐居然還被他落在了馬背上。 既然他已經落在了馬背上﹐自己逃也是白逃﹐只得停馬再作打算。 古浪一念之際﹐已經勒住了馬﹐哈門陀一笑道﹕「對﹗這才算聰明﹗」 他輕輕一擺﹐偌大的身子如同一片飛雪一般﹐落在了馬頭之前。 古浪坐在馬背﹐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石明松趁著空檔﹐忽然拔轉馬頭﹐向來路如飛逃去。 哈門陀並未追趕他﹐冷笑道﹕「不知厲害的小子﹐下次遇見我的時候﹐就是死路一條了 ﹗」 他說到這里﹐轉臉對古浪說道﹕「古浪﹐你哪里來的膽子﹐竟敢違抗我﹖」 古浪昂然道﹕「我此去祭掃師墳﹐任何人不能攔阻我。」 哈門陀冷笑道﹕「我並未攔阻你。」 古浪道﹕「我是堂堂漢子﹐不願受人所制﹗」 哈門陀笑道﹕「這就麻煩了……」 才說到這里﹐回頭望時﹐只見桑魯歌遙立不動﹐而桑燕則快馬而去。 古浪不知道他們意欲何為﹐忖道﹕「如果丁訝不出面﹐那可就糟了﹗」 哈門陀接口道﹕「古浪﹐你太小看我哈門陀了﹗阿難子圓寂之後﹐我第一個就懷疑你知 道『春秋筆』的下落﹐不過我絕不像他們一樣﹐一味地逼問你罷了﹗」 古浪不禁面紅耳赤﹐至此已無法否認﹐干脆一言不發。 哈門陀白眉飛揚﹐狠聲道﹕「可恨你欺騙我這麼久﹗從今天起﹐你不能離我寸步﹐直到 你取到『春秋筆』為止﹗」 古浪聞言又驚又喜﹐忖道﹕「如此看來﹐他還不知道『春秋筆』在我身上呢﹗」 哈門陀又接著道﹕「你我寸步不離﹐但看你有什麼花樣﹗」 古浪仍是默不作聲﹐哈門陀用手向後面指了一下﹐說道﹕「走﹐回去﹗」 這話才說完﹐突聽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唔﹐什麼人欺負我徒弟﹖」 古浪聞言不禁大喜﹐原來那正是丁訝的聲音﹐由身後傳來。 緊接著﹐由一堆亂石之後﹐轉來了一個古稀老者﹐正是重病在身的丁訝。 他邊走邊道﹕「大師父﹐有緣﹗有緣﹗你昨日休了這個徒弟﹐我可就收下了﹗」 哈門陀面色微變﹐因為他已知道丁訝的厲害﹐絕不在自己以下。 他冷笑了兩聲說道﹕「古浪﹐我說你哪來這麼大膽子﹐原來找著了撐腰之人﹗」 丁訝轉過了臉﹐說道﹕「好了﹐古浪﹗你可以走了﹐前途還有人等你呢﹗」 古浪正在猶豫﹐哈門陀雙眉一豎﹐喝道﹕「豎子敢爾﹗」 丁訝突然厲聲道﹕「你還不走等些什麼﹖」 古浪嚇了一跳﹐他也知道只有趁此機會﹐立時一言不發﹐縱馬而去。 他這里一縱馬﹐桑魯歌立時跟了下來﹐兩騎快馬﹐潑刺刺而去。 哈門陀大怒﹐喝道﹕「反了﹗反了﹗」 他身如急箭一般﹐凌空而起﹐向前追去。 但是﹐當他身在半空之時﹐突然有一股極大的勁力﹐隔空擁了過來。 這種勁力﹐乃是一個高手數十年苦練的本身真力﹐哈門陀雖然武技高超﹐也不得不防。 他忍著怒氣﹐猛一抽力﹐落了下來。 只見丁訝笑嘻嘻地站在對面﹐說道﹕「急什麼﹐我們談談往事如何﹖」 哈門陀不禁暗自驚心﹐他以前從未見過這個病老人﹐也不曾聽說過﹐卻料不到竟有這麼 一身驚人的武技﹗他忍著怒氣道﹕「你叫什麼名字﹖」 丁訝道﹕「我叫丁訝﹐這是我真真實實的名字﹐你是不會知道我的﹗」 哈門陀確實不曾聽過這個名字。 他笑了笑﹐說道﹕「好吧﹐我封劍已久﹐看來要為你開戒了﹗」 按下這兩個老人不表﹐卻說古浪快馬如飛﹐發狂般地奔馳著。 半晌之後﹐他回頭望時﹐卻不見桑魯歌跟來﹐心中頗為奇怪﹐忖道﹕「怪事﹗我明明看 見他跟了下來的……」 這一帶屬於丘陵地帶﹐顯得頗為荒涼﹐古浪孤騎一人﹐真不知何去何從。 他嘆了一口氣﹐忖道﹕「唉﹗這支『春秋筆』可真把我害苦了﹗」 這一帶不少亂石小徑﹐古浪竟不知往何方去。 他勒住了馬﹐忖道﹕「我該走哪條路呢﹖」 正在猶豫之際﹐突聽一聲清脆的聲音﹐自右方傳了過來﹕「喂﹗古浪﹗」 古浪很快地轉過臉去﹐竟是桑燕。 他心中感到一陣欣喜﹐急忙催馬趕去﹐笑道﹕「原來你跑到這里來了﹗」 桑燕笑道﹕「我是來接引你的﹐快走吧﹗」 說完之後﹐帶馬而去﹐古浪也催馬趕上﹐前後二騎﹐在荒山雪徑之中﹐向東而去。 桑燕邊行邊道﹕「我現在帶你由水路走﹐直接到江北﹐可以免去很多麻煩。」 古浪聽了心中很是高興﹐問道﹕「我們怎麼走呢﹖」 桑燕回答道﹕「今天晚上我們要趕到『閬中』﹐由嘉陵江上船﹐然後可以日夜航行﹐很 快就可以到重慶了。」 古浪滿心高興﹐主要的還是由於有桑燕的陪伴﹐使他旅途不感寂寞。 當晚﹐他們到了「閬中」﹐這是川中的一大鎮﹐由於緊鄰「嘉陵江」﹐不少的產物﹐都 由此集散﹐由嘉陵江運往長江流域各城市﹐所以顯得一片繁華。 這時雖已天黑﹐但是碼頭上還是一片忙碌﹐很多貨物都趁著雪停時裝船啟航。 古浪對桑燕道﹕「我們先吃飯吧﹗」 桑燕搖頭道﹕「船上早准備好了﹐我們上船再吃﹗」 才說到這里﹐便見一個十七八歲、身體強壯的青年跑了過來﹐施禮道﹕「姑娘﹗我們等 了半天了。」 桑燕點點頭﹐指著古浪道﹕「這就是我們的客人﹐古少爺。」 那小伙子又施了一禮道﹕「古少爺﹐聽說你功夫很棒呢﹗」 古浪連忙笑道﹕「哪里﹗我只會幾手笨功夫﹐大哥你貴姓﹖」 那船夫笑道﹕「我叫石室……晚飯早准備好了﹐跟我來﹗」 由於碼頭工人、貨物擁擠﹐所以古浪及桑燕一同下了馬﹐石室立時牽了過去﹐當先而行 ﹐口中不停地叫道﹕「喂﹐借光、借光﹗」 他們由人群中走向江邊﹐另有兩個小伙子迎了上來﹐含笑施禮。 古浪見江邊停了一艘頗為華貴的大船﹐好幾個小伙子正忙碌著﹐忖道﹕「如此看來﹐桑 家在川中一帶很有些『萬兒』呢﹗」 這時石室已經牽著兩匹馬﹐由舢板上過去﹐送到了後艙。 桑燕也跟著上了船﹐笑道﹕「快上船呀﹗你發什麼呆﹖」 古浪這才上了跳板﹐他目光觸及岸邊左側﹐似見一白發老人﹐在人群一晃而逝。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這人好像是婁弓……」 桑燕已開始催道﹕「快上船呀﹗要看風景上船再看。」 古浪也就一想而過﹐上船之後﹐發現一共有六個年輕的小伙子﹐看樣子是准備日夜行船 的了。 入艙之後﹐石室進來請示道﹕「姑娘﹐還等人不等﹖」 桑燕搖頭說道﹕「不等了﹐要是准備好了就開船吧﹗」 石室答應一聲道﹕「早准備好了﹗」 他出得艙去叫道﹕「開船羅﹗」 六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陣忙碌﹐用不了一刻工夫﹐這船已經離開了碼頭。 由於這時吹著西風﹐所以船行極速。 石室又進得艙來﹐說道﹕「晚飯是不是開上來﹖」 桑燕點頭道﹕「好的﹐你們都吃過了嗎﹖」 石室笑道﹕「我們早吃了。」 說著出艙而去﹐古浪見他們招待如此殷切﹐不禁有些過意不去﹐說道﹕「姑娘太費心了 ﹗」 桑燕笑道﹕「沒有什麼﹗再說我們是奉命接待你的。」 古浪想道﹕「聽她口氣﹐桑九娘有見我之意﹐恐怕不會像阿難子說的那麼嚴重吧﹗」 不大會工夫﹐豐盛的飯食擺了上來﹐古浪與桑燕二人對坐﹐邊食邊談﹐甚是快慰。 飯後他們又閒談了一陣﹐可是桑燕絕不提桑家堡及桑九娘之事﹐古浪也就避開不談。 古浪等桑燕轉到偏室休息時﹐這才支開了窗戶﹐於蒙蒙黑色中﹐欣賞這一次夜航。 石室已經把床舖好﹐笑道﹕「古少爺休息吧﹗」 古浪搖頭道﹕「我不困﹗」 說著隨著石室出得艙來﹐在船頭上聊天。 數九寒天﹐江風凌厲﹐古浪雖是練武之人﹐也不禁覺得陣陣寒涼。 江面上一片昏暗﹐偶有波光﹐想是寒魚弄水﹐啪啪之聲傳來。 古浪長吁了一口氣﹐忖道﹕「總算擺脫了哈門陀﹗」 石室在一旁﹐突然說道﹕「古少爺﹐你是由青海來的吧﹖」 古浪點點頭﹐突然想道﹕「我何不由他口中問問情形﹗」 想到這里﹐笑道﹕「你可知道我到桑家堡做什麼嗎﹖」 石室搖了搖頭﹐雙目發亮﹐低聲道﹕「這我們哪里會知道……不過最近堡中的情形很可 怪﹐多年沒有出動過這麼多人……」 古浪問道﹕「出動了很多人﹖」 石室點頭道﹕「是呀﹗聽說都是為接引你呢﹗」 古浪一笑不答﹐忖道﹕「大概是為對付那些老人……」 石室又接口道﹕「老夫人已經好幾年不問事了﹐這一次竟親自吩咐……古少爺你一定是 個了不起的奇人吧﹗」 古浪笑道﹕「我武功很平常﹐只不過與九婆有點舊而已﹗」 石室自然不能相信﹐因為他感覺出﹐古浪必是一個重要人物﹐否則桑家堡是不會如此大 動干戈的。 古浪問道﹕「老夫人還好吧﹖」 石室笑道﹕「啊﹗她老人家精神好極了﹐一點不像是八十歲的人﹗」 古浪聞言一驚﹐忖道﹕「啊﹗桑九娘已經八十歲了﹖」 這倒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他又問道﹕「她可曾提過我﹖」 石室想了一下道﹕「好像沒有﹐不過她說過要接一個重要的人物來﹐那一定就是你了﹗ 」 古浪笑了笑﹐知道由他口中問不出什麼話來﹐便把心中的很多話壓了下來。 石室好似極端地羨慕古浪﹐不停地問長問短﹐並在船頭燈光下﹐細細地打量古浪。 半晌才道﹕「難怪老夫人如此看重你﹐你簡直比我們少爺還要俊﹗」 古浪笑道﹕「你太誇獎了﹗」 石室又問道﹕「古少爺﹐你今年貴庚﹖」 古浪道﹕「十八歲了﹗」 石室又發出了驚羨的聲音說道﹕「啊﹗真年輕﹗這麼小就有這麼大威風……」 古浪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自己多大﹖」 石室也笑了起來﹐古浪與他談笑正歡﹐突見遠處有一只小舟﹐在夜色之中駛了過來。 船頭的燈搖搖晃晃﹐古浪心中一動﹐對石室道﹕「這麼晚還有行船麼﹖」 石室一怔﹐說道﹕「怎麼﹐還有別的船﹖」 說話之後﹐自己也看到了﹐當時笑道﹕「啊﹗是我們的船﹗」 他說著大聲叫道﹕「毛三﹗有船來了﹗」 這一艘大船立時減慢了速度﹐古浪忖道﹕「看來桑九娘穩居僻地﹐所作所為﹐依然是一 派江湖行徑呢﹗」 那只小船雖在黑夜之中﹐行得卻比箭還快﹐霎時就逼近了。 古浪吃了一驚﹐忖道﹕「這划船的人好功夫﹗」 這時石室已與小船上的人交談起來﹐古浪在遠處只聽他說道﹕「是……在船上……姑娘 已經睡了。」 古浪心中忖道﹕「不知是什麼人來了﹖」 隨聽一個沉濁的口音說道﹕「好﹗姑娘休息不要叫她﹐我上來……」 接著又聽石室的聲音道﹕「古少爺在船頭﹐還沒有休息。」 古浪聞言便向後走去﹐只見石室陪著一個六旬老者走了過來。 此人身材中等﹐穿著一件黑色長衫﹐頭發花白﹐精神奕奕﹐毫無老邁之狀。 那人邊行邊道﹕「這位就是古少俠麼﹖」 古浪趕緊趨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正是古浪﹐老前輩怎麼稱呼﹖」 那老者含笑道﹕「我叫尹江達﹗」 古浪笑道﹕「尹老寒江快舟﹐冒此風浪﹐真是辛苦了﹗」 尹江達朗笑一聲﹐說道﹕「不辛苦﹗不辛苦﹗江上恐怕有變﹐特來作護舟之人。」 古浪聞言心中一驚﹐忖道﹕「果然我方才看得不錯﹐如此看來﹐雖走江路也不平靜呢。 」 古浪想著便道﹕「江中有變﹐乃是意料中事﹐古浪當盡力應付﹐實不敢勞動老先生。」 尹江達聞言﹐雙目一閃﹐說道﹕「怎麼﹐古少俠在江面之上有所見麼﹖」 古浪見他雙目精亮﹐便知他有一身絕頂的功夫﹐心中想道﹕「桑家堡真是臥虎藏龍之地 ﹗」 他嘴上說道﹕「我們還是進房來吧。」 尹江達便與古浪一同進得艙來﹐石室送上了兩杯香茶﹐古浪便把上船時所見之事﹐告訴 了尹江達。 尹江達靜靜地聽著﹐思索了一下便道﹕「古少俠若是不累﹐是否可把此事說詳細些﹖」 古浪便把自己離開「達木寺」之後﹐大略的情形簡單地告訴了尹江達﹐並把追逐自己的 那些人﹐告訴了尹江達﹐但是並未說出「春秋筆」之事。 尹江達全神貫注﹐聽古浪說完之後﹐半晌才點點頭﹐說道﹕「啊﹐原來是這一群人﹐多 年之前﹐他們便在『達木寺』鬧過一次﹐如今還是他們。」 才說到這里﹐石室進艙報道﹕「尹老爺﹐江面上有船來了。」 尹江達及古浪同時站了起來﹐古浪道﹕「哼﹗這個老兒來得倒真快﹗」 當二人走到艙門口時﹐尹江達突然拉住了古浪的手﹐低聲道﹕「無論來什麼人﹐古少俠 且莫動手。」 古浪詫道﹕「這是為什麼﹖」 尹江達笑道﹕「九娘吩咐如此。再說你是我們桑家堡的客人﹐既然由我們護送﹐自然不 能再叫你動手。」 古浪聽他如此說﹐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心中暗暗想道﹕「想不到桑九娘竟會如此看重我 ﹐這恐怕也是阿難子所料未及吧﹗」 二人來到船頭﹐果見一只小船﹐在極遠的江面上﹐搖晃而來﹐船頭的小燈時暗時明。 古浪見兩下相距約有半里之遙﹐以這兩只船的速度來比﹐他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 不料尹江達突然回頭對石室道﹕「慢行﹗」 石室答應一聲﹐立時把帆放下了一些﹐船的速度頓時大減。 尹江達雙手扶著船舷﹐靜望著那只小舟。 滿船之人﹐都是靜悄悄的﹐等待著那只小船的到來。 古浪向桑燕的艙房望了一眼﹐見是一片黑暗﹐毫無聲息﹐心中頗為奇怪﹐忖道﹕「我們 說了這久的話﹐她都沒有出來﹐難道真睡得如此熟麼﹖」 這時尹江達突然問道﹕「古少俠﹐你想他們會是何人﹖是否會結伴而來﹖」 古浪搖頭道﹕「他們除了谷小良、石懷沙二人外﹐其他人都是各自為政的﹐我想來的人 大概是婁弓。」 尹江達點了點頭﹐說道﹕「婁弓這個老兒還未死心﹖」 古浪聽他言中之意﹐似乎認識婁弓﹐正要追問﹐尹江達道﹕「古少俠可曾與他交過手﹖ 」 古浪點頭道﹕「不止一次﹐尹老師﹐他最擅長的功夫是『萬手琵琶』﹗」 尹江達笑道﹕「古少俠果是不凡﹐我早年曾與他動過手﹐不過他的橫練功夫倒也不錯。 」 古浪接口道﹕「他橫練功夫雖然不錯﹐但是致命處亦頗易攻。」 尹江達雙目一亮﹐說道﹕「你說你知道他的死穴﹖」 古浪微微一笑﹐說道﹕「婁弓的死穴﹐在他頷下一寸『天突穴』﹗」 尹江達顯得非常驚異﹐望了古浪半晌﹐點頭道﹕「老爺子的眼光果然不錯﹐古少俠﹐你 日後必可光大武林﹗」 古浪連忙謙謝了幾句﹐知道他所說的老爺子﹐就是指的阿難子﹐忖道﹕「他以為是我發 現的﹐其實全是哈門陀告訴我的。」 才想到這里﹐那艘小船已經接近了﹐小帆篷被吹得滿滿的﹐速度倒也很快。 船頭上掛著燈﹐坐著一個年輕人﹐艙中透出了柔和的燈光。 另外在船尾上﹐坐著一個操舵的舟子﹐靜悄悄的﹐沒有一些聲息。 古浪看到這一片寒江夜船的景色﹐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忖道﹕「如果沒有江湖上這 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人生該是多麼寫意啊﹗」 尹江達望著遠遠而來的小舟﹐說道﹕「此人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深夜追蹤﹐幸虧我及 時趕到﹐否則豈不驚擾了你們﹖」 古浪笑道﹕「此事原是由我而起……」 尹江達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此事與我們桑家堡也有很大的關系﹗」 二人又談了幾句﹐那小舟相距已不過十余丈了﹗船頭上的年輕人﹐站起來向大船望了望 ﹐然後轉身進入艙內。 不大會的工夫﹐他出得艙來﹐招呼了一聲﹐掌舵的舟子立時與他把帆落了下來﹐然後操 起了大槳﹐緩緩划向大船。 兩下相距還有五六丈時﹐小船立時定了下來﹐在江面上飄搖不已。 石室已然扶著船舷叫道﹕「朋友﹐不懂規矩麼﹖」 小船上的年輕人連忙站了起來﹐說道﹕「石爺﹐我們是送客人來的。」 古浪忖道﹕「看樣子水面上的人也很怕桑家呢﹗」 石室接口道﹕「什麼人﹖」 隨聽艙內傳出道﹕「是我﹗」 隨著走出了一個老人﹐燈光之下﹐滿頭白發﹐正是久不相見的婁弓﹗古浪低聲說道﹕「 果然是婁弓﹗」 這時婁弓已在燈光下看清了古浪﹐他笑著說道﹕「哈哈﹗果然你在船上﹗古浪﹐想不到 你小小年紀﹐交游已是滿天下﹗」 他只顧與古浪說話﹐顯然並沒有注意到尹江達及船上其他的人。 古浪微笑道﹕「婁老師﹐許久不見﹐我以為你回轉原郡去了﹗」 婁弓用手摸著花白的發須﹐笑道﹕「四川就是我的原郡﹐你要我回到哪里去﹖」 古浪含笑說道﹕「深夜寒江﹐能與婁老師相逢共語﹐真乃快事﹐但不知婁老師快舟相趕 ﹐有何見教﹖」 婁弓用沙啞的嗓子說道﹕「古浪﹐這麼些日子都過了﹐你還與我裝胡塗麼﹖」 古浪笑道﹕「婁老師的話在下實在不懂﹗」 婁弓冷笑一聲道﹕「哼﹐既然遇見了﹐自可慢慢地談﹐難道你不請我上大船麼﹖」 古浪道﹕「按理自然應該請婁老師過船相談﹐方是待客之道﹐不過在下只是作客﹐不便 喧賓奪主。」 婁弓漫不在意地說道﹕「那麼請你介紹一下主人吧﹗」 他神態狂妄﹐好似根本就不把這些人放在眼中。 古浪指了一下尹江達﹐說道﹕「這位便是此船的主人。」 尹江達這才拱了拱手﹐道﹕「婁老師別來無恙﹐可還記得我麼﹖」 婁弓一驚﹐他打量了尹江達半晌﹐不禁一震﹐面上也微微變色。 尹江達笑道﹕「婁老師真把在下忘懷了麼﹖」 婁弓驀地大笑道﹕「哈哈……真是天地太小了﹐尹老師﹐『三達寺』一別﹐我婁弓好想 念你呢﹗」 尹江達面帶笑容﹐語聲冷澀﹐說道﹕「彼此、彼此﹗」 古浪大為驚異﹐忖道﹕「原來他們竟相識。」 自從認出了尹江達之後﹐婁弓的神情便有些異常﹐他方才的狂傲態度也收斂了很多。 古浪看在眼中﹐忖道﹕「如此看來﹐以前婁弓一定吃過他的虧……那麼尹江達一定有一 身出奇的武功﹗」 這時尹江達大笑著說道﹕「故人相晤理應接待﹐婁弓老請上船吧。」 婁弓這時已恢復了先前不在乎的勁兒﹐他微笑道﹕「此行不料得遇尹老師﹐真個大快人 心﹐我婁弓可真要叨擾了﹗」 他說到這里﹐回頭對搖船的舟子道﹕「在此等我﹗」 說罷之後﹐雙手輕提下擺﹐足點船板﹐身形微晃﹐已如一陣風似地跨江而過。 他的身法雖無什麼出奇的招式﹐但是會武功的人﹐很容易便可看出﹐他有著極深的功力 。 婁弓落在了大船上﹐尹江達立時趨前抱拳道﹕「寒江之中得此良晤﹐真是難得﹐婁老師 請入艙待茶。」 婁弓笑道﹕「理當叨擾。」 才說到這里﹐石室突然跑來﹐在尹江達耳旁低語數句。 尹江達濃眉微皺﹐說道﹕「知道了﹐過去看看﹗」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想到這里﹐尹江達已對婁弓笑道﹕「婁老師此來是獨自前來﹐還是請了客人﹖」 婁弓白眉一展﹐說道﹕「尹老師﹐難道你不知道我一向是獨來獨往麼﹖」 尹江達笑道﹕「我只是隨便問一下﹐婁老師別見怪﹗如此看來﹐我們來了別的客人了﹗ 」 婁弓及古浪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古浪﹐忖道﹕「我行蹤如此機密﹐還有這麼多人追下來 ﹐若是哈門陀那可就糟了﹗」 想到哈門陀﹐古浪便感到心驚﹐因為據他所知﹐目前除了丁訝外﹐幾乎沒有人能應付他 。 尹江達對婁弓說道﹕「真是抱歉﹐請婁老師先到艙中休息休息……」 婁弓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不必﹗我隨尹老師去看看。」 於是﹐一行人同往船身左側而去﹐在經過桑燕的船艙時﹐里面一些聲息也無。 古浪忖道﹕「這個姑娘真是奇怪﹐外面發生的事﹐她難道一些也沒有覺察麼﹖」 他們一同來到了左側﹐果見另一只小舟遠遠而來﹐尹江達對古浪道﹕「古少俠﹐這次來 的是什麼人﹖」 古浪搖頭道﹕「我亦不知道﹐不過除了『達木寺』那些老人外﹐不會再有別人了。」 說到這里﹐突聽婁弓道﹕「且慢﹗後面還有一只船﹗」 眾人聞言﹐同時把目光放遠﹐果見極遠之處﹐有一點燈光﹐搖搖晃晃。 尹江達笑道﹕「這一下可熱鬧了。」 婁弓也皺眉不已﹐原來他想趁虛而入﹐不料先後來了這麼多人﹐使得他的計划又告失敗 。 極遠的那點燈光卻是快得驚人﹐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以那只小船驚人的速度看來﹐那船上的人﹐必定是個不平凡的人物。 這時那只小船已靠近了﹐燈光之下﹐看清了一個少女﹐靜立船頭。 古浪忍不住脫口道﹕「童姑娘﹗」 那人正是童石紅﹐她抬目看了古浪一眼﹐並未說話﹐神態很是頹喪。 古浪正在奇怪﹐便聽艙中一人道﹕「怎麼﹐該到了吧﹗」 那聲音一聽便聽了出來﹐正是況紅居的聲音﹐古浪心中忖道﹕「難怪童石紅如此頹喪﹐ 原來況紅居又把她找著了。」 接著﹐白發皤然的況紅居由艙里鑽了出來﹐她更顯得目中無人﹐向大船上看了一眼﹐說 道﹕「紅兒﹐到了﹐你怎麼還不上船﹖」 說著她雙臂一振﹐如同一只怪鳥般﹐落在了大船上﹐回頭催道﹕「快上來呀﹐死丫頭。 」 她那種狂傲的態度﹐就好像這只大船是她的一樣﹐使得尹江達及古浪都很生氣。 童石紅在她一連串的催促及責罵中上了船﹐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向古浪望了一眼﹐很快地 又避開了。 古浪想到她要與自己同游的那件往事﹐心中不禁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趨前一步﹐說道﹕「姑娘﹐你……你好﹖」 不料況紅居卻擋到面前﹐說道﹕「怎麼不好﹖」 尹江達見狀道﹕「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況紅居把頭一揚﹐說道﹕「我叫況紅居﹐這是我孫女童石紅﹗」 尹江達尚未說話﹐況紅居突然跑到了船舷﹐叫道﹕「啊﹗這只小船來得好快﹗」 眾人的注意力立時又被吸引過去。 果然﹐那只小舟如同一只飛射的箭一般﹐在水面上滑行如飛﹐划出了極長的水線。 船頭乘風破浪﹐點點水浪﹐落向兩旁。 黑夜之中﹐那只小船如同一條巨目閃爍的大魚一般﹐深深地震驚了每一個人。 所有的人都出奇的安靜﹐全神貫注在那只小船上。 那小船似因速度太快﹐好幾次差點翻了過去﹐但都能化險為夷﹐並且越來越快﹗剎那之 間﹐小船相隔只有五六十丈﹐眾人喘息之間﹐又逼近了十余丈。 不多時﹐小船相隔已只有十丈﹐卻突然停了下來﹐隨見一條人影﹐天馬行空般﹐陡然拔 起﹐夾著一片袍袖擊空之聲﹐向大船上落來﹗船上眾人﹐盡管都是些江湖奇士﹐也不禁對此 人的身手大為震驚﹗當他展露身形時﹐古浪不禁大驚失色﹗原來這人正是他深深畏懼的哈門 陀﹗哈門陀此次出現﹐與他往日的行徑不大相同﹐那雙白眉下的雙目﹐射出了憤怒的火焰﹐ 令人不寒而栗﹗除了古浪外﹐眾人都不認識這怪老人﹐尹江達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師父 ……」 才說出了三個字﹐哈門陀卻像旋風似地打了個轉﹐眾人還沒看清他的動作﹐石室和六個 掌船的人﹐已然全數倒在船板上﹗原來這麼一瞬之間﹐哈門陀已連續點了七個人的穴道﹐其 身手之快﹐功力之深﹐簡直無與倫比。 古浪心中大驚﹐忖道﹕「啊﹗他已開戒了﹗」 原來哈門陀有十五年「封劍」之誓﹐這時竟提前開戒﹐越發使古浪感到事態嚴重了。 尹江達及其他兩個老人﹐也感到極度地震驚﹐愕然相顧。 尹江達說道﹕「老師父﹐這……這是做什麼﹖」 哈門陀昂然而立﹐目光向眾人環視一周。 當每一個人接觸到他的目光時﹐都不禁有一種冷寒的感覺。 尤其是古浪﹐更是一陣陣地心跳﹐忖道﹕「這麼看來﹐一定是丁訝激怒了他……」 哈門陀一言不發﹐其他的人似乎也都成了啞巴﹐怔怔地望著他。 哈門陀把他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才用冷澀的聲音說道﹕「擅登寶舟﹐實在有些冒 昧﹗」 他這幾個字﹐是對尹江達說的﹐字字冷澀﹐雖是道歉﹐冷傲猶在。 尹江達已鎮定下來﹐用手指著倒在地上的石室等人說道﹕「老師父來得太驚人﹐手下人 並未得罪閣下﹐不知為何如此﹖」 哈門陀淡淡說道﹕「不會武功之人﹐最是大驚小怪﹐我只點了他們軟穴﹐一個時辰內自 會醒轉﹐絕可無礙。」 尹江達接道﹕「這且不提﹐敢問老師父所來為何﹖」 哈門陀說道﹕「我正要告訴你們。」 他說到這里﹐用手指著古浪道﹕「古浪乃是我門中叛徒﹐我要把他帶走﹗」 此言一出﹐尹江達及一船老人都很驚詫﹐正要說話﹐哈門陀卻搖手止住了他們﹐說道﹕ 「聽我說﹗」 他這三個字﹐如同綸音一般﹐眾人立時沉默下來﹐靜聽下去。 哈門陀把聲音提高了些﹐說道﹕「我來專為把古浪帶走﹐話說在前面﹐我不願意與任何 人動手﹐但是如果有人攔阻﹐可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如同斬鐵斷鋼一般﹐令人無法插嘴。 沉默了一陣﹐哈門陀又道﹕「諸位可同意我這麼做麼﹖」 尹江達含笑說道﹕「老師父﹐或許你們有私事未了﹐不過古少爺上了我的船﹐便是我的 客人﹐有任何事還請老師父擔待﹐等我們事完後再說。」 哈門陀搖頭斷然道﹕「不行﹗」 況紅居忍不住道﹕「你是什麼人﹖」 哈門陀望了她一眼﹐冷然道﹕「不必打聽﹐江湖上沒幾個人認識我﹐就叫我和尚好了﹗ 」 尹江達毅然道﹕「老師父若是這麼專橫﹐恕在下無法從命了﹗」 哈門陀點頭道﹕「好﹐我話已說完﹐你們若不同意隨便你們怎麼辦﹗」 他說到這里﹐轉過了臉﹐對古浪道﹕「你怎麼說﹖」 古浪昂然道﹕「我師父早已過世﹐你我沒有師徒之誼﹐我為什麼要跟你去﹖」 哈門陀聞言冷笑道﹕「哼哼﹗好小子﹐你膽子越來越大啦。」 他說到這里﹐緩步向古浪走去。 古浪不禁大為緊張﹐暗運勁力﹐全神貫注﹐注意著哈門陀的一舉一動。 尹江達趕忙攔在古浪身前﹐正色道﹕「老師父別為難我……」 話未說完﹐哈門陀喝道﹕「讓開﹗」 不料況紅居卻攔了過來﹐說道﹕「和尚﹐你太不講理了﹗」 哈門陀袍袖一甩﹐喝道﹕「滾開﹗」 況紅居不禁被激怒了﹐叱道﹕「好無理的東西﹐我倒要會會你。」 哈門陀鐵青著臉說道﹕「我看你還是別會的好﹗」 況紅居怪叫一聲﹐雙掌如電﹐向哈門陀的前胸推來﹐口中怪叫道﹕「我看你憑什麼這麼 ……」 話未說完﹐不禁驚得停了下來﹐原來哈門陀早已不知去向。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只聽哈門陀的聲音自背後傳來﹐說道﹕「況婆子﹗不要自找無趣﹗ 」 況紅居雖然心驚﹐但是她也是江湖知名人物﹐既然出了手﹐萬無中途住手之理。 她轉過了身﹐狠狠說道﹕「死和尚﹐我偏要會你﹗」 一言甫畢﹐雙掌「追星趕月」挾著疾進的掌風﹐向哈門陀的面部擊來。 哈門陀一閃身便自讓開﹐沉聲道﹕「你真找難看﹖」 況紅居叫道﹕「看誰難看﹗」 她大袖一反﹐五指如鉤﹐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哈門陀的前胸抓到﹗哈門陀怒道﹕「丑婆 子﹐給我躺下﹗」 只見他右掌微露﹐況紅居一聲悶哼﹐已然躺在了船板上﹗眾人不禁大驚失色﹐況紅居在 江湖上也是第一流的人物﹐但是與哈門陀比起來﹐就如同一個三歲孩子與壯漢打架似的。 由哈門陀的身手看來﹐船上諸人﹐簡直就沒有人能敵他。 哈門陀點倒了況紅居之後﹐如電目光射在了婁弓的身上﹐說道﹕「你大概也不甘心﹐一 齊躺下吧﹗」 婁弓一驚﹐喝道﹕「難道我怕你……」 哈門陀已然笑道﹕「把你的奇技使出來﹗」 一語方歇﹐身如巨鳥撲過去﹐婁弓慌忙向左閃出了三尺。 他反手一擊﹐掌力驚人。 他飲譽江湖的奇技﹐挾著驚人的功力擊來。 哈門陀一聲輕笑﹐身如飛鴻﹐已然消失。 當婁弓感到不妙時﹐只聽哈門陀道﹕「他也躺下吧﹗」 婁弓只覺腰眼一麻﹐「咕咚」一聲﹐倒在了船板上﹐不省人事。 哈門陀舉手之間﹐連推兩個江湖怪人﹐尹江達及古浪都不禁變了色。 哈門陀對尹江達說道﹕「尹老師﹐怎麼樣﹖」 尹江達雖然心驚﹐卻也不能示弱﹐說道﹕「在下職責所在﹐恕我無法從命。」 哈門陀一聲長笑﹐伸手二指﹐疾如旋風﹐向尹江達肩頭點來。 尹江達連忙後退﹐閃出三尺﹐雙掌反切哈門陀的手腕﹐這一招也是奇快無比。 但是哈門陀哪會被他封住﹐身形一晃﹐已然失蹤﹐尹江達便覺脅旁生風。 他連忙閃身墊步﹐但是指力已由左來﹐尹江達正想以自己一生所學﹐與這怪人一拚時﹐ 但哈門陀不容他展開手腳﹐第三招時已把他點倒﹗這時只剩下古浪及童石紅兩人﹐哈門陀道 ﹕「你是個女孩子﹐我不要為難你﹗」 說著緩緩向古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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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女人女人】 哈門陀在船板之上﹐一連點倒了三個江湖奇人﹐獨獨放過了童石紅﹐緩緩地向古浪走來 。 古浪心中緊張異常﹐他雙手扶著船舷﹐說道﹕「你要做什麼﹖」 哈門陀冷笑道﹕「我要整整我的家法﹗」 古浪雙眉一揚﹐說道﹕「我不是你的徒弟﹐憑什麼要跟你去﹖」 哈門陀獰笑道﹕「古浪﹐現在後悔可是來不及了﹗你還是好好聽話﹐否則我絕不留情﹗ 」 古浪怒氣填胸﹐毅然道﹕「我不隨你去又如何﹖」 這一句話大出哈門陀意料之外﹐他一雙白眉高高揚起﹐雙目射出奇光﹐驚詫地望著古浪 。 古浪雖然把一切置之度外﹐決心與哈門陀一拚﹐但是被他那雙怪目凝注著﹐也覺得有些 不寒而栗。 哈門陀望了他半晌才道﹕「古浪﹐你真要造反嗎﹖」 古浪搖搖頭道﹕「我不懂你的話﹗我也不懂你為什麼一直不放過我﹖」 哈門陀臉上的盛怒漸漸消失﹐慢吞吞地說道﹕「不久你就會明白了﹗」 他說著﹐又向古浪走去﹐雙手前伸﹐來扶古浪的肩膀。 古浪一驚﹐足跟用力﹐「嗖」的一聲﹐身子斜著越出去七尺多遠。 哈門陀轉過了身子﹐冷笑道﹕「莫說四面臨水﹐就是曠野荒郊﹐你又怎能逃得過我手﹖ 」 古浪心中暗暗著急﹐忖道﹕「萬般無奈之時﹐我只有身懷「春秋筆」投江而死﹐以謝阿 難子托付之恩了。」 想到這里﹐他心中略感平靜﹐不由斜眼望了童石紅一眼。 這個奇怪的女孩子﹐自從上船之後﹐便是靠在船舷上一言不發﹐這時仍是這個樣子。 她那雙美妙的眼睛﹐望望地上躺著的老人﹐又望望哈門陀﹐面色平靜﹐絲毫沒有驚慌之 感﹐但是﹐她的目光從沒有飄向古浪。 哈門陀沉默了一下﹐用很平靜的聲音說道﹕「古浪﹐我實在不願與你動手﹐第一你是個 小輩﹐第二我曾收你為徒。可恨你自己不知厲害﹐闖下了大禍﹐弄得不可收拾﹐如今之計﹐ 你好好地隨我回去﹐等我問明一切﹐也許會饒你……」 話才說到這里﹐古浪毅然地搖著頭﹐用冷峻無情的聲音說道﹕「不﹗我不隨你去﹗和你 在一起﹐我只感到恐怖﹐你的用心我也明白﹐收我為徒並非為了愛才……」 哈門陀大怒﹐喝道﹕「住口﹗這麼說來﹐我是一定要你跟我走了﹗」 他說著身形一長﹐正要向古浪撲來﹐不料一條纖細的身形﹐飛快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哈門陀定睛看時﹐竟是童石紅。 古浪也感到意外﹐忙道﹕「童姑娘﹐這沒有你的事﹐你趕快讓開……」 哈門陀強忍著怒氣﹐恨聲道﹕「小姑娘﹐你快躲開﹗」 童石紅微微搖頭﹐說道﹕「老師父﹐你若是要殺古浪﹐先殺我好了﹗」 她這句話說出口﹐古浪及哈門陀同時吃了一驚﹐古浪一陣心跳道﹕「姑娘﹗你……」 下面的話無法出口﹐同時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哈門陀氣得跺腳道﹕「嗨﹗誰說我要殺他﹖」 童石紅又道﹕「那麼你要做什麼﹖」 哈門陀氣道﹕「好好的我殺他做什麼﹖我只是要把他帶走﹗」 不料童石紅傻里傻氣地說道﹕「那麼你把我也帶走好了﹗」 這句話令哈門陀啼笑皆非﹐急得搓著一雙手掌道﹕「唉﹗這……這……我帶你去做什麼 ﹖真是﹗」 童石紅好像傻了一般﹐淺淺一笑﹐甚是嫵媚﹐回頭望了古浪一眼道﹕「那麼你帶他去做 什麼﹖」 哈門陀被她問得無可奈何﹐對古浪道﹕「古浪她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些毛病﹖」 古浪實在不願意把童石紅卷入這件事中﹐便走到童石紅面前﹐低聲道﹕「姑娘……謝謝 你這麼關心我﹐不過沒有什麼﹐我與這位老師父乃是舊識……」 不料童石紅仰著臉﹐微笑道﹕「你不要騙我﹐在所有的人中﹐就是他最厲害﹐你若是跟 他去﹐必定兇多吉少﹗」 這時古浪也無話可說了﹐哈門陀實在不耐煩﹐揮手道﹕「趕快讓開﹗」 童石紅卻發了傻勁﹐說道﹕「我不讓﹗」 哈門陀大怒﹐身子一側便由童石紅旁邊掠過﹐口中喝道﹕「古浪﹗你還不跟我去﹖」 他正要抓向古浪﹐突聽一聲深沉的嘆息由艙內傳出﹐古浪及哈門陀均是一怔﹗緊接著﹐ 一個瘦弱的老人﹐由艙內走了出來。 古浪不禁大喜﹐叫道﹕「丁老﹗你……」 那突然出現的丁訝﹐搖手止住了古浪的話﹐笑嘻嘻地對哈門陀道﹕「門陀師父﹐你怎麼 又來了﹖」 哈門陀沉吟一下﹐說道﹕「也罷﹐江湖之中﹐能與我動手過招的人﹐大概就你一個﹐現 在還不到時候﹐我不願此刻動手﹗」 他說到這里﹐轉頭對古浪說道﹕「孩子﹐叛我依他﹐未必是福﹗」 他說完之後﹐身形如同海鳥一般﹐落在了他的那只小舟上﹐操起一把木槳﹐微一划動﹐ 小舟如箭射了出去﹐快速已極﹗他一連划了幾下槳﹐小舟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古浪等三人﹐目送奇異的老人消失之後﹐各懷一種不同的想法。 丁訝低頭望了望倒在船板上的老人﹐說道﹕「他的點穴功夫另成一派﹐好在他點的是輕 穴﹐我們不必施救﹐不久自可醒轉的。」 古浪知道丁訝的意思﹐是要自己不要解他們的穴道﹐以免醒來之後又有麻煩。 丁訝望了望童石紅﹐說道﹕「童姑娘﹐你趕緊送令婆回去吧﹗」 童石紅默默地點了點頭﹐她面上有一層憂傷之情﹐望了古浪幾眼﹐似乎要說什麼話﹐但 是並未說出來。 古浪看到這種情形﹐心中也很難過﹐他很想對她說幾句話﹐但是又不知說些什麼話。 他們四目相對了一陣﹐童石紅憂傷地避開了古浪的目光﹐去料理況紅居。 丁訝雙手托起了婁弓﹐笑道﹕「這個老兒也算栽了﹗」 他把婁弓交給了古浪﹐說道﹕「你把他送回船上去吧﹗」 古浪答應一聲﹐接過了婁弓﹐他一躍之下﹐已經上了婁弓來時的那只小船。 那兩個划船的舟子﹐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古浪把他放在了船艙中﹐說道﹕「他沒死﹐一會兒就好﹐你們快走吧﹗」 說完之後﹐身如海鳥一般﹐飛躍上了那只大船。 這時尹江達、石室等均被丁訝救醒﹐童石紅也扶著況紅居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她抬頭望著古浪﹐引起古浪一種莫名的惆悵和憐憫﹐覺得這個姑娘很是可憐。 這時候丁訝已下令開船﹐白帆盈風﹐順流而下。 童石紅的小船漸漸遠去﹐最後終於消失。 古浪扶著船舷﹐心情沉重﹐水霧彌漫之中﹐他似乎還望見童石紅那張清秀而又憂傷的面 頰……丁訝走了過來﹐拍著古浪的肩膀﹐笑道﹕「去吧﹗我們到艙里再談﹗」 古浪驚覺過來﹐不禁面上一紅﹐笑道﹕「丁老﹐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呢﹖」 丁訝笑道﹕「我一直在船上﹐因為想多了解一下他們的情形﹐所以一直到最後才出來。 」 說著二人一同進了艙﹐古浪突然想起久無動靜的桑燕﹐不禁問道﹕「桑姑娘呢﹖難道睡 得這麼熟﹖」 丁訝喝了一口水﹐說道﹕「是我不叫她出來的。」 古浪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我真怕她有什麼差錯呢﹗」 丁訝沉吟一下﹐說道﹕「現在我們又在一起了﹐看來我這一路不能離開你們了。」 古浪笑道﹕「你不是也要到桑家堡去嗎﹖」 丁訝嘆了一口氣﹐說道﹕「去是要去﹐結果如何卻不得而知……」 古浪接口道﹕「據我看大概沒有什麼問題﹐桑氏兄妹及桑家堡的人﹐不是都對你很好嗎 ﹖」 丁訝苦笑道﹕「其實一點也不關他們的事﹐九娘的脾氣古怪得很﹐說也不敢說呢﹗」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又接口道﹕「總而言之﹐這是我最後一次﹐無論見不見得著她﹐ 到此為止了﹗」 他言下之意﹐不勝唏噓﹐古浪也很同情他﹐但是卻無話可說。 這時丁訝突然放低了聲音道﹕「關於我拿了你『紅珠』之事﹐不可向任何人講﹐尤其是 桑家堡的人﹗」 古浪很是詫異﹐問道﹕「為什麼﹖」 丁訝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現在我主要就是靠這玩意兒見她﹐若是她知道了恐怕又 見不著啦﹗」 古浪點頭道﹕「好﹗我記住。」 這時古浪想起前數日的事﹐問道﹕「丁老﹐那天你找哈門陀動手的情形如何﹖」 丁訝搖頭笑道﹕「那天沒有動手﹐就和今天一樣﹐他自動走的。」 古浪很是詫異﹐說道﹕「如此看來﹐哈門陀很是怕你﹐每次都不敢動手呢﹗」 丁訝搖頭道﹕「實非如此﹐只因他不願意現在與我動手﹐並不是他怕我。」 古浪又道﹕「如果動起手來﹐你是不是一定可以贏他呢﹖」 丁訝一笑不語﹐這時門外卻傳來了桑燕的聲音﹐說道﹕「你們還沒有安歇嗎﹖」 丁訝笑道﹕「還沒有﹐姑娘請進來吧﹗」 話才說完﹐桑燕已經推門而入。古浪只覺眼前一亮﹗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絲長衣﹐雲發 微攏﹐面色嬌紅﹐清秀之中﹐透出了嫵媚。 古浪心中一陣莫名地跳動﹐趕緊把目光移開﹐桑燕已經跨進門來。 丁訝用手指著椅子道﹕「姑娘請坐﹐這麼晚還不休息嗎﹖」 桑燕坐了下來﹐說道﹕「我有些事要請教丁老。」 丁訝笑道﹕「姑娘請說﹗」 桑燕接口道﹕「此去重慶還有好幾天的水程﹐沿途定有很多麻煩﹐不知丁老是否能隨船 照護﹖」 丁訝笑道﹕「我病發之時﹐古浪曾悉心地照料我﹐所以我也要照顧他﹐一直到桑家堡。 」 古浪及桑燕聞言都很高興﹐桑燕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因為最近川中出了事﹐所以堡 里面的好手都派了出去﹐我真怕保不住駕呢﹗」 古浪面上一紅﹐說道﹕「這都怨我無能﹐身有重任﹐卻是寸步難行﹗」 丁訝微笑道﹕「這也不能怪你﹐說實話﹐你的對手太強了﹐即使是我也會感到吃不消呢 ﹗」 他們又閒談幾句﹐丁訝道﹕「你們若是精神好﹐不妨到艙外聊聊﹐我可要睡覺了。」 他說著躺了下來﹐這時已是二更多天﹐古浪卻是毫無睡意﹐便同桑燕一同步出艙外。 夜涼如水﹐江水洶湧﹐一陣陣寒風﹐吹得人透體生涼。 古浪望著茫茫的江面﹐反倒有一種開脫的喜悅﹐他深深地吐了兩口氣。 這時雖是深夜﹐但是這艘大船卻走得更快了﹐石室和一個小伙子在船尾把著舵﹐低聲地 談著話。 古浪和桑燕相伴﹐各把目光投向遠方﹐彼此之間﹐仍保存著一種少男少女的矜持﹐誰也 沒有開口說話。 沉默了一陣﹐古浪道﹕「寒江夜渡﹐倒也有一番風味﹐姑娘認為如何﹖」 桑燕點點頭﹐用她美妙的聲音說道﹕「可不是﹐我沒事的時候﹐老愛在江上住上幾日﹐ 什麼煩惱都一掃而盡了。」 古浪笑道﹕「姑娘有什麼煩惱呢﹖」 桑燕晶亮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卻不回答。 古浪也感覺到自己問得太唐突了﹐二人又開始沉默下來。 天空是一片昏沉﹐不見星月也不見一絲雲﹐古浪自語道﹕「明日怕又要下雪了﹗」 桑燕突然轉過了臉﹐問道﹕「剛才那個童姑娘是誰﹖」 她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來﹐倒是令古浪吃了一驚﹐微微怔了一下﹐說道﹕「她是況紅居的 孫女。」 桑燕側過臉去﹐古浪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由她的聲音和形態中﹐可以感覺出她有些異常 。 她用冷澀的聲音說道﹕「原來是況紅居的孫女﹐她人怎麼樣﹖」 古浪有些難於回答﹐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我也不太清楚。」 才說到這里﹐桑燕突然接口道﹕「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古浪不禁大為詫異﹐問道﹕「怎麼﹐姑娘看到她有什麼惡跡嗎﹖」 桑燕轉過了臉﹐面色有些不自然﹐搖了搖頭﹐說道﹕「我雖不十分清楚﹐不過由她行徑 看來﹐料她不是什麼好女人﹗」 古浪聽她這麼說﹐不禁有些不悅﹐忖道﹕「這姑娘說話真是欠考慮﹗」 但是他表面上不能把話說重了﹐正色道﹕「姑娘也許看錯了﹐童姑娘是一個很好的女孩 。」 桑燕的一雙秀目﹐突然睜大了些﹐盯視著古浪﹐倒使古浪嚇了一跳。 她用一種異常的口吻道﹕「你怎麼知道的﹖」 古浪不禁面上一紅﹐說道﹕「我……與她認識很久了﹐她為人一片天真﹐不像況紅居那 麼深沉。」 桑燕笑道﹕「你們常在一起嗎﹖」 古浪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不了解桑燕的用意﹐笑道﹕「倒是時常見面﹐討厭的是況 紅居﹐若是沒有她﹐我們一定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桑燕一言不發﹐沉默了一陣﹐才道﹕「怪不得剛才她舍身救你呢﹗」 古浪笑道﹕「這個姑娘真是不知道厲害﹐不過她對我如此好﹐我是不會忘記的。」 桑燕的目光﹐頓時黯淡下來﹐她輕輕地咬著嘴唇﹐怔怔地望著古浪。 古浪不禁被她弄得莫名奇妙﹐忖道﹕「她是怎麼了﹖好像有些不高興。」 桑燕又把目光轉了過去﹐冷冷說道﹕「你為什麼不把她留在船上﹖」 這時古浪才聽出味道有些不對了﹐說道﹕「我與她是兩條路的人﹐怎麼能留她在船上﹖ 再說這船也不是我的……」 桑燕卻轉嗔為喜﹐說道﹕「我倒喜歡這個姑娘﹐下次要留她談談……」 古浪很明顯地看出來﹐她的笑容非常勉強﹐但是自己實在想不出是為的什麼。 桑燕說完了那句話﹐便回到了她的艙中﹐古浪默默望著她的背影消失﹐自語道﹕「奇怪 ﹐莫非她與童石紅有仇嗎﹖」 由於桑燕一再提到童石紅﹐古浪的胸中﹐不禁泛起方才她舍身相助的那幕景象。 繼而聯想到他們初次相識的情形﹐在「哈拉湖」畔﹐自己正在苦練武功之時﹐這個姑娘 卻奇妙地出現了。 她的出現﹐給古浪帶來了一連串的怪事﹐也給古浪帶來了一些以往未曾感覺到的情境。 人﹐就是這麼奇怪﹐感情往往在不知不覺間產生﹐等到你發覺時﹐已經不容易擺脫了。 這一剎那﹐古浪似乎對童石紅特別懷念﹐而桑燕的一切﹐則顯得遜色多了。 他正在幻想之時﹐似聽船頭有輕微的聲響﹐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船頭一側﹐卷了一大卷帆布。古浪看到一個人影在帆布後面一閃而沒。 古浪心中一驚﹐忖道﹕「啊﹗這種孤魂冤鬼﹐居然還不放手。」 他微揚起雙掌﹐一掌迎敵﹐一掌護身﹐提氣輕行﹐由反方向向後繞了過去。 這時的古浪真個輕巧如燕﹐移動之下﹐沒有一絲聲息﹐已然轉到了右側。 果然﹐有一條黑影隱伏在那帆布之後﹐古浪大著膽子﹐猛一長身﹐雙掌抓住了那人的膀 子﹗但是﹐他立時大吃一驚﹐松開了手﹐驚道﹕「啊﹗原來……」 才吐出了二個字﹐一只溫香的玉手﹐已如閃電般按在了他的唇上。 緊接著﹐一個極低的聲音說道﹕「噓───不要叫﹗」 那隱在帆布後的﹐正是童石紅﹗她一只玉手﹐輕撫著古浪的嘴唇﹐使得這個年輕的大孩 子﹐感到了一陣陣地面紅和心跳﹗他們神奇地對視著﹐童石紅竟忘了把手拿下來﹐古浪那俊 目中﹐發出了他生命中第一個愛情的火花。 他把重石紅的手﹐輕輕地拉下來﹐但卻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們彼此有一種莫名地激動。 雖然只是這麼普通地接觸﹐但是此刻的滋味﹐已經勝過了世上一切美好的嘗試﹗童石紅 的秀目里﹐含著興奮和羞澀的淚光﹐她默默地撲在了古浪雄壯溫暖的懷抱里。 這個不經人事的孩子﹐本能地把她緊擁著﹐偎著她的面頰。 一切都停止了﹐他們似乎連呼吸也忘記了﹐陶醉在那無盡地美好之中。 突然﹐一聲尖銳的笑聲﹐使得他們如中急電般地分開了﹗在船頭的燈光下﹐站著桑燕﹐ 她的目光中射出了怒火和憂怨。 古浪面紅過耳﹐全身的血液都充到了頭部﹐使他感到昏眩。 童石紅默默地站在一旁﹐垂著頭﹐不敢望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這種尷尬的情景﹐繼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桑燕才用冷峻的聲音說道﹕「這……這是怎麼 一回事﹖」 古浪羞愧萬分﹐但是他不得不仰起了頭﹐很困難地說道﹕「我……我……我到船頭來﹐ 發現了童姑娘……」 桑燕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於是你們就……」 下面的話她說不下去﹐目光卻閃著淚光。 古浪急道﹕「我們……唉﹗不像姑娘你所想的……」 但是這種情形下﹐古浪實在無話可說﹐本來這是絕對的私事﹐可是插入了一個外人﹐便 弄得不可收拾了。 桑燕慢慢地冷靜下來﹐她強抑著自己激動的情緒﹐冷冷道﹕「童姑娘﹐你是怎麼來的﹖ 」 童石紅低聲說道﹕「我……我是駕小船來的。」 這時驚動了船尾的石室﹐他跑了過來﹐望見了這種情形﹐奇怪地道﹕「姑娘﹗怎麼回事 ……」 話未說完﹐桑燕突然轉過了身﹐厲聲叱道﹕「沒你的事﹗」 石室嚇了一跳﹐趕緊跑了回去。 她這種反常的憤怒﹐使得古浪和童石紅都感到意外﹐怔怔地望著她。 桑燕又道﹕「既然你是坐小船來的﹐那麼你與古少俠一同坐小船走吧﹗」 古浪一驚﹐也感到有些憤怒﹐說道﹕「姑娘﹗你如此看我古浪﹐實在是冤枉了我﹐剛才 的事……」 桑燕冷笑道﹕「我怎麼看你呀﹖」 古浪生了氣﹐回頭對童石紅道﹕「石紅﹐我們走﹗」 童石紅的目光中﹐露出了感激和喜悅﹐但是她卻搖搖頭道﹕「小船已經流走了﹗」 桑燕又是一聲冷笑﹐說道﹕「這麼看來﹐你是居心住在這兒了﹖無恥﹗」 古浪劍眉一揚﹐喝道﹕「姑娘﹐你不可侮辱她﹗」 桑燕怒道﹕「我侮辱她﹖她自己剛才作的什麼事﹗」 古浪跨上一步﹐雙手握住了桑燕的膀子﹐用力地搖著﹐厲聲道﹕「她做了什麼事﹖你說 ﹗你說﹗」 桑燕的臉上變色﹐用力地掙開了古浪的手﹐揚掌打了古浪一記耳光﹐哭叫道﹕「滾﹗滾 ﹗你們給我滾……」 她哭著跑回了艙﹐留下了無可奈何的古浪和童石紅。 這一陣大鬧﹐驚動了滿船的人﹐丁訝首先跑出艙來﹐嚷道﹕「怎麼回事﹖怎麼回……」 當他看見童石紅的時候﹐不禁吃了一驚﹐接口道﹕「喲﹗你怎麼又回來了﹖」 古浪及童石紅均未答話﹐丁訝走近了些﹐只見古浪面色發青﹐雙目似要冒出火來。 他奇怪地問道﹕「古浪﹐什麼事把你氣成這個樣子﹖」 古浪怒氣沖沖﹐轉過了頭﹐對石室道﹕「馬上靠岸﹐我要下船﹗」 石室嚇了一跳﹐不敢答應又不敢問﹐怔怔地望著丁訝。 丁訝笑道﹕「你別聽他的﹐什麼事都有我﹗」 話才說完﹐桑燕又從艙里沖出來﹐叫道﹕「下船就下船﹗石室馬上靠岸﹗」 這一來又把石室弄傻了﹐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是古浪與桑燕吵了架。 丁訝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他們壓了下來﹐正色說道﹕「古浪﹐到底是什麼事﹖告訴我 ﹐讓我來評評理﹗」 本來這種事算不了什麼﹐但是偏又說不出口﹐古浪面色微紅﹐余怒未消地說道﹕「你去 問她好了﹗」 丁訝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真叫人沒辦法……」 他走到了桑燕的面前﹐問道﹕「好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桑燕眼圈發紅﹐一個勁兒地搖著頭﹐仍是一言不發﹐丁訝不禁著了急﹐大聲道﹕「古浪 ﹗你隨我進艙來﹗」 古浪無奈﹐隨著丁訝進得艙來﹐丁訝道﹕「剛才我著實倦了﹐外面發生的事一點也不知 道﹐那童姑娘怎麼又回來了﹖快告訴我﹗」 古浪雖然有些難為情﹐但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丁訝必定有經驗﹗他 想著﹐便紅著臉﹐把剛才發生的事﹐毫不隱瞞地告訴了丁訝。 丁訝聞言氣笑不得﹐說道﹕「這可難辦了﹗偏巧況紅居又與你敵對﹐童石紅怎麼好留在 船上呢﹖」 古浪搖頭道﹕「我並沒說要留她在船上﹐可是桑燕盛氣凌人﹐未免小題大作﹗」 丁訝笑道﹕「人家奉命接你的駕﹐出了事當然要管的。」 古浪仍然怒氣不消﹐說道﹕「剛才的事﹐純然是我與童姑娘的私事﹐與她什麼相干﹖發 這麼大脾氣﹗」 丁訝望著古浪﹐笑道﹕「傻孩子﹗你還不明白她為什麼發脾氣嗎﹖」 古浪一怔﹐再一細想﹐心中立時略有所悟﹐一張俊面不覺紅了起來﹐心中也有一種難以 形容的滋味。 丁訝放低了聲音說道﹕「她一直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古浪搖了搖頭﹐斷然道﹕「我不喜歡她﹗」 古浪這句話﹐倒是頗出丁訝意料﹐他搖著頭說道﹕「這可就麻煩了……這麼說﹐你是喜 歡童姑娘了﹖」 古浪面上一紅﹐點了點頭。 丁訝眉頭一皺﹐說道﹕「這對你進桑家堡可是一個阻力呀﹗」 古浪昂然道﹕「我不能為了進桑家堡﹐便曲意奉承桑燕﹐我現在的處境雖然很危險﹐但 是我到桑家堡去﹐是奉有任務﹐並非去避難的﹗」 丁訝連連地點著頭﹐說道﹕「你有這番志氣我很高興﹐再說感情方面的事﹐還是順乎自 然﹐不要勉強的好……想當年……唉﹗」 他似乎又回憶到他的往事﹐感喟不已。 好在他很快地由往事中把自已拉了回來﹐皺眉道﹕「那麼現在的事怎麼辦呢﹖」 古浪道﹕「且看桑姑娘怎麼辦……」 說到這里﹐向窗外望了望﹐淡淡一笑說道﹕「我已經知道怎麼辦了﹗」 丁訝也向窗外望了一下﹐說道﹕「啊﹐這個姑娘﹗竟真的靠岸了。我去和她說﹗」 他身子還沒有起來﹐已經被古浪一把拉住了膀子﹐正色道﹕「丁老﹐由她去﹗我絕不願 意依人成事﹗」 丁訝怔了一下﹐說道﹕「你有此志氣固然好﹐不過你的敵人太多﹐都是一流的人物﹐選 此水途﹐為的是易於應付﹐上岸之後事情就難辦了﹗」 古浪毅然道﹕「事情再艱難我也要全力一拚﹐實在不可為的時候﹐也只好與春秋筆同歸 於盡﹗」 丁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志氣﹗我們等待桑姑娘的下文吧﹗」 他說著﹐與古浪一同走出艙來﹐卻不見桑燕等人蹤跡﹐只有童石紅依然站在那里﹐垂著 頭﹐一言不發﹐丁古二人出艙﹐她似乎也未看見。 丁訝對古浪說道﹕「我去看看這丫頭造什麼反﹗」 說著匆匆而去。古浪在後面叫道﹕「由她去﹗」 但是丁訝已經入了桑燕的艙房﹐船頭只剩下古浪和童石紅兩個人。 大船迅速地向岸邊靠去﹐二人已可望見灰灰的水堤和沖擊的浪花。 童石紅仍然有些驚慌不知所措﹐她默默地望了古浪一眼﹐低聲道﹕「是我害了你……」 古浪大聲打斷了她的話﹐說道﹕「胡說﹗不要說這些話﹐我古浪不是因人成事的人﹗再 說我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管不著我﹗」 童石紅見古浪發了牛脾氣﹐便不再開口﹐但是心中卻暗暗高興﹐因為古浪已經與桑燕鬧 翻了。 這雖不是童石紅來此的目的﹐但卻是一種意外的收獲。 卻說丁訝到了桑燕的艙內﹐只見她凝望著窗外﹐面色沉重。 丁訝問道﹕「是你叫船靠岸的嗎﹖」 桑燕面上一紅﹐點了點頭。 丁訝正色道﹕「姑娘﹗你可知道古浪對你們桑家堡及九娘的重要性﹖」 桑燕面色一變﹐顯得有些不安﹐丁訝又道﹕「剛才發生的事﹐古浪已經詳細地告訴我了 ﹐他們只不過略為親熱一下﹐並無什麼越軌之事……」 桑燕用力地把頭扭過了一邊﹐說道﹕「誰管他們那些臭事﹗我只是問他那個姓童的怎麼 又回來了﹐他就發脾氣……」 丁訝笑道﹕「剛才你們爭吵的時候﹐我聽得清清楚楚﹐並不如你說的那樣呢﹗」 桑燕卻道﹕「既然他們那麼好﹐我船上又不能留那個姓童的﹐就請他們下船算了﹗」 丁訝緩緩道﹕「你現在是氣憤之時﹐可曾考慮到後果﹖」 桑燕倔強地說道﹕「了不起姑婆把我殺了就是﹗」 丁訝冷笑道﹕「你以為她的脾氣做不出來嗎﹖」 桑燕面色一變﹐遲疑了一下﹐說道﹕「那……那麼留他們在船上﹐我下船就是了﹗」 才說到這里﹐艙外古浪的聲音傳了進來道﹕「不用費事了﹐我下船就是﹗」 桑燕一驚﹐拉開了艙門﹐只見古浪已經收拾停當﹐牽著他那匹駿馬。 他昂然而立﹐面色平靜﹐一雙俊目射出了堅毅的光芒﹐看起來真是一個不可一世的英雄 人物。 桑燕此行奉有極大的任務﹐她不過是一時氣憤﹐出此下策﹐現在古浪執意下船﹐倒把她 弄傻了。 可是話是由她先說﹐這時勢無再加挽留之理﹐強忍著心中的悲憤﹐望了丁訝一眼。 丁訝早已微叱道﹕「古浪﹗你不要作怪﹗」 古浪很誠懇地道﹕「丁老﹐我這一路下來﹐承你多方照顧﹐實在感激得很……不過當初 阿難子恩師臨危授命﹐也就是要我在困難萬端之中達成任務﹐所以我細細地想過﹐我不能因 人成事﹐死活都要靠自己﹐請老前輩不要阻止我。」 古浪這麼一說﹐連丁訝也說不出話了﹐他深知古浪的性情﹐既已決定﹐便無法更改。 沉默了一下﹐丁訝道﹕「那麼童姑娘你如何安排呢﹖」 古浪正色道﹕「她已兩度叛離況紅居﹐恐怕勢難再回去﹐不過我自會為她想辦法的。」 既到如此局面﹐彼此都沒有什麼好說了﹐空氣顯得很沉悶。 船慢慢地靠近岸邊﹐這時約莫三更天﹐有些早起的漁人已開始作業了。 船終於靠了岸﹐古浪命石室搭上了跳板﹐向丁訝拱身一禮道﹕「丁老﹗你請休息吧﹗」 丁訝笑道﹕「不打緊﹐我們隨時可見面。」 古浪知道他還是要暗中保護自己﹐就是拒絕也沒有用﹐只得由他。 童石紅一直一言不發﹐默默地跟在古浪身後﹐像個可憐蟲似的。 這情形看在桑燕的眼中﹐更覺難受﹐但是她是一個堅強的女性﹐把那無限的熱情和妒恨 ﹐深深地藏在心底。 古浪等石室把船板搭好之後再向尹江達、石室等﹐一一道勞。 尹江達緊皺著一雙眉毛﹐因為他是奉桑九娘之命來護送古浪的。不意發生了這等不愉快 的事﹐使他也覺無計可為。 不過既有丁訝一再的保証﹐古浪或能沿途無恙﹐遂放了些心。 最後﹐古浪向桑燕拱了一下手﹐說道﹕「姑娘﹐多謝你的照顧﹐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我 們前途相見非遙……見了令兄請代我致意﹗」 桑燕嘴唇動了一下﹐只輕輕地說道﹕「後會有期……」 她飛快地回身而去﹐跑入了艙中。 古浪心中也不太舒服﹐發了一下怔﹐心中忖道﹕「這個姑娘到底是什麼心意呢﹖」 丁訝已經笑道﹕「好啦﹗唱了半天戲﹐別忘了最後一句詞﹐那可就笑話了﹗」 古浪面上一紅﹐拉馬而去﹐童石紅早已走上了岸﹐在一廂等著他。 上岸之後﹐石室立時收了跳板﹐大船再度向江心駛去﹐掛滿了帆。 丁訝遠遠揮手道﹕「這里是『南充』﹐快趕路吧﹗」 古浪一驚﹐忖道﹕「已到『南充』了﹖到底是水路快得多啊﹗」 那一船人走了之後﹐童石紅的情緒立時好多了﹐她笑著說道﹕「喂﹐我們走吧﹗」 古浪回頭看了看她﹐見她神情愉快﹐根本絲毫不擔心以後的安全﹐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童石紅笑著又道﹕「累得你一夜沒有睡覺﹐快找個地方休息吧﹗」 古浪問道﹕「你是不是也很累﹖」 童石紅搖搖頭﹐說道﹕「我倒不累﹐是怕你累了。」 古浪見她一片關切﹐出於至誠﹐心中的煩悶略解﹐忖道﹕「人生知己難求﹐童石紅能夠 對我如此﹐我應該心滿意足了﹗」 童石紅見他不語﹐一雙俊目注視著自己﹐顯得稚氣異常﹐不禁笑道﹕「你老看著我做什 麼呢﹖」 古浪面上微微一紅說道﹕「啊……沒什麼﹗姑娘﹐你真的與令婆鬧僵了嗎﹖」 童石紅輕聲嘆了一口氣﹐說道﹕「早就鬧翻了﹐其實她並不是我的婆婆﹐我只是她收養 的一個孤兒罷了﹗」 古浪大為驚愕﹐但是看到童石紅神情黯然﹐不忍再追問下去﹐岔開道﹕「既然你不累﹐ 我們天一亮就趕路吧﹗」 童石紅驚喜交集﹐說道﹕「你……你是說你願意帶我一起走了﹖」 古浪輕嘆了一聲﹐說道﹕「唉……我也是個孤兒﹗」 這一剎那﹐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們拉攏在一起﹐彼此都體會到對方深長的情意 。 古浪又道﹕「天亮後我們再買一匹川馬﹐不然二人共騎﹐很惹人注目。」 童石紅問道﹕「你是准備到哪里去呢﹖」 古浪略為遲疑﹐說道﹕「我要到重慶去。」 童石紅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啊呀﹗你真是個大傻瓜﹗」 古浪不解道﹕「我怎麼傻﹖」 童石紅望著茫茫江水﹐笑道﹕「這里就靠著江﹐又何必買馬呢﹖這條河並不是他們桑家 的呀﹗」 古浪大喜﹐擊掌道﹕「對﹗我怎麼連這個都沒有想到﹖由水路走要快多了﹐又可省去不 少麻煩﹗」 這時天光已亮﹐很多漁人都上船作業﹐當他們看到這一對俊俏的男女時﹐都不禁投以驚 異的目光。 古浪拉著馬﹐笑道﹕「我們找個地方吃些東西﹐然後再雇船吧﹗」 他們找到了一間專賣小吃的館子﹐叫了些油餅和稀飯﹐二人邊食邊談﹐指點著江濤帆影 倒也快意非常。 飯後﹐他們雇了一只雙艙中船﹐再度沿著嘉陵江﹐往南而行。 晨風凜凜﹐吹飽了白色的帆﹐一瀉千里﹐順江而下。 古浪心中很是痛快﹐因為他現在是獨自闖蕩﹐不再有別人接引及保護了。 一個時辰過去﹐江面上平靜得很﹐並沒發生任何事。 古浪對童石紅道﹕「看來現在不會發生什麼事﹐你到隔艙去休息吧﹗」 童石紅點點頭﹐笑道﹕「好的﹐你也睡一會。」 於是他們分別安歇﹐經過了一夜的辛勞﹐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古浪一覺醒來﹐天已近午﹐連忙爬了起來支開了窗戶。 江面遼闊﹐漁船三兩﹐浪花點點﹐偶爾有一兩尾魚翻出水面﹐然後很快地落了下去。 古浪忖道﹕「這片風光真個迷人……」 方想到這里﹐便聽到童石紅在艙外說道﹕「古浪﹐你還不起來嗎﹖」 古浪笑道﹕「我已經起來了﹗」 童石紅推門進來﹐她手中竟然捧著一盆清水﹐盆中還有一只漱口杯﹐另外在手臂上搭著 一塊雪白的布巾。 古浪慌忙接了過來﹐連聲道勞﹐心中卻有一種異常的感覺。 童石紅則顯得大方得很﹐她笑道﹕「你洗臉吧﹗我去招呼吃的。」 古浪笑道﹕「這些事他們自會辦﹐姑娘不必費心了。」 童石紅已然出了艙門﹐古浪匆匆洗漱完畢﹐關上了門﹐換了件干淨衣服。 少時﹐一個舟子進來﹐收拾干淨之後﹐擺上了酒菜﹐竟全是童石紅親手所烹﹐味美異常 。 古浪被她這番真誠的心意深深感動﹐但是嘴上卻說不出來﹐不過那個聰明的姑娘﹐已經 看出了古浪的心意。 古浪對江淺飲﹐一面與童石紅談著心﹐其樂融融﹐不覺把一些煩惱的事都忘記了。 他暗忖道﹕「為了春秋筆﹐害我風塵僕僕﹐陷身危境﹐但是因春秋筆﹐也使我結了一段 奇緣……」 想到這里﹐他心中有一種甜蜜的感覺﹐一雙俊目﹐不禁深情地注視著童石紅。 那個多情的姑娘﹐粉面微紅﹐秀目含羞﹐在古浪的眼睛中看來﹐似乎比書上的仙女還美 ﹗這一桌飯﹐一直吃了一個多時辰﹐古浪和童石紅也談了不少的知心話。 這一天﹐古浪的小船已經到了「合川」﹐再需半日的水程﹐就可到重慶了。 古浪心中很是高興﹐因為這麼多天來﹐可說是風平浪靜﹐毫無驚狀。 此刻午時才過﹐古浪及童石紅在船頭談心。 經過了這麼些日子的相處﹐他們已陷入了熱戀之中﹐除了童石紅外﹐古浪不會再想任何 一個女孩子。 他一度感興趣的桑燕﹐也早從他的記憶中退了出去。 童石紅望著遠遠的碼頭﹐說道﹕「這沿江的鎮市都很熱鬧呢﹗」 古浪點頭道﹕「因為嘉陵江是長江的支流﹐很多貨物都經由這條河運送﹐所以熱鬧得很 。」 童石紅道﹕「好快﹗我們晚上就可以到重慶了。」 這時划船的舟子過來請示道﹕「小爺﹐合川要不要靠岸﹖」 古浪思忖了一下道﹕「也好﹗我們到合川好好吃頓飯﹐然後再趕路﹗」 舟子答應而去﹐童石紅卻道﹕「馬上就快到了﹐何不到重慶再休息﹖沿途所幸無事﹐不 要在這里出了事。」 古浪笑道﹕「不要緊﹗只在這里吃一頓飯﹐會出什麼事情﹖如果真的要出事﹐我們就是 逃也逃不過的。」 小船慢慢地搖向碼頭﹐一片人潮喧嘩之聲﹐陣陣地傳了過來。 古浪笑對童石紅道﹕「到底是大碼頭﹐果然不同凡響﹗」 他們臨上岸時﹐古浪吩咐道﹕「我們吃過飯就走﹐你們可別跑遠了﹗」 舟子連聲地答應著﹐古浪和童石紅﹐雙雙分開擁擠的人群﹐向鎮內走去。 他們尋了一家最大的館子﹐名叫「望江樓」﹐二人登樓之後﹐尋了一個靠窗口的位子坐 下。 古浪點了很多菜肴及魚蝦之類﹐二人指點著江景﹐且吃且談﹐甚是高興。 他們正談得高興之時﹐突聽一陣腳步聲﹐只聽伙計們嚷道﹕「桑少爺來了﹗雅座﹗」 古浪及童石紅同時一驚﹐古浪連忙把臉側過去﹐低聲道﹕「石紅我們轉過去。」 童石紅也面對嘉陵江﹐說道﹕「轉過去他們不會看見我們﹖」 古浪說道﹕「那可不一定﹗」 說著﹐便聽一陣腳步聲﹐想是桑魯歌已經上來了﹐很多小二擁過去獻殷勤。 古浪心中忖道﹕「桑家的名望倒是不小。」 又過了一陣﹐突聽桑魯歌大聲叫道﹕「古浪﹗原來你也在這里﹗」 古浪聽他叫自己﹐不得不站起來﹐故作驚訝道﹕「啊﹗魯歌兄﹗真是幸會得很﹗」 桑魯歌好似高興得很﹐緊握住古浪的手﹐望了童石紅兩眼﹐笑道﹕「這位就是童姑娘吧 ﹖」 童石紅笑道﹕「我叫童石紅﹗」 古浪便介紹了桑魯歌﹐童石紅點頭道﹕「我知道了﹗」 桑魯歌轉頭對伙計道﹕「我就坐這一桌﹐再加兩個菜﹗」 小二答應而去﹐他們落座之後﹐桑魯歌用高興的聲音說道﹕「啊呀﹗想不到你們來得這 麼快﹐我還要去接應你們呢﹗」 古浪笑道﹕「有勞費心﹗這一路下來倒也平安無事。」 桑魯歌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和燕妹的事我都知道了……」 古浪及童石紅二人面上均是一紅﹐桑魯歌又接著說道﹕「那丫頭被我好罵了一頓﹐她年 輕氣浮﹐希望你不要見怪。」 古浪見他詞意誠懇﹐自己倒慚愧得很﹐紅著臉說道﹕「其實是我的脾氣太壞了﹐桑姑娘 一番好意﹐反被我得罪了。不過﹐她不知道我與童姑娘相識已久﹐並且……」 他說到這里﹐目光射在童石紅的身上﹐二人的臉都紅了起來。 桑魯歌笑道﹕「並且怎麼樣呢﹖」 古浪突然說道﹕「並且……我們已經有了百年之約﹗」 這句話大出童石紅及桑魯歌意料之外﹐童石紅驚喜萬分﹐幾乎要流下淚來﹐深情而又激 動地望著古浪。 桑魯歌則顯得有些不自然﹐說道﹕「啊﹐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呢﹖」 古浪答道﹕「我現在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未便談此﹐不過別人對我誤會﹐我不得 不表明一下。」 這段日子以來﹐古浪一直在考慮著這個問題﹐他是一個做事極干脆的人﹐當他發現他們 之間有深深的愛之時﹐就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 這對童石紅來講﹐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桑魯歌點頭道﹕「你的話也對﹐還是辦正事要緊。」 才說到這里﹐便見小二送了一張排帖來﹐桑魯歌甚是奇怪﹐接過看時﹐不禁面色一變﹐ 遞給了古浪﹐說道﹕「哼﹗到底被他們追上了﹗」 古浪知道事情不妙﹐接了過來﹐只見上面寫著﹕谷小良、石懷沙。 古浪面色一凜﹐與桑魯歌對了一下目光﹐轉臉對伙計道﹕「請上來﹗」 小二轉身而去﹐古浪對桑魯歌道﹕「反正早晚還要與他們碰面﹐不如早些了事好﹐我最 討厭這兩個老人﹐只恨我功夫不夠﹐否則早就把他們打跑了﹗” 桑魯歌臉上卻有怒容﹐說道﹕「他媽的﹗這些家伙的膽也太大了﹐若是敢闖我們桑家堡 ﹐那可是死路一條﹗」 對於其他的老人﹐古浪倒不太在意﹐獨有一個哈門陀。 古浪心中忖道﹕「別人不見得敢闖桑家堡﹐哈門陀是一定會去闖的﹗」 才想到這里﹐便聽童石紅低聲道﹕「他們來啦﹗」 古浪皺了皺眉頭﹐說道﹕「真可惡﹗害得我們吃頓飯都不得安寧﹗」 說話之際﹐石懷沙及谷小良二人已然走了過來﹐古浪看見他們一胖一瘦的模樣便覺有氣 。 但是又不得不站起來招呼道﹕「石老師、谷老師﹐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谷小良咧著大嘴一笑道﹕「哈﹗好說﹐順著江風我們就來啦﹗」 他邊說著﹐邊望望童石紅﹐笑道﹕「童姑娘也在這里﹖你婆婆找得你好苦啊﹗」 童石紅偏頭不理﹐谷小良弄得很無趣﹐拉了一把椅子自己坐下。 古浪開門見山地問道﹕「兩位老師駕臨﹐有什麼見示嗎﹖」 石懷沙咳嗽了一聲﹐說道﹕「咳﹗這個……我們也不必轉圈子﹐還是直說的好﹗」 他說到這里﹐雙目四下掃視了一陣﹐把每一個人都打量到了﹐然後才道﹕「我們由『達 木寺』追你到現在﹐只為問你一句話﹐只要你告訴我們『有』或『沒有』﹐絕沒有其他麻煩 ﹐你看怎麼樣﹖」 古浪忍著怒火﹐說道﹕「有什麼問題就快問吧﹗」 石懷沙放低了聲音﹐說道﹕「阿難子是否把『春秋筆』的下落告訴了你﹖」 古浪搖搖頭﹐斷然道﹕「沒有﹗」 石懷沙及谷小良氣得面色發白﹐古浪又道﹕「好了﹗我已經回答過了﹐二位請便吧﹗」 谷小良氣道﹕「我還要問你一句﹗」 古浪眼望江景﹐頭也不回﹐冷冷道﹕「快問﹗」 他那種漠然的態度﹐使得谷小良大為不滿﹐但是他還是忍了下來﹐說道﹕「就算阿難子 沒有告訴你﹐那麼你是否知道『春秋筆』的下落呢﹖」 古浪冷然道﹕「不知道﹗」 桑魯歌見古浪推得如此干淨﹐心中不禁好笑。再看那兩個老人﹐已經氣得變顏變色了。 石懷沙強忍著怒氣﹐說道﹕「古浪﹐你一個後生小輩﹐我們不願過分為難你﹐你若是以 這種態度相待﹐那你就太不聰明了﹗」 古浪轉過了頭﹐劍眉微揚﹐星目含威﹐說道﹕「你們問的問題我都回答了﹐還有什麼不 滿意的嗎﹖」 石懷沙氣得握了一下拳頭﹐聲音提高了些﹐說道﹕「好﹗那麼你現在到哪里去﹖」 古浪很干脆地答道﹕「重慶﹗」 石懷沙、谷小良很快地對了一下目光﹐谷小良緊接著問道﹕「去干什麼﹖」 古浪嗤笑道﹕「游山玩水﹗」 這一來可把兩個老人氣得怒火萬丈﹐谷小良跳了起來﹐叫道﹕「好小子﹗你好大的膽﹗ 看我不廢了你﹗」 他說著就要動手﹐卻被石懷沙攔了下來。 他們這里一吵﹐驚動了整個酒樓﹐圍了很多人﹐有很多認識桑魯歌的人﹐都在卷袖子准 備幫忙﹐桑魯歌連忙把他們喝止了。 谷小良又怪叫道﹕「小子﹗原來你仗著這姓桑的一點勢力﹐就這麼托大嗎﹖」 話未說完﹐桑魯歌已喝道﹕「住口﹗你這個胖賊﹗」 谷小良大怒﹐怪叫一聲﹐掄掌就想打﹐但被石懷沙攔了下來﹐叫道﹕「老谷﹗你怎麼像 初入江湖一樣﹐動輒就要動手﹗」 谷小良氣道﹕「他沒罵你﹐你當然不火……」 聽了谷小良的話﹐古浪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時童石紅突然慌張地扯了古浪一下﹐低聲道﹕「況婆婆來了﹗我見她轉到正門了﹗」 古浪一驚﹐尚未說話﹐童石紅已道﹕「我要躲她﹐在重慶再見﹗」 一語甫畢﹐古浪還來不及攔阻﹐童石紅如巧燕一般﹐由窗口飛出去﹐落到了江邊的小船 上。 樓上樓下立時一陣大亂﹐古浪向窗口望時﹐童石紅已然失去了蹤跡。 古浪氣得跺腳道﹕「管他什麼況紅居﹐竟把她嚇成這個樣子﹗」 才說到這里﹐況紅居已然由梯口跑出來﹐扯著她鬼怪般的大嗓子叫道﹕「古浪﹐古浪﹐ 我孫女呢﹖」 谷小良在旁搶口道﹕「她由窗口跑出去了﹗」 況紅居一聲怪叫道﹕「哇﹗好大膽的丫頭﹗」 她叫聲方罷﹐人已如大雁一般﹐由窗口飛了出去﹐快速已極﹗這時﹐又是一陣巨大的騷 動﹐滿樓的人都沖向窗口﹐向下張望﹐一時人潮洶湧﹐幾乎要把這座樓擠垮﹗古浪雙眉緊皺 ﹐忖道﹕「早知道有這些麻煩﹐也就不下船了﹗」 他在吵鬧中﹐喚過了小二﹐付了飯錢﹐對石懷沙及谷小良道﹕「走﹗我們找個清靜地方 去﹗」 說著當先而行﹐石懷沙等跟在身後﹐這時大群人潮﹐又擠向了樓梯口。 桑魯歌回過了身﹐大聲地喝叱了半天﹐才把人們止住。 但是當他們下樓後﹐人潮又追了下來﹐古浪等費了半天勁﹐才沖出了人群﹐沿著江邊一 陣急走﹐總算把那干人拋開。 這時他們處身之處﹐是一片沙灘﹐也就是四川人所謂的「河壩」。 除了遠處有漁船外﹐附近很是空曠。 古浪停了下來﹐說道﹕「好吧﹗二位還有什麼見教﹐請趕快說﹐我還要急著趕路。」 石懷沙道﹕「古浪﹐有這麼多老人追逐著你﹐難道你真能應付得下嗎﹖」 古浪毅然說道﹕「那是我的事﹐與你不相干﹗」 石懷沙笑道﹕「話雖如此﹐不過也許有更好的解決方法﹐難道我們不能做個交易嗎﹖」 古浪尚未說話﹐桑魯歌已然道﹕「什麼交易﹐說來聽聽看﹗」 石懷沙道﹕「只要你把『春秋筆』的下落說出來﹐我陪你去取﹐其他的人由谷老師應付 去。」 古浪冷笑一聲道﹕「哼﹗他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谷小良面上一紅﹐說道﹕「那……那你就別管了﹐應付不了也與你無關﹗」 古浪大笑道﹕「倒蠻天真﹐難為活了這麼大歲數﹐兩個人在一起﹐才想出這麼幼稚可憐 的辦法﹗」 谷小良及石懷沙被他一陣奚落﹐弄得好不難堪﹐但是他們並未發作。 古浪接著說道﹕「別說我不知道『春秋筆』的下落﹐就是知道也不會答應你們﹗再退一 步說﹐就算答應你們﹐『春秋筆』還沒取到手﹐谷小良早被人家宰了八次了﹗」 古浪這一番話﹐把兩個老人說得暴跳如雷﹐尤其是谷小良大叫道﹕「老石﹐駕他走﹗」 他們雙雙向古浪撲來﹐疾似狂風暴雨一般﹗古浪一聲冷笑道﹕「駕走﹖做你娘的夢﹗」 他身形一閃﹐兩個老人撲了空﹐古浪雙掌一分﹐左右兩掌分別向兩個老人的背後拍去﹗ 古浪這一式讓得極快﹐雙掌招式也出得急﹐頗出這兩個老人意外。 谷小良大叫道﹕「你敢撒野﹗」 他肥胖的身子﹐倒也頗靈活﹐極快地轉了過來﹐雙掌一掄﹐向古浪的前胸拍來。 這時石懷沙也轉過了身子﹐叫道﹕「不要傷他﹗」 說著也要向古浪撲去﹐桑魯歌卻極快地攔住了他﹐破口罵道﹕「好不要臉﹗兩個老人打 一個小娃兒﹗」 他掌隨口出﹐右掌如電﹐向石懷沙的背心疾拍過來﹐掌力沉渾﹐不在古浪以下。 石懷沙叫道﹕「反了﹗反了﹗」 桑魯歌笑道﹕「你到這里來撒野﹐才真是反了﹗」 他們兩對老少﹐這時打在了一起﹐江邊傳來陣陣喝叱之聲。 驚動了遠處打魚的漁船﹐紛紛搖了過來﹐江岸上的人﹐也漸漸圍攏來。 不一會的工夫﹐人山人海﹐圍成了一個圓圈﹐把他們四人圍在中央。 他們雖然都是身經百戰﹐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動手﹐倒還是第一次。 古浪心不二用﹐按照阿難子及哈門陀所傳身法﹐使出了一套神鬼莫測的掌法。 也正因為如此﹐古浪才能抵得住功力深厚的谷小良﹐而不見遜色。 這幾個月來﹐古浪按照阿難子所傳心法﹐調息盤坐﹐在不知不覺之中﹐功力大進﹐連他 自己也不知道。 這時施展起來﹐古浪只覺掌力強勁﹐身法輕快﹐與以前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心中大為 驚喜﹐忖道﹕「想不到阿難子的傳授﹐竟有這等神奇﹗」 練武之人﹐講究的是「功力」、「招式」和「氣力」﹐這三項之中﹐古浪先占了兩項﹗ 除了功力不如谷小良深厚外﹐古浪正當年輕力壯﹐氣力比谷小良大得多﹐如今使出了哈門陀 所傳的掌法﹐在招式上也占了先﹗因之﹐谷小良盡了全力﹐仍然絲毫占不到上風﹐他好不驚 駭﹐忖道﹕「啊﹗數月不見﹐這孩子就像吃了仙果一般﹐真個是不可輕視﹗」 他精神一震﹐拳腳隨即加緊﹐比先前快了許多。 但是古浪所施﹐乃是哈門陀及阿難子二人所傳的精華﹐招式之奇妙不可思議﹐所以谷小 良雖然厲害﹐仍然無法取勝。 那旁桑魯歌所使﹐乃是桑九娘親傳的一套小巧掌法﹐他也與古浪一樣﹐占了「氣力」 與「招式」的先﹐才能與石懷沙對敵﹗只見他們四人﹐如同四只怪烏一般﹐前後左右飛 舞不停﹐簡直分不出誰是誰來。 兩旁觀戰的鄉里漁民﹐都緊張地張大了嘴﹐隨著他們的式子發出了驚嘆和喝彩之聲。 古浪及桑魯歌全神貫注﹐注意著兩個老人的一舉一動﹐見招封招﹐遇式破式﹐數十招下 來﹐竟然沒有一點破綻﹗這一來兩個老人有些急了﹐他們絕想不到﹐這兩個小孩子﹐竟給了 他們這大威脅﹗谷小良猛叫道﹕「罷了﹗我若不勝﹐跳江而死﹗」 古浪罵道﹕「呸﹗你不怕臟了河水﹖」 谷小良又是一聲怪叫﹐身形如球般飛了過去﹐右掌一揮﹐掌風凌厲﹐向古浪前額擊到。 古浪晃身讓過﹐身形猛然向下一矮﹐雙掌齊出﹐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谷小良小腹之下擊 來。 這一招很是不雅﹐有些眼快的漁民看清了﹐都哈哈大笑起來。 谷小良滿面通紅﹐身子趕緊退後三步﹐扯著殺豬般的嗓子叫道﹕「該死的小王八﹗竟敢 戲耍我……」 他雙掌如同兩把斬刀一般﹐狂雨旋風般向下猛沉﹐十指箕張﹐以「太子搞瓜」的招式﹐ 分別向古浪的雙腕抓到﹗古浪大喝道﹕「來得好﹗」 他竟不向後撤﹐反而趕上一步﹐雙掌猛然向兩下分開﹐「大鷹爪掌」﹐向谷小良的左右 腰部﹐急如閃電般抓來﹗谷小良方才那一招是虛招﹐才發就收﹐同時向前跨了一步﹐准備古 浪後退時好追擊。 卻不料古浪看出了他的心意﹐反而進了一招﹐谷小良向前一湊﹐二人立時相隔極近﹗古 浪的雙掌等於加快了一倍的速度﹐已然抓到谷小良腰部﹐喝道﹕「肥豬受死﹗」 谷小良猛覺腰部奇痛﹐大驚失色﹐知道上了當﹐拚命地向後一退﹔只聽「嘶」的一聲輕 響﹐左右兩襟均被抓破﹐肚皮上也留下兩條血印﹐痛徹心肺。 他猛吸一口氣﹐止住了痛﹐人已氣得發狂﹐拚命地叫道﹕「好小子哇﹗」 他如同一只猛虎般﹐向古浪撲來﹗古浪占了先機﹐但他仍沉靜如恆﹐身子一晃﹐已然退 至老遠﹐所以谷小良又撲了個空。 他人本肥胖﹐這時衣服一破﹐露出了左右兩塊白肉﹐引起了觀戰人的一陣大笑。 谷小良此刻的心情﹐真個比死還難受﹐他行走江湖數十年﹐雖然吃過不少敗仗﹐但是栽 在小孩子的手中﹐還是第一次﹗古浪心中驚喜交集﹐忖道﹕「想不到『青海派』的掌法竟是 這麼好﹗」 他是一個持重的人﹐雖然占了優勢﹐但絕不敢驕傲﹐反而加倍地小心﹐提防著谷小良更 猛烈的招式﹗果然﹐谷小良用雙手揉著肚皮﹐用一種極難聽的聲音說道﹕「好小子﹗今天我 們不分個死活﹐我谷小良絕不離開此地﹗」 古浪冷笑道﹕「好﹗你就埋骨於此吧﹗」 古浪一再地激怒他﹐原是有用心的﹐因為以谷小良的功力﹐如果沉著應付﹐時間一長古 浪必然落敗。 但是﹐現在古浪惟一可以制勝的﹐就是在招式上取勝﹐所以他存心激怒谷小良﹐好在他 拳風掌隙中尋破綻﹐然後以極精巧的招式﹐全力進攻﹗古浪的判斷是正確的﹐所以谷小良雖 然成名多年﹐一時仍不免吃了大虧。 古浪的話又激怒了他﹐只聽他狂叫道﹕「看誰埋骨於此﹗」 隨著這聲大叫﹐他身如旋風﹐挾著大片風沙﹐向古浪撲了過來﹗他來的聲勢太驚人﹐四 周觀戰的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古浪見他來勢太猛﹐便再度向一旁閃去。 谷小良如同瘋了一般﹐狂叫道﹕「別跑﹗小王八﹗」 古浪卻不理會他改變戰略﹐只是一味地閃躲﹐激得谷小良怒火萬丈。 但這時看來非常狼狽﹐腰際兩旁露出了血肉﹐渾身汗透﹐一身沙土﹐看來如同是一只受 傷的猛獸一般﹗古浪知道他已經氣得快瘋狂了﹐忖道﹕「我再激他一激﹐少時便可伺機取勝 了﹗」 所以他毫不心急﹐沉著應付﹐每一次谷小良憤怒地撲來﹐都被他巧妙地躲開了。 石懷沙與桑魯歌動手之際﹐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禁頗為擔心﹐叫道﹕「老谷﹗不要著了 他的道﹗」 谷小良卻狂喊道﹕「你別管我……」 接著一聲大喝﹐再度沖出﹐古浪以哈門陀所傳的絕招輕功﹐不住地閃躲著。 他忖道﹕「哈門陀所傳『提瓶上樹』﹐果然是妙用無窮……」 在「達木寺」﹐哈門陀曾經嚴格地訓練過他﹐所以他這時輕功已在谷小良以上﹗石懷沙 看得心驚﹐叫道﹕「老谷你莫急﹗」 可是谷小良已急得快瘋了﹐如同一只瘋狗一般﹐東沖西撞﹐叫道﹕「你少管閒事﹗我非 斃了他不可﹗」 石懷沙看情形不對﹐忖道﹕「我先把這小子打發了再說﹗」 他舍開谷小良﹐連忙加緊招式﹐但是桑魯歌也是師承有名﹐不是輕易可以打發的。 谷小良又連撲了兩次﹐都落了空﹐急得哇哇大叫。 古浪見狀忖道﹕「現在時機已到﹐已無再耍下去的必要了﹗」 這個少年奇人﹐決心在這一戰中﹐把谷小良折於掌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惡魔再現】 古浪及桑魯歌﹐在「合川」縣境、嘉陵江之畔﹐與石懷沙及谷小良二人爭戰。 古浪與谷小良殺在一處﹐由於谷小良輕敵﹐不料古浪使出了哈門陀及阿難子所傳的奇技 ﹐一陣廝殺下來﹐竟使得谷小良亂了手腳。 不但如此﹐古浪更以奇妙的招式﹐將谷小良雙腰剪破﹐使這個江湖老人掛了彩﹗這時谷 小良不禁面無人色﹐驚恐羞愧交加﹐狂叫道﹕「好小子﹗看我不廢了你……」 古浪微微含笑﹐說道﹕「來吧﹗看誰把誰廢掉﹗」 谷小良一聲怪吼﹗身如脫弦之箭﹐向古浪撲了過去。 他兩個人再次打在一起。兩岸觀戰的人越來越多﹐發出了很大的叫好之聲。 石懷沙正與桑魯歌交手﹐因此不免分了很多心﹐他萬料不到谷小良竟會在古浪掌下吃虧 。 桑魯歌卻是一言不發﹐全神貫注。 他知道與自己動手的人不是易與之輩﹐所以全心全意﹐把桑九娘所傳的一套奇妙的掌法 ﹐盡數地施展出來。 谷小良那邊受了傷﹐桑魯歌更是精神一震﹐拳腳齊施﹐使得石懷沙亦不得不全力以赴。 石懷沙一面過招﹐一面問道﹕「小子﹗你到底是哪一路的﹖」 桑魯歌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不懂﹗」 一語甫畢﹐雙掌如電一般﹐向石懷沙面門砍到﹐石懷沙心內好不吃驚﹐忖道﹕「怪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厲害嗎﹖」 他們這兩對打得沙飛石走﹐山河變色﹐好不驚人。 四面擁觀的鄉民竟是越來越多﹐差不多在千人以上﹐擁前擁後。 谷小良等行走江湖數十年﹐從來沒有在這種情形下動過手。 加上他掛了彩﹐羞憤湧集﹐弄得更是心神不寧﹐進退之間不無影響。 古浪是沉心應戰﹐他決心要以自己的全部精神和武功﹐把這個不可一世的老人挫於掌下 ﹗所以他起落之間﹐顯得威猛而又穩重﹐一如以往他專心習武一般。 由於這個原故﹐古浪進退自如﹐拳腳之間絕無漏洞﹐相反的﹐那個功力深厚的老人﹐由 於性情的影響﹐不時地露出破綻。 但古浪並不急於求勝﹐所以他放過了這些破綻﹐好似根本沒有發現一般。 一時之間﹐又是十余招過去﹐這兩個老人﹐竟是一些不能占先﹐不由變得越發地急怒起 來。 古浪偷眼向旁望了一眼﹐見桑魯歌居然能夠應付下來﹐心中更是大為安心。 他心中暗暗忖道﹕「想不到桑魯歌居然挺下來﹐真是不簡單﹗」 經過這半天的打斗﹐四人之中﹐以谷小良敗得最狼狽﹐頭發零亂﹐滿身汗水﹐雙腰雖然 只是皮肉之傷﹐但是也不住地滲出鮮血。 古浪卻是越戰越勇﹐精神大振﹐拳腳之間﹐銳不可當。 谷小良心中震驚萬分﹐忖道﹕「媽的﹗難道我竟會敗在這個娃娃手里﹖」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谷小良絕不相信﹐便咬緊了牙關﹐厲聲道﹕「娃娃﹗我勝不了 你﹐也就用不著混了﹗」 古浪冷笑一聲﹐說道﹕「面前就是大江﹐你可以蹈江而死﹗」 這一句話把谷小良氣得面無人色﹐暴喝一聲﹐用變了調的嗓子叫道﹕「反了﹗反了﹗」 隨著這聲怒喝﹐他球一般的身子﹐向古浪拚命沖過來﹐又短又粗的兩只肥掌﹐用盡平生 之力﹐向古浪的前胸推到﹗古浪見他在憤怒之下﹐這雙掌用盡了全力﹐自然不宜硬接。 但是也不宜閃避得太早﹐以免谷小良有換招的時間。 所以﹐直到谷小良的雙掌﹐離自己還在半尺時﹐已經感到力逾山岳﹐逼得自己幾乎喘不 過氣來﹐心中不禁暗驚。 谷小良見古浪還不躲讓﹐心中暗喜﹐猛然大喝一聲﹐雙掌更為神速地推壓過去﹗這一式 來得驚天動地﹐谷小良有必成之意﹐但是當他奮力運掌之際﹐面前輕風一陣﹐古浪已經失去 了蹤跡﹗谷小良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他萬料不到﹐古浪能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閃躲開 自己的雙掌﹗由於他出力太猛﹐而對方突然消失﹐整個身子像懸崖墜車般向前沖去。 這時古浪已經到了他的身後﹐但是他並沒有立時動手﹐因為他有更正確的判斷﹗果然﹐ 谷小良撲空之下﹐為了防備古浪在背後動手﹐他百急之中﹐猛然的踢出了右腿﹐足尖帶起一 股莫大的勁力﹐向身後踢來。 幸虧古浪沒有下手﹐否則兩下急迫﹐萬難逃過他這一足。 谷小良一足踢空﹐不禁面色大變﹐心中叫道﹕「罷了﹗我谷小良休矣﹗」 一念未畢﹐突覺腰間一麻﹐古浪閃電般的﹐出雙指點在了他的後腰上﹗古浪這一式奇招 ﹐總算是成功﹐立刻便見谷小良身子一沖﹐翻倒在地。 古浪心中大喜﹐但是緊接著「噗」的一聲輕響﹐只聽谷小良一聲慘哼﹐蒼蒼白發之間﹐ 已是一片殷紅﹐血流遍地﹐頓時身亡﹗這突然發生的奇事﹐不禁使古浪大為驚駭﹐他怔怔地 站在谷小良的屍體之旁﹐竟不知如何是好﹗圍觀的數千鄉民﹐見到這邊已出了命案﹐不禁立 時喧嘩起來﹐有那膽小的﹐都紛紛地避了開去。 這種情形﹐立時驚動了石懷沙和桑魯歌﹐他們同時向倒臥在地的谷小良看去。 當他們的目光接觸到地上大片鮮血時﹐不禁同時地驚出了聲。 他們立時停止了打斗﹐石懷沙如箭一般飛了過去﹐由地上扶起了谷小良的頭」略一察看 ﹐面色越發難看起來。 在驚嚇憤怒之下﹐石懷沙的臉上﹐表現出一種無盡的傷感﹐他把谷小良的頭﹐緩緩地放 了下去﹐自語說道﹕「死了﹗死了……」 當石懷沙把谷小良的頭扶起來時﹐古浪和桑魯歌看得清清楚楚﹐一根細長的竹簽﹐由谷 小良的左太陽穴打進﹐右太陽穴透出﹐竹簽還陷在腦內﹗他死得極慘﹐古浪及桑魯歌看到這 種情形﹐心中各自吃驚。 桑魯歌低聲對古浪道﹕「古浪﹐好厲害的暗器﹗」 古浪搖搖頭﹐低聲道﹕「不是我……」 桑魯歌驚異地望著他﹐說道﹕「怎麼……」 這時石懷沙已經緩緩地走了過來﹐鐵青著臉﹐用一種令人恐怖的聲音說道﹕「好古浪﹗ 這一下你可揚名天下啦﹗」 古浪要想說明並非自己把谷小良置於死地﹐但是轉念一想﹐石懷沙絕不會相信﹐再說自 己也沒有解釋的必要﹐只得冷笑一聲﹐說道﹕「哼﹗這是他咎由自取﹐怪得誰來﹗」 石懷沙氣得面色鐵青﹐大袖一擺﹐說道﹕「好狂的小輩﹐我倒要試試你的竹簽打穴﹗」 說著便要向古浪沖來﹐古浪連忙舉掌迎敵﹐這時突聽一聲大喝道﹕「且慢﹗」 眾人一驚﹐同時回頭望去﹐只見一只灰色的人影﹐如同大鵬掠空一般﹐由眾人頭頂上飛 落而下﹗他來得好不驚人﹐真如天馬行空﹐惹得眾鄉民一片大嘩。 這突然發生的事﹐也使得石懷沙、古浪等一齊發了怔。當那怪鳥般的不速之客落下之後 ﹐才看清了﹐竟是哈門陀。 古浪心中一驚﹐暗道﹕「苦也﹗我是怎麼也避不過他的﹗」 石懷沙見哈門陀身手過於驚人﹐也不禁大為吃驚﹐他怔怔地望著那突來的怪人。 哈門陀徑自走到谷小良的屍體之旁﹐低頭看了看﹐面上掛了一絲笑容。 古浪心中一震﹐忖道﹕「啊﹗原來是他殺的……那麼哈門陀已經大開殺戒了﹗」 由於弄不清哈門陀是敵是友﹐石懷沙便拱手道﹕「這位師父是何方高人﹖」 哈門陀冷冷望了他一眼﹐說道﹕「老衲法號門陀﹗」 古浪心中忖道﹕「他還在冒充出家人……」 想到這里﹐石懷沙已經問道﹕「老師父突然光臨﹐有何見教﹖」 哈門陀冷笑一聲﹐說道﹕「這谷小良是我和尚殺死的﹐與古浪無關﹐有什麼事找我好了 ﹗」 哈門陀此言一出﹐石懷沙面色大變﹐忖道﹕「不妙﹗碰到這等人物﹐只怕是兇多吉少﹐ 我還是立時走開的好﹗」 想到這里﹐開口問道﹕「大師父與古浪是何關系﹖」 哈門陀冷冷道﹕「非親非故﹗」 石懷沙早已由古浪眼中看出﹐他與哈門陀必然有些瓜葛。 他沉吟了一下﹐說道﹕「那麼大師父與谷老師有何仇恨﹖」 哈門陀仍然哈哈地說道﹕「無怨無仇﹗」 石懷沙雖然內心憤恨已極﹐但是他卻不敢招惹這麼厲害的人物﹐強笑道﹕「江湖之中﹐ 事端極多﹐既然事不關己﹐自無過問必要﹐恕我先行告退﹗」 說罷向哈門陀拱了拱手﹐便要離去。 哈門陀凜然道﹕「施主留步﹗」 石懷沙無奈﹐硬著頭皮轉過身子﹐含笑道﹕「大師父還有什麼事﹖」 哈門陀望了古浪一眼﹐說道﹕「古浪乃是江湖晚輩﹐你與谷小良均是成名人物﹐為何與 他動起手來﹖」 石懷沙眉頭一皺﹐忖道﹕「看樣子他是成心找事﹐只怕今天不能善罷了﹗」 他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說道﹕「一些私人糾紛﹐與大師父不相干。」 哈門陀面色一沉﹐說道﹕「施主怎麼知道與我無關﹖」 這句話把石懷沙問得啞口無言﹐他雖然心諱哈門陀武功神奇﹐但是他自己也算江湖成名 人物﹐在這種情形下﹐實在忍不下去﹐說道﹕「大師父如有所教﹐尚請明言﹐我石懷沙絕不 裝傻﹗」 哈門陀微笑道﹕「好﹗好得很﹗我和尚做事向來無理﹐所以別想由我口中說出理來。」 石懷沙白眉微揚﹐怒道﹕「你的意思我不懂﹗」 哈門陀道﹕「我不攔你﹐只要你走得出去﹐但請自便﹗」 石懷沙大怒﹐喝道﹕「和尚﹐你真小看我了﹗」 哈門陀寒著臉﹐說道﹕「你若不信就試試看﹐走得掉盡管走﹐走不掉那就是與我和尚有 緣了﹗」 石懷沙已然氣得面無人色﹐狠狠地咬著牙﹐頓足道﹕「好和尚﹗你也太狂了﹗老子如果 不是有要務在身﹐一定與你爭個是非長短﹗」 哈門陀陰陰一笑說道﹕「既有要務﹐你就請便吧﹗」 古浪聽哈門陀如此說﹐便知道石懷沙絕不會逃出哈門陀之手了﹗這時圍觀之人﹐雖然上 千﹐但是自從哈門陀露面之後﹐都變得鴉雀無聲﹐被哈門陀那種怪異的行徑所震懾住了。 桑魯歌湊在古浪的耳旁低聲說道﹕「你看石懷沙的機會如何﹖」 古浪搖了搖頭﹐低聲道﹕「兇多吉少﹗」 正說之際﹐便聽石懷沙大聲叫道﹕「後會有期﹐我走了﹗」 一語甫畢﹐身如旋風一般﹐在地面打了一個轉﹐驀地騰空而起﹐宛如一只巨鳥一般﹐惹 得眾人大嘩﹗但是﹐就在他身起兩丈余高之時﹐突然﹐好似有一股突來的外力吸引著他﹐使 得他不但不能繼續升高﹐反而落了下來﹗一般圍觀的鄉民﹐不知道怎麼回事﹐忍不住又是一 陣喧嘩。 再看石懷沙時﹐已然是面無人色﹐雙目發直。 古浪及桑魯歌自然明白﹐哈門陀是以驚人的內功﹐把石懷沙由半空中吸了回來﹗這等功 夫簡直是太驚人了﹐古浪及桑魯歌不禁瞠目以對﹐暗自驚心﹗石懷沙更是驚恐萬分﹐忖道﹕ 「我的天﹗我行走江湖數十年﹐還沒有遇見這麼厲害的人物﹐只怕……」 他的目光﹐掃在了谷小良的屍體上﹐只覺一陣冷顫﹐頭上冒出了汗水。 哈門陀含笑道﹕「石老師﹐怎麼又回來了﹖」 石懷沙目射奇光﹐狠狠地咬著牙﹐說道﹕「好和尚﹗能夠遇見高人﹐我死也甘心﹗」 哈門陀哈哈笑了起來﹐說道﹕「石老師果然是快人……」 話未說完﹐石懷沙已然叱道﹕「和尚﹗你不必奚落我﹐勝負立時便知﹗」 他說罷﹐狠狠地跺了一腳﹐雙袖一拂﹐身子同離弦之箭一般﹐猛然而起。 這一次他起得更高、更遠﹐但是當他身在半空之丈余高時﹐那股奇怪的勁力﹐又吸了過 來。 石懷沙身在半空﹐突覺一股莫大的勁力﹐使得自己的身子向下墜去。 這一次他已然有了准備﹐強壓驚怖之心﹐大袖向下一拂﹐發出了一記十成火候的掌力﹗ 只聽得「砰」的一聲大震﹐兩股勁力已然接觸﹐石懷沙借著這一震之力﹐急如飛弦一般﹐向 左面飛了過去。 哈門陀微微一笑﹐說道﹕「回來﹗」 只見他用手一招﹐石懷沙去得不算不快﹐但是不過才出去不到一丈﹐便如斷線風箏一般 ﹐又由半空墜了下來﹗古浪見哈門陀隔空功力如此深厚﹐心中好不驚恐﹐忖道﹕「江湖之上 ﹐能敵得過他的﹐恐怕寥寥無幾了﹗」 石懷沙第二次被哈門陀吸了下來﹐已是心膽俱碎﹐忖道﹕「看樣子今天是遇見魔星了﹗ 」 哈門陀向前走了兩步﹐含笑自若地說道﹕「石老師﹐你好厲害的掌力﹗」 石懷沙面色鐵青﹐半晌才道﹕「和尚﹐你到底是何居心﹐明白地告訴我﹗」 哈門陀笑道﹕「石老師﹐你自己走不出去﹐怪得誰來﹖」 石懷沙氣得雙目圓瞪﹐叱道﹕「和尚﹗我石懷沙也是個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你可不能戲 耍我﹗」 哈門陀冷笑道﹕「哼﹗在我眼中﹐從無成名人物﹗你既然如此說﹐我到要看看你是怎麼 成名的﹗」 石懷沙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容易擺脫﹐便把心一橫﹐說道﹕「好﹗我舍出這條老命來陪你 ﹗」 說罷之後﹐緩緩地走著圈子﹐雙目注定了哈門陀的一舉一動。 哈門陀仍然是含笑吟吟﹐雙手套在袖筒內﹐若無其事﹐只有當石懷沙走得過遠時﹐他才 稍微移動一下﹐保持著雙方的距離。 這時的空氣﹐顯得非常緊張﹐潛伏著莫大的危機﹐四下圍觀的群眾﹐也是一個個噤若寒 蟬﹐連大氣也不敢出。 古浪早已看准了﹐低聲對桑魯歌說道﹕「哈門陀存心不良﹐看樣子要大開殺戒了﹗」 這種情形﹐桑魯歌也看得很明白﹐答道﹕「哈門陀收拾完了石懷沙﹐不知要對我們如何 ﹖」 古浪心中一驚﹐低聲道﹕「在沒有得到『春秋筆』的下落前﹐他至多把我擄去……」 桑魯歌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那可不成﹗我是來負責接待你的﹗」 古浪回頭望著他﹐見他一雙英俊的目中﹐射出了驚人的光芒﹐不禁握住他的手臂﹐說道 ﹕「魯歌﹗哈門陀絕非易與之輩﹐你千萬不可冒失﹐現在他對我們並無加害之意﹐如果他強 要把我帶走﹐你只有趕快去找丁老﹐若是你輕舉妄動﹐反而誤事﹗」 桑魯歌聽古浪這麼說﹐便不再言語﹐古浪深恐他冒里冒失﹐為自己送了性命﹐所以再三 地告誡﹐直到他答應為止。 這時石懷沙已經走了大半個圈子﹐但是哈門陀仍然沒有行動。 哈門陀幾乎是連看他也不看﹐雙手套在肥大的袖子中﹐眼皮半搭著﹐好似在打盹一般。 石懷沙則是全神貫注﹐雙目睜圓﹐注視著哈門陀的一舉一動。 像這種情形﹐一直繼續了半盞茶的時間﹐那些圍觀的鄉民已有些不耐煩了﹐開始吵了起 來。 石懷沙與哈門陀之間﹐相距約有五六丈遠﹐這時他走到了哈門陀的背後。 石懷沙心中忖道﹕「成敗在此一舉了﹗」 一念甫畢﹐陡地大喝一聲﹐雙掌齊出﹐一股驚天動地的掌力﹐直向哈門陀背後湧撞過來 ﹗這兩掌之力﹐雷霆萬鈞﹐以不可抑止之勢﹐擊向哈門陀的背後。 就在這兩掌發出之後﹐石懷沙拼命地提足了力氣﹐足尖一點﹐一如飛鳥臨空﹐向人群之 中飛去。 想不到這石懷沙竟有著一連串的動作﹐在他身起半空之際﹐雙袖一拂﹐大片銀星﹐如狂 風暴雨一般﹐向哈門陀停身之處潮湧而來﹗這突如其來的奇招絕技﹐真個是驚人欲絕﹐大出 眾人意料之外﹐古浪及石懷沙也不禁為哈門陀捏了一把冷汗。 再看哈門陀﹐在石懷沙發出第一招時﹐他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子突然向左一晃﹐ 已然飄出了一丈多遠﹐身法之快、姿態之美令人拍案稱奇﹗石懷沙那凌厲的兩掌﹐打了個空 ﹐接著而來的是大批狠毒的暗器﹐散布的面積約有一丈方圓﹐哈門陀整個的身子﹐都在暗器 的范圍之中。 只見哈門陀一聲驚喝道﹕「匹夫﹗看家本領使出來了……」 他一雙大袖﹐向前一撲﹐古浪等可以清清楚楚地聽見「呼」的一聲巨響。 便見那大片寒星﹐如同是狂風中的敗絮一般﹐四下飛濺﹐落了一地。 這種凌厲狠毒的暗器﹐竟沒有傷著他分毫﹗這時石懷沙已經逃出了十余丈之外﹐正准備 由眾人頭頂掠過﹐見哈門陀不費吹灰之力﹐破了自己的暗器﹐不禁大驚失色﹗他拼命地提了 一口氣﹐雙臂一振﹐發出了一聲長嘯﹐人如破空大雁﹐平地拔起了四丈余高﹐由圍觀眾人的 頭頂掠過。 那圍觀的上千鄉眾﹐不禁又是一陣大亂。 這時哈門陀早已來到石懷沙的身下﹐微微一笑﹐向空招了招手﹐說道﹕「石老師﹐給我 回來吧﹗」 說也奇怪﹐石懷沙好似受了一股絕大的吸力﹐身不由主地墜了下來。 當他離地面還有三尺時﹐連忙打了一個大旋﹐才平穩地落了下來。 這一來﹐可把石懷沙驚得面無人色﹐心膽俱寒﹐怔怔地望著哈門陀。 哈門陀笑道﹕「怎麼樣﹐我說的話不假吧﹖」 兩下相距約有一丈左右﹐石懷沙望著這個古怪的老人﹐不禁心膽俱碎。 他心中忖道﹕「罷了﹗今天是劫日了﹗」 桑魯歌在一邊也不禁為他擔心﹐低聲對古浪道﹕「他可是要殺害石懷沙﹖」 這種情形﹐古浪已經有所了解﹐他點了點頭﹐低聲答道﹕「看樣子右懷沙是難逃一死了 ﹐哈門陀的脾氣就是這個樣子﹐殺起人來毫不留情。」桑魯歌心中一驚﹐又道﹕「我們還是 走吧﹗少時他會來找我們……」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搖頭道﹕「走是走不掉的﹐少時我們背對而立﹐必要的時候﹐我只 有取出『春秋筆』與他一拚了﹗」 因為「春秋筆」的招式是天下無敵的﹐所以桑魯歌聞言略為放心。 這時石懷沙已稍為鎮定下來﹐壯著膽﹐用微顫的聲音說道﹕「和尚﹗你到底留我在此做 什麼﹖」 哈門陀笑道﹕「我並未拉住你……」 話未說完﹐石懷沙一聲大喝﹕「我與你拚了﹗」 他拚命向哈門陀沖來﹐但二人才一接觸﹐石懷沙已發出一聲狂喊﹐摔到一旁。 古浪看時﹐他血流滿面﹐額角插著一枝竹簽﹐已然慘死在地﹗石懷沙向哈門陀動手﹐竟 連一招也未遞上﹐立時屍橫於地﹐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個古怪的老人﹐驀然現身﹐舉手之 間﹐連取了谷小良和石懷沙兩人的性命。 石、谷二人﹐雖不是江湖中頂天立地的人物﹐可也算得是一流高手﹐想不到哈門陀不費 吹灰之力﹐便把他們解決了﹗古浪及桑魯歌不禁被他嚇昏了頭﹐怔怔地望著那兩具慘死的屍 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圍觀的眾人﹐見又是一條人命﹐嚇得一個個面無人色﹐有那膽小而多事的人﹐紛紛跑去 通知官府了。 哈門陀低頭望了望這兩具屍體﹐緩緩地向古浪及桑魯歌走了過來。 四下圍觀的人﹐立時緊張起來﹐紛紛叫道﹕「啊﹗他又要殺這兩個孩子了﹗」 「不﹗他絕不敢殺桑少爺……」 「桑少爺﹐小心﹗」 古浪及桑魯歌被驚動了﹐古浪當先一步﹐走到了桑魯歌的身前﹐意思是要承當一切。 桑魯歌則搶著站在古浪的身前﹐哈門陀看著他們這種情形﹐不禁笑了起來﹐說道﹕「你 們不必爭先恐後﹐我向來是不向晚輩動手的﹐再說古浪與我還有一段緣分﹐不必害怕﹗」 古浪及桑魯歌臉上同時一紅﹐古浪冷冷說道﹕「我並不害怕﹗」 哈門陀雖然是江湖一代大魔﹐但當他看到古浪俊目揚輝﹐氣宇昂然﹐絲毫不懼的神態時 ﹐也不禁暗暗心驚。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果然是個傑出的少年﹗只可惜我們的緣分竟是這麼短暫 ﹐落得這步田地﹗」 由哈門陀的語氣聽來﹐他是真正地感到有些痛心﹐並不是做出來的。 古浪心中雖然有些慚愧﹐但是想到自己如果不趁早脫離哈門陀的話﹐只怕將來也會變成 江湖惡魔了﹗所以他一言不發﹐哈門陀又接著說道﹕「孩子﹐你再考慮考慮……」 古浪心中一驚﹐抬目望著他﹐望著這個狠毒、冷漠的老人。 他似乎對任何人都是沒有感情的﹐但是對古浪﹐卻顯著地有些不同。 他那雙冷漠的眼睛﹐蘊藏著一種慈愛──雖然很有距離──這種情形出現在哈門陀的臉 上﹐卻是非常難能的。 古浪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忖道﹕「他為什麼對我如此關愛﹖」 哈門陀又道﹕「我是不願傷害你的﹐你自己應該知道﹗」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你對我的愛護﹐我自會記在心中﹐以後會報答你﹐可是我不再 跟你走了。」 哈門陀面色一變﹐說道﹕「古浪﹗你到底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地方﹐硬要與我作對﹖」 古浪搖頭道﹕「我只是要過自己的生活﹐絕不受任何人的擺布﹐怎能說與你作對﹖」 哈門陀冷冷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就爽快地告訴你﹐天下之大﹐沒有一個人能背叛 我的﹗」 他的語氣斬鐵斷鋼﹐具有無上權威。 古浪不曾接口﹐哈門陀把聲音提高了些﹐接著說道﹕「我現在不傷害你們分毫﹐可是我 要告訴你﹐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眼睛﹐我要看看﹐看你葫蘆中賣的什麼藥﹗ 」 哈門陀的話說得古浪陣陣驚心﹐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他的。 所以古浪仍然保持沉默﹐一言不發。 桑魯歌雖然很氣﹐但是他眼見哈門陀的厲害﹐也是不敢發作。 哈門陀望了桑魯歌一眼﹐接口道﹕「還有你﹗如果過分多事﹐只會給你自己帶來惡運﹗ 」 桑魯歌氣得扭過了頭﹐一言不發。 哈門陀回頭望了一下﹐見圍觀眾人﹐仍然沒有散去﹐皺了皺眉頭﹐說道﹕「討厭的東西 ﹗」 他望著古浪﹐沉默了片刻﹐似乎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古浪和桑魯歌仍是一言不發。 哈門陀咬了咬嘴唇﹐說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古浪搖搖頭﹐說道﹕「沒有﹗」 哈門陀忍著氣﹐又道﹕「你可願意再與我長談一下﹖」 古浪仍然搖頭道﹕「不必了﹗」 哈門陀冷笑一聲﹐說道﹕「好吧﹗我們就此散席﹐省得鄉役地保來了找麻煩﹗」 他說罷之後﹐大袖一揚﹐人如巨鳥般﹐已經飛出了十丈左右﹐一連幾個起落﹐已經由那 片人群頭頂掠過﹐不知去向。 這一群人不禁大亂﹐把哈門陀當作了天人一般﹐紛紛向空膜拜。 古浪及桑魯歌見哈門陀來得驚人﹐去得更驚人﹐心中好不驚嚇。 他們發了一陣怔﹐桑魯歌說道﹕「我們也走吧﹐少時鄉役地保來了﹐又是一陣扯不清的 麻煩﹗」 古浪望了望谷小良及石懷沙的屍體﹐說道﹕「可是……這兩具屍體呢﹖」 桑魯歌接道﹕「自然會有人收拾﹐好在又不是我們殺死的﹗」 事到如今﹐古浪也無別的辦法﹐只得隨在桑魯歌身後﹐向酒店走去。 桑魯歌扯高了聲音道﹕「借光﹗請讓一條路﹗」 那圍觀諸人﹐沒等他話說完﹐便紛紛讓開了一條路﹐一個個雅雀無聲﹐看著古浪及桑魯 歌通過。 古浪及桑魯歌二人一陣疾行﹐來到了先前的酒樓﹐取了駿馬﹐向河邊奔去。 古浪問道﹕「我們可是要雇船﹖」 桑魯歌接口道﹕「不用雇﹗我有船在等著﹗」 古浪果然看見一條大船泊在碼頭﹐這時他突然想起了童石紅﹐不禁急道﹕「糟﹗石紅不 知怎麼樣了﹗」 桑魯歌接口道﹕「現在我們沒有時間再等她了﹐好在她與況紅居是骨肉之親﹐不會有什 麼意外的。」 古浪雖然焦急﹐但是也無可奈何﹐二人一陣急馳﹐來到了碼頭﹐立時上船﹐幾個小伙子 ﹐扯帆操槳﹐很快地駛了出去。 桑魯歌交待了幾句﹐對古浪道﹕「我們進艙吧﹗但願路上不要有什麼變化﹐能夠早些到 達家中。」 二人走進了艙中﹐只見一個青衣的女子﹐坐在艙中﹐清麗可人﹐正是童石紅﹗古浪不禁 又驚又喜﹐急步趕了過去﹐拉住了童石紅的手﹐笑道﹕「啊呀﹗石紅﹐我正在為你擔心﹗你 怎麼到這里來的﹖況紅居呢﹖」 不知何時﹐古浪對童石紅的感情已然大增﹐這時竟在不自覺中表露了出來。 童石紅面上一紅﹐把他的手推開﹐低聲道﹕「還有外人……」 古浪這才驚覺﹐回頭看時﹐桑魯歌帶著微笑﹐正在望著他們。 古浪雖然是少年奇俠﹐也不禁弄得滿面通紅﹐顯得異常尷尬。 所幸童石紅接著說道﹕「我沒往遠處跑﹐她當我跑遠了﹐現在說不定追出了好幾十里呢 ﹗」 古浪高興得很﹐連聲說道﹕「你真聰明﹗」 童石紅見古浪回心轉意﹐一片關愛之情﹐溢於言表﹐芳心大慰。 桑魯歌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暗暗皺眉﹐他想到自己的妹妹﹐陷入了這個感情的圈子里 ﹐如果不能及早自拔的話﹐恐怕就是一個悲劇。 他們落座之後﹐古浪才問道﹕「魯歌﹐你是由哪里來的﹖」 桑魯歌笑道﹕「我沿江而來﹐見到了大船﹐想不到你已經下船了﹗」 古浪想起自己與桑燕不愉快的事﹐不禁面上一紅﹐岔開道﹕「丁老還在船上嗎﹖」 桑魯歌點點頭﹐說道﹕「這位老爺子﹐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古浪接口道﹕「他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見九娘呢﹖」 桑魯歌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每次問姑婆﹐總是挨一頓罵﹐看來他們好像有仇 似的。」 古浪道﹕「據我看不似有仇﹐早年他們必定是很親密的朋友﹐不知為什麼鬧翻了。」 他們談了一陣﹐彼此心里都明白﹐必然是與感情有關的事。 船行甚遠﹐三人閒談著﹐倒也愉快。 這一次航行﹐竟是毫無風險﹐直抵「南岸」──重慶對江。 「南岸」雖然是一個小村鎮﹐但是山靈水秀﹐景色非常。 由於山水的雄奇﹐當地的人看來都有幾分靈氣﹐活潑而強壯。 古浪在船上看見這一片青蔥山嶺﹐心中好不歡娛﹐擊掌道﹕「九娘果然不是凡人﹐選得 這一片好所在﹐真個是人間仙境了﹗」 桑魯歌笑道﹕「當你住久之後﹐你就會覺得沒有意思了﹗」 古浪搖頭笑道﹕「不會……」 才說到這里﹐便聽童石紅叫道﹕「那是來接你的嗎﹖」 二人隨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碼頭上站著一些人﹐其中有焦、盂兩位大娘。 桑魯歌笑道﹕「他們的消息倒很靈通呢﹗」 船慢慢地靠近了碼頭﹐焦、孟大娘及一群年輕人擁了上來﹐古浪及桑魯歌含笑與他們打 招呼。 孟、焦兩位大娘﹐似乎也高興得很﹐但是當他們看到了童石紅時﹐面上的笑容立時消失 了。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這樣看來﹐石紅於我是一種阻力了﹗」 船靠了岸﹐舟子立時搭上了跳板﹐古浪等魚貫而下﹐這一帶漁民﹐對桑魯歌極為友善﹐ 紛紛含笑招呼著﹐親切異常。 古浪忖道﹕「如此看來﹐桑家倒是一個行善之家。」 這時桑魯歌已問道﹕「妹妹呢﹖」 焦大娘望了童石紅一眼﹐說道﹕「小姐回來了﹐可是突然又騎馬離去﹐我們也在奇怪呢 ﹗」 古浪很明白﹐是由於童石紅的關系。 古浪假作沒聽見﹐心中卻尋思道﹕「我雖是有求於他們﹐但也不能限制我的交游呀﹗」 這時划船的舟子﹐已經把古浪的駿馬牽了下來﹐古浪若無其事地笑道﹕「焦大娘﹐我們 這就走嗎﹖」 焦大娘怔怔地望了他一陣﹐搖了搖頭﹐古浪弄得莫名其妙。 桑魯歌在旁接口道﹕「這附近有家『青山店』﹐設備很是不錯﹐我帶你們歇息去。」 古浪大訝﹐說道﹕「你們桑家堡不是在這里嗎﹖為什麼還要去住店﹖」 桑魯歌苦笑道﹕「啊呀﹗老兄﹐哪有你想得這麼輕松﹐現在九娘見不見你還成問題呢﹗ 」 古浪大為驚奇﹐說道﹕「怎麼﹐她不是還派人沿途接引我嗎﹖」 桑魯歌停頓了一下﹐費力地說道﹕「她老人家脾氣很怪﹐不過此事與她切身有關﹐我想 總會見你﹐只是時間關系﹐既然到了這里﹐你也不必過於焦急了。」 古浪默想﹕「阿難子及丁老的話果然不錯﹐要想見她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古浪才想到這里﹐突聽桑魯歌問道﹕「童姑娘﹐你怎麼打算呢﹖」 童石紅突然被問﹐玉面一紅﹐望了望古浪﹐嚅嚅說道﹕「我……我到……」 古浪連忙搶了過來﹐說道﹕「石紅與我在一起﹐事完之後﹐我們再一同離去。」 孟大娘在一旁冷笑一聲道﹕「有她跟著你﹐九娘更不會見你了﹐再說童姑娘還帶著一身 恩怨呢﹗」 古浪被她說得面上一紅﹐不悅道﹕「她與此事無關﹐自然不會進桑家堡去﹐至於她本身 的糾紛﹐我們自會合力解決﹐不勞費心了﹗」 孟大娘碰了一鼻子灰﹐氣得一言不發﹐桑魯歌在一旁很快地接口道﹕「好﹗我們到『青 山店』去吧﹗」 他說著﹐回頭又對焦大娘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安置好他們就來﹗」 焦大娘答應一聲﹐率著那一群人走了。 古浪牽著馬﹐與桑魯歌及童石紅邊談邊行﹐他們沿著土坡向上爬來。 川境多山﹐「南岸」地勢更高﹐青山高聳﹐景色如繪。 「青山店」靠著山邊﹐青樹紅樓﹐氣派非凡﹐古浪詫道﹕「想不到這里竟有這麼好的旅 店﹗」 桑魯歌笑道﹕「全四川的旅店中﹐我最喜歡這一家﹗」 說話之際﹐已經有兩三個小伙子走了過來﹐為首之人笑道﹕「大少爺﹐好久不見你了﹗ 」 桑魯歌回頭對古浪笑道﹕「我平常沒事的時候﹐就到這來住兩三天﹐所以跟他們熟得很 。」 這時那小二已跑到面前﹐笑道﹕「大少爺﹐你那間廂房我一直為你留著呢﹗」 桑魯歌笑道﹕「今天我不住店﹐我有兩個朋友要住﹗」 他說著指著古浪等道﹕「這是古少爺和童姑娘。」 小二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把古浪的馬接了過來﹐拍了拍馬頸﹐說道﹕「格老子﹐好高 的馬﹗」 惹得古浪等都笑了起來﹐他趕緊牽著馬跑了。 桑魯歌把古浪等送到了店前﹐笑道﹕「我有事要先走一步﹐我每天會來看你一次﹐有什 麼事再聯絡吧﹗」 古浪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是有童石紅在旁﹐關於「春秋筆」的事無法開口﹐只得說道﹕ 「晚上你是否可來一晤﹖」 桑魯歌略為沉吟﹐笑道﹕「可以﹗回頭見﹗」 他說罷轉身而去﹐這時小二已來請古浪上樓。 古浪打量這家旅店﹐靠山面水﹐全部是巨木建成﹐塗以紅樓﹐青山紅樓﹐悅目賞心。 在旅店的正門﹐掛著一塊黑底朱字的大招牌﹐「青山紅樓」四個大顏字﹐頗具功力。 古浪忍不住贊道﹕「我行走江湖多年﹐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的旅店呢﹗」 小二似乎很驕傲﹐說道﹕「古少爺請里面看吧﹐里面更好﹗」 古浪答應一聲﹐與童石紅同時上了樓﹐在東北角上有兩間客房﹐已經收拾得干干淨淨了 。 古浪心中很是高興﹐忖道﹕「這伙計倒會辦事﹐連我都沒想到這點……」 他面上微紅﹐望了童石紅一眼﹐童石紅面上也有些羞澀和不自然。 古浪入房之後﹐只見明窗淨幾﹐古樸有趣﹐憑窗而立﹐青山在側﹐綠水在前﹐相映成趣 。 童石紅和古浪看著這旁景致﹐不覺都是高興非凡﹐連聲贊賞。 少時小二開上了飯﹐用罷之後﹐古浪對童石紅道﹕「你也休息休息吧﹗」 童石紅點頭答應﹐古浪回到自己房中﹐這幾日來舟車勞頓﹐也感到疲倦異常。 他隨著小二﹐到了浴室﹐只見是用白石砌成的一個大池﹐雖然有不少人在沐浴﹐但都是 用小盆沖洗﹐所以池中之水清澈見底。 古浪痛快地洗了個澡﹐小二早把他換下的臟衣洗淨﹐古浪心中忖道﹕「他們的服務真好 ﹗」 回到房中﹐憑窗而坐﹐只見青山蔚蔚﹐山頂覆有白雪﹐青白相間﹐益發悅目。 江水平靜﹐漁船點點﹐撒網垂釣﹐各成布局﹐偶爾有一兩只寒鴉﹐由舟頂掠過﹐投入青 山。 古浪不禁看得入了迷﹐此時此境﹐他想到自己流落江湖﹐一事無成﹐不禁頗為感傷。 古浪這時雖然才不到二十歲﹐可是他早入江湖﹐歷盡滄桑﹐這時看到這片勝景﹐不禁想 道﹕「但願有一天﹐我能歸隱此地﹗」 他癡想了一陣﹐又回到了現實﹐於是他站起了身子﹐扶窗打量這一帶地勢。 這間旅店的形勢頗為幽深﹐背面的高大樹木﹐雖居隆冬﹐但枝葉仍然茂盛﹐密密麻麻。 古浪正在打量﹐見小二由房外走過﹐便喚道﹕「小哥﹐你過來一下﹗」 小二含笑入內﹐說道﹕「少爺有什麼吩咐﹖」 古浪笑道﹕「最近你們店里生意如何﹖」 小二笑道﹕「我們店是全四川最好的﹐不管哪一家都比不過我們﹗」 古浪笑道﹕「好得很﹗最近都有些什麼客人﹖」 小二一怔﹐說道﹕「客人可多了﹐什麼樣的人都有﹗」 古浪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問道﹕「我是說有沒有跑江湖的﹖會武功的人﹐尤其是老年人 ﹖」 小二略為思索說道﹕「西廂房住了好幾撥客人﹐有些老頭子﹐精神很好﹐不知道會不會 武功。」 古浪緊接著問道﹕「他們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小二接道﹕「昨天才住進來﹗」 古浪心中一驚﹐忖道﹕「這些老家伙果然厲害﹗」 小二又問道﹕「怎麼﹐少爺與他們有仇嗎﹖」 古浪作色道﹕「別胡說﹗你出去吧﹗」 小二吐了一下舌頭﹐很快地走了出去。 古浪本來有些睡意﹐這時也消失了﹐忖道﹕「我且出去看看﹗」 他合上了門﹐出得店來﹐沿著一條石階﹐向店房之後走來。 山風凜冽﹐吹得古浪遍體生寒﹐他倒背著手﹐在後園散步﹐猜想著是些什麼人追了下來 。 想到石懷沙及谷小良都已經死了﹐總算去了兩個勁敵。 但是他也聯想到﹐哈門陀武功之高﹐手段之毒﹐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他坐在了一塊掃淨的大石上﹐忖道﹔「桑九娘不知是什麼樣的人物﹐要想見她恐怕還有 很多困難呢﹗」 才想到這里﹐突聽有腳步聲﹐古浪回頭望時﹐竟是焦大娘。 古浪心中雖然討厭﹐仍不得不站起身來﹐拱手道﹕「焦大娘﹗」 焦大娘打扮成鄉婦一般﹐除了她身軀顯得健壯些﹐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焦大娘笑著還禮﹐說道﹔「古少爺﹐你一個人在此嗎﹖」 古浪笑道﹕「是呀﹗心中煩悶得很﹐出來散散心﹗你可是來找我的嗎﹖」 焦大娘也坐在石頭上﹐說道﹕「也可以這麼說﹐我也是閒著沒事﹐從此經過﹐來看你和 童姑娘……」 她說到這里﹐抬頭望了望樓上的窗戶﹐說道﹕「童姑娘呢﹖」 古浪答道﹕「大概還在睡覺吧﹗」 二人沉默了一下﹐古浪心中有很多話要問﹐卻不知由何問起。 焦大娘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了一陣﹐說道﹕「古少爺﹐我們小姐來過沒有﹖」 古浪心中一驚﹐搖頭道﹕「沒有﹗我不曾看見她﹐她可是住到這邊來了﹖」 焦大娘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停歇了一下﹐她又接著問道﹕「聽我們少爺說﹐你與童姑娘……」 說到這里﹐停了下來﹐古浪緊接著問道﹕「我與重姑娘怎麼樣﹖」 焦大娘傻笑了一聲﹐說道﹕「聽說你與童姑娘訂了終身﹐此事可是真的﹖」 古浪面上一紅﹐事實上他與童石紅並無名分﹐當時只是同情她的遭遇才如此說﹐到了現 在想要否認也不行了。 他只得硬著頭皮道﹕「這是我個人的事﹐不知焦大娘為何以此相詢﹖」 焦大娘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你還是老實地告訴我好。」 古浪弄得莫名其妙﹐可是看焦大娘的表情﹐又是毫無惡意。 他心中忖道﹕「看來此事好像與我有很大關系似的。」 焦大娘又在催問著﹐古浪只得說道﹕「是的﹗我們已有了口頭之約﹗」 焦大娘臉色一變﹐說道﹕「古少爺﹐此番桑家堡你進不去了﹗」 古浪一驚﹐正色道﹕「焦大娘此言何意﹖」 焦大娘皺了皺眉頭道﹕「古少爺﹐老實告訴你﹐我是偷偷來的﹐若是讓九娘及小姐知道 ﹐只怕就是場禍事﹗」 聽她這麼說﹐古浪更感到詫異﹐追問道﹕「焦大娘﹐你到這里來看我﹐必是有所暗示﹐ 還請你明言的好。」 焦大娘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唉﹐其實這也不怪你﹐只怪九娘脾氣大怪﹐再說少爺小 姐又沒有把詳情告訴你……」 古浪著急地道﹕「到底是什麼事﹐你快說呀﹗」 焦大娘接道﹕「那是關於我們小姐終身的事﹗」 古浪心中一驚﹐故作不解道﹕「你們小姐的事﹐與我有什麼關系﹖」 焦大娘接道﹕「唉﹐因為我們小姐出身、人品、武功無一不是上乘﹐所以九娘對她的終 身極為謹慎﹐曾經到處物色﹐但始終找不著合意的人……」 古浪心中忖道﹕「莫非與我有關﹖」 想到這里﹐他不禁嚇了一跳﹐一雙俊目怔怔地望著焦大娘。 焦大娘又道﹕「於是九娘想個辦法﹐說下一次『春秋筆』的得主﹐如果是年輕人的話﹐ 必然是江湖上傑出的人物﹐也就是我們小姐的理想的對象了﹗」 古浪聽到這里﹐心中很不是味道﹐忖道﹕「這真是一廂情願了。」 焦大娘干咬了一聲﹐又道﹕「當然﹐這其中還有很多困難﹐譬如說『春秋筆』的得主樣 樣都好﹐若是我們小姐看不上﹐還是不行……」 聽她的口氣﹐就如同桑燕是公主﹐要得天下俊才選為駙馬似的。 古浪心中很是不悅﹐但是他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 焦大娘停頓了一下﹐又道﹕「可是……古少爺﹐你已經是『春秋筆』的得主了﹐我們小 姐與你見過了面……事情就是這樣的。」 她語焉不詳﹐但是古浪聽明白了﹐就是說桑燕對自己滿意﹐那麼自己便應作她的夫婿了 。 古浪思索了一下﹐問道﹕「聽你的意思﹐似要我接受九娘的意思﹐可是否﹖」 焦大娘笑道﹕「古少爺是聰明人﹐就不必我多說了﹗」 古浪忍著心中的怒火﹐很平靜地說道﹕「那麼就是說﹐如果誰得了『春秋筆』﹐只要被 桑姑娘看中﹐就一定要與她成親﹖」 他的口氣不善﹐焦大娘面上微紅﹐停了一下﹐說道﹕「當然這種事還要看緣分﹐但不知 古少爺對我們小姐的看法如何﹖」 聽她這麼一問﹐古浪實在有些難於回答﹐他站起了身子﹐來回地走動著。 焦大娘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她此來負有任務﹐所以靜心地等待結果。 古浪思慮了一陣﹐正色道﹕「桑姑娘天姿國色﹐豪爽正直……」 焦大娘聽到這里﹐不禁大為高興﹐但是古浪緊接著又說道﹕「不過﹐正如你剛才所說﹐ 這種事是要靠緣分的﹐只怕我沒有這麼大福分吧﹗」 聽到這里﹐焦大娘的喜悅盡失。她也站了起來﹐壓低了聲音道﹕「古少爺﹗我知道小姐 在船上做錯了一件事情﹐不過她並非有心﹐你是聰明人﹐想一想就該明白了。」 在這種情形下﹐就算古浪對桑燕懷有深情﹐也不能如此吐出﹐再說他的心房﹐已經漸漸 地被童石紅所占據了。 他搖了搖頭﹐毅然說道﹕「焦大娘﹐我謝謝你的這番好意﹐不過與童姑娘有約在先﹐實 不容再作非分之想﹐否則我古浪豈不為江湖所唾罵﹐又怎配作『春秋筆』的主人﹖」 古浪的話﹐說得焦大娘一陣面紅﹐她不住地點著頭﹐說道﹕「古少俠﹐我佩服你這種君 子作風﹐不過這件事對你入桑家堡有很大影響呢﹗」 古浪面色一變﹐說道﹕「此言何意﹖」 焦大娘道﹕「古少爺﹐我告訴你﹐你可別生氣﹗」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生氣﹐你快說明。」 焦大娘這才接道﹕「自從你入川之後﹐九娘就派人暗中接應、維護﹐並且由回報之中﹐ 知道你的品貌和才識﹐她老人家很是高興﹐認為她的想法是對的……」 古浪忖道﹕「啊﹗原來他們竟有此深心﹗」 焦大娘接道﹕「可是這件事是關於小姐終身的大事﹐非同小可﹐所以九娘特別命少爺小 姐親自出馬接你﹐就是要他們自己去看一看……」 古浪恍然大悟﹐說道﹕「啊﹗原來如此﹗」 焦大娘道﹕「不瞞你說﹐我們小姐很是喜愛你的才德品貌﹐這消息傳到九娘耳中﹐她老 人家更是高興非凡﹐認為是千里姻緣呢﹗」 古浪苦笑一下﹐並未接口﹐焦大娘又道﹕「可是﹐不料半途起風波﹐小姐含恨回來﹐九 娘知道以後﹐很是憤怒。」 古浪知道她說的是關於船上那件事﹐不禁面上一紅﹐俊目閃閃地說道﹕「我已經說過﹐ 我與童姑娘有約在先﹐為了此事﹐她與況紅居還鬧了不愉快呢﹗」 焦大娘似乎有些失望﹐說道﹕「這……如果你們真的有婚約﹐那可就不好辦了﹗」 古浪緊接著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請你爽快地告訴我﹗」 焦大娘這才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只怕你很難見到九娘了﹗」 古浪心中一驚﹐也很氣憤﹐劍眉飛揚﹐說道﹕「我千里跋涉﹐來此晉見﹐只因先恩師留 有遺言﹐若是九娘以此為要挾﹐我又有何說的﹖」 焦大娘道﹕「九娘實際上是愛護你的﹐這麼多年來﹐她從未接見任何人﹐就是阿難子老 師來﹐也要事先約定才能見面﹐可是你一入川﹐她就派人照顧下來了。」 古浪心中怒氣難消﹐說道﹕「我很感謝她這番情意﹐不過她總不能強迫我應允婚事呀﹗ 」 焦大娘道﹕「不錯﹐她不能強迫你允婚﹐可是你也不能強迫她一定要見你呀﹗」 古浪聞言一怔﹐說不出話來。 他已經真正地接觸到難題了﹐如果見不著桑九娘﹐自己不但空懷曠世珍寶﹐並且還辜負 了阿難子一番愛才之意﹗他垂首無言﹐心中紊亂異常。 焦大娘見狀說道﹕「古少爺﹐我此來是私下相告﹐還希望你多考慮考慮……」 古浪打斷了她的話﹐說道﹕「焦大娘﹐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怎麼做﹖」 焦大娘被他問得有些尷尬﹐說道﹕「這……我並不是要你做背信負恩之人﹐只是希望你 做個准備﹐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古浪點頭道﹕「謝謝你﹗我會想的。」 焦大娘向四下望了望﹐說道﹕「我該走了……你最好與丁老爺子商量商量﹐看他有沒有 辦法。」 古浪詫道﹕「連他自己還見不著九娘﹐如何為我設法﹖」 焦大娘點頭道﹕「他老人家要見九娘誠然很難﹐可是如果他見著了就有辦法﹗」 古浪心中一動﹐正要相詢﹐焦大娘已匆匆說道﹕「我出來很久了﹐回頭見﹗」 她說罷此話便很快地沿階而下﹐向店外走去。 古浪望著她的背影消失之後﹐心中混亂到了極點﹐真有些不知所從。 至於他與童石紅的事情﹐他自己也想不到發展得這麼快。 「一切都是命運吧﹗」 他才想到這里﹐突聽童石紅的聲音由背後傳來﹐說道﹕「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古浪慌忙回過頭去﹐見童石紅由樹叢之中走了出來﹐神態頹然。 看見童石紅這等神情﹐古浪不自覺地生出了一股憐惜之情﹐他走了過去﹐說道﹕「你… …你沒有睡覺﹖什麼時候來的﹖」 童石紅搖了搖頭﹐說道﹕「我來很久了。」 古浪心中一急﹐問道﹕「那麼剛才我與焦大娘的談話﹐你都聽見了﹖」 童石紅點點頭﹐一言不發。 古浪笑著安慰她道﹕「不要為我的事發愁﹐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童石紅抬起了眼睛﹐很感激地說道﹕「謝謝你﹗不過我不願意為了我﹐耽誤你這麼重要 的事……」 古浪打斷了她的話﹐說道﹕「你不必說這種話﹐在我沒到此以前﹐我就知道事情很困難 ﹐不過我一定會克服的。」 童石紅道﹕「還是我離開這里好……」 古浪不悅道﹕「不行﹗你不能離開我……」 童石紅問道﹕「為什麼﹖」 古浪俊目一紅﹐星目閃出了光輝﹐說道﹕「因為……我愛你﹐我們已經有了婚約了﹗」 盡管古浪是江湖男兒﹐到底他才十八歲﹐一生從沒有說過這些話﹐所以俊面通紅。 童石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雙秀目中閃著淚光﹐深情而又感激地望著古浪。 古浪有一種莫大的沖動﹐他情不自禁地把童石紅攬在懷中。 這兩個年輕人﹐這一刻都深深地陶醉在愛情之中﹐彼此誰也不說一句話﹐只是緊緊地擁 在一起﹐享受著對方的溫情……突然﹐一聲尖銳的冷笑﹐把他們嚇得立時分開來﹐驚慌地望 去。 又是那個美麗的魔鬼﹗桑燕穿著一身勁裝﹐鐵青著臉﹐怒火在燃燒著她﹐使得她美麗的 臉看來越發恐怖。 古浪及童石紅羞怒交集﹐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桑燕張口欲語﹐但是她也未能說出一個字來。 古浪冷靜下來﹐先開口道﹕「姑娘有什麼見教嗎﹖」 桑燕的秀目轉動了一下﹐說道﹕「真是不巧﹐又被我撞著了﹗」 她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古浪和童石紅﹐但又偏偏無話可說。 桑燕冷笑一聲﹐又道﹕「這才真是倒霉﹐白天晚上都遇見鬼﹗」 古浪再也不能忍耐了﹐喝道﹕「姑娘﹗你休要出言不遜﹗」 桑燕大怒﹐叫道﹕「你們大白天做這種事﹐不是鬼是什麼﹖」 古浪大怒﹐喝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事﹐關你屁事﹗」 這句話如火上加油﹐桑燕一步跨了過來﹐指著古浪的鼻子道﹕「不要臉﹗不要臉﹗」 古浪氣得頭發昏﹐極力地忍著說道﹕「姑娘﹐我已經再三忍讓﹐你不要再逼我了﹗」 桑燕又指著童石紅大罵﹕「不要臉﹗臭女人﹗」 古浪熱血上翻﹐再也忍耐不住﹐翻起一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桑燕指著童石紅 的那只手臂﹐已經被古浪打下來了。 這一下不得了﹐桑燕發狂了一般﹐跳起叫道﹕「不要臉﹗你們這對狗男女﹗」 她雙掌如電﹐向古浪的胸前推來﹐手法快得出奇﹐勁力也是非凡。 古浪雖然在盛怒之下﹐但總是有些顧慮﹐閃身讓開﹐大叫道﹕「姑娘﹗你再不住手﹐我 可要無禮了﹗」 可是桑燕哪里肯聽﹐換掌如電﹐怒罵不已﹐聲音傳出了老遠。 立時驚動了很多人﹐都紛紛跑了出來﹐團團圍觀﹐急得桑燕連連頓腳。 桑燕雖然身手不凡﹐又是盛怒之下﹐但是她的武功到底與古浪相差很遠。 古浪雖然也是怒不可遏﹐但是他終是投鼠忌器﹐有所顧慮。 桑燕急得不住地頓腳﹐偏又是沒有辦法。 正在這時﹐突聽一聲大喝道﹕「燕妹住手﹗」 桑燕雙掌一收﹐閃開在一旁﹐指著古浪道﹕「你別想進我們家門﹗」 古浪怒道﹕「我就要進去﹗」 桑燕冷笑道﹕「走著瞧吧﹗」 她很快地跑下了石階﹐對著圍觀的眾人叫道﹕「滾﹗滾﹗有什麼好看的﹗」 那些人許是知道桑家小姐的厲害﹐立時紛紛跑了開去。 古浪見桑燕如此失常和暴虐﹐真是大出意料﹐心中的氣憤更不用說了。 剛才喝止桑燕的﹐正是桑魯歌﹐他扶著古浪的肩頭道﹕「我們回房再談吧﹗」 面對著桑魯歌﹐古浪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嘆了一口氣﹐對童石紅道﹕「我們上樓去﹗ 」 他們一同上了樓﹐進入古浪的房中﹐桑魯歌把門掩上後﹐說道﹕「舍妹太任性﹐剛才多 有得罪﹐還請兩位多加諒解﹗」 古浪嘆了一口氣道﹕「唉﹐都是我不好﹐致令弄得如此不歡﹐實在愧憾之至﹗」 桑魯歌搖手道﹕「此事絕不能怪你﹐舍妹一向冷靜溫淑﹐最近不知怎麼變了性子﹐真是 教人費解﹗」 古浪面上一紅﹐心中的話卻說不出來。 桑魯歌又道﹕「不知這個丫頭在姑婆面前說了什麼話﹐我姑婆最是疼愛她……只怕你要 見她老人家不太容易呢﹗」 古浪點頭道﹕「我知道﹗此來已然歷盡千辛萬苦﹐但求能盡力而為﹐無愧於先師惜愛之 恩便是功德無量了。」 桑魯歌點頭道﹕「古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姑婆她老人家脾氣太怪﹐所以事情到現在 很難說……」 古浪見他說話時劍眉緊皺﹐這才知道自己想見桑九娘﹐果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但是事到如今自己也絕無退縮之理﹐苦笑了一下﹐對桑魯歌道﹕「我盡我的力量就是了 ﹗」 桑魯歌接口道﹕「我一定盡力協助﹗」 古浪感激地拉著他的手﹐說道﹕「魯歌﹐你我萍水相逢﹐難得你古道熱腸﹐一片友愛﹐ 我也說不出什麼感激的話來﹗」 桑魯歌搖頭笑道﹕「不必說了﹗我總不能看著這群江湖惡魔對付你一個人吧﹗」 他說到這里﹐站起了身子﹐說道﹕「現在我還不知道怎麼做﹐等我回去以後﹐看看情形 再說吧﹗」 古浪送他到門口﹐說道﹕「我以後一定設法改善我與令妹的關系﹐決不再開罪她了﹗」 桑魯歌一笑道﹕「我回去也要教訓她﹗好了﹐回頭見﹗」 等桑魯歌去後﹐古浪及童石紅一同回房。 為了避免閒言﹐古浪便把房門大開﹐二人商談著桑家堡的事。 古浪說道﹕「桑九娘怪癖是意料中的事﹐不過師父命我前來﹐一定是事有可為﹐否則他 老人家洞悉前因﹐是不會如此吩咐的。」 童石紅道﹕「我看我暫時離開一下﹐或許桑九娘會讓你進去也不一定。」 古浪搖頭道﹕「你走了也是一樣﹗」 童石紅著急道﹕「那麼我們怎麼辦呢﹖」 古浪思忖了一下﹐毅然道﹕「我想今天晚上去探一探桑家堡﹗」 童石紅聞言不禁大吃一驚﹗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初臨虎穴】 古浪與桑燕又發生了新的沖突﹐並且感覺到﹐要進桑家堡﹐竟是困難重重﹐心中很是煩 悶。 他與童石紅回到了房間之內﹐商量對策﹐但是沒有結果。 半晌之後﹐古浪突然說道﹕「我決定今天晚上去探探桑家堡﹗」 童石紅聞言不禁一驚﹐說道﹕「桑家堡不是個普通地方﹐你本來是他們的客人﹐若是這 麼一來﹐被他們發現﹐那就更不好辦了﹗」 古浪搖搖頭﹐說道﹕「我的想法與你不同﹐我想如果她真想見我﹐無論如何冒犯她﹐她 總是要見我的。」 童石紅問道﹕「那麼她是不是真想見你呢﹖」 這時由於房門開著﹐所以他們說話的聲音都非常小﹐古浪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一下﹐ 並沒有人。 他這才轉過了身子﹐壓低了聲音道﹕「由這一路上她們對我的作為看來﹐絕不是無緣無 故的﹐否則他們出動這麼多人來接應我﹐算是什麼名堂﹖」 童石紅低下了頭﹐用微帶傷感的聲音說道﹕「也許他們只是為了你和桑姑娘的親事…… 」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絕不是為了這一點﹐桑九娘有怪癖﹐一定還有些別的原因。」 他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心中還在猜疑﹐如果桑家堡只是為了婚姻之事接應自己﹐那麼這 時自己拒絕了婚事﹐只怕再見桑九娘﹐就不是這麼容易了。 不過事到如今﹐就是桑九娘不見﹐自己也要去硬闖的。 童石紅的神情很是黯然﹐顯然桑家堡所提出的婚事困擾了她。 古浪看在眼中﹐笑道﹕「你不要為此事煩惱﹐天底下的事﹐原沒有不費力便可辦成的﹐ 桑九娘那里還要下些功夫﹗」 童石紅不安地說道﹕「我看還是因為我的關系﹐若是我離開這里﹐事情總會好辦些…… 」 古浪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快不要說這些﹐即使你離開了這里﹐還是於事無補﹐ 平白增加我的困擾﹗」 童石紅想不到古浪的轉變竟是這麼快﹐對自己的感情如此深厚﹐芳心極喜。 她靜靜地打量著古浪。 只見他身軀偉岸﹐俊目揚輝﹐明亮得如同是天上的星星﹐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兩道濃黑的劍眉﹐尾梢微微向上翹起﹐顯示出他堅強的性格﹐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 新刮的胡子﹐留下了淺淺的兩片青印﹐益發增加了他的男性粗獷美。 這時他手扶窗欞﹐劍眉微鎖﹐閃亮的目光﹐射向街心﹐有絲絲煩惱之情溢於面孔﹐看上 去更加誘人。 童石紅覺得一陣莫名的心跳﹐臉也紅了﹐她憶起了在船頭的那一幕﹐她希望能再度接受 他有力的懷抱﹐倚在他雄壯的胸脯上……這一段長久的沉默﹐古浪覺得有些奇怪﹐他的目光 從街心移了回來﹐接觸到了童石紅的目光。 童石紅一陣猛烈地心跳﹐趕緊把目光移開﹐臉已經是通紅了。 古浪也感到一種奇特的意味﹐他輕輕地站了起來﹐走到童石紅身前﹐低聲說道﹕「以後 不要再說離開我的話﹐我們不是已經定了親嗎﹖」 童石紅激動地站了起來﹐目含淚光﹐撲進了古浪的懷中﹗古浪雄壯有力的臂膀﹐把她緊 緊地摟著﹐童石紅緊貼著他溫暖強壯的胸脯﹐幾乎喘不過氣來﹐眼中的淚水﹐□□地流著。 良久以來的相思﹐得到了補償﹐她心中充滿了感激。 良久﹐古浪輕輕地把她扶開﹐見自己的胸脯上﹐已沾滿了一大片淚痕。 古浪不禁笑道﹕「你為什麼哭了﹖」 童石紅紅著臉﹐破涕為笑﹐低聲說道﹕「我……我不知道﹐也許是太高興了。」 古浪縮回了手﹐笑道﹕「你回房去休息吧﹗我要去打聽打聽桑家堡的情形。」 他們一同離開了古浪的房間﹐來到了隔室﹐童石紅笑道﹕「你早些回來。」 古浪含笑點頭道﹕「晚飯以前我一定回來。」 說罷轉身而去﹐童石紅一直望著他雄壯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之後﹐才轉身入房。 古浪下得樓來﹐掌櫃的知道他是桑府的客人﹐巴結得要命﹐立時丟下了大疊帳簿趕了過 來。 這掌櫃的年紀五十左右﹐卻是個娃娃臉﹐頭頂禿了一塊﹐穿著件黃銅色的夾襖﹐一雙黑 面的布履﹐看來很是神氣。 他老遠地彎著腰﹐笑道﹕「古少爺﹗你可是要游船﹖」 古浪搖頭笑道﹕「我一路坐船才到﹐哪有興趣再要游船﹗」 掌櫃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罵道﹕「我真該死﹐怎麼忘了你是坐船來的﹗那麼你 可是要騎馬﹖你那匹馬真好﹐我們已經刷洗干淨了﹐真像是龍駒一樣﹐格老子……」 說到這里﹐發現說出了粗話﹐趕緊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很是尷尬。 古浪笑道﹕「你怎麼老把我往外推﹖不是叫我騎馬就是叫我坐船﹐我倒想在這里跟你聊 聊呢﹗」 掌櫃的連連點頭﹐忙道﹕「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他立時把古浪讓到了雅座﹐命小二泡上了一杯上好的清茶。 在他認為﹐這是他接近貴人、拍馬屁的大好機會﹐所以態度愈加恭謹了。 古浪看在眼內﹐很是厭惡﹐但仍忍了下來﹐喝了一口茶問道﹕「掌櫃的上姓呀﹖」 掌櫃的彎下了腰﹐笑道﹕「不敢﹐小的姓何﹐單名一個旺字﹗」 古浪點了點頭﹐假作閒談﹐問了問他們生意方面的事。 何旺自是一一回答﹐古浪這才知道﹐原來這家旅店乃是桑家堡所開。 除此之外﹐他們還經營了很多大企業﹐如井鹽、造船、絲織等﹐所以桑家是川省第一富 豪﹐堪稱富可強國。 古浪不禁暗暗驚詫。忖道﹕「想不到桑九娘還有這等雄心和魄力﹗」 古浪想著便問道﹕「九娘可常出門嗎﹖」 提到了桑九娘﹐比提到了皇帝老子還嚴重﹐何旺的臉上有一種肅然起敬的表現。 他費力地嚥下一口口水﹐說道﹕「她老人家可是難得出門﹐這五六年來﹐只在這兒吃過 一頓飯﹐我就再沒見過她了。」 古浪點了點頭﹐說道﹕「年紀大的人﹐都不大願意出門的﹗」 何旺吸了一下鼻子說道﹕「這位老人家可不同﹐年紀雖大﹐精神卻比誰都好﹐她問了問 帳務﹐可是在行透了……」 他一說就沒完﹐古浪趕緊打斷了他的話道﹕「他們住的地方你去過沒有﹖」 何旺趕緊搖頭道﹕「那哪是我們去的地方﹖別說我﹐連孫太爺都去不得呢﹗」 古浪問道﹕「這是為何﹖」 何旺瞪著眼﹐說道﹕「這……我就不曉得了﹗」 古浪慢慢地喝著茶﹐又問道﹕「他們既然這麼有錢﹐住的房子一定很大了﹖」 何旺的勁兒又來了﹐吸了一口氣道﹕「乖乖﹗要說房子﹐整個『南山』都是他們的﹐『 南山村』就在後山……」 才說到這里﹐突見一個長衣打扮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何旺的話立時停止。 古浪問道﹕「南山村﹖這名字倒不錯﹐地方一定很美吧﹖」 何旺支吾著道﹕「是﹗是……很美……」 這時那長衣的中年人﹐向何旺招了招手。 何旺立時站了起來﹐笑道﹕「古爺﹗我告個便﹗」 古浪含笑點頭﹐何旺立時走到那男子身旁﹐他們低聲地談起話來。 何旺的臉色變了很多﹐似乎有些驚惶﹐向古浪這邊看了一眼。 古浪心中忖道﹕「莫非是與我有關﹖」 他們二人低聲地談論了一陣﹐那中年男子很快地走了出去。 何旺顯得很不自在﹐余悸猶存地走了過來。 古浪心中已然有幾分明白﹐但是表面並不露出﹐問道﹕「那人是誰﹖好像帶來了什麼壞 消息。」 何旺輕輕搖頭道﹕「沒什麼﹗沒什麼……只是家里出了點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古浪笑道﹕「那麼你再坐下來聊聊吧﹗」 何旺答應一聲﹐坐下之後﹐卻顯得極度地不安﹐與方才大不相同。 古浪笑道﹕「他大概還有什麼別的話告訴你吧﹗」 何旺連道﹕「沒有什麼﹗只是閒聊﹐說是九娘她老人家中午時分往青城出去了﹗」 古浪一驚﹐問道﹕「你是說她今天出門去了﹖」 何旺面上一紅﹐點頭道﹕「是……是他告訴我的﹗」 古浪先是驚恐異常﹐但是他是聰明絕頂的人﹐繼而一想﹐立時明白了。 何旺一直偷看古浪面色﹐但卻沒有什麼發現。 古浪含笑自如﹐放下了茶杯﹐笑道﹕「唔﹐看樣子還要過幾天等她回來才能見面﹗」 何旺很快地接口道﹕「她老人家這一次出門﹐恐怕一年半載也回不來呢﹗」 古浪聞言頗為不悅﹐沉著臉道﹕「怎麼﹐聽你的意思好像不願意我住在這兒﹖」 何旺嚇得趕緊站了起來﹐鞠躬哈腰道﹕「喲﹗少爺﹐你是貴人﹐我怎敢……」 古浪心中很厭惡﹐揮手道﹕「好了﹗好了﹗快去准備晚飯﹐待會送到房間去﹗」 何旺碰了一鼻子灰﹐連聲答應著退了下來﹐但是看他表情反倒輕松了許多。 古浪心中很是氣憤﹐忖道﹕「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嗎﹖」 他越想越氣﹐拂袖而起﹐對何旺喝道﹕「快些送飯來﹐我要出去﹐把馬也給我備好﹗」 何旺嚇了一大跳﹐連聲答是﹐古浪很快地走上樓去。 古浪怒氣沖沖地登梯而上﹐當他剛走完這一段樓梯時﹐突然右邊的一間房門打開﹐走出 了一個白發老人。 那老人出得房來﹐立時哈哈笑道﹕「唔﹐古浪﹐好久不見了﹗」 古浪一驚﹐抬頭看時﹐卻是久不見面的琴先生。 他穿著一件淺淡青色的長衫﹐白發飄飄﹐手中仍然拿著那只竹笛。 古浪不得不停下步子來﹐點頭道﹕「原來是琴先生﹐你來了多日了吧﹗」 琴先生把那支竹笛放在了袖口中﹐搓著兩只干枯手掌﹐笑道﹕「可不是﹗為了能夠與你 相晤﹐我已在此住了兩日了﹗」 古浪冷冷說道﹕「有何見教﹖」 琴先生笑道﹕「這豈是三兩句說得完的﹐請到我房中﹐我作個東﹐咱們邊吃邊談如何﹖ 」 古浪搖頭道﹕「對不起﹐我還有客﹐明天早上再談吧﹗」 說罷之後﹐不容琴先生答話﹐扭頭而去﹐匆匆回房。 琴先生笑道﹕「也好﹐明天早上再談﹗」 古浪心中煩悶﹐加速腳步回到房中。 他才在房中坐定﹐立時聽得扣門之聲﹐古浪叫道﹕「進來﹗」 童石紅應聲推門而入﹐她換了一件墨綠色的裙衫﹐雲鬟方理﹐頭後扎著一塊紫紅色的絲 帶﹐出落得淡雅清雋﹐引人入神。 古浪含笑站了起來﹐說道﹕「你可曾休息過了﹖」 童石紅淺淺一笑﹐說道﹕「小睡了片刻。」 古浪點頭道﹕「好﹗他們馬上就送飯來了。」 童石紅在古浪對面坐了下來﹐這時他們二人﹐就如同是一對新婚的夫妻。 古浪暗中打量她﹐只見她清麗可人﹐一片純樸﹐嬌媚之中﹐還帶有幾分稚氣。 他心中暗暗忖道﹕「我的選擇沒有錯﹐她比桑燕要善良得多了﹗」 才想到這里﹐童石紅問道﹕「你在想什麼﹖」 古浪驚覺過來﹐連忙道﹕「在想剛才的事……」 於是把剛才與何旺所談的情形﹐以及遇見琴先生之事﹐詳細地說出來。 童石紅秀眉微蹙說道﹕「這麼說來不是麻煩了嗎﹖」 古浪搖頭道﹕「自我投入江湖以來﹐就沒有一件事是不麻煩的﹐但是我相信總是可以解 決的﹗」 童石紅見他說話之時﹐劍眉飛揚﹐一臉豪氣﹐心中很是佩服。 她突然說道﹕「晚上我隨你一起去﹗」 古浪笑道﹕「這是我第一次去探查﹐地勢不熟﹐說不定會有什麼危險﹐你還是不去的好 。」 童石紅笑道﹕「我與你一樣﹐也是自小就入江湖﹐經過了不少磨難﹐是不怕什麼危險的 。」 古浪想了一下﹐點點頭笑道﹕「也好﹐天黑之後我們一起去。」 這時小二開上飯來﹐二人邊吃邊談﹐把一些不順心的事擱向一旁﹐談談說說﹐倒也非常 快樂。 古浪心中忖道﹕「想不到與女孩子在一起﹐談談說說﹐竟是這麼快樂的事……」 飯後﹐已是初更時分﹐古浪由窗口望了望天色﹐說道﹕「現在天還不夠黑﹐再等一下。 」 說到這里﹐便見何旺跑來﹐說道﹕「古少爺﹗你的馬備好了﹐再不出去天可就晚了。」 古浪雙目一轉﹐說道﹕「天色已晚﹐我不出去了﹐你把馬卸了吧﹗」 何旺顯得有些不太高興﹐但是也無可奈何﹐答應一聲﹐轉身而去。 古浪笑道﹕「這掌櫃的是個鬼精靈﹗」 他們又談了一陣﹐天光已二鼓﹐古浪把燈光撥得如同豆大﹐對童石紅道﹕「你回房倒扣 房門﹐我們可以走了。」 童石紅答應一聲﹐回到房中。 古浪等她走後﹐把門扣上﹐窗戶推開一縫﹐左右打量了一下。 寒夜如冰﹐雅雀無聲﹐涼風嗖嗖﹐侵入體膚﹐除了風呼林嘯之外﹐沒有一絲動靜。 古浪再不遲疑﹐身子一側﹐已如一團雲般﹐飄出了窗口。 但是他的身子並未向下落去﹐而是點在了窗下的一根橫木上。 古浪穩住了身形之後﹐轉身把兩扇窗戶輕輕地拉上﹐側頭看時﹐童石紅也正與自己做同 樣的安排。 他心中不禁很高興﹐忖道﹕「這個姑娘倒是個老江湖﹗」 他們彼此打了一個手勢﹐只見兩條人影﹐飛弩似的﹐由小樓之上倒射下來。 這兩條黑影﹐離地面還有六尺之時﹐雙雙一個旋轉﹐輕如落葉般地落下了地﹐時間竟是 不差分毫。 古浪對童石紅的真功夫素不了解﹐這時見她有這等身手﹐不禁驚喜異常﹐忖道﹕「看來 她倒是個好幫手呢﹗」 才想到這里﹐突覺一陣寒風﹐掃體而過﹐二人不禁同時一驚﹗古浪立時轉過了身﹐雙目 如電﹐向四下掃視一遍﹐但是卻毫無發現。 童石紅也湊了過來﹐低聲道﹕「不會是人吧﹖太快了﹗」 古浪心中也很懷疑﹐付道﹕「如果是人的話﹐必定是哈門陀一流的人物﹐才會有這等身 手﹗」 童石紅又接口道﹕「林木在十余丈外﹐除非是神仙﹐否則絕對不會有這麼快身手﹗」 古浪搖頭道﹕「別管他﹐咱們走﹗」 於是這對少年男女﹐展開了身形﹐疾如流星一般﹐很快地翻上了一片小山坡。 由於停了好幾天﹐這小山坡上的積雪已化﹐潺潺地流著雪水。 古浪打量了一下地形﹐向西指了一下﹐說道﹕「往這邊走﹗」 童石紅答應一聲﹐二人又如流星一般﹐馳下這片小山坡。 他們所去的方向﹐正是南山之西﹐也就是通往桑家堡的正道﹗片刻工夫﹐他們已經跑完 了這片山地﹐地勢漸漸平坦。 二人踏上了一條白石砌成的大路﹐兩旁均是住家﹐夜靜如死﹐有時還可以聽見他們的鼾 聲。 古浪及童石紅把腳步放慢了些﹐各自小心戒備著﹐因為他們知道﹐桑家堡高人極多。 尤其是古浪﹐因為他知道﹐桑九娘就是前代筆主之妻﹐連阿難子見了她也要施禮﹗一路 之上﹐靜靜的﹐二人腳下如飛﹐但是並未帶出一絲聲息來。 啞奔了一陣﹐兩旁的住家都消失了﹐地勢漸高﹐那大塊的白石﹐竟修成了石階。 古浪停下身子﹐低聲道﹕「好氣派﹗」 童石紅也輕聲問道﹕「這桑九娘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古浪略為沉吟﹐說道﹕「以後我再告訴你。」 他打量著這一帶的地形﹐只見正道兩旁山林茂密﹐無路可尋。 古浪思索了片刻﹐對童石紅低聲道﹕「我看除了這條路﹐沒有別的途徑可走﹐我前你後 ﹐我們靠著山邊向前走吧﹗」 童石紅搖了搖頭﹐答道﹕「我看還是我們分左右兩邊﹐同時向前要好些﹐你認為如何﹖ 」 古浪點頭道﹕「這樣也好﹗我們別再耽誤了﹐路上要加倍小心﹗」 於是二人分開﹐由左右兩旁﹐同時向上移動。 他們全神貫注﹐就是風吹草動﹐也要觀察良久﹐因為除了桑家堡的人外﹐他們還要防備 那些不曾露面的老人。 剎那之間﹐已經上來了數十丈﹐卻是一些動靜也沒有﹐二人都覺得很奇怪。 又上了十余丈﹐仍是毫無警兆﹐二人漸漸安心﹐行動也不像方才那麼小心了。 古浪心中忖道﹕「這一排石階﹐也不知有多高﹖」 童石紅及古浪相距約有兩丈﹐兩人平行而進﹐不時交投一下目光﹐緊張之中﹐又有幾分 奇趣。 童石紅忖道﹕「我真幸福﹐能夠得到他的愛……」 才想到這里﹐突聽遠處一個低沉的聲音喝道﹕「什麼人﹖」 古浪及童石紅同時一驚﹐二人不約而同﹐各把身子一矮﹐隱在了一叢矮樹之後。 古浪由樹隙之中望去﹐只見十余丈外﹐有一點燈光閃亮。 緊接著﹐出現了兩個年輕人﹐為首之人﹐手中提了一盞燈籠。 那後面之人問道﹕「馬哥兒們﹐你看見什子了﹖」 姓馬的向古浪等隱身之處指了一下﹐說道﹕「好像有人﹐格老子一叫就沒有了。」 後面的年輕人道﹕「媽的﹐哪個敢來探桑家堡﹖我看准是你昨兒沒睡好……」 姓馬的接道﹕「小姐關照過﹐出了事哪個擔呀﹗」 古浪聞言忖道﹕「哼﹗這個丫頭好似算准了我要來……」 那人的話又傳了過來﹕「好好﹗依你﹐我們下去看看﹗」 說著﹐燈光搖曳﹐兩個人提著燈籠向下走來﹐後面那人還在低聲地唱著四川小調﹐唱的 是﹕「八月里來呀桂呀花開﹐小妹妹高樓繡呀扎襪帶兒﹐繡到那三更郎還不來喲﹐啊喲﹗郎 呀﹗你來﹗你來﹗你來我給你繡朵大紅花兒戴﹗」 他聲音低啞﹐唱得怪腔怪調﹐古浪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 打燈籠的也受不了﹐叫道﹕「好了﹗格老子﹐半夜里真跟鬼叫一樣﹐喉嚨好像喝了婆娘 尿一樣﹗」 古浪暗笑﹐忖道﹕「四川人說話也損得很。」 這時他們已走近了﹐那人又唱道﹕「車麼妹兒啊﹗車麼妹兒啊﹗車呀麼妹兒……哇﹗」 唱了一半一聲怪叫﹐原來一陣急風湧來﹐那盞燈籠立時滅了。 原來他們漸漸地接近了﹐古浪右掌微揚﹐一陣急風﹐把那人手中提的燈籠掃滅﹐四下立 時一片漆黑。 後面那人正唱得高興﹐不禁被嚇得「哇」的一聲怪叫。 馬哥兒們也嚇了一跳﹐但是他還算鎮靜﹐大聲叱道﹕「格老子你叫啥子﹖就是你龜兒鬼 叫﹐自己嚇自己﹗」 唱歌的人萎縮著說道﹕「風……剛剛那陣風……」 馬哥兒們氣得在他腦袋上給了一掌﹐罵道﹕「你他媽﹐又不是堂客(女人)﹐還怕風吹 呀﹗」 唱歌之人稍微冷靜下來﹐用手摸著脖了﹐口中唏哩呼嚕地說道﹕「不過﹐這陣風有點邪 ……」 才說到這里﹐馬哥兒們又罵道﹕「邪你媽的頭﹗帶火沒有﹖」 那人被他罵明白了﹐說道﹕「對﹗我這有火﹐先點上燈再說﹗」 說著掏了出來﹐馬哥兒們道﹕「給我﹗」 他接過了火折子﹐才要打燃﹐突聽樹叢之中一片輕響。 馬哥兒們一驚﹐喝道﹕「什麼人﹖」 話未說完﹐一條人影自天而降﹐撲面而至﹗嚇得這二人同時怪叫﹐但是馬哥兒們還沒叫 出聲來﹐已經撲通一聲﹐載倒在地﹐不省人事。 原來這突然現身之人﹐正是古浪。 那唱歌之人﹐早已嚇得發了昏﹐癡立在那里﹐口中發著「啊啊」之聲﹐聲音沙啞。 古浪以一只袖子﹐掩住了臉的下半部﹐沉聲道﹕「不准叫﹗」 那人立時戛然而止。 古浪又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抖了半天才道﹕「我……我叫劉勾子。」 古浪心中好笑﹐忖道﹕「為什麼叫這等名字﹖」 嘴上又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劉勾子道﹕「我今年二十四﹐四川灌縣人﹐家有八旬老母……」 古浪氣笑不得﹐喝道﹕「說這些做什麼﹐我又不殺你﹐快告訴我﹐你在桑家堡做什麼﹖ 」 劉勾子這才說道﹕「我是巡哨的。」 古浪冷笑一聲說道﹕「堂堂桑家堡﹐竟會派你這種膿包來巡哨﹗」 他說到這里﹐又望了那倒地的馬哥兒們一眼﹐繼續道﹕「桑家堡在哪里﹖」 劉勾子伸手向上指了一下﹐說道﹕「不遠……就快到了。」 古浪又道﹕「除了你們以外﹐還有什麼巡哨護莊的人﹖」 劉勾子伸長了脖子道﹕「有啊﹗那些護院的師父可厲害﹐不像我﹐我最膿包﹐最沒出息 ﹐最差勁……」 說到後來﹐竟一連串地罵起自己來﹐古浪連忙喝止了他。 古浪又問了半天﹐卻得不到要領﹐忖道﹕「像這等不重要的人物﹐絕不可能知道很多﹐ 這桑家堡確是不簡單呢﹗」 他不但不因這兩個巡更人的差勁而輕視桑家堡﹐反而更為擔心。 他把馬哥兒們提起藏在樹後﹐然後在劉勾子脅下一點﹐劉勾子立時軟麻下來。 古浪把他連燈籠一道﹐與馬哥兒們放在一起﹐緊靠著﹐然後笑道﹕「天氣冷﹐你們『擠 油渣』好了﹐你可以慢慢地玩你的『車麼妹兒』﹗」 古浪安置好了他們﹐童石紅也現出身來﹐二人一連躍上了七八丈﹐隱在樹後密商。 童石紅低聲說﹕「這片地方太大﹐不知道那個姓劉的﹐說的是不是實話﹖」 古浪道﹕「諒他不會騙我……石紅﹐在我們沒有了解情況之前﹐最好能夠避免與他們沖 突﹐在不能有什麼作為之前﹐不要讓他們認清我們的面目﹗」 童石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但又道﹕「不過他們一定會懷疑到我們。」 古浪接口道﹕「充其量是懷疑罷了。走﹗」 一言甫畢﹐身如清風﹐已然拔上去五六丈﹐其快如電﹗童石紅也連忙追了上去﹐黑夜之 中﹐這兩條人影﹐就如同是兩個幽靈一般﹐閃躍如飛﹐剎那之時﹐已經上來了數十丈。 童石紅緊迫在古浪身後﹐見古浪身形突然停止﹐閃向一旁。 她也連忙按下了身子﹐已然到了背後﹐低聲道﹕「怎麼了﹖」 古浪用手向前指了一下﹐低聲道﹕「到了﹗」 童石紅攏集目光向前望去﹐只見巍巍峨峨﹐好大一片宅子﹗大白石牆約有兩丈多高﹐兩 扇朱漆大鐵門﹐在風燈之下閃閃發光﹐兩個紅色的大字嵌在門首﹐寫的是「桑廬」。 這片大宅子深遠廣闊﹐氣象威嚴﹐宛如深宮王府﹐不可窺止。 古浪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好大氣派﹗」 童石紅也是驚詫不已﹐他們雖然年紀輕輕﹐但因久走江湖﹐見過不少世面﹐卻從來不曾 見過這麼宏偉廣闊的私宅。 古浪仔細地打量﹐不見一個人影﹐靜悄悄的。 天風冷冷﹐吹得人遍體生寒。 由於圍牆太高﹐古浪等無法看見宅內的情形。 他身軀稍微移動一下﹐低聲道﹕「這里太亮﹐我們找個暗處入宅﹗」 說完這句話﹐他身形一晃﹐已然斜著出去了五六丈遠﹐童石紅也在後面緊跟著。 二人沿著石牆向西轉去﹐一連出去了數十丈﹐燈光才照不到。 童石紅低聲道﹕「討厭的燈﹐這麼亮﹗」 古浪放低了聲音道﹕「我先上去看看﹐看我的手勢你再動。」 童石紅點頭答應﹐古浪又仔細地向四下望了望﹐不見有別的動靜。 他又低聲囑咐了童石紅幾句﹐這才一長身﹐撲上了那高有兩丈的白石牆。 古浪隱在一株樹下﹐雙目如電﹐向四周觀看不已。 果然是一片極大的宅院﹐院中有白石修砌的甬道﹐縱橫交錯。 在數十丈外﹐有一排修葺甚好的房屋﹐其中有一間﹐隱隱透出燈光﹐其他的幾間房都是 一片黑暗。 除了這排房外﹐沒有其他的房舍﹐古浪抬目遠眺﹐其他的房舍都在百十丈外。 他心中忖道﹕「桑家占這麼大一塊地﹐到底住些什麼人呢﹖」 他又細心地察看一陣﹐這才向童石紅作個手勢﹐童石紅立時飄然而來。 他們二人聚在一起﹐童石紅問道﹕「看見什麼沒有﹖」 古浪指著那排房屋道﹕「除了這些房子﹐什麼也沒看見。」 童石紅打量了一下﹐說道﹕「啊﹗真像皇宮內院一般﹗」 古浪皺眉道﹕「這麼大一片地方﹐就算他們沒有人護莊﹐只怕也察不出什麼名堂來。」 童石紅接口道﹕「不知道那桑九娘住在什麼地方﹖」 古浪接道﹕「她住的地方﹐一定更隱秘了。」 他說著﹐思索了一下﹐自語道﹕「我看只有再尋個人問一下。」 童石紅道﹕「那我們就快行動吧﹗」 古浪點頭道﹕「好﹗你緊跟著我﹐不要跑遠了﹗」 說過之後﹐身如落葉一般﹐由數丈高的牆上飄了下來。 他的行動謹慎已極﹐才一落地立時隱在了大樹之後。 童石紅心中暗笑﹐忖道﹕「他簡直把我當成了孩子一般﹐處處照顧著﹐好像不會武功一 般……」 她雖然這麼想著﹐但是心中也很高興﹐因為古浪對她的關愛﹐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流露 出來﹐使她感到非常興奮。 這時古浪又在向童石紅招手﹐童石紅笑了笑﹐低聲道﹕「來啦﹗」 她一語甫畢﹐如同一團棉絮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古浪的身旁。 古浪見她毫不在意﹐連忙道﹕「此處能人太多﹐我們還是小心的好﹐否則就丟人了。」 童石紅心中好笑﹐嘴上答道﹕「好﹗一切聽你的就是了。」 古浪這才一笑﹐說道﹕「我們過去踩踩那間房子。」 二人同時掩著身形﹐向那排白石砌成的小房舍逼了過去。 黑夜之中﹐那間小屋中的燈光﹐透射出老遠。 好在這片大宅子之中﹐可以掩遮身形的地方極多﹐諸如樹叢、花壇、假山等等。 古浪以極輕快的身形﹐一連幾個起縱﹐已然撲到了那排小房的背面。 他這里才撲到﹐童石紅也緊跟著來到﹐她才要張口說話﹐古浪已搖手止住了她。 古浪向她作了個手勢﹐要她跟在自己身後﹐不可妄動。 童石紅只好點頭答應。 古浪絲毫不敢大意﹐因為他知道強敵太多﹐丁訝又不在自己身旁﹐而自己還要維護童石 紅的安全。 看到童石紅這等不在意﹐古浪忖道﹕「這個姑娘真是不知厲害﹐早知道還是不要帶她來 的好……」 他輕身提氣﹐沿著這排長長的石舍向前走去。 那一間間的房舍都是黑暗的﹐古浪也曾窺視一二﹐但是都關得極為嚴密﹐也聽不見有人 熟睡之聲。 但是他並不敢大意﹐快走到那透有燈光的小房間時﹐卻聽到了一陣陣水聲。 古浪一怔﹐忖道﹕「莫非有人在洗澡﹖」 古浪判斷﹐如果有人洗澡﹐不可能是女人﹐便向童石紅示意。 童石紅也明白了﹐立時止步不前﹐古浪偷偷掩了過去﹐湊在窗縫中向內偷窺。 他一望之下﹐不禁嚇了一大跳﹗窗內燈光昏暗﹐照耀著一個坐在石床上的人。 他並不是在洗澡﹐但是腿前放著一只木盆﹐木盆之中滿盛著水。 這坐在床上的人﹐是一個七旬左右的老者﹐他滿頭白發﹐面容消瘦﹐一雙精光四射的大 眼睛﹐不時地閃出光芒。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衫﹐非絲非絹﹐閃閃發光﹐足下也是一雙白鞋﹐看起來全身都白﹐ 很是怪異。 這時他的雙袖高卷﹐露出了枯瘦的兩節手臂﹐向下平伸﹐小指不住地在那水盆之中顫動 ﹐發出一陣陣「嘩嘩」的響聲。 古浪注目望去﹐只見那盆水﹐變成了無數根小小的水柱﹐由水盆之中立了起來﹐接著又 落了下去﹐不時地發出聲響。 古浪猛然間想起江湖中一種久已絕傳的﹐名叫「千線鉤魚」的功夫﹐不禁大為吃驚﹗這 種武功已經絕跡了數十年﹐很多老一輩的人物﹐也只是在傳說中聽到﹐想不到現在自己竟然 開了眼界﹗更想不到的是﹐在自己進入桑家堡之後﹐第一眼所看到的人﹐就是這等人物﹗他 向童石紅點了點首﹐童石紅立時湊了過去﹐一望之下﹐也是驚駭不已。 二人正在心驚之際﹐突聽遠處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地傳來。 古浪及童石紅同時一驚﹐但是古浪鎮靜如恆﹐他判斷那腳步聲﹐是由房子的正面傳來﹐ 立時向童石紅示意﹐叫她不要移動。 童石紅與石浪也是同樣心理﹐二人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那腳步聲愈來愈近﹐終於停在了這房舍之前﹐室內的老者也停止了練功﹐把長長的袖子 放了下來。 接著﹐便聽一人說道﹕「金爺爺﹐你還沒有休息﹖」 古浪一聽心中稍微安定﹐原來這說話之人﹐正是桑魯歌﹗那姓金的老人﹐抬目向門口望 了望﹐用蒼老而又啞澀的聲音說道﹕「歌兒﹐這麼晚還來﹐有什麼好消息嗎﹖」 桑魯歌在門外說道﹕「金爺爺﹐讓我進來說可好﹖」 古浪聞言忖道﹕「看樣子這金老必是個非常人物。」 想到這里﹐便聽金老說道﹕「門未上拴﹐你自己推就行了﹗」 接著桑魯歌推門而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英氣勃勃﹐很是俊逸。 他入房之後﹐立時向金老行了一個大禮﹐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金爺爺﹗」 金老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擺了擺手﹐說道﹕「自己尋個座兒吧﹗」 桑魯歌答應了一聲﹐坐在了他的對面﹐望了望地上的那盆水﹐臉上帶著異常的笑容﹐目 光之中﹐也有一種希冀的神色。 金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桑魯歌的目光移到了老人的臉上﹐說道﹕「金爺爺﹐你可要傳我新功夫﹖」 金老說道﹕「倒是有這個意思……」 話未說完﹐桑魯歌已興奮地叫道﹕「謝謝你﹗金爺爺﹐你真好﹗」 金老搖了搖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先別謝我﹐我還沒有說現在就傳你呢﹗」 金老的話﹐使桑魯歌很是失望﹐一雙俊目盯在老人臉上﹐張口欲語﹐但又說不出話來。 金老緩緩地說道﹕「世界上的事﹐那是有來有往﹐我一再地傳你工夫﹐你難道不為我辦 事嗎﹖」 桑魯歌低聲道﹕「我每天都在關心你的事……」 金老問道﹕「上次給你講的話﹐你可曾向九娘提過﹖」 桑魯歌說道﹕「我當時就向她說了﹐後來又問過好幾次。」 金老雙目一閃﹐急切地問道﹕「她怎麼說﹖」 桑魯歌顯得有些喪氣﹐低下了頭﹐說道﹕「姑婆不答應﹗」 金老聞言霍然而怒﹐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床板﹐憤然地站了起來。 桑魯歌似乎嚇了一跳﹐也緊跟著站了起來﹐不安地望著他。 金老操著破銅般的嗓子﹐叫道﹕「媽的﹗她真當我怕了她﹖我如果不是為了當年的諾言 ﹐早他媽的拂袖而去了﹗」 桑魯歌見他發這麼大的怒﹐在一旁也不敢接口﹐雙目跟著他的身子打轉﹐顯得很是焦急 。 金老又接著罵道﹕「這個老婆子﹐占山為王﹐越來越他媽脾氣怪﹐你去告訴她﹐不答應 也得答應﹐否則我立時就走﹗」 看樣子他似乎有不少積怨﹐這時一齊發洩了出來。 他來回踱了兩步﹐又道﹕「聽說這幾天有人要進桑家堡﹐可是丁訝又來了﹖」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他也認識丁訝﹖」 桑魯歌搖搖頭﹐說道﹕「不是丁老。」 金老哼了一聲說道﹕「不是他是誰﹐我先告訴你﹐若是丁訝來了﹐你叫他來看看我﹐我 有話要跟他說﹗」 桑魯歌面上益顯焦急﹐說道﹕「金爺爺﹐真的不是丁老來﹐來的另有其人﹗」 金老轉過了頭問道﹕「誰﹖除了他誰還敢進你們的皇宮內院﹖」 桑魯歌面上一紅﹐說道﹕「金爺爺﹐你盡挖苦我們……來的是『春秋筆』下一代筆主﹗ 」 金老似乎吃了一驚﹐說道﹕「怎麼﹐阿難子已經找到傳人了﹖」 桑魯歌道﹕「是的﹗」 金老走到了桑魯歌的面前﹐問道﹕「這一代筆主是什麼樣的人物﹖阿難子可是也要來﹖ 」 桑魯歌道﹕「阿難子已經在青海坐化了﹗」 金老啊了一聲﹐古浪忖道﹕「看樣子這金老在此一定住了很久了。」 桑魯歌又道﹕「新的春秋筆主是個年輕人﹐名叫古浪﹐比我還小。」 金老的眉頭一皺﹐自語道﹕「這麼年輕﹖想來他必定有些超人的地方﹐否則阿難子不會 看上他﹗這就難怪了……」 他說著﹐有意無意之間﹐目光向窗戶看來。 當古浪及童石紅接觸到他閃亮的目光時﹐不禁都立時閉上了眼睛。 這時又聽金老說道﹕「你回去吧﹗傳你功夫的事以後再談﹗」 桑魯歌哀求著道﹕「金爺爺﹗這事又不能怪我﹐你不要把對姑婆的氣﹐出在我的身上… …」 話未說完﹐金老已道﹕「別說這麼多廢話﹐反正你們都姓桑﹐這總不是假的吧﹖」 桑魯歌無可奈何﹐默默地站了一會﹐這才施禮而退﹐顯得怏怏然。 等桑魯歌走遠之後﹐古浪心中忖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姓金的﹐看來大有來頭 ……」 才想到這里﹐便聽金老自語道﹕「外面的事變化可真不小﹐阿難子已然坐化了﹐真叫我 慚愧呀﹗」 古浪聞言忖道﹕「如此看來﹐他與阿難子倒像是早認識了……」 想到這里﹐便見金老對著窗戶﹐說道﹕「春秋筆主駕到﹐請到舍下一晤﹐不必在外面受 風寒之苦了﹗」 古浪大驚﹐這才知道金老早已發現了自己﹐不禁怔在那里﹐不知進去好還是不進去好。 金老又接口道﹕「不必多疑﹐我若與你為難﹐也不容你窺探這麼久了﹗」 這時童石紅也向古浪示意﹐意思叫他進去﹐而自己留在室外。 古浪忖道﹕「這樣也好﹐省得她一個姑娘家跟著我﹐叫我不好解釋﹗」 他想到這里﹐便道﹕「老前輩如不嫌擾﹐晚輩自當拜見﹗」 金老哈哈笑了起來﹐說道﹕「原是我邀你﹐怎麼嫌擾﹖前門未上﹐你快些進來吧﹗」 古浪只好轉到了前面﹐推門而入。 室內一團暖氣﹐古浪行了一禮﹐說道﹕「晚輩不能多留﹐少時有人望見了﹐有些不太方 便……」 金老搖手道﹕「不要緊﹗我這里他們是不敢隨便來的﹗」 他說著話﹐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古浪。 他看到一個年輕健壯、英俊清秀的少年奇士﹗古浪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衫﹐足下是一雙 薄底的軟靴﹐長身而立﹐劍眉飛揚﹐俊目揚輝﹐果然是天地間難得的英才。 金老像是欣賞一幅古畫﹐又像是品玩奇珍異寶似的﹐把古浪由上望到下﹐仔細地看個不 停。 古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老前輩召喚﹐不知有何見教﹖」 金老這才滿意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唔﹐阿難子果然慧眼獨具﹐能尋到你這等人才﹐ 『春秋筆』必可光耀於天下了﹗」 古浪笑道﹕「老前輩過獎了﹗」 金老坐在了床上﹐說道﹕「我一點也沒過獎﹐你坐下來﹗」 古浪便坐在方才桑魯歌所坐的那張椅子上﹐面對著這個古怪的老人。 古浪也趁此機會﹐仔細地打量他﹐只見他長得慈眉善目﹐面貌清秀﹐忖道﹕「他年輕的 時候﹐必定是個英俊的男子﹗」 這時金老已說道﹕「天這麼晚了﹐你到桑家堡來做什麼﹖」 這句話問得古浪無言以對﹐支吾著說道﹕「這……」 金老笑了笑﹐很快地接著說道﹕「可是桑九娘這個婆娘不肯見你﹖」 古浪點了點頭﹐說道﹕「先師阿難子也曾說過﹐要見九娘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我先來看 看﹗」 金老點了點頭道﹕「阿難子叫你來﹐必然有些囑咐吧﹗他可曾提到什麼人可以助你﹖」 古浪搖頭道﹕「沒有呀﹗」 金老奇道﹕「這就怪了……他是怎麼交待的﹖」 古浪心中奇怪﹐便把阿難子坐化前後的情形﹐大略地告訴了金老。 金老笑道﹕「原來如此﹐他的遺謁你可曾都看過了﹖」 一言提醒了古浪﹐這才想起﹐阿難子曾留下三封遺謁﹐第一封已經看過了。 第二封遺謁﹐注明要自己到了此地後拆開﹐想不到竟忘記了。 這時被金老一言提醒﹐古浪不禁出了一身汗水﹐忖道﹕「啊呀﹗我真該死﹗若是誤了事 ﹐那可怎麼辦﹗」 金老笑道﹕「我與阿難子乃是數十年道義之交﹐你不必顧忌我﹐快拿出來看吧﹗」 古浪還在猶豫不定﹐金老站了起來﹐由書架上取過一本書﹐翻出一頁﹐遞與古浪﹐笑道 ﹕「你看看這本書就放心了﹗」 古浪接了過來﹐只見其中夾著一張白紙﹐由於時間過久﹐已經發黃。 紙上寫的是﹕「旭光吾兄大鑒﹕昨日之晤快慰平生﹐兄之欲言未言者﹐弟已洞悉﹐所約 之書必不爽言﹐來日自可証實﹐弟明日即返青海企求仙業﹐小成之日﹐即『春秋筆』出世之 時﹗有我遺言著其拆謁。 行程匆匆﹐不便面辭﹐再次把晤﹐當在九天以外﹐速來速來﹗弟阿難子於亥子六月」 古浪看罷﹐驚喜交集﹐按照時間算來﹐已是十年以前的事﹐但是筆跡蒼勁﹐果是阿難子 所寫無疑。 金老接過了書﹐笑道﹕「孽障﹗我為你延遲了飛升呢﹗」 古浪連忙倒地而拜﹐金旭光含笑扶起﹐說道﹕「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古浪毫不遲疑﹐立時打開了小包﹐取出了阿難子的第二封遺謁。 打開之後上寫﹕「字示古浪﹕桑九娘生性怪異﹐護犢尤甚﹐曾有允婚傳技之說﹐然余默 察未來﹐你與桑姑娘無緣﹐則入桑家堡見桑九娘必多困擾﹐想已應驗。 余有一老友金旭光﹐居於桑家堡西石屋﹐可助你成功﹐宜往見之﹗師字」 古浪看過大喜過望﹐連忙捧與金旭光看﹐金旭光看罷﹐就著燈火燒了﹐笑道﹕「前天你 就該來﹐我見你不來﹐以為阿難子誤算﹐准備明日離開此地呢﹗」 古浪嚇了一跳﹐笑道﹕「好險﹗幸虧我今天趕來了﹗」 金旭光突然向窗外望了一眼﹐說道﹕「剛才與你同來的是什麼人﹖」 古浪面上一紅﹐說道﹕「是……是一個朋友﹗」 心中忖道﹕「金老好厲害﹐他一眼就可看出幾個人。」 金旭光接道﹕「她現在已走了﹗」 古浪一驚﹐急道﹕「啊﹗這里地勢太大﹐她若是走失了還得了﹖我要去找她回來﹗」 金旭光攔道﹕「不必尋她﹐這一帶沒有什麼人敢走動﹐你把她找了來﹐我們談話反倒不 方便。」 古浪雖然不放心﹐但是聽金旭光如此說﹐也無可奈何。 金旭光又問道﹕「你要見桑九娘﹐可有什麼計划沒有﹖」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見她﹐今天夜里來﹐就是想看看她住在什麼地 方。」 金旭光笑道﹕「孩子﹗桑九娘豈是這麼容易被你找著的﹖你知道這一塊地方有多大﹐你 到哪里去找她﹖」 古浪皺眉道﹕「那我怎麼辦﹖桑魯歌他們又不肯為我引見﹐我只有自己找﹗」 金旭光皺著眉頭﹐自語道﹕「這個婆子真可惡﹗現在連我見她也不容易了﹗」 古浪聽他這麼說﹐不禁發起愁來﹐雙目怔怔地望著金旭光。 金旭光沉吟了片刻﹐抬起了頭﹐說道﹕「她這里每天都有一個負責接待的人﹐明天午後 ﹐你准備好拜帖﹐正式投拜﹐先搬到里面來住﹐我會為你安排。」 古浪聞言甚喜﹐但是轉念想到童石紅﹐很是為難﹐半晌才道﹕「可是……我還有個朋友 ﹐是否也可以一起住進來﹖」 金旭光笑了笑﹐說道﹕「看來你這個朋友是個女朋友了﹖」 古浪面上一紅﹐點了點頭﹐低聲道﹕「乃是後輩的未婚妻子﹗」 金旭光啊了一聲道﹕「難怪桑燕那丫頭搗鬼﹐原來你把未婚妻子都帶來了﹗」 古浪的臉又紅了﹐金旭光笑道﹕「這是正當的事﹐沒什麼好害羞的﹐明天你在拜帖上寫 好﹐一塊帶進來好了。」 古浪聞言大喜﹐再三稱謝。 這時金旭光走往窗前﹐把窗戶推開﹐向外望了望﹐說道﹕「你可以回去了﹐我還要趁這 個時候﹐去查看兩個地方﹗」 古浪也惦記著童石紅﹐立時施禮告退﹐當他走到門口之時﹐突然想起一事﹐轉身道﹕「 金老﹐你可認識丁訝﹖」 金旭光一喜﹐說道﹕「怎麼﹐你也認識他﹖」 古浪笑道﹕「不但認識﹐還熟得很呢﹗」 金旭光立時又把古浪給按了下來﹐說道﹕「快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現在來了沒 有﹖」 古浪便把自己結識丁訝的大概情形﹐告訴了金旭光。 金旭光聞言沉吟道﹕「他坐了桑家的船來了﹖我怎會不知道﹖不會﹗他一定還在外面… …」 他自語不已﹐又對古浪道﹕「你若是見了他﹐請他快來一趟﹐你外面還有這麼多強敵﹐ 還是快些搬進來的好﹗」 古浪這才二次告退。 金旭光跟到門口﹐說道﹕「他們查更的就快來了﹐你還是不要多留﹐有什麼事明天進來 之後再談。」 古浪連聲答應著﹐辭別了金旭光﹐天已將近四鼓。 他把這一塊地方都轉遍了﹐卻是不見童石紅的芳蹤﹐心中好不奇怪。 他忖道﹕「必是她已先回到店里了……」 古浪想著﹐又尋找了一遍仍是不見童石紅的蹤影﹐在這種情況下﹐他又不能大聲呼叫﹐ 只得在疑慮不安之中﹐向旅舍趕去。 這一路上﹐古浪真個是比飛還快﹐這幾天的相處﹐已使他對童石紅產生了極深的感情。 只見他如同騰雲駕霧一般﹐一瀉千里﹗由南山之上﹐飛行而下。 不一會工夫﹐古浪已經趕到了「青山店」﹐他飄身越過了院牆﹐來到後院之中。 他身子才一著地﹐突見五六丈外﹐一棵樹椏上﹐坐著一個黑衣老者。 雖然是黑夜無光﹐但這個人古浪太熟悉了﹐一眼便看出是哈門陀﹗古浪大吃一驚﹐怔在 當地。 哈門陀坐在樹枝之上﹐寒風傳過來他冷酷而又嚴峻的聲音﹕「哈門陀恭迎春秋筆主﹗」 古浪聽他這麼說﹐心頭不禁一震﹐但事到如今﹐自己無法再否認了。 他只好一言不發﹐靜靜地站在那里。 哈門陀冷冷說道﹕「不知春秋筆主可肯接納我這江湖野老嗎﹖」 古浪昂起了頭﹐說道﹕「你以前是我師父﹐現在是我師伯﹐若有訓示﹐我自當恭聆﹗」 一語才畢﹐哈門陀如半天之鷹﹐飄然來到他的面前。 古浪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哈門陀的面孔上﹐湧著一層憤怒。 哈門陀只是不住地冷笑﹐入耳驚心。 半晌﹐他才說道﹕「你說得真好聽﹐先為師父﹐後為師伯﹐這麼說我們倒是一家人了﹖ 」 古浪提著聲道﹕「是的。」 哈門陀壓低了聲音﹐斷喝道﹕「住口﹗你這不義的畜生﹗」 古浪心頭一震﹐卻不回話﹐雙目注視著哈門陀的一舉一動﹐謹防他猝然下手。 但是哈門陀並沒有下手﹐咬著牙﹐繼續罵道﹕「好個陰險的奴才﹗我太過信你﹐想不到 你隨我學藝之時﹐已經暗隨阿難子學藝﹗」 古浪雖然憤怒﹐但是自己卻無話說﹐錯在自己當初誤投了這個惡師。 哈門陀又接著說道﹕「你不必害怕﹐現在我絕不會傷你一根汗毛﹐可是……嘿嘿……」 他說到這里﹐發出了一連串陰狠的笑聲﹐令人聽來不寒而栗。 他笑過之後﹐又接著說道﹕「等到了那一天﹐『春秋筆』到了你的手中﹐我再與你算算 總帳﹗」 古浪聞言心道﹕「萬幸﹗他不知道『春秋筆』就在我手中﹐不然的話可就危險了。」 哈門陀又道﹕「你現在有什麼話說沒有﹖」 古浪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話說﹗」 哈門陀鼻中哼了一聲﹐說道﹕「哼﹗諒你也沒有什麼話好說﹐現在我問你﹐那桑九娘到 底是做什麼的﹖」 古浪心中好不驚奇﹐忖道﹕「他居然不知道桑九娘是做什麼的﹐這可奇怪……」 古浪想著﹐嘴上說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阿難子要我來找她﹗」 哈門陀似乎很信他的話﹐點了點頭﹐說道﹕「無怪你不知道﹐連我也沒聽說過此人﹐不 過我會很快查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哈門陀臉上的表情﹐似是又痛苦﹐又憤怒﹐同時更充滿了惋惜之情。 半晌﹐他才說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古浪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他像是逃避鬼怪一般﹐極快地離開了哈門陀。 當他走出十余丈時﹐再回頭看﹐哈門陀已不知去向。 古浪不禁吐了一口氣﹐自語道﹕「好難纏的怪物﹗」 他仰起了頭﹐見自己與童石紅的房間﹐都是一片漆黑﹐也拿不准她是否回來了。 他雙足微微用力﹐身如巧燕般﹐拔上了七八丈高﹐向自己房間飛去。 他人在半空之際﹐已然一掌打開了窗戶﹐人如穿檐之燕﹐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這時﹐遠處的譙樓﹐恰好打四鼓。 古浪匆匆把長衣脫了﹐用手指輕輕地彈著牆板﹐低聲道﹕「石紅﹐你可在房內﹖」 問過之後﹐並無回音﹐古浪心中一驚﹐把聲音提高了些﹐又道﹕「石紅﹐我是古浪﹐我 已經回來了﹗」 但是隔室仍然靜悄悄的﹐古浪忖道﹕「練武之人﹐絕不可能睡這麼死……」 想到這里﹐不禁大為驚駭﹐立時翻身而起﹐拉門奔了出去。 他跑到童石紅的門前﹐略為用力﹐那門栓已經被他推斷了。 古浪入房後﹐只見室內空空﹐心頭不禁大驚﹗石紅還沒回來﹐還沒回來﹗古浪心中想著 ﹐頭上也冒出汗來。 「一定是在桑家堡有了意外……」 可是﹐他並沒有聽到一些聲息﹐那麼莫非她跑到別的地方刺探去了﹖想到這里﹐古浪不 禁頗為生氣﹐忖道﹕「這個丫頭﹐真是不知利害﹐我再三囑咐她﹐她還是到處亂跑﹗」 古浪空自發了一回恨﹐回到了自己房內。 童石紅沒有回來﹐使得他心神不寧﹐坐在窗前胡思亂想。 突然之間﹐他想到了況紅居﹐忽有所悟。 古浪忖道﹕「必定是況紅居把她逼走了﹗」 想到這里﹐心中略為安定﹐因為況紅居與童石紅是祖孫﹐絕不會對她如何﹐同時﹐古浪 也相信童石紅總是有法子由況紅居身旁逃開的。 一直到天亮﹐古浪都無法入睡﹐心中總是惦記著童石紅的下落。 直到五鼓天亮﹐古浪才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天已近午﹐古浪嚇了一跳﹐趕忙爬了起來。 他想到與金旭光約好之事﹐慌忙叫來小二侍候著淨面漱口﹐匆匆吃了些東西。 童石紅依然沒有下落﹐使得古浪焦急不堪﹐看看午時已過﹐勢難再等。 古浪便留下了一封書信交付櫃上﹐大意說她回來請速到「桑家堡」報名求見。 留好書信之後﹐古浪命小二備好馬﹐臨行付帳﹐店家卻是死也不收﹗古浪知道是桑家堡 開的店﹐便也不再推讓﹐給了些賞錢便走了。 陰霾的天空﹐似要壓在人頭頂上來。氣候嚴寒﹐凍得人手腳生痛。 古浪滿懷心事﹐不知此行是福是禍﹐但是最令他寬心的是﹐在桑家堡有一個接應他的老 人。 此外﹐現在他才感覺到﹐童石紅在他心中﹐占了如何大的分量﹐由昨夜開始﹐他腦中一 直放不下她。 馬兒不急不緩﹐寒風吹著他的臉龐﹐感覺到為「春秋筆」的事﹐已經傷透了腦筋而該急 於了結了。 古浪想道﹕「辦完了這件事﹐我要安定下來﹐成家……」 想到這里﹐一陣喜悅﹐腦中又湧上了童石紅清秀的面影。 「唉……但願好事莫成空﹗」 他把馬兒加快了些﹐踏著凍得生硬的大白石頭﹐發出了陣陣清脆的聲響。 快到桑家堡大門時﹐有兩個人在巡邏﹐古浪看時﹐不禁笑了起來﹐自語道﹕「這兩個寶 貝﹗」 原來這兩個正是昨夜的馬哥兒們和劉勾子。 古浪快到面前時﹐劉勾子大手一揚﹐喝道﹕「哥子﹗這是啥子地方﹐還不下馬﹗」 古浪忖道﹕「這小子好大的忘性﹗」 古浪想著便道﹕「劉勾子﹐你不認識我麼﹖」 由於昨夜深夜之中﹐古浪又以手掩面﹐所以他們認不出來。 劉勾子大為奇怪﹐說道﹕「哥子﹗哪條線上的﹖怎會知道我劉勾子的萬兒﹖」 古浪差點沒笑出來﹐忖道﹕「這時倒擺起譜來了﹗」 古浪還未說話﹐那馬哥兒們也趕了來﹐大模大樣地說道﹕「勾子﹗叫他先下馬再說話﹐ 哪來這麼大架子﹗」 古浪聞言詫異﹐忖道﹕「喲﹐這兩個小子到了白天簡直變了一個人了﹗」 劉勾子點頭道﹕「對﹗下馬﹗孔老夫子見了人還要下轎﹐你算什麼﹐下馬﹗」 古浪好氣又好笑﹐說道﹕「要我下馬可就不好看了﹗」 劉勾子挺上一步道﹕「你說啥子﹖狗X的﹗」 話未罵完﹐「啪」的一聲﹐已經挨了一個嘴巴﹐打得他一路怪叫。 古浪沉聲道﹕「不准叫﹗昨天晚上的事你忘了麼﹖」 劉勾子及馬哥兒們這才知道煞星來了﹐嚇得臉上變色。 劉勾子撫著臉道﹕「好……你有種﹗你又來了﹗」 古浪一笑道﹕「以後見面時候多得很﹗」 說罷把馬一帶﹐由他們身旁撞過。 馬哥兒們叫道﹕「反了﹗反了﹗快吹笛﹗」 說罷一陣尖笛聲傳來。 古浪心中好笑﹐忖道﹕「真是蠢才﹗」 劉勾子和馬哥兒們還真賣勁﹐笛子吹得滿天響﹐桑家堡大門外擁出了十余個壯丁。 古浪大喝一聲﹐直沖過去﹐嚇得眾人紛紛躲讓﹐古浪已然沖入了桑家堡的大門﹗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畫屏觀竹】 古浪不顧那大群人的呼喊﹐抖動韁繩﹐快馬沖入桑家堡的大門﹗這實在是桑家堡難得一 見的情形﹐圍在門口的數十壯丁﹐立時一片混亂﹐口哨之聲﹐響個不停。 進入大門之後﹐古浪自動地把馬放慢﹐端坐馬背﹐靜候主事人出現。 這時那數十壯丁﹐又紛紛地擁進門來﹐把古浪圍在中央。 古浪微微含笑﹐低頭望著他們﹐見他們一個個年輕力壯﹐看來都有些武功底子﹐忖道﹕ 「桑九娘真個是占山為王﹐手下這多嘍羅兵﹐要想造反倒很容易……」 古浪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突聽一個嘹亮的聲音喝道﹕「什麼事這麼吵﹖」 此言一出﹐眾人的聲音立時停止了﹐古浪舉目望去﹐只見一排雅房之側﹐轉出了一個二 十五六的壯漢。 他穿著一件淺青色的兩截便裝﹐足下草履﹐看來精神奕奕﹐且顯得一片樸實。 那人一眼望見古浪﹐似乎顯得很驚奇﹐立時快步走了過來。 他邊走邊道﹕「你們都讓開﹗各人干各人的活去﹗」 古浪聽他說的是北方口音﹐心中很是奇怪﹐忖道﹕「看樣子他是這里的一個小頭目呢﹗ 」 思忖之際﹐那年輕人已經走到了面前﹐只見他混身黝黑﹐結實得如同鋼鐵一般的健壯。 黑面年輕人向古浪拱了一下手﹐口角掛起一絲淺淺的笑容。 古浪仍然騎在馬上﹐略為彎腰﹐含笑答禮。 那黑臉漢子含笑道﹕「在下羅光時﹐敢問仁兄大名﹐來此何事﹖」 古浪見他態度好﹐便下了馬﹐含笑道﹕「小弟姓古﹐單名浪字﹐來此拜見九娘的﹗」 古浪報出了名字﹐羅光時顯得很驚訝﹐立時說道﹕「啊﹗原來是古兄﹐我們久仰多時了 ﹗」 古浪心中忖道﹕「如此看來﹐桑家堡的人﹐均知道我要來了﹗」 羅光時已然轉過頭去﹐招呼一個少年﹐把古浪的馬牽去﹐古浪便把包裹取下﹐道了聲謝 。 羅光時笑道﹕「能與古兄相晤﹐真乃是快事﹐請到客房小坐待茶。」 古浪笑道﹕「忒也打擾了﹗」 說著﹐二人走向那排雅房的第一間﹐古浪入內略一打量﹐只見這間房很大﹐分三處擺著 桌椅﹐乃是一色藤子編就﹐漆上了白色﹐看來很是悅目。 在正面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堂畫﹐畫的是山水寫生﹐青山翠谷﹐雲深萬里﹐極具 功力。 另外掛著幅條幅﹐寫的都是詩詞歌賦﹐清新雋雅﹐悅人心神。 靠西邊是兩大扇落地大窗﹐卷有席簾﹐想是因為隆冬的關系﹐所以深綠色的窗布垂下﹐ 在窗戶之前﹐擺著一張巨大的屏風﹐黑底金漆畫著修竹菊花﹐並有詩句﹐真個是美不勝收。 古浪望著這等擺設﹐不禁暗暗稱妙。 羅光時笑笑道﹕「古兄請坐﹐待我備茶﹗」 古浪也不客氣﹐靠窗坐了下來﹐道了聲﹕「打擾﹗」 他游目在那扇大屏風上﹐仔細地欣賞這一片花卉樹木。 那些修竹﹐有的青枝吐芽﹐欣欣向榮﹐有的老而強堅﹐縱橫交錯﹐但均是挺秀俊拔﹐英 氣勃勃。 突然﹐古浪發現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桑魯歌仲秋戲筆」。 古浪不禁吃了一驚﹐忖道﹕「想不到桑魯歌還有這一手功夫﹐真是比我強多了﹗」 他再看那些菊花﹐有的花瓣怒放﹐有的含蕾半吐﹐神態各異﹐色澤亦別﹐很是有趣。 其下另一行小字﹐字體甚是絹秀﹐寫的是﹕「桑燕補菊﹐時年十六。」 古浪更為驚訝了﹐他想不到這兄妹二人竟擅丹青﹐並且是多年以前的作品﹐現在想必更 是精進了﹗他正在遐思之際﹐羅光時已然捧了茶來﹐古浪稱過了謝﹐笑道﹕「桑氏兄妹真個 是多才多藝﹐這一筆丹青真是羨煞人了﹗」 羅光時笑道﹕「他們兄妹倒是喜歡這些﹐並且還能吹弄管蕭﹐高歌吟詩呢﹗」 古浪心中很是佩服﹐也感到很慚愧﹐因為他自幼孤苦﹐以致沒有機會來研究這些。 他們又談了些閒話﹐古浪由身上取出一件紅色的拜帖﹐遞給了羅光時﹐笑道﹕「現在拜 帖在此﹐煩請羅兄轉陳九娘過目吧﹗」 羅光時含笑接了過去﹐笑道﹕「古兄來得實在不湊巧呢﹗」 古浪心中一動﹐說道﹕「怎麼﹖」 羅光時笑道﹕「你若早來一日便可見到九娘﹐她老人家已經於昨日出門去了﹗」 古浪心中忖道﹕「果然不錯﹐她不見我﹗」 想到這里便道﹕「小弟因有急事﹐不得不見九娘﹐但不知她何時可以回轉﹖」 羅光時搖了搖頭﹐笑道﹕「這話可就難說了﹐需看她老人家的興致如何﹐如果她興致好 ﹐說不定玩上一年兩年才回家呢﹗」 古浪聞言很是氣憤﹐正要說話﹐羅光時已接著說道﹕「不過若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故﹐ 她老人家半年之內就可回來了﹐我看古兄還是以後再來吧﹗」 古浪冷笑一聲道﹕「羅兄﹐你說得好輕松﹐我千里迢迢趕來此地﹐叫我就此離去﹐實在 令人為難﹐既然她出了遠門﹐我便在此等她﹗」 羅光時聞言面有難色﹐沉吟了一下﹐說道﹕「此事在下不能作主﹐古兄請坐坐﹐我去請 我們少爺來﹗」 古浪冷冷說道﹕「你最好請他來﹗」 羅光時一笑站了起來﹐對一旁的小童道﹕「小鄧﹐給古少俠送水果點心﹗」 小童答應而去﹐羅光時笑道﹕「古兄請用些點心﹐我立刻就來﹗」 他說著﹐拿著古浪的拜帖走了。 古浪心中雖然氣憤﹐卻又不能發作﹐只得悶悶地坐在那里。 正在氣悶之際﹐突見旁門處﹐走進一個白發老者﹐古浪一見大喜﹗來人正是昨夜所見的 金旭光﹐他穿著一件葛色的長衫﹐長袖拂地﹐拖拖拉拉的。 古浪才站起來﹐金旭光連連向他使眼色﹐暗示他再坐下來﹐卻是一言不發。 古浪心中雖然奇怪﹐但是知道他這麼做﹐必然有些道理﹐便坐了下來﹐裝著不相識。 金旭光徑自走到古浪身後﹐古浪略略回頭﹐這才看見﹐在屏風之後﹐有一只大書架﹐上 面擺滿了線裝的古籍﹐為數甚多。 金旭光一面翻找著書籍﹐一面低聲說道﹕「古浪﹐少時魯歌安排你的住處時﹐你要堅持 住在南樓﹐知道麼﹖」 古浪心中一驚﹐低聲道﹕「為什麼﹖」 金旭光低聲道﹕「自然有道理。」 才說到這里﹐他突然停了下來﹐專心地找書。 古浪知道事出有因﹐便把頭轉過來﹐假裝欣賞那張屏風。 果然﹐房門開處﹐羅光時又走了進來﹐他笑著說道﹕「古少俠﹐我們少爺就來了……」 說到這里﹐他一眼望見了屏風旁邊的金旭光﹐面上神色微變﹐趕緊走了過去﹐躬身道﹕ 「金老爺子﹐您怎麼也來了﹖」 金旭光轉過了身﹐沒好氣地說道﹕「怎麼﹐我又不是囚犯﹐到哪去還要先向你報告不成 ﹖豈有此理﹗」 羅光時碰了個釘子﹐賠笑道﹕「金老您說笑了﹗我是想您老需要什麼﹐只要吩咐一聲﹐ 何勞您老人家親自跑這麼遠呢﹖」 金旭光的火似更大了﹐瞪著眼道﹕「你少拍馬屁﹗我還能動﹐用不著你們孝順﹗」 羅光時在古浪面前﹐連碰了兩個釘子﹐弄得面紅耳赤﹐苦笑著退了下來﹐說道﹕「好吧 ﹗由您吧﹗」 他說著又對古浪道﹕「古兄﹐你稍坐﹐我看看點心怎麼還沒送來……」 古浪連忙笑道﹕「不必費心了﹐我沒那個習慣。」 但是羅光時仍然走了出來﹐接著室外有人低聲地談話﹐一會工夫﹐桑魯歌推門走了進來 。 古浪連忙笑道﹕「桑兄﹐我來得太魯莽了吧﹖」 桑魯歌笑了笑說道﹕「我還想到店里去看你呢﹐想不到你已然來了﹗」 他言下之意﹐似乎有些責怪古浪﹐不該貿然而來。 古浪裝著聽不懂他的意思﹐一笑坐了下來。 桑魯歌徑自走到金旭光身旁﹐低聲道﹕「金老﹐你找什麼書﹖」 金旭光頭也不回﹐說道﹕「你別管﹗」 桑魯歌笑道﹕「您要看什麼書﹐可以開個條子﹐少時我給您送過去……」 話未說完﹐金旭光已經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又是這一套﹗我自己看書自己找﹐用不 著別人費心﹗」 桑魯歌一笑不再說話﹐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 片刻之後﹐金旭光左手抱了數十本古書﹐轉身而走﹐他邊行邊道﹕「我看幾本書﹐也跟 防賊一樣地防著﹐這地方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說到這里﹐恰好羅光時送來點心水果﹐金旭光用右手拿了個脆梨咬了一口﹐推門而出。 羅光時與桑魯歌對了一下目光﹐彼此苦笑一下﹐並未說話。 羅光時放下水果之後﹐立時出房而去。 古浪隨口問道﹕「這位老爺子是誰﹖倒怪有意思的。」 桑魯歌接口道﹕「他是教我們讀書的老先生﹐脾氣古怪得很﹐與我們練武的人處不來。 」 聽了他的話﹐古浪心中暗笑﹐忖道﹕「你倒真會說慌﹐還當我不知道呢﹗」 這時桑魯歌遞上了水果﹐古浪見其中種類甚多﹐便取了一枚青棗。 桑魯歌笑道﹕「你的拜帖我已經看到了……」 古浪笑道﹕「那麼就煩你給九娘過目一下。」 桑魯歌面上微紅﹐停了一下﹐說道﹕「很是不巧﹐九娘已於昨日出門了﹗」 古浪聽桑魯歌也這麼說﹐心中很是憤怒﹐冷笑一聲說道﹕「那麼我只好在此等她了﹗」 桑魯歌面有難色﹐說道﹕「我看你還是住在店里好……」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此番就是住在店里住壞了﹐九娘出門﹐我連一點消息都不 知道﹗」 他的話把桑魯歌說得臉上發紅﹐強笑道﹕「也好﹗你住在這里﹐我們兄弟也可以親近些 ……不過﹐童姑娘如何安排呢﹖」 提到童石紅﹐古浪不禁頗為擔心﹐但是他面上絕不露出﹐說道﹕「她有事已經走了﹗」 桑魯歌笑道﹕「其實舍下房舍頗多﹐童姑娘若是願意﹐可請她一並搬過來。」 古浪接道﹕「謝謝你﹐她回來之後﹐會來此地找我的。」 桑魯歌笑道﹕「舍下空曠得很﹐我們還是住在一處﹐否則我真怕照顧不好你這位貴客呢 ﹗」 古浪笑道﹕「你住在哪里﹖」 桑魯歌道﹕「住在東樓﹐只我一人﹐清靜異常……」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道﹕「不﹗我最好住在南樓﹗」 此言一出﹐桑魯歌大為驚訝﹗他望著古浪﹐半晌才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這兒有『南樓 』﹖」 古浪笑道﹕「你們既然有東樓﹐必然也有南樓了﹐再說這四川境內的人﹐幾乎沒有人不 知道你們南樓的。」 桑魯歌將信將疑﹐望了他一陣﹐說道﹕「難道就是為了這個﹐你才要住南樓﹖」 古浪雖然難於應對﹐但是他臉色依然﹐含笑說道﹕「這『南樓』乃是桑家堡勝地﹐我難 得進來一次﹐是想瞻仰瞻仰﹐他日離開此地﹐也算是我古浪一分莫大的榮耀呢﹗」 桑魯歌一雙發光的眼睛﹐一直盯在古浪臉上﹐正色道﹕「古兄﹐你堅持要住南樓﹖」 古浪這時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詞﹐故意作出傷感之狀﹐正色道﹕「桑兄﹐不瞞你說﹐昔日 阿難子老師飛升之時﹐是這麼囑咐我的。」 聽古浪這麼說﹐桑魯歌始默然無語﹐他垂目不語﹐似在思索。 古浪心中很是詫異﹐忖道﹕「看他樣子很是為難﹐莫非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不成﹖」 想到這里﹐已聽桑魯歌說道﹕「既然你一定要住南樓我自然為你安排﹐因為你是我們桑 家堡中的貴客。」 古浪道﹕「這麼說實在使我受寵若驚了。」 桑魯歌皺著眉頭﹐繼續說道﹕「不過……你住在南樓﹐我卻不能擔保你的安全呢﹗」 古浪聞言大為詫異﹐問道﹕「這是為什麼﹖」 桑魯歌搖了搖頭﹐說道﹕「對不起﹐這事牽涉得太多﹐有些我也不清楚﹐恕我無法告訴 你。」 這些話聽在古浪耳中﹐越發覺得奇怪﹐一雙俊目不解地望著桑魯歌。 桑魯歌一笑道﹕「我看你還是陪我住在東樓﹐等我姑婆回來﹐我立時安排你們見面…… 」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搖頭道﹕「魯歌兄﹐聽了你剛才那些話﹐我倒越發地動了心﹐我看 還是住在南樓吧﹗」 桑魯歌面上笑容頓失﹐點頭道﹕「好吧﹗不過那句話還是說在前面﹐若是萬一出了什麼 事﹐恕我無法保証你的安全……古兄﹐我們一見如故﹐這些話絕非出於無故的﹐還請三思。 」 古浪不禁有些不悅﹐正色道﹕「魯歌兄﹐你的話我實在不明白﹐我古浪雖不是什麼重要 人物﹐可是混到現在﹐仍是單槍匹馬﹐從無倚仗他人之心﹐照你這麼說我入桑家堡﹐若是沒 有你的保護﹐就是死路一條了﹖真令人費解﹗」 聽他這麼說﹐桑魯歌不禁面上一紅﹐笑道﹕「這……話不是這麼說﹐我方才說錯了話﹐ 請勿介意。」 古浪雖然滿腹疑惑﹐卻也無可奈何﹐接道﹕「再說我此來是十二萬分的誠意﹐府上諸位 雖然與我陌生﹐但亦無仇恨﹐總不會一定要置我於死吧﹗」 桑魯歌先是一怔﹐繼而笑道﹕「你說笑了﹐我們為你來此﹐還忙碌了一陣呢﹗」 這時羅光時正好進來﹐桑魯歌叫著他道﹕「光時﹐古少爺住在南樓﹐你趕緊去收拾收拾 ﹗」 羅光時聞言面色微變﹐說道﹕「南樓﹖」 桑魯歌揮手道﹕「不必多問﹐快去﹗」 羅光時滿面疑色﹐轉身而去。 這些情形古浪看在眼中都裝著未見﹐等羅光時出去之後﹐桑魯歌又道﹔「舍下占地甚廣 ﹐你初來地勢不熟﹐最好少活動﹐免得走錯了路﹐我每天會去探望你的。」 古浪連聲答應著﹐心中卻有些不服氣﹐忖道﹕「難道這桑家堡就是龍潭虎穴不成﹖」 他們又談了些閒話﹐羅光時進內道﹕「少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桑魯歌站起了身子﹐笑道﹕「古兄﹐我領你去休息休息吧﹗」 古浪點頭稱好﹐隨著桑魯歌走了出客房﹐他突然想起一事﹐問道﹕「那南樓離此遠麼﹖ 」 桑魯歌接口道﹕「不算太遠﹐不過也不算近。」 古浪關心著自己那匹馬﹐說道﹕「那麼我這匹馬怎麼辦﹖」 桑魯歌笑道﹕「在這里面﹐是用不著騎馬的﹐我們這兒有專人飼養﹐你放心吧﹗」 古浪卻還是不放心﹐把羅光時叫到前面﹐詳細地囑咐了一陣﹐這才隨桑魯歌而去。 他們踏在白石舖成的山道上﹐寒風習習﹐吹得人很是難受。 古浪笑道﹕「你們這片大院子﹐恐怕要不少人來整理吧﹗」 桑魯歌道﹕「還好﹐這兩天雪停了﹐不然更費事呢﹗」 談話之際﹐二人沿著這雪白的石板路﹐向南面折去﹐古浪心中忖道﹕「他果然帶我到『 南樓』去了﹗」 他又想到金旭光﹐忖道﹕「不知他為何一定要我住在南樓﹐真個想他不透﹗」 這時﹐石徑廷入一排叢竹之中﹐古浪見這一片竹林﹐占地極大﹐雖是隆冬﹐仍然枝葉茂 密﹐不知他們如何栽培的。 桑魯歌用手指著這片竹林﹐笑道﹕「我們一家人都愛竹子﹐所以種植了這麼大一片﹐這 塊地方叫『青竹坡』。」 古浪問道﹕「現在已是深冬﹐天寒地凍﹐雖說竹子耐寒﹐也少有生長得如此茂密的﹐莫 非你們有什麼特別方法不成﹖」 桑魯歌笑道﹕「古兄果是慧眼﹐這園內的花木﹐都是我們用藥物培植的。」 古浪這才恍然﹐忖道﹕「怪不得他這里花木茂密﹐原來是用藥物培植的。」 約有半盞茶的時間﹐才走出了這片竹林﹐古浪心中暗暗驚異﹐並且緊緊記著地勢。 出了這片竹林甬道﹐左邊竟是一大片寒潭﹐滿生著蓮荷藕枝﹐有的竟是含苞待放。 古浪益發驚異了﹐笑道﹕「這里真是人間仙境﹐莫說你們一家人均有超人的武技﹐就是 凡人在此住久了也會成仙呢﹗」 桑魯歌大笑﹐說道﹕「你實在太誇獎了﹗」 他們二人談著閒話﹐誰也不提正事。 古浪心中很是遺憾﹐因為在他沒有入桑家堡以前﹐他與桑魯歌可謂一見如故﹐無所不談 ﹐而自己進了桑家堡之後﹐雙方都變得虛假了。 談談說說﹐不知走了多久﹐地勢也越來越高﹐沿途亭台樓閣﹐美不勝收﹐古浪也無心觀 賞。 這時兩人的位置﹐是在這座小山的極南山弦﹐長江就在腳下﹐金沙滾滾﹐極是壯觀。 桑魯歌手指著前面﹐笑道﹕「古兄﹐南樓便在那廂﹗」 古浪心中一動﹐舉目望去﹐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好險的地勢﹗」 緊緊沿著山邊﹐在拐角之處﹐聳立著五六株合抱的巨木﹐每根都在十余丈外。 在諸樹之間﹐有一幢青竹編成的小房子﹐凌空而起﹐架在一枝枝的橫枝上。 古浪不禁停了下來﹐說道﹕「魯歌兄﹐這座小樓建築得真是別出心裁啊﹗」 桑魯歌笑道﹕「我們堡內建築極多﹐都是姑婆和我們兄妹設計﹐千奇百怪樣樣都有﹐可 是我們都最喜歡這座小樓。」 古浪問道﹕「這座小樓設計得確是出奇﹐尤其借著這萬險的地勢建成﹐更是匠心獨具﹐ 不知是何人設計的﹖」 桑魯歌不答他的話﹐卻道﹕「我們走快些﹗」 說著當先而行﹐這時所行的白石路﹐由於面積太仄﹐已經改用碎石舖成。 二人健步如飛﹐沿途樹枝低沉﹐似要壓到頭上﹐很是難走。 片刻之後﹐二人接近了那座凌空小樓﹐古浪這才看清了﹐這座小樓﹐竟是很大的一幢樓 。 在這山邊與南樓之間﹐竟然還隔著一條三十余丈的懸崖﹐有一株支持著南樓的巨樹﹐竟 長在對面崖口的邊緣上。 每當山風猛烈時﹐滿山呼嘯﹐那座小樓也是搖搖欲墜﹐令人心驚膽戰。 古浪實在料想不到﹐是這麼怪異的一個建築﹐心中詫異萬分。 這時桑魯歌已說道﹕「這『南樓』雖然時常有人整理﹐可是很久沒有人住了﹐本來有一 座橋﹐為山洪沖斷﹐一直沒顧得修﹐現在我們只好自行設法過去了。」 古浪打量那五六棵巨樹﹐每一根都是筆直入天﹐十丈以內絕無雜枝﹐而十丈以上﹐則是 巨木橫枝﹐恰好用以支持房屋。 但是兩澗相隔﹐三十余丈﹐毫無憑借﹐輕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凌空虛渡。 古浪心中很是詫異﹐忖道﹕「莫非他要考驗我的輕功不成﹖」 才想到這里﹐便聽桑魯歌說道﹕「我先過去﹗」 古浪忖道﹕「我正要看你弄些什麼名堂﹗」 這時桑魯歌已然振臂而起﹐平空拔上了五六丈高﹐落在一株大樹的橫枝上。 古浪見他雙手在樹枝上動了半天﹐突然之間﹐他偌大一個身子﹐如同箭弩一般射了出去 。 古浪駭然﹐忖道﹕「他能縱這麼遠﹖」 古浪詫異之際﹐見桑魯歌已然飛出了三丈以外﹐身臨懸崖。 這時古浪才看清楚﹐原來他手中持了一根兒臂粗細的葛藤﹐這根葛藤約有三丈多長。 古浪很是詫異﹐忖道﹕「這麼短的藤子有什麼用﹖」 一念未畢﹐桑魯歌已由於索盡而落了下來﹐他的身子﹐如同猿猴一般蕩了回來。 他好像蕩秋千一般﹐來回了好幾次﹐古浪這才恍然﹐忖道﹕「原來他是利用擺蕩之勢﹐ 來增加他的沖力﹗」 桑魯歌每次蕩回來﹐雙足便在樹干上用力一踹﹐身子又射了出去。 如是好幾次﹐那藤索竟然越來越長﹐古浪這才注意到在樹干之上﹐有一個活環套著那藤 索﹐每次用力就會向外伸出三尺。 古浪心中忖道﹕「這樹離地不過十余丈﹐等到繩索放在十余丈時﹐他蕩回來不是要碰地 了麼﹖」 古浪實在不太了解﹐這時藤索慢慢放長﹐已經有幾丈長了﹐所以每次桑魯歌蕩回來﹐雙 足離地面不過幾尺而已。 他最後一次蕩回來﹐雙足在樹干上用力一踢﹐大喝一聲﹕「去也﹗」 等到藤索用盡時﹐他雙手一放﹐身如一股急箭一般﹐由半空射了出去﹗古浪見他本來已 出去十丈以外﹐再加上這藤索的助力﹐又射出了十丈左右﹐加起來一共出去了二十余丈﹐但 是距離對岸仍然還有十丈左右。 只見桑魯歌落下之時﹐恰好夠著對岸突出的一個大樹帽﹐他伸手之間﹐又抓住了一根藤 索﹐一擺之際﹐已然落在了那株大樹之上﹗兩下的距離配合極好﹐古浪忖道﹕「原來他們一 直都是用這辦法過澗的﹗」 這時桑魯歌在對面的大樹上﹐把所用的那根藤索﹐放回了原處﹐叫道﹕「古浪﹗對不起 ﹐現在只有用這個方法過來﹐你可以照著我剛才那樣……」 因遙遙相對﹐桑魯歌大聲地叫道﹐古浪也提高了聲音答道﹕「好﹗我就照你這樣﹗」 說過之後﹐他一連幾個縱身﹐已經到了這株大樹的樹頂。 古浪抓過了剛才桑魯歌所用的藤索﹐提起看時﹐這根藤索差不多有十丈多長。 古浪略一思忖﹐想道﹕「我一次就可越出十丈左右﹐不必像桑魯歌那樣費事了﹗」 想到這里﹐抬頭向對面望去﹐見對面那株大樹﹐遙遙相對﹐方才桑魯歌所用的藤索搭在 那里﹐索頭被染成了紅色﹐很是顯眼。 古浪估計好了距離和位置﹐他雙手握住了索頭﹐叫道﹕「我來了﹗」 語聲未畢﹐身如飛弩般射了出去﹗古浪的輕功果然高些﹐他一次便縱出了十丈左右﹐力 盡下降﹐蕩了回來。 當他蕩到了樹邊時﹐古浪雙足用力在樹干上一踹﹐再次蕩了出去。 這一次蕩得更猛﹐一次便到了盡頭﹐古浪竟不再蕩回﹐立時把手一松。 也像桑魯歌一般﹐身子凌空﹐疾射出去﹐半空之中﹐如同一只巨大的飛鳥一般。 古浪眼中看准了那節紅色的索頭﹐但是萬料不到﹐他一次就松了手﹐擺力不夠﹐加上他 比桑魯歌壯些﹐身上又背了個包袱﹐所以一縱之下﹐只縱出去了九丈多遠。 當古浪力盡下落時﹐他趕忙伸手去抓那根索頭﹐但是兩下相差尚有一尺多遠。 古浪一把沒有抓住﹐身子急速下降﹐心中大為驚恐﹐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觀望的桑魯歌﹐也嚇得叫道﹕「啊呀﹗」 古浪驚慌之中﹐目光掃中一物﹐他拚命地把身子一扭﹐凌空轉過了一尺。 但是那索頭在上﹐已然抓不住了﹐但是身旁卻有一支頗細的軟枝垂在足下。 古浪心中大喜﹐他拚命地提足真氣﹐身輕如燕﹐右足點在了那拇指粗細的軟枝上。 他足下有物﹐立時化險為夷﹐就借著這軟枝之力﹐身子反彈上來六尺多高。 這一次古浪不敢大意﹐一伸手就抓住了那節索頭﹐身子蕩了過去。 他也像方才桑魯歌一樣﹐身子划起一道弧線﹐反彈著抽了過去﹐恰好落在了桑魯歌的身 旁。 古浪死中求活﹐幾乎嚇掉了魂﹐一張臉成了煞白色﹐額角涔涔有汗。 他心中忖道﹕「一個人真是不能逞強啊﹗」 桑魯歌還弄不清楚﹐不知道古浪是真的失手﹐還是故作驚人﹐但是見他一次擺蕩﹐就過 了崖來﹐心中好不驚佩。 那座小樓還在數十丈外﹐桑魯歌笑道﹕「古浪﹐你好俊的功夫﹗」 古浪面上一紅﹐含混道﹕「一時大意﹐差點葬身谷底呢﹗」 桑魯歌指著那座小樓道﹕「我們就由樹上過去好了﹐不然少時還是往上爬。」 古浪點頭答應﹐桑魯歌在前﹐有如戲枝猿猱﹐縱躍如飛﹐古浪在後﹐如同穿林之蜂﹐緊 緊跟隨。 不一會的工夫二人已先後越上了「南樓」﹐停在一道小檐廊下。 當古浪落腳之時﹐突覺腳下一軟﹐身子似乎向下沉去﹐不禁吃了一驚﹗但是他的雙足﹐ 只是微微一沉﹐發出了「吱」的一聲輕響﹐並未向下沉去。 古浪這才恍然﹐原來這整個的一座樓﹐均是由細藤和竹片編成﹐人行其上﹐載沉載浮有 如水上之舟﹐並且不時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古浪好不驚異﹐說道﹕「這座小樓建築得真怪異﹐是我生平僅見﹗」 桑魯歌笑道﹕「我們胡亂想出來的﹐請莫見笑﹗」 二人正說之際﹐由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一個短裝的孩子﹐年約十五六歲﹐生得黝黑健壯 ﹐這麼寒的天﹐還是赤足短褲﹐露著膀子。 他見著桑魯歌﹐立時施了一禮﹐笑道﹕「少爺﹐客人來了麼﹖」 桑魯歌笑道﹕「你沒看見就在我旁邊麼﹖」 說著轉頭對古浪道﹕「這個童兒叫浦兒﹐是在這兒照顧你的。」 古浪笑道﹕「太費心了。」 這時浦兒已道﹕「少爺﹐房間都整理好了。」 桑魯歌點點頭﹐問道﹕「可是東廂房﹖」 浦兒點了點頭﹐桑魯歌笑道﹕「好得很﹗我們進房去看看吧﹗」 古浪對這個浦兒很是奇怪﹐因為他完全是一副漁童的打扮﹐又不太愛講話﹐顯得古里古 怪的。 他們在浦兒的引導下﹐一直向東廂房走來﹐足下起落之間﹐發出了陣陣「吱吱」的聲響 ﹐使古浪感到很不舒服。 古浪暗中注意﹐靠東走廊這一排﹐一共有三間房間﹐房門是木制的﹐但是都被漆成了青 綠色﹐並且勾出了輪廓﹐乍看去好似也是由竹片編成似的。 這里本是一片高地﹐房屋又在樹頂之上﹐風極大﹐吹得滿樓吱吱發響。 古浪忖道﹕「這可真是怪事﹐這種房子造出來有何用處﹖」 思忖之際﹐已經來到了東邊第一間廂房﹐浦兒伸手推開﹐古浪尚未入房﹐鼻端已經嗅著 一股淡香。 桑魯歌微一皺眉﹐笑罵道﹕「浦兒﹗是誰作的主﹖你怎麼把老夫人的冷柚摘了來﹖」 浦兒齜牙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由於他皮膚很黑﹐所以看來特別滑稽。 他笑著說道﹕「你說是貴客﹐我當然去采冷柚﹗老夫人不會怪﹐她方才……」 才說到這里﹐桑魯歌忙道﹕「好了﹐別多說啦﹐茶泡了沒有﹖」 浦兒接道﹕「早泡好了『白絨茶』﹐也是老夫人那里拿的﹗」 方才雖然桑魯歌很快地喝止了浦兒﹐但是古浪耳尖﹐已聽出桑九娘並未離開﹐桑魯歌果 然是騙他的。 他心中大喜﹐忖道﹕「只要桑九娘在此地﹐總不怕見不著她﹗」 古浪這麼想著﹐但是面上一絲也未露出﹐慢慢地打量這間房間。 房中的布置和景色的襯托﹐真可以說是人間仙境﹐令人嘆為觀止了﹗這間房子很大﹐約 有三丈見方﹐靠著兩邊甬道﹐對開著兩扇很大的窗戶﹐窗前不遠便有一只攀藤老枝﹐絲絲垂 掛﹐隨風而飄。 室內一張編制甚妙的竹床﹐舖著雪白的床墊和床單﹐一個四方的竹枕頭﹐和一床新疆毛 毯。 床前有一只小巧的木櫃﹐為放置衣物所用﹐漆成了雪白色。 另外一邊﹐放著一個書架﹐卻是空的﹐看來是為客人自帶書籍所准備。 在靠窗之處﹐設有一張茶案﹐兩把竹椅﹐茶案之上﹐除了器皿之外﹐還擺著一個翠綠色 的古瓶﹐插著些粉紅色的梅花﹐翠紅相間﹐益增美艷。 這間房間的特色是﹐並無一幅字畫點綴其中﹐但卻掛了些古董﹐看來古雅清雋。 古浪看過之後﹐不禁贊道﹕「真是人間仙境﹗」 桑魯歌笑道﹕「過獎了﹐你認為這房間布置得如何﹖」 古浪笑道﹕「妙極﹗最難得是色澤的配合﹐三色相間﹐不沾一點俗氣﹐想必是你的傑作 吧﹖」 桑魯歌搖搖頭﹐指著浦兒道﹕「南樓歸他掌管﹐一切都是他設計的呢﹗」 古浪大為驚奇﹐他料不到這個憨渾渾、漁郎般的小童﹐竟還有這等眼力。 浦兒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古浪﹐微笑道﹕「請多指教﹗」 古浪忖道﹕「此子將來一定是江湖中不得了的人物呢﹗」 桑魯歌又陪他談了些話﹐說道﹕「有什麼事盡管吩咐浦兒﹐我還有事﹐今天晚上或許不 能來看你了﹗」 古浪笑道﹕「我沒什麼事﹐你請便吧﹗」 桑魯歌作別而去﹐古浪留心他去的路線﹐見他並未由來時的樹頂越過﹐反而轉向了後山 ﹐心中很是疑惑。 忖道﹕「如此看來﹐必然還有捷徑通往前山﹐否則他若是繞過這片大山回去﹐豈不要天 黑了﹖可是方才為什麼又要由樹頂過來呢﹖」 他思索了一下﹐不得其旨﹐又想到金旭光要自己到這里住﹐到底為的是什麼﹖正思忖間 ﹐浦兒走來道﹕「古少俠﹐可要看看景色﹖」 古浪正在沉思之際﹐冷不防被他嚇了一跳﹐轉身看時﹐那黑小子雙目愣愣地望著自己。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是不是桑魯歌派這個黑小子來盯我﹖」 他想到這里﹐不禁對浦兒笑了笑﹐那黑小子立時又露出了一嘴的白牙。 古浪笑道﹕「好的﹗我正想把這小樓轉一轉。」 浦兒又道﹕「隨我來﹗」 他轉身出房﹐古浪緊跟在他的身後。 出房之後﹐他們立時轉到了東廂房外的走廊上。 古浪扶欄觀望﹐只見遠天含愁﹐烏雲片片﹐老樹枯藤﹐長江蜿蜒如帶。 尤其是小風吹過之時﹐霧絲如凝﹐迤邐而過﹐立於小樓之上﹐使人有置身世外、心神空 靈之感。 古浪立在風口﹐寒風凜冽﹐吹得他衣衫飄拂﹐但是古浪卻好似沒有絲毫感覺﹐因為他已 經完全陶醉在這片綺麗風光中。 浦兒也看出了古浪的神情﹐他一言不發﹐半晌才指著那如帶之流說道﹕「這條河就是你 來時的水路﹐由這條河轉出去就接著長江﹐可惜此山不夠高﹐不然還可以看見長江呢﹗」 古浪點點頭﹐仍然一言不發神游在這片景色之中﹐看來如同癡呆一般。 過了半晌﹐古浪仍是不言不動﹐浦兒忍不住了﹐說道﹕「古少俠﹐我們到那邊看看吧﹗ 」 古浪搖搖頭﹐低聲道﹕「等一下……」 等到他目光把這一帶每一個角度都游遍之後﹐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上天造 物真是神奇啊﹗」 浦兒笑道﹕「我們轉著看看吧﹗」 古浪這才驚覺過來﹐笑道﹕「啊呀﹗我都忘了小兄弟你了﹐真是罪過﹗」 浦兒笑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直從早看到晚呢﹗」 古浪依依不舍地轉到了南邊﹐只見青山翠谷﹐疊疊層層﹐羊腸小道﹐蜿蜒如蛇﹐偶有幾 個樵子﹐擔柴提斧﹐山路朗朗﹐再加上天邊的幾陣寒鴉﹐另成一片奇景。 古浪感嘆道﹕「這里真是勝地﹐『移步換景』用在這里﹐誠然不虛﹗」 等到古浪轉過一遍﹐有如游了一陣仙境﹐他又停在了東廊。 浦兒看出了古浪獨愛這寒山遠水、大江東去的奇景﹐他就擺了把座椅﹐並把古浪的茶端 了來。 古浪好不高興﹐笑道﹕「有勞小兄弟﹗」 浦兒笑了笑﹐一言不發。古浪伸手握住他的膀子﹐只覺堅硬如鐵﹐不禁笑道﹕「浦兄弟 ﹐你必然有一身很好的武功吧﹖」 浦兒笑道﹕「我學過幾年粗功夫﹐要是與你們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古浪搖頭道﹕「不見得吧﹖」 浦兒一笑不再說話﹐古浪細細地打量他﹐見他雖是黑了些﹐但是品貌、骨格無一不是上 乘﹐心中很是詫異﹐忖道﹕「他怎麼會在此作起小廝來﹖」 古浪本想問他﹐但是轉念一想﹐事不關己﹐何必多問﹐何況就是問他也未必肯說。 浦兒坐在古浪對面﹐一直觀察著他﹐目中也透出一種好奇的神色。 古浪忖道﹕「我何不探問一下桑家堡的事﹖」 想到這里含笑說道﹕「浦兄弟﹐你的功夫是誰教給你的﹖」 提到練功夫﹐浦兒的興趣很濃﹐他舔了一下嘴唇﹐笑道﹕「我的師父就住在桑家堡里﹐ 可是他不准我說出他的名字來。」 古洛忖道﹕「如此看來﹐桑家堡的能人不少呢﹗」 想到這里浦兒問道﹕「你的師父是誰呢﹖」 古浪笑道﹕「我的師父有好幾個﹐最早的師父已經死了……」 說到這里﹐浦兒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提高了聲音道﹕「對了﹗他們說你的第二個師 父最厲害﹗」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不知他說的是哈門陀還是阿難子﹖」 想著便問道﹕「你說的是誰﹖」 浦兒睜大了眼睛道﹕「阿難子呀﹗」 古浪笑道﹕「你也知道他老人家﹖」 浦兒挺了一下胸﹐說道﹕「我怎麼不知道﹖他是春秋筆主﹐江湖上沒有人不知道的。」 古浪忖道﹕「這小子知道的倒不少﹗」 浦兒又接著說道﹕「你能夠得到他的傳授﹐武功一定很高吧﹖」 古浪苦笑道﹐搖了搖頭﹐說道﹕「不見得﹐我的武功很平常呢﹗」 這時﹐他想到自己雖然有幸拜在天下奇人阿難子手下﹐但是由於相遇太晚﹐未能得到阿 難子的一身絕學﹐等於入了寶山﹐空手而回﹐真個是平生的一大憾事﹗二人正在談話之時﹐ 浦兒雙眉微皺﹐說道﹕「咦﹐這時會有誰來﹖」 古浪也覺得﹐小樓之上發出了些輕微的聲響﹐知道是有人來了。 古浪笑道﹕「或許是桑魯歌吧﹖」 浦兒搖了搖頭﹐說道﹕「不會﹐他才回去不久……」 他說著站了起來﹐准備去查看﹐卻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浦兒﹐是我﹗」 古浪聞言心中一驚﹐原來那正是桑燕的聲音。 他心中忖道﹕「這個姑娘莫非又是來纏我﹖」 浦兒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說道﹕「姑娘﹐這麼晚了你還來這兒干嗎﹖」 只見走廊一端﹐轉出了桑燕﹐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衫裙﹐長發垂在肩後﹐用一塊白色的 絲絹包扎著﹐顯得風姿冷然﹐儀態萬千。 她款款地走過來﹐說道﹕「怎麼﹐我不能來麼﹖」 浦兒怔了一下﹐說道﹕「不是這麼說﹐九娘曾經關照過我……」 才說到這里﹐桑燕連忙打斷他的話﹐說道﹕「別說了﹐我有話告訴你﹗」 浦兒好似有些不樂意﹐緩緩地走了過去﹐桑燕立時把他拉向一旁﹐嘰哩咕嚕地說了起來 。 浦兒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桑燕則好似在與他商量﹐說好話似的。 古浪把頭偏過一旁﹐欣賞景色﹐顯示出並不注意他們講些什麼﹐心中卻想道﹕「看來『 南樓』是歸浦兒掌管﹐任何人來此﹐都要先得到他的同意呢﹗」 他們二人嘰咕了半天﹐才聽浦兒道﹕「好﹗要是九娘怪起﹐可沒有我的事﹗」 說完之後這才轉身向後走去。 桑燕便緩緩向古浪走來﹐古浪本來想不理睬她﹐可是轉念想道﹕「我一個男子漢﹐何必 與她們女人嘔氣﹖」 想到這里﹐便站了起來﹐向桑燕拱了一下手﹐含笑說道﹕「桑姑娘﹐你好。」 桑燕淺淺一笑﹐點頭道﹕「很好……」 她說著坐了下來﹐神色顯得有些不自然﹐古浪面對著她﹐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二人沉默了一陣﹐桑燕先打破了沉寂﹐說道﹕「聽說是你自己選在『南樓』的﹖」 古浪點點頭﹐說道﹕「是的﹗姑娘有什麼見教麼﹖」 桑燕並未回答他的話﹐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這兒有座『南樓』的﹖」 古浪含混說道﹕「我在四川境內住過很久﹐早就聽說『南樓』景色﹐今天能在此作客﹐ 真是平生快事﹗」 桑燕並未深問下去﹐笑了笑﹐目光投向了遠處。 二人又沉默了下來﹐古浪看得出﹐這個姑娘有著滿腹心事﹐卻又說不出口﹐而自己實在 沒有什麼與她談的﹐忖道﹕「這個姑娘必定要提到石紅……」 念頭尚未轉完﹐桑燕已經說道﹕「童姑娘呢﹖」 古浪心中好笑﹐答道﹕「她暫時離開這里了。」 桑燕站起﹐走向一旁﹐扶欄遠眺﹐用一種異常的口吻說道﹕「你們這一陣﹐不是一直在 一起麼﹖」 古浪聽出他話中有話﹐但也不加理會﹐點頭道﹕「是的﹗我們一直都在一起﹐當我剛到 青海時﹐我就認識了她﹗」 桑燕霍然回過了身子﹐雙目如電﹐盯視著古浪﹐面上有一種怨憤之色。 古浪倒被她嚇了一跳﹐忖道﹕「這個姑娘真是太任性了﹗」 桑燕瞪著古浪﹐良久才道﹕「你告訴哥哥﹐說你們早訂過親了﹐這是真的麼﹖」 古浪很是不悅﹐本想損她幾句﹐可是想到自己犯不著與她沖突﹐忍下了怒火﹐笑道﹕「 是的﹗這是不久的事。」 桑燕顯得更是憤怒﹐她滿面漲得通紅﹐雙目似要射出火來。 古浪厭惡地忖道﹕「她也未免太忘形了﹗」 但是﹐意外的﹐桑燕卻把怒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臉不可理解的笑容﹐說道﹕「你可知 道童石紅到哪里去了麼﹖」 古浪聞言一驚﹐自從童石紅入桑家堡之後﹐就失去了蹤跡﹐此事古浪一直放心不下。 聽桑燕這麼一說﹐古浪更是滿腹疑雲﹐強自鎮定著﹐說道﹕「她沒有告訴我﹐難道你知 道﹖」 桑燕似有深意地一笑﹐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我麼……我怎麼會知道﹖」 古浪心中很是憤怒﹐雖然疑心桑燕﹐但是他不願追問﹐冷冷道﹕「管她到哪里去﹐我現 在自己的事還沒辦完﹐辦完之後再說﹗」 桑燕笑了起來﹐說道﹕「你真的放得下心麼﹖」 古浪大怒﹐冷笑道﹕「那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也許你知道的比我多﹐既然不准備告 訴我﹐就不必再提﹐我絕不會希望你告訴我些什麼﹗」 古浪的話﹐說得桑燕面色一變﹐她輕輕地咬著嘴唇﹐說道﹕「好﹗你狠﹗我走了﹗」 說罷跺腳而去﹐疾如飛弩﹗古浪望著她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山樓之上﹐心頭如同蒙上 了一層陰影﹐感到非常的煩惱。 他細想桑燕方才說的話﹐仿佛童石紅有什麼閃失似的。 想到這里﹐古浪不禁一陣心驚﹐忖道﹕「啊﹗莫非石紅那天晚上陷在了桑家堡內﹖」 這時古浪再也坐不住﹐他在走廊之上﹐來回踱步﹐思忖桑燕的言中之意。 古浪越想越覺可疑﹐因為童石紅絕不可能不辭而別﹐更何況她的衣物還留在「青山店」 中。 「那麼她真的被囚在桑家堡中不成﹖」 古浪這麼想著﹐心情非常浮躁﹐也更增加了他對桑燕的怨恨。 他忖道﹕「想不到桑燕貌美如花﹐卻是這麼無恥之人﹐如此看來﹐桑家堡的人在江湖之 中﹐也只是空擔了俠義之名而已﹗」 古浪越想越氣﹐他大聲地叫道﹕「浦兒﹗浦兒﹗」 浦兒很快地由一間房中鑽了出來﹐滿面詫異地問道﹕「古少俠﹐什麼事﹖」 古浪怒氣沖沖地說道﹕「桑魯歌呢﹖」 浦兒答道﹕「他不是走了嗎﹖」 古浪接道﹕「快把他找來﹐我有話告訴他﹗」 浦兒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桑家堡這大一片地方﹐我到哪里去找他﹖」 古浪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說道﹕「好﹐那麼我自己去找他﹗」 說著便要離去﹐浦兒卻把他攔了下來﹐說道﹕「算了吧﹗這大地方﹐你初來怎麼會找得 到他﹖還是等他來吧﹗」 古浪把他推開﹐說道﹕「不行﹗我有要緊的事非要找著他不行﹗」 浦兒說道﹕「你不要忙﹐我有辦法﹗」 說罷之後﹐轉身飛奔而去﹐古浪不知他弄些什麼玄虛﹐只得恨恨地等著。 不一會的工夫﹐浦兒又跑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只雪白的鴿子﹐笑道﹕「這是最好的辦法 ﹗」 古浪說道﹕「這只鴿子管用麼﹖」 浦兒扭眼一瞪﹐說道﹕「我養的鴿子不管用﹖你等著看吧﹗」 說罷之後把手一松﹐那只矯健的白鴿﹐振翅而飛﹐啪啪作響。 古浪及浦兒抬頭望時﹐那只白鴿已飛出了十余丈高﹐卻突然斜著向右方落了下去。 浦兒大感意外﹐叫道﹕「白兒﹗飛呀﹗飛呀﹗」 但是那只鴿子﹐卻是怎麼也飛不上去﹐越發地向下沉去。 古浪及浦兒都知道事情不對了﹐浦兒大聲地罵道﹕「他媽的﹗哪個龜兒子開玩笑﹗」 才罵到這里﹐便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叱道﹕「小王八蛋﹐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此言一出﹐古浪及浦兒具都驚喜交集﹐原來那聲音正是金旭光的聲音。 浦兒的臉嚇白了一半﹐伸了伸舌頭﹐低聲道﹕「糟了﹗我罵錯了﹐他是我師父﹗」 古浪一驚﹐說道﹕「啊﹗原來你是他徒弟﹗」 話才說完﹐便見十余丈外的大樹之上﹐站起了一個白發老者﹐那只白鴿子正落在他的掌 心中。 浦兒連忙叫道﹕「師父﹗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金旭光哼了一聲說道﹕「哼﹗大膽奴才﹐少時再算帳﹗」 說罷之後﹐只見他身軀一晃﹐偌大一個身子﹐如同一只怪鳥般﹐凌空而來。 才一眨眼的工夫﹐已落到了小樓之上﹐恰似一片落葉﹐連一點聲息也未發出。 古浪好不駭然﹐忖道﹕「看他的功夫﹐不在哈門陀之下﹗」 金旭光把鴿子腳上的條子取下丟掉﹐右手向上一送﹐口中喝道﹕「回去睡覺吧﹗」 那只白鴿立時振翅高飛﹐發出了一陣咕咕的叫聲﹐很快地消失了。 古浪連忙施禮﹐說道﹕「金老您好。」 浦兒睜大了一雙眼睛﹐用手指著古浪道﹕「咦﹖你認識我師父﹖」 金旭光已擺了一下手﹐說道﹕「給我送杯茶來﹗」 他說著坐在了椅子上﹐笑道﹕「古浪﹐你也坐下﹗」 古浪坐定之後﹐金旭光笑道﹕「我早就要來﹐路上看見桑丫頭﹐所以避開了﹐她可是又 來糾纏你﹖」 古浪苦笑道﹕「這次倒好些﹐總算沒有動手。」 金旭光笑了笑﹐又道﹕「你們剛才的談話我都聽到了﹐這個姑娘也是﹐被她婆婆寵得沒 個樣……」 說到這里﹐浦兒送上茶來﹐金旭光停住﹐對浦兒說道﹕「好了﹐你到一邊去﹐有事我會 叫你。」 浦兒不樂意地說道﹕「我們是師徒﹐還有什麼可避諱的……」 話未說完﹐金旭光正色叱道﹕「滾開﹗剛才的帳還沒算呢﹗」 古浪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浦兒一溜煙似的﹐跑回了房間。 金旭光這才說道﹕「我想你放這鴿子出去﹐定是要尋桑魯歌來。」 古浪點頭道﹕「是的﹐我有急事要……」 金旭光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知道﹐你是要問童姑娘的下落。」 古浪奇道﹕「是的﹐你怎麼知道﹖」 金旭光一笑道﹕「我昨天晚上見到了她﹗」 古浪大喜﹐忙道﹕「她在哪里﹖」 金旭光道﹕「她在桑家堡內﹗」 古浪笑道﹕「她一定是看了我留的條子﹐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把她安排在『南樓』﹖」 金旭光笑道﹕「安排倒是早安排了﹐可惜不在南樓﹗」 古浪聽他話中有話﹐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她早已在桑家堡內﹖」 金旭光點點頭﹐說道﹕「不錯﹗她現在可沒你這麼舒服……」 才說到這里﹐古浪已倏然站了起來﹐說道﹕「那麼石紅是被他們囚禁了﹖」 金旭光說道﹕「不要急﹗她只是被軟禁﹐除了不能自由活動外﹐一切都很舒服的。」 古浪怒火沖天﹐咬牙道﹕「好﹗好﹗姓桑的﹐你們實在欺人太甚﹗」 金旭光卻道﹕「這事其過在你﹐你們黑夜探戶﹐自落入手﹐他們把童姑娘另案辦理﹐不 與你扯在一起﹐就算你見了他們﹐也是無話可說的。」 古浪思忖了一陣﹐說道﹕「他們囚禁石紅到底是何用意﹖」 金旭光道﹕「你坐下來﹐我們慢慢談﹗」 雖然古浪滿臉怒火﹐也只好坐下來﹐懊惱不已﹐說道﹕「真想不到桑家堡空有俠義之名 ﹗」 等古浪的怒火略消之後﹐金旭光才道﹕「你此來是為了接承『春秋筆』的大業﹐敢莫為 了這點小事就想大亂章法麼﹖」 古浪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低聲道﹕「我只是氣他們有些仗勢欺人﹗」 金旭光笑道﹕「童姑娘的事好辦﹐現在只談你的事吧﹗」 古浪問道﹕「他們說九娘出去了﹐我想一定是謊言﹐不知他們何故如此﹖」 金旭光道﹕「來此就不能講理了……」 才說到這里﹐突然叱道﹕「什麼人﹖」 古浪非常詫異﹐順著金旭光的目光向前望去﹐便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這多年了﹐你 的精神還是十分健旺﹗」 古浪聞言大驚﹐原來這聲音﹐是他日夜掛念的丁訝所發﹗金旭光也哈哈笑了起來﹐說道 ﹕「唔﹐真個是天外高人﹗快來﹗快來﹗你不知我老金是如何想你﹗」 丁訝搖搖晃晃地由走廊盡頭出現﹐這些日子不見﹐他似乎顯得更消瘦了。 古浪早已迎了過去﹐笑道﹕「丁老﹐你怎麼現在才來﹖」 丁訝笑道﹕「你也不過才到﹐我來得還算晚麼﹖」 這時金旭光已叫道﹕「浦兒﹗快來拜見高人﹗」 話還沒說完﹐浦兒早已推門出來﹐無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滿臉病容的高人。 金旭光似乎很興奮﹐說道﹕「快來拜見了師爺﹗」 浦兒施了一禮﹐說道﹕「你老就是『揚沙掌』的鼻祖麼﹖」 古浪忖道﹕「這孩子知道的居然比我還多﹗」 丁訝含笑扶著他的膀子﹐說道﹕「那是少年時代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浦兒笑道﹕「是師父告訴我的。」 丁訝把浦兒仔細看了看﹐轉臉對金旭光笑道﹕「老朋友﹐恭喜你得此佳徒﹐一身奇技不 愁沒有傳人了﹗」 金旭光高興得大笑道﹕「好說﹗好說﹗」 浦兒早已搬來椅子﹐端上香茶﹐丁討喝了一大口熱茶﹐笑道﹕「這南樓景色還是依然﹐ 可是我卻更衰老了﹗」言下唏噓不已。 金旭光道﹕「我知道你還要來﹐卻不知道你是哪一年來﹐害我每年秋天都盼望你﹗」 丁訝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九娘還是那麼怪嗎﹖」 金旭光哼了一聲﹐說道﹕「哼﹗更怪了﹐連我都有三年沒見著她一面了。」 丁訝接道﹕「我也就此一次﹐見得著見不著都是這一次﹐以後再沒這精神了﹗」 古浪雖然滿腹心事﹐想要與丁訝暢談﹐可是看到他們兩個老人﹐久別相逢﹐自己也不好 插口。 所幸丁訝立時轉過了臉﹐對古浪道﹕「古浪﹗你這一路的情形我都知道﹐料不到因為桑 燕的事﹐九娘竟連面都不肯見﹗」 古浪接道﹕「我不管﹐一定要見著她﹐哪怕在這里住上十年也行﹗」 金旭光笑道﹕「十年﹖怕你等得她等不得了﹗」 古浪皺著眉頭笑道﹕「丁老﹐現在我該怎麼辦﹖」 丁訝笑道﹕「金老要你住在『南樓』﹐必然有他的高見﹐你為何問起我來了﹖」 金旭光接道﹕「九娘並未出山﹐她最近定了個規矩﹐凡是外來要見她的人﹐必須要在她 不備之時﹐竊取她一件東西﹐她才接見。」 丁訝笑道﹕「以她那身功夫﹐天下有幾個人可以在她身上竊取東西﹖」 金旭光笑道﹕「你可以呀﹗」 丁訝一笑不語﹐金旭光又說道﹕「一般外人別說取她身上東西﹐就連她影子也找不到﹐ 這桑家堡如此之大﹐就算給你一年時間﹐恐怕也尋不著她。」 古浪不禁皺了眉頭﹐說道﹕「那……見不到她如何偷她東西呢﹖」 金旭光笑道﹕「所以我把你安排在南樓呀﹗」 古浪聽得有些胡里胡塗﹐金旭光又道﹕「桑家堡內美麗非常﹐各處有各處的奇妙﹐但是 卻無一處比得上『南樓』。」 丁訝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古浪急道﹕「可是我一點也不明白﹐金老﹐你快說吧﹗」 金旭光笑道﹕「九娘近年來極少外出﹐可是『南樓』卻是她每日必來之處。」 古浪聞言驚喜交集﹐說道﹕「那………今天她來過沒有﹖」 金旭光搖頭道﹕「她每天夜晚及凌晨來此﹐白天是不出來的。」 古浪覺得很緊張﹐說道﹕「她今天會不會來﹖」 金旭光道﹕「一定會來﹐不過你不可操之太切﹐一切我與丁老為你安排。」 古浪輕輕地點頭﹐金旭光又道﹕「她身上飾物極少﹐沒有隨手攜帶之物﹐除了頭上有根 翠針……」 古浪頹喪道﹕「誰能從她頭上取下東西來﹖」 金旭光笑道﹕「說的是呀﹗恐怕連丁老也沒有把握吧﹗」 丁訝笑著搖頭道﹕「不行﹗不行﹗我這些年身弱體病﹐氣也虛了﹐哪還有這等身手﹗」 古浪不禁皺眉道﹕「連你老人家都不成﹐我更不成了﹗」 金旭光道﹕「你不要急呀﹗我自會給你設法。」 說到這里﹐丁訝打斷了他的話道﹕「她現在不掛『鳳尾』麼﹖」 古浪一怔﹐忖道﹕「什麼叫『鳳尾』﹖」 金旭光笑道﹕「你說得不錯﹐她還是老樣子。」 丁訝撫掌笑道﹕「我明白了﹗你定是要在她『鳳尾』上弄手腳﹗」 金旭光也笑了起來﹐說道﹕「可不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古浪被弄得莫名其妙﹐急道﹕「你們到底說些什麼呀﹖什麼鳳尾鳳尾的﹖」 丁訝接過了他的話道﹕「九娘此人怪異得很﹐自她成名江湖之後﹐自己便設計了一套奇 特的衣服﹐數十年來沒有換過樣子。」 古浪略有所悟﹐說道﹕「那麼這衣服一定是很長了﹖」 丁訝點頭道﹕「不錯﹗才開始的時候﹐她那衣服﹐裙後拖有十條彩帶長達丈余﹐快行起 來﹐隨風飄搖﹐極是美觀﹐所以江湖上稱她『千尾鳳』。」 古浪自語道﹕「千尾鳳﹗好雅的名字……」 丁訝繼續道﹕「後來她年紀大了以後﹐愛美之心不如從前﹐嫌彩帶太麻煩﹐才減少成為 五條﹐一直到現在。」 金旭光接道﹕「現在又改了﹐只有三條啦﹗」 古浪思忖了一下道﹕「可是她彩帶上有飾物﹖」 金旭光笑道﹕「這一次算你猜對了﹐她的飾物極多﹐但是最近也減少了﹐不過每條帶子 上﹐也有三樣飾物。」 丁訝接道﹕「現在惟一可想的辦法﹐就是你要在她彩帶上取下飾物來。」 古浪覺得這很容易﹐但是金旭光又接著說道﹕「你也別以為太容易了﹗像她這種人物﹐ 你略為一碰她便知道﹐所以沒有我們幫助﹐你還是不能到手的。」 古浪心中暗驚﹐忖道﹕「想不到她竟有這麼高的功夫﹐豈不成了神仙了麼﹖」 金旭光又道﹕「這桑家堡內﹐除了桑氏兄妹外﹐能夠接近九娘的﹐只有我這個黑小子﹗ 」 他說著指著浦兒﹐浦兒笑道﹕「看來要我幫忙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絕岩窺奇】 金旭光及丁訝談論桑九娘的生平﹐古浪聽得神往不已。 他這才知道﹐桑九娘是這麼一個怪異和少見的人物。 金旭光望了浦兒一眼﹐說道﹕「在桑家堡內﹐除了桑氏兄妹外﹐惟一能夠時常接近九娘 的﹐只有一個孩子了﹗」 說著用手指了浦兒一下﹐浦兒笑了笑﹐露出了一嘴雪白整齊的牙齒﹐說道﹕「看來要我 幫忙了……」 話未說完﹐金旭光瞪了他一眼﹐叱道﹕「你少臭美﹐用不用你還不一定呢﹗」 說著轉臉對古浪道﹕「方才我已經說過﹐九娘每日夜晚及凌晨必來南樓﹐現在由於你住 在此地﹐或許頭幾日不會來﹐但是她酷愛此處景色﹐憋不了多久就會來的。」 古浪問道﹕「她每次來﹐都是到『南樓』來麼﹖」 金旭光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一定﹗她有時會立在懸崖半腰﹐觀賞雲霧之姿﹐有 時會站在樹梢上等待日出……總之﹐她武功極高﹐什麼怪花樣都有。」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如果她是這麼怪異的話﹐要想見她就更不容易了。」 金旭光又接著說道﹕「浦兒這孩子﹐由於天賦特異﹐人又天真﹐所以一般老人都很喜歡 他﹐九娘雖然怪僻﹐但到底也是人﹐對浦兒極是喜愛﹐必要的時候﹐只有借重他了。」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九娘既然對浦兄弟如此厚愛﹐我不願意為了我的事情使他為難 ﹐我一定要憑自己的力量辦成﹗」 古浪這番話倒是出乎金旭光意料之外﹐不由把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注視著古浪。 丁訝在旁笑道﹕「這孩子你尚不了解他﹐不要見怪﹐要不是他有這股豪氣﹐阿難子焉會 看重他﹐以『春秋筆』相授﹖」 金旭光仍然有些不悅﹐說道﹕「年輕人有豪氣自然是好﹐可是他如今遭遇的對手﹐是何 等人物﹖若是一味逞強﹐誤了大事﹐豈不有負阿難子之托﹖」 古浪賠笑道﹕「晚輩自然盡力而為﹐但我認為這『春秋筆』並非是晚輩一人之事﹐不但 與九娘有關﹐也關系江湖正邪兩派甚大﹐我不明白九娘為什麼要刁難﹗」 說到後來﹐古浪不禁有些激憤。 金旭光拍了一下腿道﹕「就是因為這個關系﹐我們才出面相助﹐否則我又何必管這閒事 ﹗」 丁訝笑道﹕「其實九娘脾氣雖怪﹐並不是不知是非的人﹐只是她不願意這麼輕易地見人 而已……」 金旭光正要說話﹐丁訝搖手止住了他﹐笑道﹕「金老﹐阿難子要你相助﹐並非光指九娘 而言啊﹗」 金旭光雙目一閃﹐說道﹕「怎麼﹐還要對付什麼人物﹖」 丁訝笑道﹕「自然還有人﹐並且這些人物還都是驚天動地的人物﹐如今都來到了『黃角 椏』。」 金旭光的精神可大了﹐催道﹕「是些什麼人物﹐快說﹗」 看他那麼情急的樣子﹐好似悶得太久了﹐恨不得找些人來打架似的。 丁訝自然看出他的心情﹐笑道﹕「放心﹐這一次准能讓你過癮﹐我先說幾個人物﹐看你 還記不記得……谷小良、石懷沙……」 金旭光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兩個老兒早已敗在我手上﹐算不得什麼人物﹗」 丁訝笑了笑﹐接著說道﹕「還有別人呢﹗我剛才說的那兩個老兒﹐都已經死了﹗」 金旭光雙目眨了眨﹐說道﹕「已經死了﹐還提他作甚﹗」 丁訝道﹕「現在把沒死的人告訴你吧﹐已經到了這里的﹐有莫雲彤、況紅居、琴子南… …」 聽到這些名字後﹐金旭光輕輕啊了一聲﹐說道﹕「這三個人物比較厲害些﹐那琴子南更 是棘手。不過你放心交給我們師徒就行啦﹗」 丁訝點頭﹐說道﹕「還有一個人物更厲害……」 才說到這里﹐浦兒插口道﹕「難道他還會比琴子南厲害﹖」 古浪心中很是詫異﹐忖道﹕「他小小年紀﹐怎麼會對江湖上的人如此熟悉﹖」 想著便說道﹕「當然﹐此人比琴子南厲害多了﹗」 浦兒雙目一閃﹐急問道﹕「是誰﹖」 丁訝笑道﹕「小兄弟﹐此人你是不知道的。」 金旭光在一旁急了﹐催道﹕「你們怎麼盡說廢話﹗到底是誰﹖他不知道難道我還不知道 麼﹖」 丁訝笑道﹕「你自然是知道的了﹐此人就是哈門陀﹗」 此言一出﹐金旭光大為驚訝﹐說道﹕「啊﹗竟會是他﹗」 由他的表情看來﹐足見哈門陀是個非凡的人物﹐浦兒問道﹕「哈門陀是誰呀﹖」 金旭光不答他的話﹐反問丁訝道﹕「他已經跟到黃角椏來了麼﹖」 丁訝點頭道﹕「就在附近﹐這個老兒最為棘手……」 才說到這里﹐浦兒不服氣地說道﹕「他到底怎麼厲害﹖難道我們還對付不了他麼﹖」 他一雙俊目睜得大大的﹐一派豪氣﹐真個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丁訝拍拍他的頭﹐笑道﹕ 「哈門陀還是交給我吧﹗你們爺倆對付其他三個就行了﹗」 浦兒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望著金旭光﹐顯得非常詫異﹐那意思是說﹕「哈門陀這麼厲 害﹖連你也應付不了麼﹖」 丁訝看出了浦兒的心意﹐笑道﹕「並不是說你師父對付不了他﹐只是你師父與他有些交 情﹐在這種情形下不便出面罷了。」 金旭光點點頭﹐說道﹕「哈老兒是個怪人﹐但是與我還有一段交情﹐所以此事由丁老去 應付最好﹐其他三人就交給咱們爺倆辦吧﹗」 古浪聞言很是感激﹐稱謝道﹕「只怪晚輩自己不小心﹐引來這多強敵﹐如果不是兩位前 輩仗義﹐晚輩真不知道怎麼應付﹗」 金旭光笑道﹕「別說這些﹐你自己好好地想法子接近九娘就是了。」 丁訝站了起來﹐說道﹕「老金﹐咱們該走了。」 古浪趕忙問道﹕「丁老﹐既然九娘每天都到『南樓』來﹐你何不住在這里見她一面﹖」 古浪的話似乎刺痛了丁訝﹐只見他苦笑道﹕「孩子﹐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雖然能夠 見著她﹐可是她若是一言不發﹐仍是無濟於事。」 說到這里﹐回過頭去對金旭光道﹕「走吧﹗我們到你那邊再好好聊聊﹗」 金旭光笑道﹕「對﹗我還藏著好酒﹐咱們老哥倆十年不見﹐少不得要痛飲一番﹗」 古浪問道﹕「丁老﹗你什麼時候再來呢﹖」 丁訝笑道﹕「放心﹗我每天都會來一趟。」 這時金旭光也把浦兒拉向一旁﹐低聲地囑咐了一陣﹐然後兩個老人下樓而去﹐很快地就 消失了。 古浪發著怔﹐尋思應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被桑九娘接納﹐又想到桑燕和童石紅﹐不禁一 陣心煩﹐忍不住長嘆一聲。 一旁的浦兒笑了起來﹐問道﹕「為何事嘆息﹖」 古浪搖了搖頭﹐說道﹕「很多事﹐一時也說不清。」 浦兒接口道﹕「反正現在沒事﹐你何不把詳細的情形告訴我﹐我也可見機行事﹗」 古浪想了想﹐覺得告訴他沒有什麼不好﹐便把自己赴青海「達木寺」﹐以及以後發生的 事﹐大略地告訴了浦兒。 浦兒輕噓了一聲﹐說道﹕「唔﹐好熱鬧﹐可惜我沒有趕上。如此看來﹐桑姑娘一眼看見 你就動心了﹗」 提起桑燕﹐古浪就覺心煩﹐搖頭道﹕「不要提她了﹗我心里煩得很﹗」 浦兒笑道﹕「那是自然﹗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煩﹗」 古浪雖然憂心忡忡﹐聞言也不禁被他逗笑了﹐說道﹕「你還早呢﹗還得有幾年才嘗得到 這種滋味﹗」 二人談笑了一陣﹐古浪心中悶氣漸舒﹐這才知道﹐浦兒原是孤兒﹐系桑九娘在錢塘江發 現帶回來的。 最初僅傳他桑家的基本功夫﹐因浦兒天資極高﹐進步甚速﹐所以深得桑九娘的歡心。 於是﹐便把桑門本派的心法﹐悉數傳給了他﹐直到最近幾年﹐桑九娘由於年歲太大﹐才 停止傳授。 但是浦兒卻得到了金旭光的歡心﹐收為再傳弟子﹐所以別看他小小年紀﹐已經學成了兩 派絕技﹐而這兩派功夫都是江湖中一流的功夫。 古浪很是感慨﹐點頭道﹕「你小小年紀﹐就有這等造詣﹐相形之下﹐真是令我慚愧﹗」 浦兒大笑道﹕「你才不過大我三四歲﹐便老了不成﹖我還羨慕你呢﹐不到二十就作了春 秋筆主﹐成了武林的泰山北斗﹐比我強太多了﹗」 不久﹐天近黃昏﹐雲霧漸濃﹐整個的南樓﹐幾乎被雲霧所籠罩﹐雖然寒風陣陣﹐卻是吹 他不散。 浦兒燃起了廊上的兩盞白油燈﹐濃霧之中﹐光華如銀﹐極是美觀。 古浪望著這一片奇景﹐不禁忘記了心中的煩惱﹐發起怔來。 浦兒一連催了他好幾次﹐古浪才入房用飯﹐飯後二人繼續閒聊。 古浪問道﹕「浦兄弟﹐你住在哪里﹖」 浦兒指了一下道﹕「就在隔室﹐有什麼事你招呼我就行了。」 古浪笑道﹕「你何不搬過來睡﹐我們也好聊天。」 浦兒拍了一下腿﹐說道﹕「好主意﹗」 不一會的功夫﹐他就抱了毯子過來。 夜來天氣酷寒﹐二人雖是練武之人﹐也覺得不勝其寒﹐於是披著毯子﹐喝著熱茶﹐天南 地北地扯著﹐倒也別有情趣。 他們一直聊到二更才睡。 高處寒重﹐古浪半夜被冷風吹醒﹐他爬了起來﹐見窗戶大開著﹐刺人的寒風﹐陣陣吹了 進來。 他轉頭看了看﹐見浦兒裹著一條毛毯﹐睡得甚是香甜﹐不時發出鼾聲。 古浪心中忖道﹕「真是有福之人。」 他輕輕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抬頭看時﹐天不過四更左右﹐由於寒風凌厲﹐吹得附近的 樹木﹐發出一陣陣的呼嘯。 古浪輕輕地將窗戶拉上﹐由於這一陣寒風猛吹﹐古浪不禁睡意全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飲了幾口冷茶﹐更是透心之涼﹐忖道﹕「這里要比平地冷很多呢﹗ 」 他推開了房門﹐繞到避風之處小解一回﹐正要回房﹐突聽遠處傳來一聲低嘆﹗夜深人靜 ﹐天寒風冷﹐那聲低嘆猶如來自鬼域﹐深沉悲慘﹐令人毛發悚然。 古浪不禁嚇了一大跳﹐輕輕地搓著自己的小臂﹐忖道﹕「這等絕地﹐有什麼人深夜悲嘆 ﹖」 念頭尚未轉完﹐又是一聲低嘆。 這一次聽得更真切﹐古浪如觸急電一般﹐不由全身微微一顫。 他腦際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忖道﹕「莫非是桑九娘﹖」 想到這里﹐他不禁又是緊張﹐又是高興﹐沿著走廊﹐輕輕地往前移動。 這時除了風聲和樹濤外﹐四下寧靜如死﹐古浪聆聽了一陣﹐忽告斷絕。 他不禁深深的懊悔﹐忖道﹕「金老曾經告訴過我﹐九娘深夜會來此地﹐我怎麼不早注意 呢﹖」 他暗恨自己大意﹐又等了半盞茶的時間﹐那嘆息之聲﹐卻不再出現。 古浪感到很失望﹐忖道﹕「空山渺渺﹐我向哪里去尋她﹖」 才想到這里﹐突然聽得有人在後行動﹐因為這地方也是竹藤混合編成﹐有人行動﹐立時 可以覺查出來。 古浪心中一驚﹐急忙回頭﹐見是浦兒搖搖晃晃地走來﹐在廊邊解了一泡小便。 古浪也不叫他﹐浦兒小解之後﹐睡意略消﹐看見了古浪說道﹕「我說你到哪里去了…… 」 話未說完﹐古浪已搖手止住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要講話﹗」 浦兒抱著肩膀﹐湊到了古浪跟前﹐低聲道﹕「怎麼回事﹖」 古浪低聲回答道﹕「我剛才聽見兩聲嘆息之聲﹐很是可怕﹐不知道是誰。」 浦兒聞言微微一笑﹐說道﹕「你跟我來﹗」 說著拉住古浪的手﹐向後轉來﹐古浪很是詫異﹐但是知道浦兒如此動作必有道理﹐便緊 緊地跟著他。 浦兒一直到了小樓之東﹐才放開了手﹐低聲道﹕「我帶你去看﹗」 古浪聞言又驚又喜﹐問道﹕「到底是誰﹖」 浦兒則含笑不答﹐有一種天機不可洩漏的味道﹐使得古浪越發感覺到詫異。 浦兒蹲下了身子﹐在甬道的竹欄旁﹐雙手一陣摸索﹐古浪低聲道﹕「你在做什麼﹖」 浦兒揚起了臉﹐答道﹕「你馬上就知道了﹗」 古浪低頭看時﹐見浦兒由一枝粗大的樹干上﹐放下了一根很粗的長繩。 他笑著對古浪道﹕「我們到下面玩玩。」 古浪略一打量﹐如果順著這條繩索垂下去﹐便是萬丈深淵。 心中忖道﹕「這下面必定有落腳之處……」 一念未畢﹐浦兒已經說道﹕「你跟著我﹐這條繩子夠結實﹐可以承得起我們兩個﹗」 說著他已然由欄桿下鑽了出去﹐雙手拉著繩子﹐仰頭道﹕「照這樣跟著我下來﹐到了下 面不要講話﹗」 古浪也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笑道﹕「我知道了﹐你快下去吧﹗」 浦兒點點頭﹐身子向下墜去﹐古浪等他墜下一段距離之後﹐立時跟了上去。 寒風凌厲﹐吹得二人徹骨寒涼﹐黑暗之中﹐向那萬丈深淵下墜去﹐更有一種陰森森的恐 怖感覺﹐當風力增強時﹐二人的身子﹐便隨著那根繩索﹐不住地來回擺蕩﹐益發感到驚心動 魄。 洞內一片黑暗﹐一任古浪運盡目力﹐也不過只看出了兩三尺遠﹐忖道﹕「若是沒有浦兒 在前﹐我還真不敢下來呢﹗」 這時浦兒已是一言不發﹐雙手交錯﹐很迅速地向下落去。 古浪極力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形﹐雖然夜黑如墨﹐但是他仍然可以看出三尺左右﹐他發覺 身旁不遠﹐全是一塊塊突出的嶙石﹐水濕淋淋﹐寒氣逼人。 這時浦兒突然向右一閃﹐人已脫繩而去﹐落在一丈以外。 古浪雖然看不見是什麼地方﹐但知道浦兒必然地勢極熟﹐所以也學著他的樣﹐提了一口 氣﹐身子輕如鴻毛一般蕩了過來。 他落下之時﹐恰在浦兒身旁﹐見是一塊突出的大石﹐由於水氣濕重﹐甚是滑濘。 古浪把身子站好之後﹐正想向左跨出幾步﹐但他才一舉足時﹐浦兒突然拉住了他﹐低聲 道「小心﹗」 古浪再低頭一看﹐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忖道﹕「好險﹗」 原來他們所立身之處﹐不過是一塊七尺見方的大石﹐大石邊緣便是萬丈深淵。 古浪好不驚駭﹐想到剛才自己放心大膽地縱過來﹐若是稍有偏差﹐豈不葬身谷底﹖想到 這兒﹐不禁瞪了浦兒一眼﹐低聲道﹕「好險﹗你剛才怎麼不說﹖」 浦兒卻笑了起來﹐說道﹕「反正你跟著我沒錯﹐剛才若是告訴了你﹐或許你就不敢過來 了。」 古浪氣笑不得﹐說道﹕「好了﹐現在我們做什麼﹖」 浦兒道﹕「你不是要尋那嘆息之人麼﹖」 古浪四下望了望﹐說道﹕「怎麼﹐那人可是在這里﹖」 浦兒一屁股坐在那水濕濕的石頭上﹐說道﹕「你等著瞧吧﹗坐下來歇歇﹗」 古浪低頭看看那水濕泥濘的石頭﹐不願意坐下﹐但是浦兒卻道﹕「這有什麼關系﹖我能 坐你就能坐﹐一個大男人怕什麼﹗」 古浪氣笑不得﹐只得坐在了他的身旁﹐搖頭道﹕「與你們孩子在一起﹐真是沒得話說。 」 二人低聲地閒聊著﹐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仍是毫無動靜。 寒氣越來越大﹐一股股的冷氣﹐由四面八方襲了過來﹐使人有些耐不住。 古浪輕輕地搓著手﹐低聲道﹕「怎麼還沒有動靜﹖」 浦地答道﹕「快了﹐不要說話﹗」 古浪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只得耐著心﹐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候。 片刻之後﹐仍是沒有一絲異狀﹐古浪實在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開口﹐浦兒突然輕輕地拉 了他的衣袖一下﹐低聲道﹕「你看﹗」 古浪心中一驚﹐抬目望去﹐一望之下﹐不禁大為震動﹐心頭亂跳。 原來在對面懸崖上﹐站著一個錦衣的白發老婆婆。 由於她手中提了一盞昏黃的小風燈﹐所以古浪能夠把她打量得很清楚。 只見她白發如雪﹐卷成發髻﹐穿著一件織錦長衣﹐並有三根極長的絲帶綴在身後﹐恰似 三條鳳尾﹐在夜風之中﹐不住地飄搖。 她的面孔很清秀﹐並沒有很多的皺紋﹐但是燈光之下﹐卻現出可怕的慘白色。 古浪大為震動﹐忖道﹕「啊﹗這就是桑九娘……」 浦兒已然伏在他耳旁﹐低聲道﹕「這就是九娘﹐剛才嘆息之人就是她﹗」 古浪輕輕地點著頭﹐目光緊盯在桑九娘的身上。 他目睹著這個神奇的人﹐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敬仰。 桑九娘在他的心目中﹐似乎是一個神化了的人物。 良久﹐桑九娘站在那里﹐不言不動﹐寒風吹動著她手上的小風燈和身上的衣服﹐在靜夜 之中﹐發出呼呼的聲響。 古浪凝視良久﹐才低頭對浦兒道﹕「難道九娘不會發現我們﹖」 浦兒搖了搖頭﹐說道﹕「大概不會﹐我選的這地方隱秘得很﹗」 古浪覺得很詫異﹐問道﹕「你好好地找這麼一塊絕地來觀察桑九娘﹐可是有什麼用意﹖ 」 古浪問過之後﹐浦兒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想她時常到這里來﹐必有緣故﹐說不定在練 什麼厲害的功夫﹐所以才找了這麼個地方……」 古浪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是想在這里偷學幾招﹖」 浦兒點點頭﹐說道﹕「不錯﹗像她這種人物﹐只要能偷學上一招半式﹐這一生就受用不 盡了﹗」 古浪又問﹕「你在這地方呆了多久了﹖」 浦兒道﹕「一年多了﹗」 古浪笑道﹕「你一定學了不少絕技吧﹖」 浦兒卻搖了搖頭﹐苦笑道﹕「誰知這一年多來﹐她不是嘆氣就是作詩﹐連一招半式也沒 有練﹗」 古浪笑道﹕「你只要耐心等下去﹐總有一天可以如願的。」 浦兒搖頭不語。 在他們二人談話之際﹐桑九娘仍是不言不動﹐靜立在岩石之上﹐雙目望著深沉陰霾的天 空﹐似在沉思又似在幻想。 古浪望了她半晌﹐低聲道﹕「真是個奇怪的老婆婆﹗」 浦兒接口道﹕「人一老﹐就怪里怪氣﹐像我師父就是這個樣子。」 這時桑九娘身軀稍微移動一下﹐把手中的小風燈﹐插在了岩石之間﹐然後雙手下垂﹐緩 緩地走了幾步。 古浪低聲道﹕「她總算移動了﹗」 一語未落﹐桑九娘發出了一聲低而深沉的嘆息﹐入耳淒涼﹗這一聲嘆息﹐猶如來自萬里 天庭﹐空空渺渺﹐又如來自地獄中心﹐深沉悠長﹐使人不敢卒聽﹗古浪與浦兒對了一下目光 ﹐彼此誰也不曾說話﹐很快地又把目光轉回到桑九娘的身上。 這個奇怪的老婆婆﹐臨淵深嘆﹐由於她年紀太大﹐所以她的嘆息之中﹐恨事獨多﹐聽來 令人悲切。 桑九娘嘆息過一聲之後﹐良久﹐她才用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說道﹕「已是風火燭年﹐卻 是不能安心自理﹐莫非這也是因果不成﹖」 她語聲低沉﹐音調淒涼﹐聽來很是不適。 古浪忖道﹕「看來她是很不快樂的……」 一念未畢﹐桑九娘又自語道﹕「言牙﹐言牙﹐既是無緣﹐何苦相見﹖」 古浪心中一動﹐忖道﹕「果然﹐她與丁老有一段戀情﹐雖然未能結合﹐到了晚年仍然傷 情﹗」 這時浦兒低聲地說道﹕「我老聽見她說這個人﹐這言牙不知是何人物﹖」 古浪低聲道﹕「就是丁訝﹐言牙是他的號﹗」 浦兒睜大了一雙眼睛﹐低聲道﹕「啊﹐就是丁老……原來他們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這時桑九娘又開始低語了﹐她低啞的聲音﹐陣陣地傳了過來﹕「揚子江風浪依舊﹐錢塘 江夜潮不改……峨嵋金頂﹐日月光華﹐岳陽酒樓﹐煙雨蒙蒙……往事猶在﹐華年已逝﹐此恨 悠悠﹐言牙呀……」 她似在追憶以往與愛人的游蹤﹐充滿了懷念與悲切之情。 這種話﹐出自如此一個老婆婆之口﹐使人聽來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浦兒自語道﹕「他們 年輕的時候﹐倒玩了不少地方﹗」 古浪聞言想笑﹐但是望見了桑九娘的神情﹐卻是笑不出來﹐忖道﹕「真是人生恨事多﹗ 如此看來﹐桑九娘也是深切地懷念著丁老﹐卻又處處躲避著他……」 方想到這里﹐又聽桑九娘低吟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她方吟到這里﹐突然一聲尖叫﹕「什麼人﹖」 古浪及浦兒同時大吃一驚﹐以為自己的行藏敗露了﹐很是驚慌。 但見桑九娘衣袖一拂﹐那盞小燈﹐已被她取到手中﹐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凌空而起 ﹐極快地消失了﹗浦兒低聲道﹕「她看見我們了。糟糕﹗以後再見她可就不容易了﹗」 古浪皺眉道﹕「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一語未畢﹐便聽桑九娘的喝叱之聲﹐遙遙傳了下來﹐喝道﹕「大膽畜生﹗」 浦兒慌忙道﹕「啊﹗她沒有看見我們﹐而是來了外人﹐我們快去看﹗」 話才說完已然騰身而起﹐飛出一丈余遠﹐伸手抓住了那根垂下的長繩。 他是走慣了這條路的﹐所以毫無困難﹐古浪卻有些擔心﹐因為他根本就看不見那根繩子 。 浦兒知道古浪的困難﹐說道﹕「你過來扶我的膀子就行了﹗」 古浪提一口氣﹐身輕如燕﹐向浦兒飛越過去﹐伸手抱住了浦兒的身子﹐差點滑了下去﹐ 慌忙用力﹐才把身子穩住﹐已然嚇出一身冷汗﹗浦兒被他用力一墜﹐也嚇了一跳﹐吐舌道﹕ 「乖乖﹐好重﹗」 他們二人飛快地向上攀去﹐耳旁聽得桑九娘的喝叱之聲隱隱傳過來。 「老畜生﹗這是你自尋死路﹗」 古浪心中一驚﹐忖道﹕「莫非是丁老﹖」 這時他們已經攀上了崖頂﹐寒風陣陣﹐四下一片寂靜﹐仿佛根本就沒有發生事情一樣。 古浪與浦兒二人相對不語﹐等了片刻﹐仍是毫無跡象﹐浦兒道﹕「九娘一定走了﹗」 古浪道﹕「剛才她在喝叱﹐不知道來了什麼外人﹖」 正說話間﹐西面樹叢之中﹐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之聲﹐古浪及浦兒同時吃了一驚。 那呻吟之聲﹐越來越大﹐也更顯得淒厲﹐古浪再也忍耐不住﹐說道﹕「我們過去看看。 」 說罷之後﹐順著聲音尋了過去﹐浦兒也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除了那痛苦的呻吟外﹐別無其他聲音﹐所以二人很容易地判斷出﹐桑九娘已經走了。 由於那呻吟之聲﹐連續不斷﹐所以古浪及浦兒很容易地尋到了。 夜暗如漆﹐只依稀可以看見﹐一個白發的老人﹐倒臥在叢樹之下﹐不住地呻吟和顫抖﹐ 那景象很是怕人。 古浪心中彭彭跳個不住﹐他不知道這身受重傷的老人到底是誰﹐但是他幾乎可以確定這 老人必是他認識的。 他匆匆取出了火折子﹐迎風一晃﹐紅色的火焰冒了出來。 這時他們看清了﹐一個白發蒼蒼的灰衣老人﹐倒臥在地﹐雙目圓睜﹐不住地顫抖。 古浪大吃一驚﹐叫道﹕「莫老師﹐竟是你﹗」 看來這受傷的老人﹐正是莫雲彤﹗莫雲彤看清了古浪之後﹐又是一陣猛顫﹐呻吟著說道 ﹕「古……古浪﹗」 古浪把火折子交給了浦兒﹐蹲下身子﹐扶住了莫雲彤的右手﹐欲待把脈。 莫雲彤卻用力地把手抽了回來﹐費力地說道﹕「快……快點……丹……丹田穴……」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要昏絕過去﹐古浪不敢遲疑﹐慌忙在他腹下「丹田穴」點了一下。 莫雲彤這才暫時地復蘇過來﹐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江湖生涯﹐到此終了…… 」 古浪驚道﹕「莫老師﹐你的傷勢怎麼樣﹖」 莫雲彤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的傷是無救了﹐我中了『冷寒指』﹐內腑已然全毀﹗」 古浪大吃一驚﹐暗道﹕「桑九娘的手段好毒辣﹗」 莫雲彤喘息著又道﹕「古浪﹐在我死前我要問你兩個問題﹐希望你能告訴我﹐否則我死 難瞑目﹗」 古浪忙道﹕「莫老師不必如此說﹐你的傷或許有辦法……」 莫雲彤用力地搖著頭﹐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華陀再世也是無救了﹐少時我死後﹐把 我屍體拋在崖下即可……」 說到這里﹐又猛烈地喘息起來﹐古浪也不知說什麼好﹐默默地望著他。 莫雲彤喘了一陣﹐又道﹕「剛才我的話﹐你答應嗎﹖」 古浪點頭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莫雲彤點了點頭﹐說道﹕「第一﹐我希望你告訴我﹐『春秋筆』的下落你是否知道﹖」 古浪不禁有些為難﹐遲疑了一下﹐未曾回答。 莫雲彤急急地問道﹕「我已是要死的人了﹐你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唉……」 說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古浪猶豫了一下﹐忖道﹕「反正他快要死了﹐我還顧忌什麼﹖ 」 想到這里﹐壓低了聲音道﹕「我就是春秋筆主﹐自從阿難子圓寂之後﹐『春秋筆』一直 在我身上﹗」 聽到古浪的話之後﹐莫雲彤身子一陣震動﹐如果不是受傷太重﹐他幾乎要坐起來。 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真是沒有想到……『春秋筆』竟然一直在你身上﹗」 古浪接口道﹕「是的﹐從青海﹐它一直在我身上﹗」 莫雲彤又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可應了『有緣居之』這句話﹐我為這只筆用了數十年 的心機﹐卻連一面之緣均無……」 古浪問道﹕「你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莫雲彤聞言雙目發出異光﹐說道﹕「剛才與我動手﹐置我於死的老婆婆是誰﹖」 古浪詫道﹕「她是桑九娘﹐難道你不知道﹖」 莫雲彤輕輕地重復道﹕「桑九娘﹐桑九娘……」 古浪和浦兒靜靜地望著他﹐他一直把這個名字念了好幾遍。 最後﹐費力地說道﹕「我行走江湖數十年﹐從未聽說過此人﹐今天死在她手中﹐未能知 道她是什麼人物﹐真是死不瞑目﹗」 古浪皺眉道﹕「如果你不知道桑九娘是什麼人物﹐我更不知道了﹗」 莫雲彤閉上了眼睛﹐默念道﹕「桑九娘……四川境內哪有這麼厲害的人﹖」 他似乎在回憶一生在江湖中所聽到的人物﹐希望知道殺他的到底是誰。 半晌﹐他睜開了眼睛﹐說道﹕「這一定不是她的真名﹗近百年的人物﹐我沒有不知道的 。她可有外號﹖」 古浪尚未回答﹐浦兒已經搶著說道﹕「她的外號叫『千尾鳳』﹗」 「千尾鳳」這三個字﹐如同是一把飛針一般﹐刺在了莫雲彤的心上﹗他奮然地坐了起來 ﹐叫道﹕「啊﹗千尾鳳﹗是她﹗是她……」 古浪嚇了一跳﹐扶著他問道﹕「你知道她﹖」 莫雲彤連連地點著頭﹐說道﹕「知道﹗知道……我死在她手中﹐也算不得丟人了﹗」 古浪很是詫異﹐忖道﹕「桑九娘在江湖中必定是厲害無比的人物﹗」 這時莫雲彤卻突然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極為駭人。 古浪吃了一驚﹐問道﹕「莫老師﹐你怎麼了﹖」 莫雲彤叫道﹕「千尾鳳﹗千尾鳳﹗」 噴出了一口鮮血﹐倒了下來﹐寒涼的夜﹐很快地把他的體溫奪去﹐剩下了一具僵冷的屍 體﹗夜寒如冰﹐血腥撲鼻﹐這白發的老人﹐在火折子昏弱閃爍的光線下死去。 良久﹐古浪才托起了他﹐低聲道﹕「我們照他的話﹐把他葬了吧﹗」 浦兒也嚇傻了﹐說道﹕「我們把他葬了吧﹗」 他們托著屍體﹐走向絕崖。 天亮了很久了﹐古浪醒來﹐見浦兒已不在房內﹐房間也已洒掃一清﹐花瓶中也換了兩枝 新梅。 想起昨夜發生的事﹐猶如一場噩夢﹐古浪感喟頗多﹐忖道﹕「又是一個老人殞滅了﹗」 他想到一個人﹐自幼苦學﹐然後在江湖中出生人死﹐掙下了一點名氣﹐到老來如果這麼 默默無聞地死去﹐這一生又算什麼呢﹖然而﹐石懷沙、谷小良、莫雲彤不都是這麼死去了的 麼﹖想到這里﹐古浪不禁把未來的事﹐看淡了許多﹐也感到自己戰戰兢兢地維護著這支『春 秋筆』﹐不知是否有價值。 古浪在床頭癡想了一陣﹐才下床穿衣﹐見自己的臟衣已然不在﹐而換了一套黑絲的長衫 。 案頭上擺著早餐及漱洗器皿﹐古浪不禁笑了笑﹐忖道﹕「浦兒這孩子倒是怪會做事的﹗ 」 他洗漱已畢﹐換上淨衣﹐見早食菜肴精美可口﹐不禁把一小鍋稀飯及兩個花卷全吃完了 。 吃飽之後﹐精神旺盛﹐方才那些悲觀的想法都不存在了。 古浪一個人徘徊良久﹐不見浦兒的蹤跡﹐也不見桑魯歌等到來﹐感到很是無聊。 他手扶欄桿﹐忖道﹕「像這個樣子住下去﹐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事辦完﹖」 雖然他心中焦急萬分﹐但是卻無計可施﹐如果桑九娘執意要拖延下去的話﹐自己只有耐 心地等了﹗他忖道﹕「我雖然住在『南樓』﹐可是他們並不能限制我的活動﹐我出去看看﹗ 」 想到這里﹐他回房給浦兒留了一張紙條﹐然後借著兩崖之間的繩索飛渡過去。 那條白石舖成的路﹐可以直通正門﹐古浪心中暗自尋思﹐忖道﹕「如果碰見了桑魯歌等 ﹐行動又有不便﹐我干脆擇小路走﹐若是他們碰見了﹐我只說游玩﹐無心而至﹐也許可以多 看看桑家堡的情形﹗」 他拿定主意後﹐見曠野四下無人﹐即展開身形﹐人如輕風﹐飛逝而去。 不一會的功夫﹐古浪便翻上了這片小山頭。 出乎古浪意料之外﹐山頭那邊﹐原是桑家堡辟下的梅林﹐無數的梅枝﹐紅白相間﹐香光 似海﹐沁人心肺。 古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忖道﹕「怪不得身在南樓﹐聞得陣陣清香﹐原來這兒有這麼一 大片梅林﹗」 那千樹梅花﹐有的老梅已開﹐有的含苞待放﹐粗枝嫩芽﹐相映成趣。 古浪漫步其間﹐宛如置身仙境﹐心曠神怡﹐好不舒適。 他忖道﹕「桑家堡猶如仙境﹐桑九娘不來欣賞﹐卻夜半對崖深嘆﹐真是辜負了天地間的 勝景﹗」 他緩步在梅下花間﹐目光突然接觸到邊上一間石築的小屋。 由於那座小屋恰在數株老梅之間﹐所以落英繽紛﹐紅白相間﹐把那小屋幾乎覆蓋住﹐令 人看來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古浪起了好奇之心﹐忖道﹕「能夠住在這里﹐必然不是平凡的人物﹐我且過去看看。」 他避開了正面﹐向小花屋的側面掩去﹐很快地就撲到了近前。 許是很久沒有人來﹐花泥積聚甚厚﹐古浪來到石屋之後﹐見有一個小指粗細的石孔傳出 了昏暗的燈光。 古浪不禁吃了一驚﹐忖道﹕「這房子好生怪異﹗」 他全神貫注﹐放輕了腳步﹐向那小孔欺近過去。 由於不知深淺﹐古浪不敢貿然由小孔中向內窺探﹐他把耳朵貼在石壁上﹐全神聆聽。 或許是由於石壁太厚﹐或許是室內無人﹐古浪的耳朵冰涼了一陣﹐並未聽見任何聲音。 他忖道﹕「室內想是堆置雜物之所﹐待我看看﹗」 古浪想著﹐緩緩地將身子移動到石孔之下﹐慢慢地湊了上去﹐他一看之下﹐不禁大為驚 詫﹗室內燈光昏暗﹐在牆角一隅﹐倒臥著一個少女﹐古浪的目光接觸到她的時候﹐不禁一陣 震動﹗原來那倒臥之人﹐正是童石紅﹗古浪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忖道﹕「石紅竟然被他們 禁在這里﹗」 他不禁怒氣沖天﹐暫時忍著﹐輕聲道﹕「石紅﹗石紅﹗」 聽到古浪的叫聲﹐童石紅如觸急電﹐她慌忙地爬了起來﹐叫道﹕「古浪……」才叫了一 聲﹐眼圈一紅﹐似要落下淚來。 古浪見她如此狼狽﹐不禁怒火中燒﹐強自忍耐著﹐說道﹕「你不要傷心﹐告訴我怎麼回 事﹖」 童石紅道﹕「那夜我在外等著你﹐被人用藥物迷倒﹐醒來已到這里﹐原來是桑姑娘﹐她 逼我不再理你﹐才肯讓我自由……」 古浪咬牙罵道﹕「無恥的賊人﹗你且告訴我﹐門在哪里﹐先把你救出來再說。」 童石紅搖搖頭﹐說道﹕「這間房子﹐四周都是石頭﹐我也不知道開關在哪里﹗」 古浪的目光﹐由石孔中打量這間小屋﹐只見室內擺設極為簡單﹐除了一桌一幾﹐一燈一 椅外﹐別無長物。 四周都是整塊的大石砌成﹐不見一絲痕跡。 古浪益發憤怒﹐罵道﹕「真個無恥﹐用這種下流的手段﹗我古浪拚著『春秋筆』不要﹐ 也不能受他們挾制﹗」 童石紅搖頭道﹕「你不可太意氣用事﹐好在她對我尚無加害之意﹐還是暫且忍耐……」 古浪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說道﹕「不行﹗我怎能忍受下這口氣﹖」 才說到這里﹐面色微微一變﹐說道﹕「且慢﹗有人來了﹐我先看看是誰﹐你還像剛才那 樣躺著好了﹗」 說罷之後﹐他身如飛箭一般﹐閃電般地退了回來﹐躲在一株大樹之後。 不久﹐山頭之上﹐飄飄落下一人。 古浪定睛看時﹐不禁怒火中燒﹗真個不是冤家不聚頭﹐來人正是古浪恨之入骨的桑燕﹗ 她穿著一身翠綠的長衣﹐嬌美如花﹐身輕似燕﹐一路飛縱而來。 古浪心中忖道﹕「桑家堡怎會出這種不肖的女人﹗」 桑燕的速度很快﹐不一會的功夫就來到近前﹐她折向了石屋之後﹐就著圓孔向內張望。 靜靜地看了一陣﹐只見她發出一兩聲輕佻的笑容﹐用嬌甜的聲音說道﹕「童姑娘﹐這兩 天的時間你可想清楚了﹖」 童石紅並未回答﹐桑燕發出了一聲輕笑﹐接道﹕「看來我要好好與你談談﹗」 古浪忖道﹕「他媽的﹐你若是敢折磨童石紅﹐看我不宰了你﹗」 以古浪的脾氣﹐本就忍不住要沖出來給她一陣毒打﹗可是他暫旦忍耐著﹐為的是要看清 楚﹐桑燕如何啟門入房。 這時桑燕由身上取出了一把光亮的小刀﹐把身子貼在石牆上﹐用小刀在石縫之中撥弄。 雖然古浪伸長了頸子﹐但是由於桑燕的身子擋著﹐所以看不見她在弄些什麼。 古浪正想偷偷地換到側面去觀察﹐就在他還未移動的一霎那﹐只見一片大石一動﹐整個 地翻了一個面﹐而在室外的桑燕﹐竟不知如何﹐隨著這塊大石翻到了房內。 古浪大為驚訝﹐怔怔地望著那座石屋發呆﹐室中已經傳出了桑燕的聲音﹕「童姑娘﹐我 已經進來了。」 古浪忖道﹕「只要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少時就好弄了﹗」 他身形一展﹐撲到石窗外﹐只聽童石紅冷冷的聲音傳了出來﹕「你來做什麼﹖」 桑燕冷笑一聲﹐說道﹕「我們約好了今日談判﹐難道你忘記了﹖」 童石紅冷笑道﹕「與你沒有什麼好談的﹗」 桑燕輕笑一聲﹐說道﹕「童姑娘﹐對於古浪你還是癡心不改麼﹖」 童石紅提高了聲音﹐罵道﹕「無恥賤人﹗我與他已有百年之約﹐你趁早死了這顆心﹗」 室外的古浪聞言忖道﹕「罵得好﹗」 意外的﹐桑燕並未憤怒﹐室中傳來她一連串的笑聲﹐並言道﹕「童姑娘﹐你這鐵石之心 ﹐很是叫我佩服﹐只可惜你白多情了﹗」 童石紅問道﹕「你此言何意﹖」 古浪也把耳朵湊近了些﹐只聽得桑燕說道﹕「我本不願告訴你﹐不過事情既已如此﹐也 用不著瞞你﹐雖然你對古浪有金石之心﹐他卻未必……」 古浪心中暗笑﹐忖道﹕「我且看她造些什麼謠﹗」 童石紅未曾答言﹐桑燕又接著說道﹕「他昨天見過了我姑婆﹐已經答應與我結婚了﹗」 聽到這種話﹐古浪真個氣笑不得﹐忖道﹕「這丫頭真是無恥之極﹗」 童石紅冷笑道﹕「哼﹗桑姑娘﹐你把我當作了三兩歲的孩子了﹐這些話豈能騙我﹗」 桑燕緊接著說道﹕「古浪此番是為『春秋筆』而來﹐難道你以為你比『春秋筆』還重要 不成﹖」 童石紅冷笑道﹕「既然如此﹐你還把我關在這里做什麼﹖」 桑燕沉吟了一下﹐說道﹕「古浪不願來見你﹐要我帶話給你﹐如果你答應從此離開﹐我 立時送你還鄉﹐否則只好讓你終老於此了﹗」 童石紅冷冷說道﹕「謝謝你﹐我看我還是終老此間的好﹗」 童石紅此言似乎大出桑燕意料之外﹐她哪里知道古浪剛剛來過﹐自己扯了一個有天大漏 洞的謊﹗但是她並未生氣﹐冷冷道﹕「好吧﹗看樣子要他自己來你才能死心﹐明天此時我請 他來好了﹗」 古浪知道她要離開﹐身形一晃﹐又隱在了剛才那株樹後。 他這里身形才藏好﹐石板一翻﹐桑燕已出了石屋。 她面上有一層盛怒﹐靜靜地站著。 古浪忖道﹕「初見她時﹐我還愛上了她﹐誰知她竟是這等人物﹐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他同時也在懷疑﹐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打動了她﹐以至於她這麼癡心地愛上了自己。 桑燕靜靜地站了一陣﹐然後一扭身﹐以極快的速度向來路而去。 她去得甚快﹐等到桑燕的身影消失之後﹐古浪立時向小石屋撲去﹗古浪才到了窗下﹐童 石紅立時迎了上來﹐說道﹕「剛才她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古浪點點頭﹐說道﹕「真是無恥﹗想不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即使她長得如天仙般﹐也 是一錢不值了﹗」 古浪感嘆了幾句﹐又道﹕「我先設法把你放出來﹗」 他說著﹐由身上取出了一只小刀﹐學著桑燕的樣﹐在石縫之中探索。 但是他把這一片石頭整個地敲擊一遍﹐卻是沒有絲毫反應。 古浪漸漸地有些耐不住氣了﹐他雙掌抵著石牆﹐用盡全身之力﹐拚命地推去。 可是那石壁堅硬如鐵﹐仍然紋絲不動﹐古浪不禁急道﹕「咦﹗這是怎麼回事﹖方才桑燕 輕而易舉地就推開了﹐我怎麼推它不動﹖」 童石紅也顯得有些焦急﹐說道﹕「你多找些地方試試看﹗」 一言提醒了古浪﹐他沿著這座小石屋﹐把四周的牆壁都推遍了﹐仍然毫無所得。 童石紅皺著眉頭道﹕「怎麼樣﹖怎麼樣﹖該死的桑燕﹗」 古浪思忖了一下﹐說道﹕「你不要急﹐我就住在山頭那面﹐與我同住的﹐有一個桑家堡 的小孩﹐他在桑家堡內住了十幾年﹐找他來或許有些用處。」 童石紅忙道﹕「那你快些找他來﹗不然桑燕又有花樣了。」 話才說完﹐突聽一個響亮的口音傳來道﹕「你好大膽﹗」 古浪及童石紅同時一驚﹐轉身看時﹐三丈以外的大樹之後﹐站著一個身軀健壯的黑衣少 年﹐正是浦兒。 浦兒的突然現身﹐使古浪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說道﹕「浦兒﹐你來得正好﹐我正 要去找你﹗」 浦兒笑道﹕「莫非你要我幫你拆房子麼﹖」 古浪道﹕「不要胡說了﹐我有個朋友被困在這里﹐看你是否能幫我救她出來。」 浦兒笑道﹕「是男的還是女的﹖」 古浪見他稚氣未脫﹐氣笑不得﹐放低了聲音道﹕「是我的未婚妻子。」 浦兒笑了笑﹐說道﹕「怪不得你這麼急呢﹗」 古浪由他說笑了幾句﹐然後道﹕「你到底能不能幫忙呀﹖」 浦兒緩緩地走到石屋之旁﹐笑道﹕「這座小屋是我建造的﹐我怎麼會不能幫忙﹖」 古浪聞言大喜﹐拉著他的手﹕「好兄弟﹐你快把門打開﹗」 浦兒卻有些猶豫﹐說道﹕「若是桑姑娘知道了……」 提到桑燕﹐古浪就是滿頭火﹐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不必顧忌她﹐一切有我承當﹗」 浦兒笑道﹕「其實我也不是怕她……」 他說著走近了石牆﹐使手摸索了一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然後輕輕一推﹐立時推 開了半人高一塊大石。 古浪又驚又喜﹐說道﹕「啊﹗你果然是不同一般﹗石紅﹐快出來﹗」 童石紅由石孔中出來﹐浦兒把手一放﹐那塊大石又合攏了上去﹐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 痕跡來。 古浪指著浦兒道﹕「石紅﹐這是浦兄弟﹐快謝謝他﹗」 童石紅施禮道﹕「多謝浦少俠……」 浦兒慌得連忙讓開﹐說道﹕「童姑娘快莫如此﹗」 由於童石紅在石室中困居了兩日﹐所以形態狼狽﹐浦兒打量了一下﹐說道﹕「童姑娘需 要些衣服來換﹐待我去取﹗你們先回『南樓』去﹐省得有人看見了又是麻煩。」 古浪道了勞﹐翻過了這座山頭﹐回到「南樓」﹐所幸這一帶極為隱蔽﹐所以一個人也未 碰著。 上樓之後﹐二人各述經過﹐童石紅雖然只不過在小石屋中待了兩天﹐但是兩天來﹐桑燕 卻是不勝其擾﹐千方百計地要她放棄對古浪的愛。 古浪聞言忖道﹕「想不到她對我竟有這番深情﹐只可惜緣分不夠﹗」 不一時浦兒回來﹐帶了幾件女人衣服﹐童石紅沐浴更換﹐入房休息。 古浪及浦兒閒談著﹐心中浮而不定﹐想著未來之事﹐很是傷神。 但是能夠找著童石紅﹐把她安排在這里﹐總算了卻一樁心事。 古浪問道﹕「桑魯歌今天來不來﹖對於我的事﹐他們到底准備怎麼樣﹖」 浦兒道﹕「聽說他今天要來﹐對於你這件事﹐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辦呢﹗」 古浪站了起來﹐氣道﹕「我倒要看看他們對我如何處置﹗」 話才說完﹐突聽一陣急風凌空之聲﹐緊接著竹樓之上一片吱呀。 浦兒霍然而起﹐說道﹕「來了外人啦﹗」 說罷便要出外觀察﹐卻聽得一陣大笑﹐由高處傳了下來﹐緊接著一個蒼老的口音說道﹕ 「古浪﹐尋得你好苦﹐你卻在此隱居了﹗」 浦兒望了古浪一眼﹐說道﹕「你認識他﹖」 古浪已經由口音中﹐聽出是婁弓﹐點了點頭﹐說道﹕「那群孤魂怨鬼﹐總是糾纏不清﹗ 」 浦兒雙眉一揚道﹕「他在北面﹐我們過去……」 古浪攔住了他﹐說道﹕「他既然來此﹐不會馬上就走﹐何必急著尋他﹖」 這時婁弓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古浪﹐你可聽見我說話﹗」 古浪提高了聲音道﹕「婁老師﹐別來無恙﹐房上風大﹐何不下來談談﹖」 說罷之後﹐一條灰影由頂上翻過﹐落在了走廊之上﹐是一襲灰衣的婁弓。 古浪拱了拱手﹐說道﹕「婁老師好精神﹐千里迢迢追我至此﹐真叫我有點不明白﹗」 婁弓笑了笑﹐說道﹕「你裝胡塗的功夫倒是高人一等﹐事到如今﹐我們倒要好好談談。 」 古浪點點頭﹐說道﹕「好吧﹗」 婁弓冷笑一聲說道﹕「好﹗我也不多羅唆﹐你是『春秋筆』的這一代傳人﹐我已經知道 了﹗」 古浪冷冷說道﹕「知道的人太多了﹐何用你說﹖」 婁弓面色一變﹐喝道﹕「好﹗那麼『春秋筆』到底藏在哪里﹖這桑家堡內是些什麼樣的 人物﹖」 古浪雙目炯炯﹐注視著婁弓﹐說道﹕「桑家堡盡是奇人﹐你自己慢慢地看吧﹗至於『春 秋筆』……」 說到這里﹐古浪提高了聲音﹐用手拍著腰際﹐朗聲道﹕「『春秋筆』就在我身上﹐婁老 師﹐你意欲何為﹖」 婁弓氣得面色煞白﹐喝道﹕「小子﹗且看我收拾你﹗」 說著﹐一雙蒲扇大的手掌﹐向古浪胸前抓來﹐掌風呼呼﹐甚是驚人。 一旁的浦兒挺身便要迎上﹐古浪喝道﹕「浦兒讓開﹗」 話才出口﹐人如疾風迎了上去﹐一雙虎掌舒展而出。 就在這四掌將接觸之時﹐古浪倏地收了回來﹐身子一個大擺﹐已然到了婁弓左側。 他毫不遲緩﹐右掌閃電下沉﹐向婁弓的腰眼猛擊過來。 婁弓方才那一招不過是投石問路﹐所以他幾乎是在同時收回了雙掌﹐這時古浪右掌擊到 ﹐力激掌快﹐不可輕視。 婁弓冷笑一聲﹐大袖一擺﹐身如旋風閃了開去﹐他長臂猛吐﹐疾如閃電般﹐大張五指﹐ 向古浪的頭頂抓到。 古浪正欲閃躲﹐突聽一聲悸人長笑傳至耳際﹗古浪等同時一驚﹐一齊住手閃開﹐只見十 余丈外﹐一株老樹之上﹐坐著一個白發老人。 他笑著說道﹕「古浪﹗這是我的靶子﹗」 這白發老人的突然出現﹐使眾人同時吃了一驚﹐古浪及浦兒一眼看出﹐此人正是金旭光 。 婁弓自然不認識他﹐但是也感覺出他是一個極度不凡的人物。 他望了金旭光兩眼﹐喝道﹕「你可是桑家堡的人﹖」 金旭光搖著白頭笑道﹕「桑家堡內沒有我這一號﹐你可是婁弓﹐外號叫『萬手琵琶』﹖ 」 婁弓大怒﹐喝道﹕「老畜生﹐既知我大名﹐你又是什麼人物﹖」 金旭光仍然笑道﹕「我記得你是個出家的道士﹐什麼時候換了這身打扮﹐莫非是犯了清 規﹐被逐出門牆了﹖」 婁弓聞言一驚﹐因為他原是道土﹐卻不知金旭光為何如此清楚﹐當下大喝道﹕「你是誰 ﹖」 金旭光不理會他﹐繼續說道﹕「想當年你火焚『大清觀』﹐弒殺師兄﹐犯下了滔天大罪 ﹐老夫有渡你之心﹐卻是找你不著﹐今天得遇﹐真是天網恢恢了﹗」 婁弓面色煞白﹐他數十年前的罪狀﹐被金旭光宣布出來﹐怎不使他面白心冷﹗他用顫抖 的聲音說道﹕「你……你到底是誰﹖你這老畜生﹗」 金旭光雙手一按樹枝﹐說道﹕「今天我要為『大清觀』清理門戶了﹗」 一語甫畢﹐身起如隼﹐凌空飛渡過來﹐一身長衣﹐兩只大袖﹐在空中發出了呼嚕嚕的聲 響。 他身手如電﹐就在眾人驚詫的一剎那﹐金旭光已如一朵烏雲般落在了走廊上。 雖然這座竹樓編織得如此精巧﹐但是金旭光落下之時﹐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看到金旭光這等身手﹐婁弓已然嚇掉了魂﹐他心中忖道﹕「罷了﹗看來今天我是兇多吉 少了﹗」 金旭光落下之後﹐收斂了嬉笑之態﹐面上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使人看來不寒而栗﹗這 時的空氣﹐似乎是被冰凍起來了﹐顯得空前的寧靜。 金旭光望了古浪一眼﹐說道﹕「古浪﹗這外面的事交給我﹐你不用管了﹗」 古浪道﹕「金老﹗他是來找我的……」 金旭光喝斷了他的話﹐說道﹕「那天已經講好﹐一切外擾由我應付﹗」 說著目光在婁弓身上一掃﹐用冰冷的聲音又道﹕「這位婁老師與我還有些過節﹐我要好 好地與他談談﹗」 在他們談話之間﹐婁弓已經神色數變﹐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生死關頭。 他轉過了身﹐對金旭光道﹕「好吧﹗既然你知道這麼多﹐我可不能讓你活著離開此地了 ﹗」 金旭光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好厲害﹗不愧是『大清觀』的弟子﹐你們觀中之 人﹐均被你謀弒一空﹐只有我這方外之交﹐代他們清理門戶了﹗」 婁弓似知末日已到﹐神情黯然﹐冷冷地向金旭光拱了一下手﹐說道﹕「既然你與『大清 觀』有關﹐請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物﹖」 金旭光點點頭﹐說道﹕「自然要告訴你……也許你太健忘了﹐我在數十年前曾在『大清 觀』作客……」 說到這里﹐婁弓面上霍然變色﹐說道﹕「啊﹗你是……」 金旭光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知道就好﹐只要記在心里﹐不必說出來。」 說到這里﹐轉身對古浪及浦兒說道﹕「這類江湖中的丑事﹐我實在不願意讓你們聽見﹐ 古浪不要離開﹐少時會有人來。」 他又對婁弓說道﹕「這件事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去談談吧﹗」 婁弓似乎知道逃不過這一關﹐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說道﹕「好吧﹗凡事終要有個了結﹗ 」 說罷之後﹐凌空而起﹐躍上了那株大樹﹐再一晃身﹐已經失去了蹤跡。 金旭光向古浪等說道﹕「我去去就來﹗」 說畢一晃而去﹐急似閃電﹐兩條灰影﹐在寒風之中﹐很快地消失了。 古浪望空而嘆﹐說道﹕「想不到婁弓竟是這麼罪惡滔天之人﹗」 浦兒說道﹕「他這一去是必死無疑了﹗」 古浪驚問道﹕「怎麼﹖你怎麼知道﹖」 浦兒道﹕「每次我師父要殺人的時候﹐我都看得出來。」 古浪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也是他作惡多端﹐自食其果﹗」 二人等了一陣﹐不見金旭光回來﹐也聽不見任何聲息。 古浪忖道﹕「方才金老說有人要來﹐卻不知是誰﹖」 才想到這里﹐突聽浦兒「啊」了一聲﹐撲向欄桿向遠處張望。 古浪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浦兒用手指向遠方說道﹕「九娘在召喚我﹐不知有何事。」 古浪順著他的手勢望去﹐只見遠處有一縷粉紅色的煙霧﹐冉冉而起。 浦兒又道﹕「九娘每次找我﹐都是這個樣子﹗」 古浪笑道﹕「這倒是稀奇的法兒﹗」 浦兒道﹕「我要去了﹐你少時告訴童姑娘﹐無論誰來都不要出房﹗」 說罷之後﹐很快地離身而去﹗古浪覺得很奇怪﹐觀望了一陣﹐然後跑到了童石紅的房外 ﹐輕聲喚道﹕「石紅﹐你醒了麼﹖」 童石紅答應了一聲﹐古浪道﹕「不必起床﹐少時無論誰來﹐不要出房﹐也不要出聲﹐知 道麼﹖」 童石紅答應了一聲﹐說道﹕「知道了﹐出了什麼事嗎﹖」 古浪道﹕「沒有什麼事﹐只是浦兒如此關照﹐說是少時有人前來。」 童石紅嗯了一聲﹐又道﹕「剛才是什麼人在此﹖」 古浪怕她關心﹐便道﹕「是堡中的一個老人﹐不關事的﹐你好好地休息﹐吃飯時我再叫 你﹗」 童石紅不再說話﹐又沉沉睡去。 古浪坐在走廊之中﹐靜靜等候。 半晌過去﹐金旭光及浦兒均未回來﹐右浪等得有些不耐煩﹐忖道﹕「怎麼回事﹖怎麼一 個人都不來﹖」 他了望遠方﹐那粉紅色的煙霧﹐已經消盡﹐也看不出有什麼動靜。 古浪正在納悶﹐突見一條黑影﹐閃電也似﹐由極遠的地方飛奔而來。 古浪目力甚佳﹐一眼便看出﹐來的人正是浦兒﹐由於相隔太遠﹐不便招呼。 看到他那種慌張的樣子﹐古浪很是詫異﹐忖道﹕「莫非發生了什麼事﹖」 片刻工夫﹐浦兒已經跑到了對岸﹐他爬上了那株大樹﹐叫道﹕「九娘要來了﹗」 古浪聞言又驚又喜﹐說道﹕「怎麼﹐她要來﹖」 這時浦兒已經用繩索蕩了過來﹐他跑得甚快﹐所以喘個不住。 古浪急不可待﹐連聲地催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把話說清楚呀﹗」 浦兒用力吐了兩口氣﹐說道﹕「九娘問了我許多話﹐突然說要見你﹐所以我特別回來准 備﹗」 說完奔向一間小房間﹐古浪追問道﹕「她怎麼突然要來﹖」 浦兒道﹕「我也不清楚﹐你不要吵我﹐我要忙著准備呢﹗」 說著拖出了一堆桌椅器皿﹐均是罕世古物。 古浪忖道﹕「她好像王母娘娘似的……」想到『春秋筆』之事可以作一交待﹐不禁又緊 張﹐又高興。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南樓會客】 古浪在「南樓」靜坐﹐等得實在不耐煩時﹐浦兒突然跑了過來﹐說是九娘要親訪。 古浪不禁又驚又喜﹐見浦兒忙前忙後﹐取出了很多極為珍貴的杯盤器皿﹐忖道﹕「這桑 九娘像是王母娘娘一樣﹐譜可真不小﹗」 浦兒見古浪一直追著自己問長問短﹐實在有些不耐煩﹐笑道﹕「你老跟著我做什麼﹖我 要忙著做點心﹐你快去外面等著接駕吧﹗」 古浪笑道﹕「看不出你還會做點心﹗」 說著走到前廊﹐抬目望去﹐只見遠處山徑上﹐簇擁著來了好幾個人。 由於兩下相隔很遠﹐所以看不清是些什麼人物﹐只見有騎馬的﹐也有坐轎的﹐一群人浩 蕩而來。 浦兒抬出一張紫木桌﹐擺了四把椅子。 古浪見那紫木桌﹐鑲著大理石﹐極為珍貴﹐笑道﹕「桑九娘哪里來的這些珍貴木器﹖」 浦兒道﹕「多著呢﹗九娘富可敵國﹐有很多珍奇玩藝兒﹐連皇宮里都沒有呢﹗」 古浪聞言越發稱奇。 浦地笑道﹕「她們已快到了﹐你別盡跟我說話。」 說著又急匆匆地轉向後面去了﹐古浪回頭遙望﹐那一群人相距已然不遠。 古浪見這一行約有十余人﹐包括桑魯歌及桑燕在內﹐他們騎馬當先﹐後面則是一乘大轎 ﹐有圍簾遮著。 看見這種情形﹐古浪心中很是詫異﹐忖道﹕「九娘突然來訪﹐又帶了這麼多人﹐真不知 是何緣故﹖」 「莫非她就這麼輕易地打消了成見﹖」 「難道桑姑娘不再恨我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湧向古浪的腦際﹐使他有一種不知禍福的感覺。 那一群人終於接近了﹐四個壯漢把轎子放了下來﹐桑魯歌等也是一起下了馬﹐垂手立在 轎前﹐神態極是恭敬。 古浪心中忖道﹕「這個老婆婆來頭可真不小﹗」 一念未畢﹐桑燕已經趨前把轎簾掀開﹐一個白發老太太﹐彎身走了出來。 古浪見她一身黑衣﹐發白如霜﹐右手握住一根碧色的拐杖﹐仙風道骨﹐神采奕奕。 雖然兩下相隔頗遠﹐但是仿佛由她身上感覺出一股壓力﹐忖道﹕「桑九娘果然有幾分懾 人之威﹗」 桑九娘似乎向桑魯歌問了幾句話﹐然後吩咐了幾句﹐桑燕及桑魯歌連連地點著頭。 只見桑九娘在桑燕的攙扶之下﹐沿著一條小路走了下去﹐很快地就消失了。 桑魯歌則回身吩咐了幾句﹐那些抬轎子和騎馬的人﹐都躬身答應著﹐然後退到了林中。 古浪見狀忖道﹕「如此看來﹐這『南樓』必然另有通道﹗」 桑魯歌卻未隨桑九娘而去﹐仍然向崖頂走來﹐想是要用凌空之技飛越過來。 古浪轉回了身﹐浦兒已經收拾干淨﹐擺上了四色鮮果﹐有的切成了小片﹐用牙簽串著。 他問道﹕「怎麼樣﹐他們到了麼﹖」 古浪點點頭﹐說道﹕「已經到啦﹗」 浦兒「啊喲」一聲﹐說道﹕「我得趕快去准備點心﹗」 說著匆匆地跑到後面去﹐古浪暗笑道﹕「看來今天倒是『南樓盛會』了﹗」 一語方畢﹐竹樓呼的一震﹐桑魯歌已然落在了走廊上。 古浪迎了上去﹐笑道﹕「魯歌﹐你來得好不驚人﹗」 桑魯歌笑道﹕「算是你運氣不錯﹐九娘竟會於昨日回來了﹐聽說你已到此﹐立即就來看 你﹗」 古浪也弄不清他們心意為何﹐一笑說道﹕「原該我去拜望九娘﹐怎麼敢勞動她老人家的 大駕呢﹗」 桑魯歌笑道﹕「看來也許你與九娘有緣分﹐以往不論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她老人家一概 不見﹐更不要說是親自造訪了﹗」 古浪道﹕「那我真的太榮幸了﹗」 說到這里﹐後樓一陣腳步之聲﹐桑魯歌道﹕「九娘已經來了﹗」 古浪雖然日夕盼望﹐能夠早日晤見桑九娘﹐但是這一天來臨時﹐他又顯得緊張異常。 桑魯歌望他兩眼﹐說道﹕「我們到後面去迎接一下吧﹗」 古浪點點頭﹐隨在他的身後﹐沿著走廊﹐才轉了一個彎﹐便見一白發老婆婆﹐手執竹杖 ﹐姍姍而來。 古浪連忙躬身為禮﹐說道﹕「晚輩古浪拜見桑老前輩﹗」 桑九娘望了古浪兩眼﹐用很平靜的聲音說道﹕「不必多禮﹗」 說過之後﹐徑自由古浪身旁走過﹐在桑魯歌的引導下﹐就坐在那張方桌之前。 古浪跟了過去﹐桑九娘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也坐下。」 古浪施了一禮﹐說道﹕「晚輩告坐﹗」 說著與桑魯歌同時坐下﹐兩下相距甚近﹐古浪見桑九娘年歲已在八旬以外﹐白發白眉﹐ 雙目奕奕有神﹐那兩道不算太細的白眉﹐微微向上揚著﹐顯示出一種堅強的性格。 她的面色很好﹐微現紅潤﹐皺紋也不多﹐或許是由於保養得法之故。 桑九娘的目光﹐並未射在古浪的臉上﹐她緩緩說道﹕「以後不要叫我老前輩﹐江湖上一 般人﹐無論識我不識﹐都稱我九娘﹐你也這麼叫好了。」 古浪點頭答應﹐這時才注意到﹐她身後拖有三條丈余長的彩帶上﹐上綴金珠珍寶﹐光華 燦爛。 這時桑九娘才把目光抬了起來﹐射在古浪臉上﹐靜靜地觀看著。 古浪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又聽九娘道﹕「你把頭抬正﹗」 古浪雖然有些不樂意﹐卻也無可奈何﹐把頭仰了起來﹐二人目光相對。 古浪這才感覺﹐桑九娘的目光好不凌厲﹐幾乎使人不敢逼視。 但是他鎮定著﹐保持著他平視的視線。 桑九娘看了他半天﹐點了點頭﹐似乎是用喟嗟的口氣道﹕「唔﹐果是一表人才﹐仙風道 骨﹐阿難子總算沒有看走眼﹗」 桑魯歌及古浪均是一言不發﹐桑九娘目光轉了回來﹐說道﹕「春秋筆在你身上麼﹖」 古浪肅然答道﹕「是的﹗」 桑九娘點了點頭﹐又道﹕「阿難子要你來此之時﹐可還有什麼交待沒有﹖」 古浪這時猛然想起﹐阿難子曾經留了一封信﹐這一段日子來﹐由於忙亂給忘記了。 這時被桑九娘一言提醒﹐不禁暗罵道﹕「該死﹗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忘記了﹗」 他連忙由身上取出了書信﹐雙手遞給了桑九娘。 桑九娘用尖尖手指接了過來﹐把書信拆閱後﹐放在了袖筒中﹐問道﹕「除了書信外﹐還 有什麼信物沒有﹖」 古浪心中一驚﹐忖道﹕「那粒紅珠我已經借給了丁老﹐這怎麼辦﹖」 古浪不敢遲疑﹐怕桑九娘看出自己心意﹐所以只得搖頭道﹕「除了這封書信﹐沒有別的 了。」 桑九娘一雙白眉微微皺起﹐思忖道﹕「這就怪了﹐莫非他把它給了別人不成﹖」 她自語了一陣﹐突然說道﹕「你把『春秋筆』請出來吧﹗」 古浪一驚﹐點頭答應。 這一段日子來﹐古浪全力維護著這支「春秋筆」﹐已經自然的養成了一種警戒性。 即使是現在﹐在桑九娘的面前﹐古浪要把這支「春秋筆」取出來﹐也是有些驚疑不決。 桑九娘見狀笑道﹕「在我面前還拘謹什麼﹖」 古浪站了起來﹐由身上取出了「春秋筆」的盒子。 桑九娘及桑魯歌同時站了起來﹐桑九娘面色頗為激動﹐但也顯得極度地嚴肅。 她畢恭畢敬地﹐雙手接過「春秋筆」﹐然後用微顫的手﹐將筆盒打開。 立時﹐一蓬金色的光華散了開來﹐照映著雪白的眉發﹗這支威振武林的「春秋筆」﹐把 桑九娘帶入了回憶﹐使她臉上湧現了一層濃厚的傷感。 這三個人的面色都極度地嚴肅﹐桑魯歌更是初見這支名筆﹐滿面的羨慕之色﹐很想湊近 去看個分明﹐但是他卻抑制著。 桑九娘凝視了良久﹐才輕嘆了一聲﹐說道﹕「真難為你﹗這一路護著這件至寶﹐竟能不 出差錯﹗」 說著﹐她把「春秋筆」放在了桌案上﹐深深一拜﹐古浪及桑魯歌也跟著她一拜。 拜過之後﹐桑九娘把盒子蓋上﹐然後坐了下來﹐說道﹕「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坐下了。 」 古浪及桑魯歌同時坐下﹐古浪眼望著「春秋筆」放在桌上﹐桑九娘沒有說話﹐自己也不 好收回﹐心中很是擔心。 因為這是他接受「春秋筆」之後﹐第一次把它公開在眾人之前。 桑九娘等坐下之後﹐浦兒獻上了茶﹐九娘道﹕「浦兒﹐你到後面去﹐我有事自會喚你。 」 浦兒答應而去﹐桑九娘喝了一杯香茶﹐說道﹕「本來外人要見我﹐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可是我今天自動來看你﹐有三個原因。」 說到這里﹐作了個手勢﹐古浪端起細瓷茶碗﹐喝了一口﹐不禁贊了一聲﹕「好茶﹗」 桑九娘微微一笑﹐接著說道﹕「第一個原因是﹐我想看看﹐阿難子所選的到底是什麼傑 出的人物﹗」 古浪面上一紅﹐桑九娘接道﹕「第二個原因是﹐我思念故物﹐很想看一看這支『春秋筆 』﹐此筆曾追隨先夫二十余年﹗」 說到這里﹐面上有一種傷感和得意之色﹐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小盒子﹐又道﹕「第三個原 因是﹐聽說你這一路下來﹐引起不少江湖的孽障﹐數千里追蹤﹐竟敢追到我桑家堡來﹐所以 我要問問你﹐到底是些什麼人物﹗」 她的語聲低沉而堅定﹐有一種很大的威力﹐使人感覺到她是一個非凡的人物。 這時﹐桑九娘突然側耳向旁﹐少頃﹐臉上掛上一絲不可理解的笑容﹐低聲說道﹕「大膽 的孽障﹐果然來了﹗」 古浪等均知來了外人﹐一念未畢﹐一條龐大的身影﹐如同狂風一般掃了過來﹐兩只巨大 的手掌抓向桌上的「春秋筆」﹐古浪不禁大驚﹗這人來得如同疾風暴雨﹐好不驚人﹐那一雙 慘白色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春秋筆」 了。 古浪受驚非淺﹐大喝一聲﹐雙掌向來人的脅下推去﹗但是﹐緊接著一聲大喝﹐古浪眼前 一陣晃動﹐自己的雙掌撲了個空﹐而桌上的「春秋筆」及桑九娘都不知去向﹗古浪這一驚可 是非同小可﹐目光一轉﹐見桑九娘立於自己身後五尺以外﹐左手托著「春秋筆」﹐這才把一 顆倒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在走廊的遠處﹐站著另一個白發老人﹐正是久不露面的琴先生﹗古浪又驚又怒﹐冷笑道 ﹕「哼﹗原來是琴先生……」 才說到這里﹐桑九娘已經搖手止住了他﹐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古浪把『春秋筆』收起 來﹗」 古浪連忙接了過來﹐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慌忙把「春秋筆」收入懷中。 桑九娘望了琴先生兩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她語氣嚴峻﹐態度傲慢﹐使人很是難堪。 琴先生冷笑著道﹕「若是道上朋友﹐不知道我的可就太少了……」 話未說完﹐桑九娘已經不耐煩地說道﹕「什麼道上不道上﹐我沒有時間聽你羅唆﹗快把 名字告訴我﹗」 桑九娘的話﹐氣得琴先生面色發白﹐他由袖筒中取出了那只竹笛﹐迎風一揚﹐說道﹕「 見了我這件信物﹐你還不知道麼﹖」 桑九娘目光在他的竹笛上停留了一下﹐白色的眉毛微微皺起﹐說道﹕「近數十年來﹐江 湖上使用這等兵器的名人﹐我沒有不認識的﹐卻從沒有見過你﹐我看你還是把名字報出來﹐ 省得我生氣﹗」 琴先生聞言氣得微微發抖﹐怒喝道﹕「好狂的老嫗﹐難道連我琴先生的大名都不知道麼 ﹖」 桑九娘閉目思忖了一會﹐點點頭﹐說道﹕「是了﹐我記起了﹐江湖上有個小輩叫琴子南 ﹐大概就是你了﹗」 琴先生大怒﹐喝道﹕「老鬼﹗你到底是什麼人﹖」 桑九娘道﹕「你沒有聽見他們都叫我九娘麼﹖」 琴子南緊問道﹕「你姓什麼﹖」 桑九娘淡淡道﹕「我姓桑。」 琴先生思索了一陣﹐說道﹕「無名之輩﹗我琴某從未聽說過有你這一號人物﹗」 桑九娘卻是不怒﹐微微一笑道﹕「諒你不知……」 說到這里﹐她把衣服略提﹐露出了身後的三條彩帶﹐用手指著說道﹕「你若是孤陋寡聞 ﹐也該聽你的師長說過﹐看見我這三條彩帶﹐總得有些明白了吧﹗」 琴先生驚詫地打量著桑九娘的裝束﹐突然之間﹐他面色大變﹐用發抖的聲音說道﹕「你 ……你是千尾鳳﹖」 桑九娘點點頭﹐說道﹕「還算你聰明﹗」 這時琴先生神態大異﹐先前的驕狂之氣已然一掃而盡﹐代替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慌﹗古浪 看在眼中﹐忖道﹕「如此看來﹐桑九娘以前在江湖中﹐不知有多麼厲害呢﹗」 琴先生半晌說不出話來﹐神情之間﹐如同大禍臨頭﹐變得木訥了。 桑九娘冷冷地說道﹕「十余年來﹐我桑家堡就不曾有外人闖入﹐你竟然毫不顧忌﹐已然 是犯了死罪﹐剛才居然想在我面前搶奪「春秋筆」﹐膽子也忒大了﹗」 琴先生鐵青著臉﹐用微顫的聲音說道﹕「這……這事與你無關﹐我是為古浪來此﹐原是 阿難子背信﹐再說我又不知你住在這里……」 話未說完﹐桑九娘已然喝道﹕「住口﹗你這大年紀﹐不好生休養﹐一再地貪圖珍物﹐我 是不能讓你再活下去了﹗」 琴先生雖然久聞千尾鳳的威名﹐但是從來未見過面﹐這時聽桑九娘如此說﹐不禁激起了 怒火。 他冷笑了一聲﹐說道﹕「久聞你心腸如蛇﹐今日聽你講話果然如此﹐我琴某出世雖然比 你晚﹐可也是威振武林﹐從來沒人敢動我﹗桑家堡我來得自然去得﹗」 一語甫畢﹐桑九娘發出了一陣冷笑﹐說道﹕「琴子南﹗你若是不信﹐你就試試看﹐你若 是能離開南樓一步﹐我桑九娘自絕而死﹗」 她語聲堅定﹐豪氣凌人﹐有一種莫大的權威﹗琴先生聽她如此說﹐心中雖然不服氣﹐但 一時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怔了一下﹐說道﹕「在『春秋筆』沒有到手之前﹐我豈肯離開﹖」 桑九娘道﹕「大膽孽障﹐你居然還敢說這種話﹐待我把你打發了吧﹗」 說罷身軀欲動﹐琴先生面色一變﹐全意提防。 但是就在桑九娘身軀未動之際﹐突然一條黑影﹐巨鳥一般自天而降﹐帶出了一大片風聲 。 雙足未落地﹐已然叫道﹕「九娘﹗這是我的差事﹗」 接著﹐那團灰影落在了走廊上﹐長身而立﹐正是白發蒼蒼的金旭光﹗望見了金旭光﹐桑 九娘笑道﹕「金老師﹐你又管起閒事來了﹗」 金旭光笑道﹕「這是我的正事﹐怎說是閒事﹖琴子南這個小輩﹐與我有些過節﹐今天自 動前來﹐到省了我不少工夫﹗」 金旭光的突然出現﹐使琴先生又吃了一驚﹐因為這個老人起落之間﹐已顯出了他傲世奇 功﹗桑九娘道﹕「金老師﹐這件事你一定要伸手麼﹖」 金旭光望了古浪一眼﹐笑道﹕「自然﹗自然﹗」 他說罷之後﹐轉身對琴先生道﹕「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琴先生雙目圓睜﹐望了金旭光半晌﹐說道﹕「你是什麼人﹖」 金旭光簡單地說道﹕「金旭光﹗」 這三個字﹐又如同是一柄鐵錘一般﹐敲在了琴先生的心弦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忖道﹕「怎麼這些數十年罕跡江湖的人都出現了﹖」 雖然心驚﹐但卻點頭道﹕「好﹗我先會會你這只家狗﹗」 說罷之後﹐轉身飛出了南樓﹐金旭光向桑九娘一笑道﹕「老姐姐﹐我今天又要殺人了﹗ 」 說罷一閃﹐立時失去了蹤跡﹐真個是來如龍﹐去如風。 等他們都走了之後﹐桑九娘若無其事地對古浪說道﹕「你坐下﹐我還有話問你﹗」 古浪依言坐下﹐桑九娘道﹕「這一路上有多少人跟著你﹖」 古浪道﹕「很多﹗很多﹗一路上已死了好幾個﹐現在還剩下三人了﹗其中之一便是琴先 生。」 桑九娘道﹕「他是死定了﹐不必算﹐另外兩個是誰﹖」 古浪道﹕「一個是況紅居﹐不知九娘可知道﹖」 桑九娘似乎很詫異﹐說道﹕「啊﹖況紅居也是這等模樣﹖大概她不知我住在此處﹐否則 她是不敢冒犯我的。」 古浪問道﹕「九娘認識她麼﹖」 桑九娘點頭道﹕「自然認識﹗那另外一人是什麼人物﹖」 古浪想到了哈門陀﹐皺眉道﹕「這一個最厲害。」 桑九娘似乎很感興趣﹐說道﹕「啊﹖難道說比琴子南還強麼﹖」 古浪點頭道﹕「他比琴子南強得多﹗晚輩初抵『達木寺』時﹐一時不察﹐還隨他學過藝 。」 桑九娘更感興趣﹐說道﹕「這麼說來﹐還有人夠得上會我一會﹐他叫什麼名字﹐你可知 道﹖」 古浪才要張口﹐便聽一聲蒼老的聲音﹐由頭頂傳了下來﹐說的是﹕「阿彌陀佛﹖正是人 生何處不相逢﹗」 古浪等同時一驚﹐就連桑九娘也有些吃驚﹐顯然此人如此逼近﹐連她也未曾發覺﹗他們 都知道此人在房頂之上﹐桑九娘提高了聲音說道﹕「聽你如此說﹐莫非是舊相識﹖」 那蒼老的聲音又傳了下來道﹕「不但是舊相識﹐一度還是生死之交呢﹗」 桑九娘益發動容﹐站了起來﹐說道﹕「既是好朋友﹐請下來用茶吧﹗」 古浪早已聽出是哈門陀的聲音﹐心中更是恐慌。 桑九娘說過之後﹐便聽一聲長笑道﹕「如此我就下來了﹗」 語音方歇﹐一條淡影﹐清風也似掃入了走廊﹐一個僧衣老人﹐已然站在桌前。 桑九娘一眼望見了他﹐不禁面色大變﹐脫口說道﹕「哈兄弟﹗是你……」 來人正是哈門陀﹐他微微一笑道﹕「九嫂子還認識我﹐我真太高興了﹗」 桑九娘雖然抑制著﹐但是神情亦不如方才平和﹐她面上似有一種傷感之色﹐用微顫的聲 音說道﹕「哈兄弟﹗此生還能見著你﹐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哈門陀輕嘆一聲道﹕「我原說過﹐人生何處不相逢﹗」 桑九娘稍微鎮定下來﹐笑道﹕「坐下再談吧﹗」 哈門陀也不客氣﹐坐下之後﹐說道﹕「十七年前﹐我被九哥逐出府門﹐原想一生不作秦 、桑二家之客﹐卻不料誤打誤撞的﹐又作了你的客人﹗」 桑九娘被他勾起了往事﹐顯得很傷感﹐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初你九哥也是性子火爆 ﹐我為此事一直感到不安﹐今日見到你實在太高興﹗」 哈門陀吁了一口氣﹐說道﹕「唔﹐往事不提也罷﹗」 古浪等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們以前是什麼交情﹐但聽他們的談話﹐必是極近的朋友 。 桑九娘望了他一陣﹐問道﹕「哈兄弟﹐你還沒忘『春秋筆』麼﹖」 哈門陀很淒涼地笑了兩聲﹐說道﹕「哈哈﹐應該早就忘了……」 說到這里﹐望了古浪一眼﹐接道﹕「我此來一是因為阿難子師弟﹐選在『達木寺』開壇 ﹐似是故意激我……」 說著目光停在古浪身上﹐接道﹕「二則這個孩子背信忘義﹐我不得不追下來弄個清楚﹗ 」 說著目射寒光﹐古浪不禁凜然一驚﹗桑九娘的目光﹐也射在了古浪的身上﹐說道﹕「啊 ﹗我明白了﹐原來古浪曾作過你的再傳弟子。」 哈門陀臉上湧上了一層怒色﹐說道﹕「我生平未收徒﹐見他之後﹐也是一時愛才心切﹐ 才把本門的功夫傳了他﹐不料他暗隨阿難子學藝﹐我與阿難子同一師承﹐所以只是驚於古浪 的進展神速﹐才發覺他是兩師之徒﹗」 古浪雖然理屈﹐但由於處在那種環境下﹐也是身不由主﹐這時有口難言﹐因為無論如何 ﹐對哈門陀來說﹐總是有叛師之罪。 桑九娘望了古浪一眼﹐說道﹕「這件事我也不好說話﹐你自己有何打算﹖」 這兩個老人的目光﹐是時盯在古浪身上﹐使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但在這種情形下﹐卻又不能說話。 哈門陀見他不言﹐喝道﹕「說呀﹗且看你怎麼說﹗」 古浪正色答道﹕「我現受阿難子恩師之托﹐來此辦理『春秋筆』之事﹐既然哈老師認為 我有叛師之罪﹐等『春秋筆』告一段落之時﹐靜候發落﹗」 哈門陀冷笑道﹕「哼﹗你說得容易﹗」 古浪無可奈何﹐說道﹕「那麼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哈門陀立時被他這句話所激怒﹐變色道﹕「我知道怎麼辦﹗」 說著便要站起來﹐卻被桑九娘攔道﹕「哈兄弟﹐天大的事我都不管﹐不過在我這塊小地 方﹐還請你暫時緩緩手。」 哈門陀又坐了下來﹐說道﹕「若不是因為你的關系﹐在琴子南之前﹐我早就宰了他了﹗ 」 桑九娘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道﹕「恕我說句無禮的話﹐若不是你﹐換了任何人﹐我也 不容他攀登『南樓』呢﹗」 桑九娘的話﹐使得哈門陀沉默下來﹐半晌﹐才說道﹕「九嫂子﹐我不願為這個孽障傷了 感情﹐但願你不要過分出頭才好﹗」 哈門陀語調雖然很客氣﹐但是已表明了態度。 桑九娘略為沉吟﹐說道﹕「春秋筆雖然已隔了兩輩傳人﹐可是這一次情形特殊﹐古浪甚 至連筆法還未學會﹐我當初與阿難子曾有口約﹐不知你是否能等我把此事了結之後﹐你再與 古浪了斷﹐那時就與我不相干了﹗」 哈門陀搖搖頭﹐說道﹕「我不能任他如此萬般如意﹗」 桑九娘面色很是難看﹐說道﹕「你的老脾氣還是未變﹖」 哈門陀望著桑九娘笑了笑﹐說道﹕「我看你的脾氣也還是老樣子啊﹗」 桑九娘很勉強地笑了笑﹐說道﹕「這就難了﹗我們二人脾氣都未改﹐只怕談不出什麼結 果來。」 古浪在一旁看著﹐見他們談話已快鬧僵了﹐很想插嘴﹐但又不知桑九娘的心意到底如何 ﹐只得忍著。 哈門陀還未說話﹐桑九娘又接著說道﹕「這件事我們暫時不談﹐明天晚上我為你在『青 山廳』設宴﹐私誼敘畢再談公事如何﹖」 哈門陀思索了一下﹐點頭道﹕「也好﹗那麼我先告辭﹐明日再談﹗」 說著站了起來﹐桑九娘等也跟著站了起來﹐問道﹕「你可知道『青山廳』在何處﹖」 哈門陀笑道﹕「可是『梅莊』之東﹖」 桑九娘忙笑道﹕「我這桑家堡想你已走遍了。好吧﹐明日再談﹗」 哈門陀向桑九娘略一拱手﹐又望了古浪一眼﹐身軀晃時﹐御風而去。 哈門陀走了很久﹐桑九娘還站在那里沉吟﹐古浪等也只好跟隨站著。 桑九娘轉過了身﹐對古浪道﹕「你竟惹上了這個魔頭﹐且看你怎麼辦吧﹗」 古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由他好了﹗」 這時桑魯歌在旁插口道﹕「這個哈門陀到底是什麼人物﹖」 桑九娘緩緩說道﹕「此人武功蓋世﹐生性怪異﹐他是上一屆筆主阿難子的師兄﹗」 她說著坐了下來﹐桑魯歌聞言不禁嚇了一跳﹐咋舌道﹕「乖乖﹗那誰能打得過他﹖」 桑九娘皺著眉頭﹐說道﹕「即使是金老師﹐或者是我﹐也不能牽制於他﹗」 桑魯歌在旁接口道﹕「那麼現在沒有人能降伏他麼﹖」 桑九娘道﹕「哈門陀最得意的一套功夫是『彌陀掌』﹐自習此掌之後﹐他便自稱為『門 陀和尚』。」 古浪這才恍然﹐忖道﹕「原來是這個緣故﹗」 桑九娘又接著說道﹕「這套『彌陀掌』法﹐乃是空門奇人大雲禪師所創﹐招式精奇﹐獨 步江湖。」 古浪聞言道﹕「那麼江湖沒有人能抵得過他這套掌法麼﹖」 桑九娘道﹕「太少了﹐據我所知﹐只有兩個人可以完全制服他﹗」 古浪不禁抽了一口冷氣﹐桑魯歌接問道﹕「難道連你也勝不過他麼﹖」 桑九娘搖搖頭﹐古浪接道﹕「那兩個人是誰呀﹖」 桑九娘道﹕「一個是他師弟阿難子。」 古浪啊了一聲﹐忖道﹕「怪不得哈門陀如此恨阿難子﹗」 他想著﹐緊接著問道﹕「另外一個是誰﹖」 古浪問了這句話﹐桑九娘的面色突然凝重起來﹐面上的神情很是怪異。 桑魯歌及古浪都很詫異﹐怔怔地望著桑九娘。 桑九娘沉默了半晌﹐低聲說道﹕「還有一個人……此人絕少在江湖走動﹐他是不會再出 現的了﹗」 古浪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丁訝﹐正要詢問﹐桑九娘又接著說道﹕「不妨事的﹗我雖然未 必能勝過哈門陀﹐他也不能不顧忌我﹐既在桑家堡中﹐便是我桑九娘的事﹐你們不必操心了 ﹗」 說到這里﹐一陣腳步之聲﹐走廊的一端﹐桑燕姍姍而來。 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衣服﹐面上微有怒容。 古浪望見了她﹐立時把目光避開﹐忖道﹕「恐怕她又要為我帶些糾紛來。」 桑九娘問道﹕「燕兒﹐你到哪里去了﹖」 桑燕狠狠瞪了古浪一眼﹐說道﹕「我到梅林去了﹗」 桑九娘點點頭﹐桑燕又接道﹕「囚犯已經不見了﹗」 桑九娘啊了一聲﹐又目射在桑燕的臉上﹐靜聽下文。 古浪知道她是說童石紅已然出險﹐聽她稱童石紅為「囚犯」﹐心中好生不悅。 桑燕氣沖沖地說道﹕「房子早就空了﹗我不相信憑她自己能夠逃得出來﹗」 桑魯歌似乎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問道﹕「怎麼回事﹖誰逃走了﹖」 桑燕道﹕「沒你的事﹗」 桑九娘說道﹕「或許是你進進出出﹐被她看出破綻來了。」 桑燕連連地搖頭道﹕「絕不可能﹗一定有人在外面搗鬼﹗」 她的目光射在古浪的臉上﹐古浪忖道﹕「只要她不明說﹐我就與她裝胡塗﹗」 桑九娘早知道桑燕的心意﹐但是她不說出﹐故作詫異地問道﹕「那麼你看什麼人敢在我 桑家堡如此妄為﹖」 這件事整個說來﹐桑燕自己理屈﹐當著古浪的面﹐更是不好出口。 她生了半天悶氣﹐冷笑一聲﹐說道﹕「哼﹐這還用我說出來麼﹖」 她的目光﹐狠狠地盯著古浪。 他不禁氣從中來﹐冷冷道﹕「桑姑娘﹐什麼事﹖」 桑燕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古浪面色一沉﹐說道﹕「姑娘不說明﹐我一點也不明白﹗」 桑燕漲紅了臉道﹕「是不是你把童石紅救了出來﹖」 古浪怒道﹕「是我又如何﹖」 桑燕氣得叫道﹕「姑婆﹗你看果然是他﹗這種人我們還幫他的忙做什麼﹖」 桑九娘卻是一言不發﹐古浪怒道﹕「姑娘﹐你錯了﹐我此來只是為了完成阿難子恩師的 遺囑﹐並非來此避禍躲災﹐我古浪一向是生死由命﹐從不怨天尤人的﹗」 古浪這一段話﹐把桑燕說得羞憤交集﹐粉臉漲得通紅﹐罵道﹕「不要臉﹗你把她藏到哪 里去了﹖」 古浪怒道﹕「她非賊非盜﹐何用藏躲﹗」 古浪憤怒之下﹐回過了頭叫道﹕「石紅﹐你出來見見桑家堡的主人﹗」 童石紅果然推門而出﹐桑九娘等大出意外﹐桑燕更是怒不可遏﹐破口罵道﹕「好不要臉 ﹗你們兩個……」 才說到這里﹐古浪已然喝道﹕「住口﹗你血口噴人不怕失身分麼﹖」 桑燕欲待還罵﹐桑九娘已然怒道﹕「你們都住口﹗」 桑九娘喝叱之下﹐桑燕及古浪都不說話﹐但是彼此都是怒目相視。 桑九娘打量了童石紅半晌﹐說道﹕「你過來﹗」 童石紅略為遲疑﹐但是仍然走到桑九娘面前。 桑九娘好像看一幅畫似的﹐上下把童石紅看了半天﹐點了點頭﹐自語道﹕「果然出落得 可人﹐莫怪古浪對你情有獨鐘了﹗」 童石紅被她說得玉面緋紅﹐默然不語。 桑九娘面色一變﹐語氣也變得嚴峻起來﹐冷冷地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童石紅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桑九娘又道﹕「你不登門求見﹐反而夜半私入﹐可知犯了我桑家大忌﹖」 童石紅默然不語﹐古浪見狀道﹕「九娘﹐此事與她無關﹐是我……」 桑九娘喝止了他道﹕「沒有問你﹗」 古浪好不生氣﹐暗道﹕「就是拚著翻臉﹐我也不能讓石紅受辱﹗」 桑九娘咄咄逼人﹐追問著童石紅﹐童石紅不知怎麼回答好。 她一直沉默著﹐但是態度仍很鎮定﹐並未顯出絲毫驚慌不安。 桑九娘提高了聲音道﹕「你倒是說話呀﹗」 童石紅仍默然不語﹐桑九娘怒道﹕「你若是不說話﹐我可要按我們桑家堡的規矩來治你 了﹗」 古浪這時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了起來﹐把童石紅拉向一旁﹐昂然說道﹕「九娘﹗什麼 事情請問我﹐不必為難她一個女孩子﹗」 古浪語氣激憤﹐桑九娘不禁生了氣﹐喝道﹕「你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竟敢這麼大攬大 包﹖」 古浪怒道﹕「我雖不是什麼人物﹐可是事情由我而起﹐我絕不退縮﹗」 桑燕在一旁叫道﹕「姑婆﹗他竟敢頂撞您……」 沉默了良久的桑魯歌﹐這時卻怒喝道﹕「住口﹗都是你一個人惹的事﹐還在這里火上加 油﹗」 桑燕頗出意外﹐叫道﹕「你也向著他﹐你到底姓什麼﹖」 桑魯歌一步跨前﹐大喝道﹕「你再胡說看我不收拾你﹗」 他這里一發怒﹐桑燕卻不敢說話﹐她眼圈一紅﹐退到了桑九娘的身後。 桑九娘道﹕「小魯﹐你是怎麼了﹖」 桑魯歌似是過於激動﹐大聲道﹕「行走江湖的人﹐要講究俠義忠孝﹐女孩子要端莊穩靜 ﹐像燕丫頭所作所為﹐我早就看不慣了﹐現在竟然為古浪的事﹐遷怒到童姑娘身上﹗」 桑九娘雙眉一揚﹐說道﹕「啊﹐你倒教訓起我們來了﹗」 桑魯歌卻是不顧﹐說道﹕「我話還沒說完……婚姻之事﹐原是天定﹐絲毫也勉強不得﹐ 你們用這種方法﹐就是三歲孩童﹐也不會就范﹐江湖上傳聞出去﹐我們桑家堡成了強盜窩了 ﹗」 他的話大大地激怒了桑九娘﹐拍桌道﹕「大膽畜生﹗你在向誰說話﹖」 桑魯歌仍然不顧﹐徑自道﹕「若是他們二人有絲毫的損傷﹐我桑魯歌老死不入桑家堡﹗ 」 說罷之後﹐急速地由走廊後面轉去。 桑九娘被他氣得臉色發白﹐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古浪及童石紅大感意外﹐也不知說些什麼好﹐但是他們心中都很感激桑魯歌的仗義執言 。 桑燕顯然料想不到﹐桑魯歌突然地發了一場脾氣﹐弄得非常難堪。 那白發老婆婆﹐靜坐在椅子上﹐雙目半垂﹐似在深思﹐由她臉上的表情看來﹐憤怒之中 ﹐又顯有無限的傷感。 桑燕嘟著嘴說道﹕「哥哥太不像話了……」 才說到這里﹐桑九娘搖手道﹕「好了﹗都是你惹的事﹐別說了﹗」 桑燕滿面通紅﹐一言不發。 桑九娘又靜思了一陣﹐對古浪說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你既然來到桑家堡內﹐我絕對 不能容外人傷害你﹐且等把哈門陀的事情弄清楚之後﹐我們再慢慢談吧﹗」 她說到這里﹐站了起來﹐對桑燕道﹕「燕兒﹐我們走吧﹗」 桑燕雖然有些不樂意﹐也只好答應一聲﹐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扶著桑九娘走了。 這時只剩下古浪及童石紅二人﹐他心頭煩惱異常﹐想到桑九娘的跋扈和桑燕的驕狂﹐心 中很是憤怒。 童石紅也很不是味﹐說道﹕「都是因為我的關系……」 古浪打斷了她的話﹐搖頭道﹕「不關你的事﹗我倒要斗斗這一家子﹐難道她們還能把我 活埋不成﹗」 童石紅見古浪盛怒之下﹐劍眉飛揚﹐目射奇光﹐看來甚是怕人﹐也不敢再說什麼。 古浪雙手扶著欄桿﹐向遠處了望﹐不一會的工夫﹐桑九娘那乘大轎又抬了出來﹐飛快地 在山徑上行走著。 童石紅也湊了過來﹐二人站在一起﹐見桑燕的那騎駿馬﹐緊跟在大轎之旁。 這時桑燕正好仰頭看來﹐當她看到古浪及童石紅並肩而立時﹐不禁怔了一下。 兩下相隔雖遙﹐但是古浪和童石紅﹐似乎可以看見她滿含怨憤的目光。 她一直怔怔地望了半天﹐才縱馬而去。 童石紅不禁輕嘆了一聲﹐說道﹕「桑燕深深地愛著你……」 古浪斷然道﹕「我不愛她﹗」 聽古浪這麼說﹐童石紅很是安慰﹐她默默地望著這個英俊健壯的少年奇人﹐心頭有一種 說不出來的甜蜜。 古浪沉思了良久﹐轉過身來對童石紅道﹕「最近幾天來﹐你一直沒見過況紅居﹖」 童石紅搖頭道﹕「我在石室中住了兩天就到這里來了﹐一直沒有見過婆婆﹗」 古浪劍眉微皺﹐說道﹕「你婆婆到底要怎麼樣﹖」 童石紅面有難色﹐沉吟了一下﹐說道﹕「她不准我與你在一起﹐為這件事﹐我與她吵了 很久。」 古浪怒道﹕「這些老婆子真是奇怪﹐專門愛管這種閒事﹗」 童石紅用試探的口吻問道﹕「春秋筆的事情解決之後﹐你准備做什麼﹖」 古浪眉頭略舒﹐說道﹕「阿難子恩師還交下了很重要的任務﹐我要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 。」 說到這里﹐望了童石紅一眼﹐笑道﹕「當然﹐我們先成親﹐然後雙雙行俠江湖。」 古浪的話﹐說得童石紅一陣嬌羞﹐但是面上卻綻開了歡樂的笑容。 她秀美的眼睛移向別處﹐長長的睫毛閃動著﹐抑制著內心的興奮。 古浪心中一蕩﹐拉住了她的手﹐說道﹕「那時海闊天空﹐我們行俠天下﹐做一雙江湖傳 頌的俠侶……」 童石紅的臉上﹐又添上了一層紅暈﹐她用力地推著古浪。 但是古浪緊緊地不放﹐反而用力把童石紅拉向懷中﹐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把她擁住 。 童石紅羞喜交集﹐她用力地掙扎著﹐低聲道﹕「快放手﹗有人來了……」 在這種情形下﹐古浪那里會放手﹐他那兩只手臂﹐就如同是鐵環一般﹐把童石紅緊緊地 鉗著。 童石紅整個的身子﹐擁在古浪的懷中﹐她接觸到一個銅鑄般火熱的身子﹐極度地羞喜﹐ 使得她血脈沸騰﹐癱軟在古浪的懷中。 古浪擁著她溫暖的嬌軀﹐鼻端聞得陣陣溫香﹐有一種夢寐般的快樂。 他一陣沖動﹐低頭向童石紅吻來。 四片嘴唇﹐剛接觸在一起時﹐突然一陣大笑﹐一個嘹亮的聲音說道﹕「哈哈﹗好親熱﹗ 」 古浪及童石紅嚇了一大跳﹐慌忙分了開來﹐原來是浦兒。 童石紅立時面紅過耳﹐飛快地躲進了房中﹐惹得浦兒又是一陣拍掌大笑。 古浪也是羞愧異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浦兒笑道﹕「這若是讓桑姑娘看見﹐那還得了﹗」 古浪笑道﹕「不要胡說了﹗你方才到哪兒去了﹖」 浦兒笑道﹕「我在准備點心﹐不料九娘這麼快就走了﹐這樣看來你們談得不太愉快吧﹗ 」 古浪搖了搖頭﹐苦笑道﹕「糟透了……我真不了解﹐九娘的意思到底如何﹖難道她一定 要我娶桑姑娘﹖」 浦兒點頭道﹕「大概不會錯吧﹗這是她自己定的規矩﹐要把桑姑娘嫁給『春秋筆』的得 主。」 古浪氣道﹕「就是我不要『春秋筆』我也絕不娶她﹗」 浦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有志氣﹗」 古浪瞪了他一眼﹐浦兒又道﹕「桑姑娘雖然嬌慣了些﹐可是人卻是不錯的﹗」 古浪搖頭道﹕「算了吧﹐這種女人我寧死不要﹗」 他的話說得浦兒笑了起來﹐接道﹕「她本來很文靜的﹐就是最近才變得粗俗起來﹐實際 上她人品、武功、姿色無一不是上乘﹗」 古浪冷冷地道﹕「既然這麼好你娶她算了﹗」 一句話說得浦兒一瞪眼﹐閉口不語。 古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要提她了﹐這兩天你看見丁老沒有﹖」 浦兒搖頭道﹕「沒有。」 古浪這時渴望能見著丁訝﹐因為他已經與桑九娘見過面﹐並且處於僵境﹐弄得不知所從 ﹐很希望丁訝能給他拿個主意。 這時浦兒好似突然想起一事﹐說道﹕「對了﹗這兩天我老看見一個白發婆子﹐在樹林中 探頭探腦的。」 古浪聞言一驚﹐追問道﹕「可是年約七十多歲﹐長相很是怪異﹖」 浦兒道﹕「是呀﹗原來你認識﹐難怪她老在附近窺探。」 這時童石紅也推門出來﹐說道﹕「我知道她一定會尋來的。」 古浪略為沉吟﹐說道﹕「不必管她﹗等她出面時再應付吧﹗」 才說到這里﹐便聽一個尖銳的聲音老遠地傳來﹐叫道﹕「丫頭﹐你給我過來﹗」 三人同時一驚﹐轉向後廊望去﹐只見數十丈後的樹林中﹐站著一個白發婆婆﹐正是況紅 居。 古浪劍眉一揚﹐說道﹕「倒是巧得很﹐一個個都來了﹗」 況紅居又叫道﹕「丫頭﹐你聽見沒有﹖」 古浪道﹕「你別動﹗待我去會她﹗」 童石紅道﹕「不﹗還是我去﹐她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古浪卻是執意不肯﹐況紅居尖銳的嗓子﹐不住地叫著﹐甚是刺耳。 童石紅道﹕「還是我去﹐不會有什麼事﹗」 古浪終是不放心﹐浦兒一旁道﹕「不要緊﹐我陪童姑娘去﹐兩個人總好一些。」 古浪本來不答應﹐可是童石紅堅持不要古浪出面﹐古浪只好讓浦兒同去。 他們二人沿索而下﹐飛快地奔向樹林之中。 立時﹐況紅居大聲的叱罵聲﹐陣陣地傳了過來﹐使得古浪很是擔心。 他再也捺不住﹐飛身而下。 他沿著繩索﹐飛快地落下了小樓﹐向那片樹林飛奔而去。 這時他耳中聽得陣陣喝叱之聲﹐不禁越發心急﹐循聲飛快奔去﹐忖道﹕「莫非他們已經 動起手來了﹖」 古浪心急之下﹐縱躍如飛﹐閃電似的在林木中穿越著﹐不時來到近前。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童石紅並未動手﹐倒是浦兒與況紅居打在一起。 況紅居好似怒極了﹐一眼看見了古浪﹐立時發出了一聲長嘯﹐騰身飛開。 她怪笑著說道﹕「哈﹗你果然來了……」 不料說到這里﹐浦兒竟追了過來﹐喝道﹕「想逃嗎﹖」 他雙掌迅似沉雷﹐向況紅居的背後擊了過來﹗別看他年紀輕輕﹐這雙掌之力﹐竟也有龍 虎之威﹐直逼況紅居背心﹗況紅居大怒﹐閃身讓開﹐喝道﹕「你找死麼﹖小鬼﹗」 古浪連忙喝道﹕「浦兒﹐你且退下﹗」 浦兒好似不太樂意﹐古浪又喝道﹕「浦兒﹐我有話要與況婆婆談﹐你先停手﹗」 浦兒這才不再進招﹐但是他仍然沒有退下﹐雙手插著腰﹐緊緊地盯著況紅居。 況紅居氣得臉色發白﹐罵道﹕「討厭的東西﹗」 浦兒也不生氣﹐只是全神貫注在她身上﹐仿佛只要她一動手﹐立時便要接上似的。 況紅居對古浪道﹕「古浪﹐你有什麼話對我說﹖」 古浪含笑道﹕「況婆婆﹐我與童姑娘的事﹐想你已經知道了﹗」 況紅居聞言面色一變﹐叫道﹕「什麼事﹖我怎麼會知道﹖」 古浪仍然含笑自如﹐說道﹕「我與童姑娘已經訂了終身……」 話未說完﹐況紅居大叫道﹕「啊﹗真有這等事﹖」 古浪正色道﹕「我絕不騙你﹐你可以問童姑娘﹗」 況紅居一步跨到重石紅面前﹐尖聲問道﹕「石紅﹗真有這麼回事﹖」 童石紅低頭不語﹐況紅居大怒﹐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丫頭……」 才罵到這里﹐古浪已經喝道﹕「況婆婆﹗婚姻乃是正事﹐何恥之有﹖」 況紅居被她說得面上一紅﹐怪叫道﹕「你還敢教訓我﹖」 說著衣袖一擺﹐已然到了古浪身前﹐其實她並不准備動手﹐只不過走近了些﹐一旁的浦 兒卻會錯了意﹐他叫道﹕「老鬼﹗這邊還沒完﹗」 掌隨話出﹐右掌以萬鈞之力﹐拍向況紅居的肩膀。 況紅居大怒﹐喝道﹕「這孩子真是找死了﹗」 她身子一晃﹐已然躲過﹐大袖一指﹐一股莫大的勁力﹐向浦兒當胸湧了過來。 浦兒似乎也知道厲害﹐怪叫道﹕「喲﹗功力倒不錯﹗」 隨著這聲怪叫﹐他已經飛出了一丈以外。 況紅居欲待追上﹐古浪已攔了上來﹐說道﹕「婆婆何必與他一個小孩子生氣﹖」 況紅居也感覺到﹐自己這把年紀﹐與浦兒動手也實在不像話﹐只得強自忍住﹐怒道﹕「 這孩子膽子忒大﹐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這時浦兒轉了回來﹐竟還要動手﹐古浪把他攔住﹐作色道﹕「浦兒﹐你這是怎麼了﹗」 浦兒閃動著一雙大眼睛﹐說道﹕「你們住在南樓﹐我就有保護你們的責任﹗」 古浪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好兄弟﹗謝謝你﹐不過這位老婆婆乃是自己人﹐沒 有事的。」╴浦兒這才退向一旁﹐說道﹕「如果她再動手﹐我可不准人再攔我了﹗」 況紅居見平空冒出這麼個黑孩子﹐莫名其妙地纏著自己﹐氣得連連搖頭道﹕「這孩子﹐ 這孩子……」 古浪正色道﹕「況婆婆﹗你在江湖上俠名昭著﹐不像其他那些老人﹐希望你能明白阿難 子前輩的心意﹐不要與我為難。」 古浪的話說得況紅居一怔﹐她沉默不語了。 古浪接著說道﹕「我與童姑娘彼此互愛﹐患難之中﹐承蒙她委身相隨﹐此情實在可感﹐ 尚請況婆婆成全我們才好。」 況紅居望了童石紅一眼﹐問道﹕「你們已成了親麼﹖」 她語氣雖然略軟﹐但是面色未露﹐看來仍是令人莫測喜怒。童石紅搖了搖頭﹐低聲道﹕ 「還沒有……」 況紅居的面色這才稍好﹐哼了一聲道﹕「一個女孩子﹐竟這麼不知自重自愛﹐我苦苦地 追著管你﹐還不是為的你好﹖」 古浪聽她口氣已軟﹐心中甚喜﹐接口道﹕「況婆婆﹐我與石紅雖然訂了親﹐可是彼此極 為敬重﹐絕不敢有絲毫不當的行為﹐請你放心﹗」 事到如今﹐況紅居有火也發不出來了﹐她發了一陣怔﹐突然問道﹕「還有那個姓桑的女 孩﹐跟你死纏活纏的﹗」 古浪連忙接道﹕「桑姑娘雖然逼婚﹐我已全力拒絕了﹗」 這時浦兒在一旁接口道﹕「這話可是不假﹐我知道得最清楚﹗」 況紅居回頭瞪了他一眼﹐理也未理﹐浦兒氣得直翻眼皮。 況紅居又問道﹕「這個桑燕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古浪奇道﹕「這宅子的主人桑九娘﹐難道您不知道麼﹖」 況紅居道﹕「桑九娘……我不曾聽說過她呀﹗」 古浪很是詫異﹐說道﹕「方才九娘說與你是舊相識呢﹗」 況紅居仍是搖頭﹐說道﹕「不可能的﹗我並不認識什麼桑九娘﹗」 這時古浪突然想起﹐很多老人都不知道桑九娘﹐但是提起她的別號來﹐卻是無人不曉。 古浪想著便道﹕「她早年行俠江湖﹐有個別號叫『千尾鳳』﹗」 這三個字出口﹐況紅居也像那些老人一般﹐大為震驚。 她啊了一聲﹐說道﹕「啊﹗是她﹗原來她還在人世﹗」 童石紅在一旁問道﹕「婆婆﹐你認識她麼﹖」 況紅居連連地點著頭﹐一言不發﹐神情很是怪異。 古浪又道﹕「她就是桑燕的姑婆﹐所以桑燕才這麼有恃無恐﹗」 況紅居點了點頭﹐說道﹕「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幸虧我與她有舊﹐不然我闖入此地﹐ 就有一場麻煩呢﹗」 才說到這里﹐突聽浦兒喝道﹕「是誰﹖」 眾人一同循聲望去﹐只見林隙之間﹐走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笑著招呼道﹕「浦兒﹐是我﹗」 浦兒笑著迎了上去﹐說道﹕「呀﹐好久不見你了﹗」 那少年說道﹕「我有公事﹐少時再聊天﹗」 他說著﹐走到了況紅居的面前﹐施了一禮道﹕「這位想就是況老師吧﹖」 況紅居點點頭﹐說道﹕「不錯﹗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道﹕「在下名叫石泉﹐跟著九娘作事的﹐這兒有請柬一封﹐是九娘派我送來的。 」 況紅居慌忙接了過來﹐打開看了看﹐笑道﹕「多謝九娘﹐你回去代復﹐明日准到﹗」 石泉施禮而退﹐拉著浦兒聊天去了。 況紅居道﹕「九娘明天設宴呢﹗」 古浪道﹕「況婆婆﹐關於我與石紅的事……」 況紅居道﹕「等你本身的事了結後再談﹗我明日宴後﹐會來訪你一談。」 說罷越林而去。 第二天平靜無擾地過去了﹐古浪和童石紅﹐在中午時分﹐也接到了桑九娘的請帖。 二人就此事討論起來﹐童石紅道﹕「桑九娘設宴﹐怎麼會連我們也請﹖」 古浪思索了一陣﹐說道﹕「她一定是要把問題當面解決﹐這樣也好﹐省得我閒居在此﹗ 」 童石紅雙手托著腮﹐擔心地說道﹕「不知道她會把我們怎麼樣﹖」 古浪笑道﹕「放心﹐她是成名人物﹐當著況婆婆和哈門陀﹐絕不會作出悖理之事。」 童石紅道﹕「我擔心桑姑娘不會如此罷休的。」 古浪氣道﹕「她能怎麼樣﹖她若是再鬧下去﹐可就是太沒有廉恥了。」 二人正談說間﹐浦兒匆匆跑來﹐說道﹕「准備好沒有﹖咱們該走啦﹗」 古浪笑道﹕「現在就走麼﹖」 浦兒道﹕「現在還早麼﹖你們兩個只要一談﹐仿佛什麼都忘了似的﹐真奇怪﹗」 古浪及童石紅被他說得面上一紅﹐古浪笑道﹕「好吧﹗我們走吧﹗」 這時古浪已換好了一身玄青色長衫﹐顯得英俊挺秀﹐神采奕奕。 童石紅則穿了一身淡綠色的裙衫﹐翠袖飄搖﹐婀娜多姿。 當他們二人同時站立時﹐浦兒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連連點頭﹐古浪見狀叱道﹕「你做 什麼怪﹖還不快走﹗」 浦兒笑著轉過了身子﹐自語道﹕「真個是郎才女貌……」 古浪等氣笑不得﹐跟在浦兒身後﹐走下了這座風光綺麗的「南樓」。 古浪問道﹕「青山莊可是山下那家酒店﹖」 浦兒搖頭道﹕「那叫青山樓﹐青山莊是在堡內﹐九娘似乎特別喜歡『青山』兩個字﹐很 多地方都被她取名叫『青山』呢﹗」 傍晚時分﹐寒風陣陣﹐出奇地寒冷﹐浦兒縮著脖子道﹕「看來還要有場雪下呢﹗」 古浪算了算﹐離開「青海」已經好幾個月了﹐事情還未弄出頭緒﹐心中很是焦急﹐忖道 ﹕「管它是好是壞﹐但願今天能夠有個結果﹗」 他們在白石舖成的小路上﹐緩緩向前走著﹐古浪見這麼大一塊地方﹐都被桑家堡修葺過 ﹐心中很是佩服。 他們高明的地方﹐是善於利用地勢﹐保持天然景色﹐雖然有很多巧妙的安排﹐但是不著 絲毫匠斧之痕。 等走完了這一列白石舖成的小道之後﹐右邊有一條很寬的道路﹐通向後山。 浦兒道﹕「往這邊走﹗」 他們順著這條大路走去﹐山坡之下﹐有不少的房舍﹐住著很多人﹐都在舉炊煮飯。 古浪很是詫異﹐問道﹕「這些人都是做什麼的﹖」 浦兒笑道﹕「他們原是山中的土著﹐由於九娘買山之後﹐不願把他們驅走﹐便把他們集 中起來﹐建與房舍﹐要他們整理這片山林。」 古浪點頭道﹕「這倒是好辦法﹗」 越過了這一片房舍之後﹐景色更是清幽﹐那條大路靜悄悄地躺在兩排寒林之間﹐有一種 獨特而又無法形容的風光。 童石紅感嘆道﹕「若是有這麼一塊勝地居住﹐誰還願意再到江湖中走動呢﹖」 他們一路贊賞著﹐突然面前一片清綠﹐舉目望去﹐青山碧碧﹐林木茂密。 古浪不禁大為驚奇﹐說道﹕「這分明是一片春山圖﹐哪里尋得出冬天的味道來﹖」 浦兒接道﹕「只有這一片山﹐是特別經過藥物培植的﹐所以是終年長青﹐也是九娘最喜 歡的地方﹗」 古浪道﹕「這個老婆婆真是享盡人間清福了﹗」 這時遠遠已經望見一排青綠色的房舍﹐不少下人正在忙進忙出。 古浪問道﹕「那就是『青山莊』麼﹖」 浦兒點頭道﹕「對啦﹗我們來得正是時候﹐趕上用茶﹐你們可以嘗嘗桑家堡的『青山茶 』﹗」 二人聽他這麼一說﹐越發神往不已﹐立時加快了速度。 不一會來到了近前﹐這片房舍極大﹐除了不少的單間外﹐中間有一間大廳﹐想必就是所 謂的「青山廳」了。 浦兒與門口一個忙碌的小童說了幾句話﹐轉身對古浪道﹕「請你們先到側廳休息用茶﹗ 」 古浪及童石紅便隨在浦兒身後﹐轉向一間小房而去﹐才到門口﹐便見桑魯歌推門迎出﹐ 笑道﹕「為何不早些來﹖我已等了多時了﹗」 古浪連忙稱謝﹐隨著桑魯歌進了這間雅房。 進房之後﹐古浪及童石紅不禁頗為驚訝﹐原來這間房間很小﹐開著大窗戶﹐光線十分充 足。 房中的布置﹐擺設得真個是「青一色」﹐除了青色以外﹐再也找不出別的顏色來。 桌上切著幾盤水果﹐也全是青皮青肉﹐讓人叫不上名字來。 三人坐下之後﹐古浪立時稱謝道﹕「多謝桑兄昨日仗義執言﹐但願不要為此影響了賢兄 妹的感情才好。」 桑魯歌一笑道﹕「不會的﹗到底我還是堡中唯一的男主人﹗」 這時浦兒親自送來了茶﹐所用茶盤、茶碗﹐都是碧色﹐那杯中之茶更是碧綠清澈芳香入 鼻。 桑魯歌笑道﹕「這茶是姑婆自已栽培的﹐二位嘗嘗﹗」 古浪及童石紅端起了杯子﹐略一呷試﹐果是芳香滿口﹐沁入心脾﹐不禁贊道﹕「這真是 仙人之飲了﹗」 他們閒談著﹐桑魯歌卻是絕口不提宴會之事。 古浪雖然很想探聽一下宴會的虛實﹐但是又不便開口﹐只好耐心地等待著。 桑魯歌只是親切地接待他們﹐談話之間﹐總是回避著很多問題﹐弄得古浪滿腹狐疑。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浦兒又推門進來﹐在桑魯歌耳旁低語幾句。 桑魯歌笑了笑﹐說道﹕「好了﹗我們到大廳去吧﹗」 古浪等隨著他出了這間小房﹐沿著走廊折入了那碧綠色的大廳。 這間大廳十余丈見方﹐布置得美侖美奐﹐也是全一色的綠色。 在一大扇竹屏風之後﹐擺著一張大圓桌﹐也是漆成了青色。 桑魯歌笑道﹕「我桑姑婆特別喜歡自己的姓﹐所以這里全是青綠色。」 他們在竹椅上坐下﹐幾盞巨大的吊燈﹐發出了淺青色的光芒﹐把室內照耀得如同白晝一 般。 古浪看著這等情景﹐心中好不驚訝﹐忖道﹕「這種安排要用多少人力物力啊﹗」 除了忙著工作的小童外﹐只有古浪等三人﹐其他的人一個也未出現。 古浪正要詢問﹐卻見金旭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個黃色大袍子﹐精神很是旺盛﹐老遠就笑道﹕「哈哈﹗你們比我還餓﹗」 古浪等連忙站起招呼﹐金旭光坐下之後﹐左右看了看﹐說道﹔「他們還沒來麼﹖」 桑魯歌道﹕「就要來了﹐金老﹐你這一天到哪去了﹖」 金旭光道﹕「有個死約會﹐忙了一天﹐總算弄完了﹗」 古浪心中一動﹐問道﹕「金老可是為琴先生的事……」 金旭光搶著說道﹕「可不是﹗這老兒的功夫進步得驚人﹐真是出我意料之外﹗」 古浪問道﹕「不知結果如何﹖」 金旭光正要說話﹐桑九娘等一群人已進入了大廳﹗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天從人願】 金旭光正要說話﹐桑九娘等一群人已進入大廳。 為首的是桑九娘﹐身著玄色裙衫﹐身後的三條彩帶﹐襯著淡青色的光芒﹐上綴的金珠珍 寶﹐閃閃發光﹐雙目堅定﹐不怒而威﹐身側站著桑燕﹐穿的是淺紅色的衣服﹐雙目不時地瞧 在古浪身上﹐又從身後轉出許多人﹐其中一五十多歲老嫗﹐手捧一玉盒﹐盒上光彩四射﹐面 色凝重。 桑九娘含笑跟在場的每一位點頭﹐隨後落坐在一張大竹椅之上﹐不徐不急地道﹕「今天 承各位好友來參加這個宴會﹐我非常感謝諸位﹐謹以此宴來歡迎各位朋友﹐也好了卻許多往 事。」 桑九娘說著﹐便命下面的人即刻上菜﹐一時﹐本來很寧靜的「青山廳」變得熱鬧起來﹐ 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加上種類繁多﹐式樣怪異﹐味道奇特﹐眾人無不交口稱贊。 古浪看了一眼狼吞虎嚥的金旭光﹐說道﹕「金老﹐琴子南可是被你解決了﹖」 金旭光抬了一下眼﹐吐出嘴里的骨頭﹐說道﹕「解決倒談不上﹐這老鬼的功夫非常怪異 ﹐若非我功夫一日也沒擱下﹐還真不容易打發呢﹗」 金旭光又吃了一口菜接道﹕「這老鬼求功甚急﹐一掌敗於我﹐此時恐已在百里之外了。 」 古浪心中忖道﹕「琴先生的功夫已是了得﹐這金旭光的功夫更是高強啊﹗」 古浪正在想的時候﹐無意接觸到桑燕的目光﹐後者正用一種說不出的復雜表情看著自己 ﹐不由想到﹕「不知我有何長處﹐值得她如此愛我﹐若不是脾氣太壞﹐倒也是才貌雙全﹗」 正當古浪想得出神的時候﹐忽聽桑魯歌道﹕「古兄弟﹐一代筆主﹐可喜可賀﹐小弟僅以 水酒祝賀你與童姑娘﹗」 古浪與童石紅大方地站了起來﹐古浪滿懷感激地說道﹕「這一路承蒙桑兄的照顧﹐小弟 銘感五內﹐但願以後長相共處﹐與桑兄一起行俠江湖。」 桑魯歌看了一眼古浪﹐頗為深意地含笑不語。 古浪看到桑九娘仍是一語不發﹐下面的人不斷地上菜﹐每菜她只嘗一筷﹐並飲著好幾種 不同顏色的酒。 古浪不由忖道﹕「這老婆婆真是享盡人間之福﹐這等雅店﹐這等飲食﹐難怪她終老此間 ﹐不肯再出江湖了。」 突然古浪發現哈門陀也在席間﹐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古浪不由驚道﹕「呀﹗這老鬼 又來了﹐丁訝又一直未現身﹐桑九娘尚懼他三分﹐今日怕無人對付得了。」 古浪低下了頭﹐又隨意地吃了一些﹐把目光轉向別處﹐古浪突覺一只柔滑溫膩的手﹐握 住自己的手。 古浪轉臉一看﹐童石紅一雙深情的大眼正灼灼地看著自己﹐古浪把她的手反握在手中忖 道﹕「石紅真是純潔可愛﹐待春秋筆之事一解決﹐早日與她共締鴛盟才好。」 正當古浪想得發呆的時候﹐桑九娘突對大家言道﹕「承蒙各位對我桑家堡異常厚愛﹐我 想借此機會了卻一樁公事和我自己堡里的事。」 桑九娘說完﹐示意旁立的婦嫗﹐婦嫗捧了那玉盒﹐走至一案前﹐把玉盒擺在案上﹐點燃 了兩只巨燭﹐然後又退至桑九娘身後。 桑九娘又道﹕「案上擺的是『春秋筆圖譜』﹐這一代春秋筆主已產生﹐春秋筆向以行俠 仗義﹐行走江湖﹐有德者居之﹐桑家堡不容貪奢之人。」 桑九娘神情肅穆地說完了這些話﹐環目四周﹐只見哈門陀仍是自斟自飲﹐絲毫未當作一 回事。 桑九娘又轉向古浪﹐說道﹕「古浪﹐你出來﹗」 古浪整理了一下衣衫﹐非常鎮定地走了出來﹐站在桑九娘的面前。 桑九娘緩緩地又說道﹕「古浪﹐你是阿難子選出的這一代筆主﹐阿難子的眼光大概不會 錯﹐只看你的造化如何。」 桑九娘說完之後﹐又聲色俱厲地道﹕「你私自進入梅園放人﹐一意孤行﹐目無尊長…… 」 古浪正想回口的當兒﹐只見桑魯歌很快地到桑九娘身前俯首講了幾句話﹐桑九娘頓時又 道﹕「今日念你年少無知﹐一方面也是燕丫頭作怪﹐私自監禁﹐我向來是恩怨分明﹐少時再 命燕丫頭向你及童姑娘賠不是也就罷了﹗」 這實在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忖道﹕「外人都道桑九娘脾氣怪異﹐尤其護短﹐不知今日 何以對我這麼寬大﹐想是桑魯歌仗義執言﹗」 古浪想到這里﹐道﹕「我一路至桑家堡也多有不該﹐九娘原諒已屬萬幸﹐道歉之事千萬 不可﹗」 桑九娘卻是不肯答應﹐轉向桑燕說道﹕「都是你一人惹出來的禍﹐還不斟酒去向童姑娘 賠不是﹗」 只見桑燕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往常的潑辣剛烈作風已不復存在﹐緩緩地走至 童石紅的面前﹐說道﹕「童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不該這樣對你﹐是我一時……只盼你能原 諒我才好﹐現在以水酒一杯﹐聊表道歉之意﹗」 桑燕說完了﹐然後一口氣把酒喝了下去。 古浪不由忖道﹕「這桑燕能夠一改平日作風﹐毫無忸怩之態﹐也算是難能可貴的了。」 桑燕又姍姍地向古浪走來﹐然後說道﹕「都是我不該﹐希望能原諒……」 桑燕講完了這些話﹐眼圈一紅﹐幾乎落淚﹐飛快地回到了桑九娘身後。 古浪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覺得自己虧待桑燕甚多﹐不由得有些內疚。 此時﹐桑九娘說道﹕「好﹗燕丫頭已道過歉了﹐你們該不會與她一般見識吧﹗」 這時酒菜又上來﹐古浪歸了坐﹐這時所上之菜都是清一色的素菜﹐香味撲鼻。 古浪看了這些奇特的菜﹐不由暗想﹕「恐怕王母娘娘也未必有這等享受。」 這時金旭光已在旁邊吃得呷呷有聲﹐好似很久沒有嘗到這等滋味﹐一抬眼看到古浪注視 自己﹐不由笑道﹕「看什麼﹐還不吃﹗機會難得呢。快吃﹗」 說完了﹐也不待古浪回話﹐又埋頭大吃起來。 古浪才來時﹐因心中有事﹐未能開懷痛飲﹐此時桑燕的誤會一解除﹐心中釋然﹐與童石 紅也就開懷大飲起來﹐煩惱暫拋腦後﹐一口一口地吃起菜來﹗古浪這時看到哈門陀也在慢慢 地啜飲﹐不時地把目光飄向案上的「春秋筆圖譜」。 再一看桑燕﹐正紅著兩只眼睛﹐羞澀地看著這邊﹐看到古浪又把頭轉向別處。 古浪奇怪桑燕何以有這麼大的轉變﹐不由想道﹕「這桑燕看來對我仍是一往情深。 唉﹐不知如何來擺脫這些煩惱。」 突然浦兒跑來說道﹕「嘿﹗快﹗我拿了一瓶百年老酒﹗」 古浪笑道﹕「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偷來的﹗」 金旭光接過了酒瓶﹐一下就喝了小半瓶﹐舔了舔嘴唇﹐埋怨地對浦兒說道﹕「你這個小 子﹐是不是從『東樓』地窖里取來的﹐才弄來一瓶﹐真是﹗」 然後回過頭對古浪說道﹕「這是九娘親自釀造的『凍梅酒』﹐是用雪水釀造的﹐這小子 拿起來倒怪方便﹗」 浦兒氣得大叫道﹕「這是九娘讓我拿來待客的﹐你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差不多都給你喝 光了﹗要不是古兄在場﹐你想喝都喝不成﹗」 浦兒說罷﹐分別敬了每人一杯﹐古浪一嘗﹐果然味道奇佳﹐一種清涼之香﹐味似梅又似 麝﹐一看童石紅﹐也已飲得臉紅紅的。 古浪看九娘對自己如此好﹐由衷謝道﹕「謝謝九娘﹐這等佳肴﹐我還是第一次嘗到。」 九娘笑道﹕「這算不了什麼﹐還有更好的酒﹐只是比較難釀﹐費事罷了﹗」 古浪看著席間所坐的﹐都是一些名震江湖的人物﹐不由心中忖道﹕「不知何日才能揚名 天下﹖自己一心學武﹐志在替天行道﹐何日才能達成願望﹖以後的折磨還不知有多少﹗」 桑九娘此時與況紅居閒聊﹐她們好似許久未見的老姐妹﹐一談就沒完﹗桑九娘低聲對況 紅居說道﹕「老妹妹﹐咱倆也不是外人了﹐你准備什麼時候讓我喝你侄女的喜酒﹖」 況紅居笑道﹕「石紅這丫頭﹐背著我就跟古浪定了百年之約﹐好在古浪不是浪蕩子弟﹐ 等他『春秋筆』技藝學成之日﹐就給他們完婚。」 桑九娘又道﹕「老妹妹﹐我還有一事相求﹐請你務必答應才好﹗」 況紅居不由奇道﹕「老姐姐﹐你有什麼事盡管說好了﹐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會推辭﹗」 「如此甚好﹗」 桑九娘把聲音更放低了一些﹐俯首過去﹐只見況紅居頻頻點首﹐最後說道﹕「這也無妨 ﹐我一定成全的﹗」 桑九娘又道﹕「那就麻煩了﹐只看燕丫頭她造化如何。」 這時酒已過三巡﹐大家都已有飽意﹐這時桑九娘又對大家說道﹕「請大家休息休息﹐等 會兒還有菜﹗」 古浪心中忖道﹕「乖乖﹗吃了這麼久還沒有完﹐少時還有佳肴﹐『滿漢全席』也不過如 此了﹗」 這時客人三三兩兩地都走到庭園之中﹐古浪與童石紅、浦兒也到了外面﹐園內奇花異草 ﹐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尤其是童石紅更是高興萬分。 古浪看見桑魯歌與桑燕在說話﹐桑燕不時地點頭﹐再一看哈門陀﹐已不在了。 況紅居走了過來說道﹕「石紅我有話要同你說﹗」 童石紅過去﹐只看況紅居與她說了一些話﹐童石紅似感為難﹐又感欣喜的樣子。 突然金旭光對浦兒說道﹕「嘿﹗小子﹐下面的酒席還沒開出來﹐你再去偷一瓶酒來喝喝 如何﹖」 浦兒笑道﹕「要喝酒也行﹐老規矩﹗你得教我一套功夫才行﹗」 金旭光笑罵道﹕「你這猴小子﹐就會敲詐﹐壓箱底的一點功夫﹐全給你學去啦﹗」 浦兒氣道﹕「要教就教﹐不教就沒酒喝﹗」 金旭光轉臉對古浪道﹕「這小子﹐知道我生性好酒﹐就出了這麼一個歪主意﹐真是拿他 沒辦法﹗」 古浪也笑道﹕「金老﹐你就教他一手﹐借此也可讓我們開開眼界﹐你說如何﹖」 金旭光笑著對浦兒說道﹕「好了﹗好了﹗我教你一套暗器手法﹐叫『三花吐蕊』﹐你可 要看清了﹐我不教第二次﹗」 金旭光說著﹐就在園中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拿在手上﹐然後把花甩在了半空﹐接著 就看見金旭光食、無名、中指急速地彈了三下﹐那朵花好像被什麼力量牽扯住似的﹐一連飛 出去幾丈﹐落在了地上。 浦兒趕忙拾起一看﹐只見花朵絲毫未損﹐只是其中三根花蕊沒有了﹐再一看這三根花蕊 插在了對面的一棵樹上﹐浦兒不由暗驚道﹕「好家伙﹗這種功夫﹐不要說見過了﹐聽也沒聽 過呀﹗這玩意還要學會了『隔空點穴』和『借力使力』才能練這暗器功夫﹗」 「金老的絕技﹐真是使晚生大開眼界了﹗」 古浪看了之後﹐與旁立的人同時贊美著。 金旭光玩笑著說道﹕「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麼﹐只不過騙杯酒喝喝﹐倒叫各位見笑﹗」 古浪心中想道﹕「這老鬼的暗器功夫﹐真是練到家了﹐不知以他的功力比哈門陀如何﹖ 若他能打敗哈門陀的話﹐倒也了卻我一件心事。」 古浪一想到哈門陀﹐不由得又在人群中尋找﹐可是哪有人影﹐而且連桑魯歌及桑燕也不 知去向。 這時幾個小童﹐分別端來了香噴噴的熱茶。 古浪自習武以來﹐從未有過這等享受﹐想不到在這個時候﹐卻能得到這麼一份安逸的情 趣﹗古浪心中又忖道﹕「且不管它以後的煩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麼了不起的﹗」 古浪正在沉思之際﹐忽見桑魯歌與桑燕由後轉來﹐桑燕站到了桑九娘身後﹐桑魯歌卻一 直地向自己走來﹐並且對古浪說道﹕「古兄弟﹐我有一件要事與你相商﹐不知可否借一地方 說說﹗」 古浪笑道﹕「有何不可﹗桑兄既有事相商﹐我們就到那棵大樹後的假山石旁﹐你看如何 ﹖」 「如此甚好﹗」 古浪與桑魯歌避開了人群﹐走到了假山旁﹐桑魯歌對古浪言道﹕「我有一不智之請﹐希 望古兄弟盡棄前嫌﹐答應才好﹗」 古浪心中雖然不停地在狐疑﹐可是桑魯歌沿途一直照料著自己﹐日前又仗義執言﹐萬萬 沒有回絕的道理﹐因此笑對桑魯歌道﹕「桑兄有話請說好了﹐只要我古浪能夠辦到﹐絕不會 讓桑兄失望就是了﹗」 桑魯歌看著古浪說道﹕「我知道古兄弟會給我這個面子﹐只是此事很難啟口……」 古浪心中暗想道﹕「奇怪﹗桑魯歌一向豪氣大方﹐像這樣吞吞吐吐﹐還是首見﹐莫非真 是疑難之事不成﹗」 古浪心中想著﹐笑對桑魯歌道﹕「桑兄但說無妨﹐小弟願聽差遣。」 桑魯歌沉吟了半天﹐最後始道﹕「古兄弟﹗你看我們這桑家堡如何﹖」 古浪不知他為何提出這個問題﹐於是接道﹕「桑家堡人多園廣﹐遍植奇花異卉﹐可以說 是人間仙境了﹗」 桑魯歌又接道﹕「你看我姑婆與我桑魯歌如何﹖」 古浪更是摸不著頭腦﹐含笑答道﹕「九娘一堡之主﹐恩怨分明﹐不愧為武林領袖人物﹐ 桑兄英俊爽朗為人熱忱﹐對小弟更是恩重如山﹐實是難以尋得的好朋友﹗」 桑魯歌又沉吟了一會道﹕「過獎了﹗古兄弟﹐你看我那燕妹如何﹖」 古浪心中一動﹐略有所悟﹐想了一下道﹕「令妹天真浪漫只是剛愎自用……」 桑魯歌突然道﹕「我向古兄弟提一門親事如何﹖」 古浪不由一驚﹐忙道﹕「桑兄﹐我已與童姑娘訂下百年之盟﹐桑兄何出此言﹖」 桑魯歌顯得很不好意思﹐嘆了一口氣道﹕「唉……你當知舍妹﹐她想到以前所做實在不 對﹐不由得心中懊悔﹐且對你鐘情已深﹐我看她日來痛苦異常﹐手足情深﹐禁不住有此不情 之舉﹐尚望古兄莫予見怪﹐是否……」 古浪一時倒說不出話來﹐心中忖道﹕「這桑魯歌倒是性情中人﹐此意分明是提親﹐回絕 也不好﹐不回絕也不好﹐桑燕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我又何嘗不明白﹖這門親事﹐總下能 冒冒失失就認了下來﹐再說對童石紅也無法交待﹐還是拖幾日再說﹗」 古浪想到這里﹐便對桑魯歌說道﹕「桑兄所提之事﹐我一時也無法決定﹐再說『春秋筆 』之事尚未了結﹐哪能又論婚嫁﹐容小弟考慮幾日﹐再來回答﹐你看如何﹖」 桑魯歌笑對古浪言道﹕「當然﹗當然﹗只希望古兄若不是過分勉強的話﹐千萬賞我個臉 面吧﹗」 桑魯歌說完之後﹐又回到廳內﹐去忙下一頓大菜﹗古浪想不到半途卻出了這等事﹐心中 毫無主意﹐想那桑燕並無大惡﹐只是這一陣子交惡已久﹐再說自己也實無此意。 這實在是給了古浪一個很大的難題﹐頓時使他變得沒有主意了。 古浪想著想著﹐又回到了人群之中﹐看著童石紅坐在一石凳上發呆﹗古浪走上前去問道 ﹕「石紅﹗你有什麼事﹐況老師可是與你談些什麼﹖」 童石紅一看到了古浪﹐顯得非常高興﹐說道﹕「剛才婆婆與我談了許多﹐她雖然怪我不 聽教訓﹐但她並沒有堅決反對﹐只說要等到你『春秋筆法』習完之後才能談婚事。 另外﹐她還附帶一個條件﹗」 古浪不由笑道﹕「只要況婆婆能夠答應﹐已屬萬幸﹐我這就去問她有什麼條件。」 古浪說完了﹐便繞著花園﹐去找況紅居了。 古浪終於在一排矮樹旁找到了況紅居。 沒有等到古浪開口說話﹐況紅居已道﹕「古浪﹗我等你很久了﹗」 古浪接道﹕「況婆婆找我﹐可是為了童石紅之事嗎﹖」 況紅居笑罵道﹕「別裝傻了﹐你來找我﹐還不是為了石紅的事﹗」 古浪對況紅居道﹕「這里先謝謝況婆婆的成全﹐只不知況婆婆附帶的條件是什麼。」 況紅居道﹕「其實這個條件﹐也不是對你無益的﹐你要想開點﹐其實這也是為你好﹗」 古浪道﹕「況婆婆﹐有什麼事﹐請說好了﹗」 況紅居道﹕「你『春秋筆法』習成之後﹐與石紅結為夫婦﹐自是很好﹐可是你可曾想到 另外一個女孩子的心情﹖」 古浪驚道﹕「什麼﹗」 況紅居道﹕「這女孩子愛你如癡﹐難道還要我說出她的名字﹖」 古浪說道﹕「唉﹗你不講﹐我也知道是誰了﹐你說的是桑姑娘﹗」 況紅居道﹕「是的﹐她不是一直愛著你嗎﹖」 古浪嘆了一口氣道﹕「方才桑魯歌已向我提過了﹗」 況紅居笑道﹕「你答應了沒有﹖」 古浪回答說道﹕「我告訴他﹐我要考慮幾天﹐等問過了石紅再回復﹗」 況紅居又道﹕「我看你也不用考慮了﹐桑姑娘雖然野些﹐但是品貌俱佳﹐愛你亦深…… 」 古浪正色道﹕「況婆婆此言差矣﹐我古浪並非濫情之人﹐婚姻本靠緣分﹐我與桑姑娘既 無緣分﹐也只好辜負她的用情了﹗」 古浪看了一下況紅居的臉色﹐接著又道﹕「況且這時諸事未了﹐心情很亂﹐實在無心再 去談這些﹗」 況紅居點了點頭﹐說道﹕「好﹗你有此心胸﹐我很佩服﹐以前倒把你看錯了﹐不過你可 以仔細地想想﹐能夠不辜負桑燕對你的愛心才好﹗」 古浪心中很是紊亂﹐桑魯歌及況紅居先後向自己提起此事﹐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耳旁又聽況紅居叮囑道﹕「你考慮一下再說吧﹗」 古浪告別了況紅居﹐很想找到童石紅﹐與她商量商量這事。 可是古浪卻偏找不著童石紅﹐正當古浪走在了一排竹林前﹐忽聽得喁喁的談話聲﹐古浪 進內一看﹐只見童石紅正在和桑燕低低地私語。 桑燕一見古浪﹐突的臉頰飛紅﹐轉身隱入林中。 童石紅也是含笑不語﹐雙目注定著古浪﹐古浪不由奇道﹕「你怎麼會與她一起聊天﹖」 童石紅笑道﹕「我與燕姐姐正在談些事情﹗」 古浪心中暗想道﹕「這倒怪了﹗半天的工夫﹐童石紅會與桑燕這麼好﹐不知是為何原故 ﹖」 古浪正在忖思的當兒﹐童石紅開口問道﹕「我婆婆剛才與你談的條件如何﹖」 古浪看了一眼童石紅﹐正色道﹕「沒想到你婆婆出了這麼一個難題﹐那是一件不可能的 事情……」 童石紅感激地看著古浪﹐說道﹕「你還是答應吧﹗」 古浪啊了一聲﹐頗感驚奇地問道﹕「你忘了﹐她把你當作『囚犯』關在梅林之中嗎﹖你 有沒有想到以後還可能發生這種事﹖」 童石紅答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再說燕姐姐也不是作惡多端的人﹐她所做一切﹐還不 是為了你﹐她實在也沒有什麼大的罪過﹐再說剛才酒宴之間﹐她也向我們道了歉﹐我們不應 再記前嫌﹐你說是不是﹖」 古浪看著童石紅的一片純潔﹐胸無城府﹐心中不由愛極﹐一把把童石紅抱在了懷中﹗童 石紅扭怩地道﹕「快放開﹗等一下讓人看見了﹐多難為情﹗」 古浪輕輕撫弄著童石紅的頭發﹐低聲說道﹕「你現在可以容納桑燕﹐你可知桑燕容得下 你嗎﹖」 童石紅抬頭說道﹕「燕姐姐為了你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再說她本心也不壞﹐現在再讓她 不愛你﹐那就太難了﹗」 古浪心中一想﹐雖說桑燕一切的事情﹐均是出於愛自己﹐奈何自己已情有所鐘﹐心中已 難容納別人。 古浪轉臉對童石紅說道﹕「你與桑燕剛才談些什麼﹖你們可是相處得很融洽﹐你想要我 怎麼樣﹖你干脆說出來好了﹗」 童石紅聽了古浪的話﹐正色道﹕「我與燕姐姐現在相處得很好﹐你不必擔憂﹐而且我婆 婆又以此為條件﹐我看你就答應了吧﹗」 古浪心中忖道﹕「石紅如此說﹐只因是況紅居以此為條件﹐再說又牽扯到這麼多人情﹐ 本想石紅會與我一樣想法﹐不想她卻催著我應允﹐我若是應允﹐只怕以後難得清靜了﹗」 古浪想到這里﹐便對童石紅說道﹕「我心中早已有決定﹐不必再爭論了﹗」 童石紅一呆道﹕「啊……古浪﹐沒想到你會這樣固執﹐婆婆的條件怎麼辦呢﹖燕姐姐對 你的愛意又如何呢﹖」 古浪與童石紅也談論不出一個結果﹐一會兒浦兒跑了過來﹐急忙地道﹕「快﹗快﹗吃飯 的時候又到了﹗」 古浪見浦兒猴急的樣子﹐不由笑罵道﹕「看你饞得那個樣子﹐說不定等會盤子都給你吃 了下去﹗」 古浪與浦兒說笑著﹐進入了大廳。 只見人聚齊了正等著吃飯﹐再一找哈門陀﹐已不見蹤影﹐古浪不由嘀咕起來。 金旭光早已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一副等吃的樣子﹐一見浦兒﹐急忙問道﹕「嘿﹗小子﹗ 你酒可拿到沒有﹖」 浦兒嘻笑道﹕「那還會錯得了﹐你沒看我衣服里面鼓鼓的嗎﹖」 金旭光喜笑顏開道﹕「來﹗來﹗坐在我身邊﹐一塊吃﹗」 古浪看了之後﹐忖道﹕「這老小二人﹐真不知是怎麼長的﹐饞成這個樣子﹐等到菜上來 ﹐不知該是一副什麼德性﹗」 金旭光又對古浪說道﹕「最精彩的就是這後半桌酒席﹐都是桑家堡的名菜﹐所以我前一 桌沒有吃什麼﹗」 古浪不由暗暗好笑道﹕「乖乖﹗還說沒有吃什麼﹗要真吃還得了﹗」 桑九娘仍與桑燕、桑魯歌坐在一起﹐古浪見桑燕收起任性的作風之後﹐倒也顯得端莊不 少。 況紅居這次坐在了離九娘不遠的一張桌子旁﹐桌子旁坐的全是一些不知名的老者﹐想來 大概都是些三山五岳的人物吧﹗不一會﹐出來了一些穿青衫的童子﹐高矮都一致﹐服務得也 異常周到﹐端菜、下菜全都是他們的事﹐襯著這青山廳更是顯得幽雅﹗每一桌都先擺了四盤 鮮果﹐都是應時水果﹐削好了皮﹐插上牙簽﹐古浪嘗了一塊﹐果然清涼淡香﹐余味無窮﹐不 禁又連吃了好幾塊。 又耽擱了一會﹐這批童子一一地上菜﹐上的菜都是珍禽異獸﹐奇怪已極﹗古浪心中想到 哈門陀的事﹐心里總是放不下﹐心想桑九娘尚懼他三分﹐不知如何才能應付過去﹗金旭光見 古浪呆呆地想著心事﹐便說道﹕「古浪﹗你有什麼事告訴我﹐我也可替你拿個主意解決一下 ﹗」 古浪忖道﹕「金旭光應付琴子南已感吃力﹐恐不能應付哈門陀﹐不過告訴了他﹐到時多 一個幫手也好﹗」 古浪心里想著﹐便對金旭光說道﹕「我一路到這﹐有不少厲害的人物跟隨著我﹐其中一 個最厲害的﹐我當時還誤投他為師﹐唉……」 金旭光一看古浪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說道﹕「這厲害的人物比琴子南怎樣﹖」 古浪沉吟了一下道﹕「比琴子南還要厲害三分﹗」 金旭光不由氣道﹕「啊﹗如此厲害的人物﹐來時我倒要會一會。」 古浪聽罷﹐微微一笑﹐便與金旭光及浦兒舉杯共飲起來﹗不一會﹐大家都開始敬起酒來 ﹐頓時整個「青山廳」又變得熱鬧非凡﹐偶爾也有猜拳行令之聲。 古浪一直保持著驚覺性﹐突見桑魯歌及桑燕﹐遙遙地向自己這一桌走來﹗古浪與童石紅 連忙站起來﹐只聽桑魯歌說道﹕「我兄妹二人謹代表桑家堡向二位敬酒﹗」 古浪連忙說道﹕「不敢﹗不敢﹗理當我們敬賢兄妹才是﹗」 桑燕一直是羞澀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一副楚楚可人的樣子﹐奈何古浪早已心有別 屬﹗桑魯歌敬完了古浪他們﹐又轉到別的桌子敬酒去了﹗古浪於是對童石紅道﹕「石紅﹐我 們也去敬九娘﹗」 說完了﹐古浪與童石紅雙雙走到了九娘面前﹐深深一揖說道﹕「九娘﹗謝謝您對我們的 款待﹐我們敬您一杯酒﹐祝您永遠健康快樂﹗」 桑九娘聽了這話﹐露出了一絲和藹的笑容﹐說道﹕「謝謝你們二位了﹐簡陋得很﹐多多 吃……」 古浪敬完了桑九娘之後﹐又去敬況紅居﹗只見況紅居笑嘻嘻地說道﹕「你們兩個真是郎 才女貌﹗」 古浪不好意思地稱謝道﹕「況婆婆過獎了……都是婆婆的成全﹐晚輩感激不盡﹗」 況紅居聽了古浪的話又道﹕「先別說謝﹗還有許多事未作了斷﹐你可不要忘了﹐磨難總 是在後面的﹗」 童石紅應道﹕「婆婆說得是﹐不過﹐我想古浪會成功的﹗」 古浪與童石紅敬完了酒﹐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古浪不時地用眼睛環視四周﹐擔憂著哈門 陀的出現﹗廳前巨燭燃著﹐案上擺的是春秋筆圖譜﹐對古浪發出莫大的吸引力﹐案前站的兩 個老婦﹐虎視眈眈地守護著﹐由她們神情上看﹐定是高手無疑﹐古浪不由摸著自己懷里的「 春秋筆」﹐幻想到技成之後﹐行俠江湖的情景﹗突然﹐一小童喚道﹕「面前的這位﹐可是古 相公嗎﹖」 古浪答道﹕「不錯﹐有什麼事﹖」 小童連忙一揖到地﹐恭敬地說道﹕「九娘有事要與古相公相商﹐煩請相公過去一下﹗」 古浪一聽是桑九娘找自己﹐心想一定是關於自己的事﹐忙應道﹕「我馬上就到九娘那里 ﹐煩請轉告一聲﹗」 古浪剛剛離開桌子﹐剛才那小童又回轉來﹐說道﹕「九娘已在書房相候﹐特命我來帶領 相公﹗」 古浪拱了拱手﹐便尾隨童子之後﹐經過了許多回廊﹐來到了一個所在﹐古浪輕輕地敲了 敲門﹐便聽到九娘在內應道﹕「是古浪嗎﹖門沒有下閂﹗」 古浪一推開門﹐只見一間不算小的房子﹐四周牆壁全是書架﹐所存之書﹐不下千部之多 ﹐中間有一大條案﹐九娘坐在案後。 古浪見了九娘﹐深深一禮道﹕「九娘叫我何事﹖可是有關春秋筆之事嗎﹖」 九娘搖了搖頭說道﹕「春秋筆之事﹐暫且勿提﹐我另外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古浪心里想到﹐恐又是桑燕之事﹐反正自己已有決定﹐任她怎樣問﹐我也是這麼回答﹗ 不過事情卻出乎古浪意料之外﹗九娘問道﹕「古浪﹗你來見我時阿難子可曾給你我的信物﹖ 」 古浪聽罷﹐不由大吃一驚﹐不知如何作答。卻又不擅於說謊﹐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九娘又緩緩地道﹕「那是一顆紅珠……若不是給了你﹐難道是遺失了﹖或是給了別人了﹖」 古浪一聽桑九娘如此說﹐心里忖道﹕「事到如今﹐九娘又逼問我﹐我就是隱瞞也隱瞞不 了﹐不如告訴她吧﹗」 於是古浪低下頭說道﹕「阿難子師父把紅珠給我了﹗」 桑九娘一聽﹐不由奇道﹕「那你見我時﹐為何不拿出來﹖快給我看看。」 古浪慢慢地說道﹕「我把它送給了一個人﹗」 桑九娘一聽﹐不由大怒道﹕「你把它送給了什麼人﹖」 古浪連忙應道﹕「我把它送給了一路上照料我的人……他的名字叫做丁訝﹗」 桑九娘一聽古浪這樣說﹐急忙問道﹕「你說的丁訝﹐可是瘦瘦小小﹐而功夫奇大﹖」 古浪點頭道﹕「不錯﹐就是他﹗」 桑九娘聽罷古浪的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沉默良久﹐始低低地自語道﹕「言牙、言牙 ﹐你這是何苦﹖」 突然﹐又對古浪說道﹕「他現在人呢﹖」 古浪小心地答道﹕「我一路下來﹐都是與他在一起的﹐一直到了這里﹐就再沒有見到他 了﹗」 桑九娘一時倒是無話﹐喃喃道﹕「唉﹗躲亦難躲﹐天意如此﹐唉……」 古浪知道桑九娘曾與丁訝有一段情﹐不知九娘會不會遷怒到自己﹐於是說道﹕「都是我 不該……」 桑九娘看了一眼古浪說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說什麼了﹐你說的丁訝就是現在唯一 能應付哈門陀的人﹐只是我不願他在此現身﹗」 古浪一聽桑九娘這話心中忖道﹕「呀﹗除了阿難子﹐只有丁訝可以應付哈門陀﹐怪不得 一路上……只是到現在未現身﹐真讓人心焦﹗」 桑九娘也在想著心事﹐久久地不講一句話﹐整個書房﹐就是掉下一根針也聽得見。 桑九娘許久才抬起頭來對古浪說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只是萬勿對人提起﹗」 古浪告退出來﹐邊走邊想道﹕「這桑九娘與丁訝﹐年輕時一定是一對愛侶﹐由他們的表 情看來﹐他們一定彼此相愛很深﹗」 古浪回到廳內﹐只見廳內仍是亂哄哄的﹐看樣子﹐這一頓酒席不到天明是完不了的。 童石紅看到古浪悶悶不樂的樣子﹐忙道﹕「九娘叫你去有什麼事﹖」 古浪搖搖頭﹐說道﹕「沒說什麼……只是問了我一些事﹗」 童石紅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因桑九娘在場﹐因此大家又隨意吃了一些便散了。古浪與童石紅出了青山廳﹐往回走﹐ 古浪不由心中忖道﹕「看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桑九娘才會把『春秋圖譜』交給我﹗」 一宿無話﹐翌日只見堡中絲絲地下著小雨﹐像淡雲﹐像輕霧﹐籠罩著青翠的山巒﹐充滿 了朦朧的美。 古浪看著窗外的情景﹐不由地看呆了﹐悶悶地想著自己的心事﹐經過了這幾個月﹐古浪 已顯得消瘦﹐但是精神依然很好﹗一會﹐童石紅走了進來﹐手里端了一杯熱茶﹐那份關懷與 溫情﹐真令古浪感動﹗童石紅幽幽對古浪道﹕「你可又是想哈門陀的事﹖」 古浪答道﹕「我要是怕了他﹐也不會背叛他了﹐即使他來了﹐不得已的時候﹐我拚了命 也要會他一會﹐只是事情沒有一個了斷﹐真讓人心急﹗」 童石紅連忙安慰古浪道﹕「你也不要心急﹐吉人自有天相﹐哈門陀再厲害﹐我相信還是 有人能夠對付得了他的﹗」 古浪答道﹕「並非我心急﹐只是桑九娘若不滿桑燕之事﹐故意留難那就……」 童石紅停了一下道﹕「我想不會的﹐九娘在席上不是說恩怨分明嗎﹖假如你要回絕燕姐 姐之情﹐我想……九娘也不會拿這來留難你的﹗」 古浪忖道﹕「也對﹐九娘既如此說﹐是不會再找麻煩的﹐不過現在哈門陀與丁訝均未現 身﹐不知要拖到什麼時候﹗」 古浪正與童石紅談話之際﹐忽聽有敲門聲﹐古浪一開門原來是浦兒在外。 古浪笑問道﹕「浦兒﹐有什麼事嗎﹖」 浦兒一面走進來﹐一面說道﹕「當然有事﹐九娘命我來告訴你﹐今日晚上﹐就在『青山 廳』舉行儀式﹐到時你就是『春秋筆主』了。」 古浪一聽不由興奮地道﹕「還是像昨日一樣的大宴賓客嗎﹖」 浦兒說道﹕「哪有這麼好的事﹐連我都差點沒有份呢﹗」 古浪稱謝道﹕「謝謝你了﹐浦兒﹐這一陣子你真是幫了我不少忙﹗」 浦兒回道﹕「這算不得什麼﹐本來都是我份內的事﹗」 三人又閒聊了一陣子﹐天氣仍然陰晦﹐只是雨卻小了﹐花木之上綠油油的﹐給人一種清 新之感﹐偶爾吹來一陣涼風﹐特別使人舒服﹗過了不久﹐浦兒與童石紅都出去了﹐古浪臨窗 ﹐一個人在尋思著﹐古浪想了一些事﹐悵然地回到了房中﹐把窗子關上﹐盤膝坐在榻上﹐練 起功夫來﹗正當古浪練得起勁的時候﹐忽聽窗外「叭」的一聲石響﹐古浪想定是有人窺探。 古浪一長身﹐推開了窗﹐人已到了園中﹐只見一箭之遠﹐有一條人影迅速的向山崖之處 奔去﹐這桑家堡占地頗大﹐古浪不知是友是敵﹐也施展輕功﹐一路追了下去﹗前面的人影﹐ 好似對道路很熟﹐時隱時現﹗古浪一直跟到了一個寬闊的崖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古浪不 由納悶起來﹗古浪正在奇怪的時候﹐由石後轉出一個人﹐古浪看見原來是桑燕﹐古浪不知她 有什麼用意﹐而桑燕正用一雙幽怨的眼睛看著古浪﹗古浪開口問道﹕「桑姑娘把我帶到此﹐ 可有事嗎﹖」 桑燕卻是一句話也不說﹐久久﹐突然掩面痛哭起來。 古浪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頓時沒有主意﹐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過了許久許久﹐桑燕才開口道﹕「古浪﹐我恨你﹗」 古浪聽了這話﹐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桑燕又幽幽地說道﹕「自第一次見到你﹐我不知為何……占據了我整個的……沒想到你 是這麼絕情的人﹐我桑燕對你有何深仇大恨﹐你這麼狠心地對我……」 古浪還是第一次聽到桑燕親口講出此話﹐不由怔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桑燕又道﹕「我為了你不知受了多少氣﹐吃了多少苦﹐如今你卻還在埋怨我……」 古浪正色對桑燕道﹕「桑姑娘﹐一切皆有天定﹐我古浪不是記仇之人﹐姑娘之話差矣… …」 桑燕一聽古浪這樣說﹐氣道﹕「好﹗就算是我自取其辱﹐可是我們的事﹐終不會完﹐等 我習藝回來之後﹐再來會一會你的『春秋筆』。」 桑燕說完了話﹐便向山下沖去﹐幾個縱身﹐已不見了身影﹐古浪頓時醒悟﹐急忙趕了上 去﹐早已不見了﹗古浪心中忖道﹕「唉﹗這一下又多了一個磨難﹐這桑燕性情偏激﹐此去江 湖學藝﹐看樣子以後還真有麻煩……」 古浪想著﹐回到了房內。 古浪真沒想到﹐這以後還不知會帶來些什麼禍事﹐真是禍不單行。 桑燕這一走﹐不知桑家堡會不會怪罪自己﹐更增加了內疚﹗不一會浦兒進內﹐看到了古 浪﹐說道﹕「你剛才到哪里去了﹐找了你半天……」 古浪一想還是不告訴他好﹐說道﹕「剛才一時無事﹐到那遠山邊去賞雨景去了﹐你找我 有什麼事嗎﹖」 浦兒把聲音放低道﹕「丁老爺來了﹐找你找了半天了﹗」 古浪一聽﹐喜出望外﹐忙道﹕「在哪里﹖快帶我去見他﹗」 浦兒答道﹕「不急﹗不急﹗丁老爺讓你等一下自己去找他﹗」 古浪不由奇道﹕「我到何處去找他﹐他可是已在堡里了﹖」 浦兒笑道﹕「此時恐怕正與金老在下棋呢﹗」 古浪不由笑罵道﹕「這老先生的雅興倒不小﹐人家急成這個樣子﹐他卻逍遙自在﹗」 古浪把衣服收拾停當﹐便向金旭光處走去。 要從南樓到金旭光住的地方﹐非經過那斷崖﹐才能到達﹗古浪出了南樓﹐從大樹的橫椏 之中﹐穿行而走﹐不久又來到了大澗旁。 古浪因來時﹐一時大意﹐差些兒葬身谷底﹐因此這一次非常小心﹗那大大的樹帽之上﹐ 那被漆成紅色的索頭﹐仍然搭在那里﹐古浪用手拉了一拉﹐然後學第一次來時那樣蕩來蕩去 ﹐到了第三次﹐古浪雙手一放﹐筆直地飛了出去﹐然後抓到另外一根懸藤﹐終於過了崖﹗古 浪心里想道﹕「這種設計﹐真是巧奪天工﹐配合得如此之妙﹐真可以說『失之毫厘﹐差之千 里』了﹗」 還沒等古浪到達金旭光的住室﹐羅光時已經看到了古浪﹐忙迎道﹕「古相公過澗來﹐可 是有什麼事嗎﹖」 古浪回答道﹕「昨日金老爺子在酒宴上﹐答應借我兩本書看看﹐你告訴我﹐金老爺子住 在哪兒。」 羅光時一聽﹐忙應道﹕「既是借書看……您請吧……就在這第二棟大房之上﹗」 古浪謝道﹕「有勞了﹗」 古浪循羅光時所指﹐很快地來到了金旭光的屋前。 古浪敲了敲門﹐叫道﹕「金老爺子可在里面嗎﹖」 便聽得屋內人答道﹕「進來吧﹗把門關好﹗」 古浪推門一看﹐果然金旭光與丁訝正在下棋﹐此時大概正是高潮的時候﹐顯得非常緊張 ﹗古浪也不好驚擾他們﹐於是站在一旁觀看﹗只見金旭光的氣勢很猛烈﹐但是丁訝卻往往危 中求安﹐化險為夷﹐下了半天﹐難解難分﹐時間一拖長﹐金旭光可耐不住了﹐口里吼道﹕「 好了﹗好了﹗就算是和棋吧﹗古浪進來半天了﹐也該和他聊聊了﹗」 丁訝也笑著站起對古浪道﹕「這一下你可不必擔心了﹐春秋筆非你莫屬了﹗」 古浪氣道﹕「你說你每天都來一趟﹐這幾天都不見你人影﹗」 丁訝笑道﹕「你以為我躲到哪里享福去了﹖我一直都在你周圍﹐幫你監視哈門陀那老兒 ﹗你怎會知道﹗」 古浪一聽丁訝如此一講﹐倒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又聽丁訝道﹕「你也不要急﹐事情總會解決的﹐我不現身反而比較好些﹗」 金旭光在一旁道﹕「你們老小談談﹐我找點水果去﹐這些家伙真是懶透了﹗」 金旭光說完﹐便走了出去﹐順手把房門帶上。 金旭光剛剛出去﹐丁訝連忙問道﹕「你可見到了桑九娘﹖」 古浪笑道﹕「當然見到了﹐而且見了好幾面﹗」 丁訝忙追問道﹕「她可曾問及紅珠子的事﹖」 古浪笑答道﹕「當然問過了﹗我告訴她我送給了一個人……送給了……言牙。」 丁訝氣道﹕「呃﹗小孩子不懂事﹐言牙豈是你叫的……你怎知我的名字﹖」 古浪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樣子答道﹕「是我無意之中從九娘口中聽到的﹗」 丁訝又瞪了一眼古浪說道﹕「你說你把紅珠子之事告訴了九娘﹐她可說了什麼沒有﹖」 古浪正色道﹕「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一個人呆呆地想著﹐一直不停地自言自語……」 古浪看了一眼丁訝的臉色﹐繼續道﹕「看九娘的樣子﹐似乎與你有很深的感情﹐丁老﹐ 能不能講出來讓我聽聽﹖」 丁訝感傷地答道﹕「唉﹗這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了﹐提起來真是令人傷感﹗」 丁訝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不過告訴你也無所謂﹐你只准聽﹐不准開口問﹐更不 能對外人隨意提起﹗若是你做不到﹐我就不講了﹗」 古浪連忙答道﹕「丁老﹗這是什麼話﹐替人保密是應該的﹐我怎會做不到﹗你快告訴我 吧﹗」 丁訝看了一眼古浪﹐感慨地說道﹕「在五十多年以前﹐我也像你現在一樣的年輕﹐我有 一個師兄﹐一個師妹﹐在這三個人之中﹐我的功夫算是最差的﹐就因為我功夫差﹐我師父也 就不太喜歡我﹐卻很器重我師兄﹗」 丁訝談到這里似乎已回到了以前﹐又道﹕「我師妹功夫也比我好﹐那時在我眼里沒有人 再比我師妹更漂亮的了﹐只是她的脾氣捉摸不定﹐我與她從小長大﹐至今仍然摸不透她的心 ﹗」 丁訝很激動地說完﹐停了一下又道﹕「正因為我師父對我不好﹐相反的師妹卻對我很好 ﹐年輕時候的我們﹐彼此都已有了愛意﹐唉……那時我們行走江湖﹐無憂無慮﹐長江、錢塘 江、峨嵋金頂……往事如煙﹐時光過得好快呀﹗」 丁訝嘆了一口氣﹐低低地追述道﹕「等我回來之後﹐師父卻把師妹嫁與我師兄﹐也就是 上一代春秋筆主﹐我因愛師妹過深﹐因此與師兄大打起來﹐當然師兄把我擊敗了﹐後來我負 了傷找到了我師妹﹐把事情告訴了她﹐讓她跟我一起走﹐不想她卻說道﹕『你不應該與大師 兄打起來﹐我更不能隨你走﹗』。」 丁訝又提高聲音﹐說道﹕「我聽她這麼一說﹐更是怒火中燒﹗便與她爭吵起來﹐那是我 們第一次吵得這麼厲害﹐到後來她譏嘲我功夫不行﹐連她都不如﹐講了許多使我心碎的話﹗ 於是我默默地離開了她﹐離開了我師父與師兄﹐我心里下定了一個願望﹐那就是練的功夫要 比師兄高﹐然後我才回來﹗因此我不顧一切地離開了﹗」 古浪想不到丁訝還有這麼一段往事﹐看著丁訝悲傷的面孔﹐正顯示他內心的痛苦﹗丁訝 用一種異乎平常的聲音又繼續說道﹕「後來我吃盡了苦﹐過著不是人的生活﹐只想一心一意 把功夫練得更高﹗因此我得了這氣喘的病﹐在千辛萬苦之下﹐我的功夫終於練成了﹐我一出 山就遍訪我師兄﹐不想他已過世了﹐後來我才知道桑九娘就是我師妹……我一出山﹐桑九娘 就知道了﹐她處處躲避著我﹐不肯見我﹐可是我知道她不是不愛我﹐只因當時太年輕……因 此我要得到她的信符﹐才能見她﹗我非見她不可萬﹗」 丁訝說到這里似是很累的樣子﹐靠在了椅子上﹗古浪看到丁訝這樣﹐心中不由忖道﹕「 唉……愛情二字真是害人非淺﹐想不到桑九娘還有這麼一段往事﹗聽丁訝言語﹐真是陰錯陽 差﹐非人力所及了﹗」 看著丁訝那個樣子﹐誰又相信他曾經是一個美少年﹐他為了桑九娘弄到如此地步﹐也真 非常人所及了﹗古浪安慰著丁訝說道﹕「丁老﹐你莫再傷感了﹐有些事是不能預料的﹐你的 願望不是快達到了嗎﹖」 丁訝苦笑道﹕「我幾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儀式一開始的時候﹐我不會露面﹐由金老陪 同﹐要早到﹐恐怕你不能得到『春秋筆圖譜』了﹐若九娘一躲我﹐誰還來主持儀式﹖」 古浪與丁訝又扯了一些別的事情﹐浦兒跑來說道﹕「古少爺﹐儀式快開始了﹐金老與童 姑娘都在外面等你了﹗」 丁訝便對古浪說道﹕「你去吧﹗少時定有磨難﹐我會暗中助你﹗」 古浪走了出來﹐只見金旭光與童石紅早已在外面相候﹐古浪隨著浦兒來到了「青山廳」 。 只見廳內與先前稍有不同﹐桌椅盡都撤走﹐留下一塊很大的空地。 那一冊「春秋筆圖譜」仍然擺在案上﹐盒上光芒四射﹐顯然那個盒子也非普通之物﹗不 久﹐桑九娘一行人也來到了大廳﹐只見少了桑燕﹐桑魯歌站在桑九娘身後﹐桑九娘道﹕「你 們都來了。很好﹐我們可以開始了﹗」 桑九娘話一說完﹐便見兩個老嫗把火燭點燃起來﹐頓時整個「青山廳」都籠罩在淡淡的 青色光幕里﹗桑九娘的表情肅然﹐面上看不出一點表情﹐使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敬﹗桑九娘 過了一會對古浪道﹕「古浪﹗你過來﹗」 古浪走到案前﹐金旭光及童石紅一些人在旁觀看。 桑九娘對古浪道﹕「現在﹐你可以把你的『春秋筆』請出來了﹗」 古浪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從懷中取出了春秋筆﹐交與桑九娘﹗桑九娘接過了筆﹐大聲道 ﹕「古浪已定為這一代春秋筆主﹐春秋筆代代相傳﹐行俠江湖﹐不得有一絲怠忽﹐你可知道 ﹖」 古浪慨然答道﹕「弟子知道﹗」 桑九娘說了聲「好﹗」﹐把春秋筆也擺在了案上﹐然後很肅穆地又對古浪道﹕「跪下﹗ 」 古浪知道這是最要緊的時候﹐很謹慎地跪在了案前﹐面對著「春秋筆」﹗一會﹐古浪行 了大禮站了起來﹐只聽桑九娘對大眾宣道﹕「從現在開始﹐古浪正式成為一代『春秋筆主』 ﹗」 古浪這時心中的高興﹐可以說到達極點了﹐吃盡了千辛萬苦﹐終於到了桑家堡﹐見到了 桑九娘﹐一直到今天才成為正式的「春秋筆主」﹗這時又聽桑九娘說道﹕「我們都相信阿難 子的眼力不會錯的﹐希望你技成之後﹐以『春秋筆』施恩天下﹐鏟除不良﹐替天行道……」 古浪這時聽桑九娘如此一說﹐不由雄心萬丈道﹕「我古浪定以『春秋筆』除盡天下之惡 徒﹗」 這時童石紅心里也充滿了興奮﹐看著古浪能有今日之成果﹐不由得也替古浪高興起來﹗ 不但童石紅如此﹐每一個在場觀禮的人均是如此﹐他們看到古浪這麼年輕就承繼了『春秋筆 主』的地位﹐尤其是桑魯歌﹐除了羨慕之外﹐更是欽佩﹗這時桑九娘又對大家說道﹕「這『 春秋筆圖譜』外的這個盒子﹐是『千年寒主』所制﹐非用『春秋筆』開它不可﹗」 浦兒不信道﹕「哪有打不開的道理﹐只要用力一點不就開了﹖」 桑九娘笑道﹕「以我的功夫尚且打不開﹐更何況你﹗不信的話﹐你就試試好了﹗」 於是浦兒取了一把利劍﹐走到了案前﹐然後提聚所有的力氣﹐往玉盒上一砍﹗只見玉盒 被砍得飛了起來﹐然而絲毫未受損害﹐倒是浦兒的寶劍崩了一個大缺口﹗浦兒不由咋舌道﹕ 「乖乖﹐這盒子這麼硬﹐看樣子打開它還真不容易呢﹗」 古浪把盒子拾起﹐完好無損﹐桑九娘把「春秋筆」取了過來﹐在盒的四周﹐輕輕地划了 一圈﹐然後一擊﹐只見盒蓋立刻跳起﹐盒中所裝是一套四冊的「春秋筆圖譜」﹐古浪捧著玉 盒更是高興萬分﹗正當這個時候﹐一股絕大的力量向古浪沖來﹐只見金旭光大叫一聲﹕「鼠 輩敢爾﹗」 只聽「轟」的一聲﹐一股驚天動地的掌風﹐頓時把廳內的蠟燭熄滅了一半。 古浪一看﹐桑九娘拿著「春秋筆」站在了幾尺之外﹐金旭光手上捧著「春秋圖譜」。 再一看﹐哈門陀站在他們二人之間﹐古浪想不到在這時候﹐哈門陀會突然出現﹐至於哈 門陀是怎樣襲擊自己﹐金旭光怎樣出手﹐自己卻是茫然不知﹗哈門陀等三人久久沒有開口﹐ 後來還是哈門陀先開口說道﹕「金老﹐想不到你會在這里﹗」 金旭光笑道﹕「原來是哈兄弟﹐我也沒想到……」 金旭光又接道﹕「前次聽九嫂子說你來了﹐我還不相信﹐卻不想今天果然見著了﹗」 哈門陀笑道﹕「等『春秋筆』之事一了﹐我就要辦我的正事了﹗」 桑九娘半天沒有開口﹐這時道﹕「哈兄弟﹐你也太不該了﹐你是我請的賓客﹐又何必… …」 頓了一頓﹐又緩緩地道﹕「你還是老脾氣未改呀……這麼久了﹐你還是不忘『春秋筆』 ……」 哈門陀不好意思地答道﹕「九嫂子﹐話雖是這麼說﹐但是我不容有人叛離我﹐背著我做 兩師之徒﹗」 哈門陀說完了這話﹐目光狠狠地落在了古浪身上﹗古浪雖然知道哈門陀的機詐與狡猾﹐ 但是心里並沒存絲毫的恐懼﹗哈門陀又厲聲地說道﹕「像這種背信忘義之徒﹐身負叛師之罪 的人﹐也配做『春秋筆主』﹐豈不貽笑武林﹖」 古浪昂然答道﹕「只因我初到『達木寺』﹐一時不察﹐誤投你為師﹐並非是心甘情願的 ﹐『春秋筆』之事﹐也是受阿難子師父之托﹗」 哈門陀大聲吼道﹕「住口﹗你暗隨阿難子習武﹐已犯了武家大忌﹐尚敢巧辯﹗」 古浪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如此說﹐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哈門陀緩慢地行了兩步﹐然後兇狠地說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算清這筆帳吧﹗ 」 古浪不敢大意﹐暗把真氣注於雙臂﹐雙目注定了哈門陀﹐不放松他的一舉一動﹗正當這 個時候﹐桑九娘說道﹕「哈兄弟﹐我上次就說過了﹐天大的事我不管﹐可是在我這塊小地方 ﹐還請你緩緩手﹗」 哈門陀轉臉對桑九娘說道﹕「九嫂子﹐這事與你無關﹐再說我決不能讓這小輩萬般如意 ﹗」 停了一下﹐又說道﹕「九嫂子﹐希望不要為了這點小事而傷了多年的交情﹐我是絕對不 讓這小輩再活在世上的﹗」 桑九娘說道﹕「我當初曾與阿難子有口約﹐須留他在堡內把『春秋筆法』學成﹐屆時你 再來找他不遲﹗」 桑九娘口氣雖然婉轉﹐可是態度已表示得十分明顯﹗哈門陀沒有想到桑九娘的態度這樣 硬朗﹐不由把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道﹕「如此看來﹐九嫂子是非出頭不可了﹖」 桑九娘緩緩地說道﹕「哈兄弟﹗我話已說完﹐希望你勿再為貪欲纏身﹐若你執意如此﹐ 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哈門陀仰頭一陣大笑道﹕「事隔這麼多年﹐想不到九嫂子的脾氣仍是這樣﹐九嫂子既如 此說﹐想是近來功夫更為高深﹐小弟不自量力﹐倒願在九嫂子手下領教一二﹗」 哈門陀說完了﹐蓄足了氣﹐說道﹕「九嫂子﹐有請了﹗」 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兒﹐金旭光突道﹕「哈老弟﹐我看你還是給九嫂子一個面子吧﹗」 哈門陀耐著性子道﹕「金老哥﹐你不要勸我了﹐很久之前我就這麼決定了﹐沒想到九嫂 子介入其中﹐這也……」 金旭光接道﹕「如此看來﹐你是執意如此了﹖」 哈門陀正色道﹕「不錯﹗正是這樣﹗」 金旭光想了一下﹐然後又道﹕「哈老弟﹐我承九嫂子看得起﹐在此居住了幾十年﹐既然 老弟你執意如此﹐那我就代九嫂子會會你﹗」 哈門陀沒有想到金旭光也要□這渾水﹐詫異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出頭的好﹐我意已決 ﹐你又何必為這孽障傷了感情﹖」 金旭光誠懇地說道﹕「哈老弟﹗你還是改改老脾氣吧……此舉是對你有害而無益的﹗」 哈門陀不由怒極反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功夫精進到什麼地步﹗」 哈門陀說完了話﹐臉上帶著憤怒之色﹐雙目注定著金旭光﹗ 金旭光把「春秋筆圖譜」交給了古浪﹐暗運功力﹐布滿全身﹐眼睛不放過哈門陀的一舉 一動﹗ 哈門陀看著金旭光﹐冷冷笑道﹕「老哥﹐小弟有僭了﹗」 說著﹐翻掌帶起一股雷霆萬鈞之力﹐向金旭光擊來﹗金旭光還未接觸到掌風﹐已感到連 呼吸都顯得困難﹐忙也一揮雙臂用了八成功力迎了出去﹗ 只聽「轟」的一聲﹐整個「青山廳」也隨之搖擺不定﹐哈門陀退後了三步﹐而金旭光卻 退出了四步﹐顯然哈門陀的功夫高些﹗ 哈門陀微微一笑道﹕「金老哥﹗好厲害的掌力﹗」 金旭光臉一紅道﹕「哈老弟﹐看樣子你的功夫更是精進了﹐久聞你『彌陀掌』獨步江湖 ﹐我不自量力﹐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哈門陀不由一驚﹐暗想道﹕「看樣子非速戰速決不可了﹐既然金旭光要自尋死路﹐我也 只好成全他了﹗」 哈門陀想到這里﹐便陰笑著說道﹕「既然金老哥要看﹐小弟哪有藏私的道理﹗」 金旭光知道哈門陀「彌陀掌」厲害﹐絲毫不敢大意﹐集聚全身功力﹐目不轉睛地看著哈 門陀。 哈門陀卻若無其事地看著金旭光﹐但是神色之間﹐也可以看出他的緊張﹐顯然他們二人 的功夫﹐原本相去不遠﹗桑九娘卻是一言不發地注定場中﹐面色凝重﹗古浪不由忖道﹕「為 我一個人的事﹐牽扯到這麼多麻煩﹐只怪我當時一時不察……」 正當古浪默想的時候﹐突見哈門陀有似一只灰鳥飛了起來﹐雙手作爪狀﹐向金旭光抓了 過來﹗金旭光早有防備﹐閃開了哈門陀正面的攻勢﹐也用了十成功力擊向哈門陀脅下﹗哈門 陀未等他掌勢砍到﹐整個人凌空旋轉了一圈﹐然後筆直地向金旭光頸項切下﹐掌未到﹐掌風 已呼呼作響﹗ 古浪還是第一次看到哈門陀使出「彌陀掌」﹐只覺天衣無縫﹐威力十足﹗這時金旭光猛 一閃﹐又到了哈門陀背後﹐中、食、無名三指連吐﹐擊向哈門陀的「肩井」、「玄機」、「 腦後」三穴﹐哈門陀卻好似耳後長眼一般﹐急速地三個旋轉﹐金旭光又落了空。 哈門陀轉到了金旭光側面﹐然後用了十成功力﹐使了一招「彌陀進香」﹐向金旭光擊來 ﹗金旭光正想閃躲﹐但四周好似有堅強的牆壁阻擋著﹐這才知道「彌陀掌」果然厲害﹗於是 也運起全力﹐向哈門陀迎去﹐只聽「啪」的一聲﹐二人的手掌頓時膠粘在一起。 古浪沒想到他們二人居然以內力相拚﹐這種內力相拼﹐只要一方落敗﹐非死即傷﹗桑九 娘也是沒有想到﹐但是像哈門陀與金旭光這種功力﹐自己是無法解救的﹐不由得也著起急來 ﹗這時哈門陀和金旭光用盡平生之力﹐硬拚起來﹐金旭光覺得哈門陀的內力﹐一陣一陣地湧 來﹐於是也把內力強逼了過去﹗過了良久﹐兩人額頭都已出汗﹐二人的雙掌都已成了赤紅色 ﹐顯然拚斗已經到了頂點。 又過了良久﹐兩人不約而同地坐在地上﹐盤膝而坐﹐金旭光忽覺哈門陀的內力更一陣一 陣地加強﹐自己已只能勉強應付﹗又過了一會﹐金旭光顯然是吃不住了﹐面孔漲得通紅﹐雙 掌已被逼退到了自己的胸前﹐眼看就要落敗﹐桑九娘及古浪不禁著急萬分﹗眼看金旭光就要 落敗﹐突聽門外有人大吼一聲道﹕「我來也﹗」 一條人影疾閃而入﹐又吼了聲﹕「撒手﹗」 立刻便見金旭光退出去好幾步﹐哈門陀也一連退出去一丈遠﹐古浪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桑九娘一見來人﹐轉身就要離去﹐可是看到來人左手托著一顆紅珠子﹐正是自己的信物﹐只 好留下來﹗古浪不由大喜道﹕「丁老﹗原來是你﹗」 金旭光也喘息著道﹕「原來是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而此時丁訝好似沒有聽到兩人說話般﹐雙目看著桑九娘﹐流露出一種激動已極的神情﹗ 桑九娘也是一樣﹐如醉如癡﹐幽怨地注視著丁訝﹗二人相對著﹐久久不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哈門陀卻說道﹕「原來又是你﹐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丁訝這時才轉臉對哈門陀說道﹕「你的『彌陀掌』真是厲害啊……」 哈門陀氣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管我的閒事﹐我不願與你為敵﹐你為何還要來這 里惹麻煩﹗」 丁訝咳嗽了一下﹐嘻笑道﹕「我這個人啊﹐就是不識相﹐就是喜歡管些閒事﹐找點麻煩 ﹗」 哈門陀一聽大怒道﹕「好個不知死活的老小子﹐你自尋死路﹐可怪不得我了﹗」 哈門陀說完﹐翻掌發出一陣罡風﹐向丁訝襲來﹗丁訝好似沒事人一般﹐等哈門陀雙掌到 了面前﹐才突地一個轉身﹐反而到了哈門陀背後﹗哈門陀正擊向丁訝﹐忽地不見了對方﹐連 對方用的什麼身法都未看清﹐不由暗忖道﹕「今日算是遇見了勁敵﹗」 丁訝在哈門陀背後笑道﹕「算了﹗我看你還是不要妄起貪念的好﹗」 哈門陀氣得連眼珠都紅了﹐舉起雙掌﹐又向丁訝面門擊來﹐看來緩慢﹐可是勁道比前一 掌更強十倍﹗丁訝巧使「迷魂步」﹐閃開了哈門陀的雙掌﹐右手並以一記「倒打金鐘」擊向 哈門陀的胸前﹗哈門陀有意試探丁訝的功力﹐因此不閃不避﹐硬接來掌﹐只聽「砰」一聲﹐ 沙土飛揚﹐丁訝與哈門陀各退了五步﹗哈門陀怒極反笑道﹕「好掌力﹗」 哈門陀說完﹐又立刻提氣﹐施展「彌陀掌」﹐向丁訝攻來。「彌陀掌」招招新奇﹐招招 擊向丁訝的要害﹗丁訝卻好像蝴蝶一般地在哈門陀的四周轉圈子﹐哈門陀的掌力都落了空﹐ 有時﹐丁訝也還擊兩掌﹗此時二人愈打愈快﹐愈轉愈急﹐到後來連身形都分不清了﹐絲絲的 掌風﹐把旁邊的燭火弄得閃爍不定﹗他們二人一直打了很久﹐仍舊未分勝負﹗哈門陀心里忖 道﹕「我怎沒聽說有這麼一個人物﹐如此厲害﹐看樣子我不施殺手是不行了﹗」 哈門陀想到這里﹐立時招式就緩慢下來﹐把內力全逼到雙手之上﹐然後一招「彌陀推山 」﹐擊向了丁訝﹗丁訝一看﹐便知是厲害招式﹐忖道﹕「這老兒﹐若不給他點厲害﹐他是不 會醒悟的﹗」 但卻絲毫不敢大意﹐暗運功力於雙臂﹐雙掌皆赤﹐硬接哈門陀的雙掌﹗只聽得震天價的 一聲巨響﹐旁立的古浪被掌風逼退了好幾步﹐哈門陀一直倒退了好幾步才跌坐在地上﹐丁訝 也退了幾步﹗顯然﹗哈門陀的功夫不如丁訝﹗哈門陀狼狽地站了起來﹐陰笑道﹕「好﹗好﹗ 算你勝﹐可是我絕不會甘休的﹐以後再來請教﹗」 哈門陀說完﹐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然後一長身﹐如飛而去﹗丁訝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 古浪道﹕「古浪﹗你可要把『春秋筆法』學好﹗否則你將來連哈門陀都無法應付了﹗」 古浪連忙稱謝道﹕「丁老﹐真謝謝你了﹐若不是你﹐也許我根本來不到這兒……」 桑九娘此時也說道﹕「從今之後﹐你就在南摟住下﹐一直到技成之後﹐童姑娘也住在堡 內﹐技成之日﹐況老婆子還要為你們完婚﹗」 古浪沒有想到桑九娘會對自己如此好﹐不由滿懷感激地說道﹕「多謝九娘恩德﹐古浪沒 齒不忘﹗」 說罷一抬頭﹐只見丁訝與桑九娘雙雙走出了大廳﹐再一晃﹐已不見了人影﹗旁邊的金旭 光說道﹕「這一下子他們可有好談的了﹗」 古浪心里一直盼望丁訝能夠如願以償﹐見情心中至為快慰﹗不一會﹐桑魯歌走到了古浪 面前﹐說道﹕「這是『春秋筆』與『春秋筆圖譜』﹐姑婆命我交給你﹗」 古浪笑對桑魯歌道﹕「多謝桑兄﹗小弟非常感激……」 桑魯歌也笑道﹕「往後見面的時間多得很﹐到時還得請古兄多多指點。」 桑魯歌說完了即走出了大廳﹐古浪手里拿著「春秋筆」與「春秋筆圖譜」﹐心里充滿喜 悅﹐滿懷著希望﹐與童石紅雙雙走出了大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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