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急怒攻心 那喬平聞言后嘿嘿冷笑了一陣,慢吞吞地道:“師太,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喬平如 今也是這八十歲的人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可是師太,你可知一個殘廢人內心的痛苦,自 從這只右眼瞎了以后,四十年來我羞見故人,這漫長的四十年……”他抬頭看著遠天,那只 炯炯有神的獨眼閃著淚痕,吸了一口气又繼續道:“我無時無刻不在叫自己的名字,喬平 呀,喬平,你枉稱一男子漢了!這喪明之仇不共戴天,還有這邊右臉……若不是我那紀老哥 及時救治,我早已一命歸陰。如今雖僥幸不死,但形同夜梟,人見我俱當成怪物,四十年我 受盡人們的譏嘲……嘿嘿……”他冷笑了一陣,又道:“我喬氏門中只我獨子,不孝有三, 無后為大,她這一劍不但与我有廢体之仇,我喬氏香煙,亦為此中斷。即使我喬平能饒她, 這歷世先人陰魂豈能輕輕饒她不死……因此,師太,請你退出這番是非之地,還是讓我們作 一個了斷,四十年前她能劍傷我目,四十年后她又何嘗不能再賜我一劍,也叫我這怪物少活 在人世現眼……我如死在她手,算我學藝不精自取滅亡;她要有幸傷在我手,那才是她應得 的報應。我喬平是鐵錚錚一條漢子,我的事讓我一人承擔,決不要任何幫手,即使是我那紀 老哥,他要出手,也得等我和她先作個了斷后再說。”到此他猛一側面,看著云中雁說: “丫頭,剛才的話你都听清楚了沒有?常言道,血債須用血來還,父仇于還,師仇也應延及 弟子,我今天先殺了你,江湖上也不會笑我以大欺小,以強凌弱,你還有什么話說沒有宁我 可不愿多耽誤時間,尚有事情要同師太商量呢。丫頭,你就快說吧。” 云中雁聞言,知道此老成見极深,解釋也自廢,當時一挺腰,就要出來。一塵子恰在這 時插嘴道:“慢來,雁儿,你不許動。” 隨著面朝鬼見愁喬平道:“喬大俠,貧尼按說是局外人,不該參与此事;但事非得已, 我卻不能不有所干与,尚請喬大俠看在貧尼薄面,暫時饒恕這鐵守容……”話還未完,就听 得那喬平及云中雁雙雙叱出了聲。 那云中雁一擰身已縱出,口中說道:“師伯,你老人家美意弟子感激不盡,但是二師伯 的話說得也對,守容自幼隨師,八年習藝,自恨對恩師未效些許微勞,即使今夜死在二師伯 掌下,也算死而無憾,還是讓弟子在二師伯手下討教一番吧。” 鬼見愁見這鐵守容竟然毫未把自己放在眼內,不由恨聲對一塵子道:“師太,這是我們 師門之事,你又何故干涉?還是讓我們作個了斷吧。”隨著走了几步對云中雁含笑說:“你 有如此志气,真是不容易,我一定會給你個干脆,也好成全你這番忠心。可是有一言要告訴 你,你別妄想由于你就可把我和你師父之間的仇就消了,事后我還要去找她。”此語一出非 但云中雁憤怒填胸,即連一旁的一塵子也覺得這喬平太過于殘暴驕橫,當時只听得一聲龍吟 “嗆”,閃起一溜青霞。 那云中雁已拔劍在手,冷言道:“二師伯,你也欺人大甚了,慢說我師父不會畏你,即 使弟子手上這口石雨劍也非容你如此輕視。閑話少說,就請你老人家賜招吧。” 一塵子大喝一聲:“不許動!”隨著雙手合十念了聲:“善哉,善哉。喬大俠,你也是 一時豪俠,這事情應看得很清,雁儿今日既隨貧尼行道江湖,她的安危就要由貧尼負完全責 任。今日若任她与尊下動手,有個三長兩短,貧尼日后對我那至友如何交待?為今之計,只 好再請看在貧尼這點薄面饒過此次,日后若再与她碰頭,任听你們自行了結,今夜卻万万不 可!”言罷面色一沉,真是不怒自威。 那喬平好容易激得對方出手,好下手雪恨,不想平空又有這老尼打岔,只气得面一陣 紅,后退一步,冷笑了一聲道:“師太,你這是怎么了?莫非与在下有意為難么?” 一塵子慢慢答道:“不敢,只是要想傷我雁儿,非得先把我這老尼姑打發了不可。” 喬平聞言哈哈狂笑了一陣道:“好,好!我喬平一生就沒怕過誰來,既是師太有意要与 我為難,我倒要會會師太你那柄拂塵,看看有什么高招,敢輕視我喬某人!” 一塵子含笑答應道:“承蒙喬大俠看得起,貧尼哪有什么高招,既如此就請吧。”她一 背手已解下了那柄拂塵,眼前就要有一番惊人的拼斗。 云中雁見狀,急得直叫,她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哪識得一塵子一片苦心、只疑一塵子有 意耍這鬼見愁一番,心想我与他既有師仇,你老人家又何故有意阻攔,見二人說著就要動 手,哪里能容得,只急得嬌叱一聲道:“師怕,弟子事還是讓弟子自己了吧。”這柄劍已在 尾音里長虹貫日似的逸出去,口中高喊道:“看劍!” 喬平万料不到,這妞儿居然敢先朝自己下手,心中真是又喜又气,大喝道:“來得好! 丫頭,你這是自己送死!”身隨掌走,竟以一只鐵掌硬崩云中雁手腕,右手中食二指朝她膀 下“劈儒穴”點來。 一塵子見云中雁竟搶著与那喬平對了招,只得退向一旁,心中暗恨這云中雁不知輕重厲 害,只好在旁待机而動,以防不測。 云中雁見他指未到,已透著一股勁風,這只尋竟微微覺得發麻,知道此老怪尚精如今武 林失傳的“大麻指”,不禁大惊。總算云中雁識得厲害,及早帶回這只右手,否則此時怕已 落了殘廢。 這“大麻指”乃六指魔謝小江生平絕學,自雄踞苗疆后一直未遇到理想傳人。后來收了 這喬平及紀商二人后,因二人都是帶藝入門,雖然那大癲上人未將絕技傳于二人,但他二人 質秉卻俱是上材,武功卻也了得,故而這六指魔對二人竟破格看待,將一身絕技傾囊相授。 他的絕技失傳江湖的共有三樣,一樣是那“黑耪啤保笠瞬帖磭鰩褌r浮保y褂幸謊 “般若神功”,都可稱得上是极厲害的功夫,江湖上提起來足以膽寒。 “黑耪啤幣c詮τ懈r追嬌扇聳秩Х罰岫禢Ug恚r說慵蛻逃肭瞧蕉加凶矢瘢拷掩督 人都學會了。“大麻指”卻是非有极大耐力,而且性情殘忍之人才可練得,當然本身內功更 是要有了相當基礎方可著手,按二人功力是都可練,但在練此“大麻指”期間,必須以活人 為靶,最后百日內更為殘忍,將擄得生人,尚需略通武者,令与己對招,閃動間以此“大麻 指”往他身上穴道下手,輕者殘廢,重則喪生,故此武林道上,很少有人敢練。那紀商為人 厚道,這“大麻指”始終未練成。而這喬平,一來自己生性殘忍乖巧,再來欲報那失目之 仇,故不惜傷生,將這“大麻指”練成。這种功夫与點穴不同處是可离你肢体尺許處隔空點 穴,令人防不胜防。為練此功,死在他手上的活人少說也在百人以上。 那“般若神功”是一种吐納之術,將本身純陽之气會通全身,又名“三元開神”,此功 運來傷人,只在口齒發音間可令人心神蕩漾不可自制,更可運之掌上,較“鷹爪功”、“金 鋼指”更具威力。因練此功費時較長,進步甚慢,故那喬平將全神放置“大麻指”上,卻始 終未將此功練成。而紀商卻在云龍三現這功夫上有惊人的造詣,葉硯霜旅店結識紀商,午夜 見其坐床練功,即為此功。他二人在這三樣絕技上總算沒有失望,各人都學會了兩樣,因此 待六指魔故世后,他們能繼承六指魔前業,繼續稱霸苗疆。 云中雁雖已及早收手,此時猶覺得這只右手軟痛异常,知道無意間已受了小傷。但更惊 奇的該是喬平了,這“大麻指”自己輕易未曾用過,今夜不是恨云中雁過甚還不想用出,此 番暗運真力一指透出,見對方僅微微遲緩一下,行動自如,不禁大惊。 他哪知云中雁自食那赤仙怪蟒之舌后,本身功力已大為增進,只疑這云中雁竟能運气封 穴,哪能不惊,這運气封穴連自己還沒練到十分到家,她小小年紀竟在無意間運用自如,這 樣看來,竟似較自己還強,卻不知這云中雁此時正在忍著痛,只不過沒出聲罷了。 云中雁忍著痛在翻身當口,第二劍“秋風掃落葉”閃著一條青電奔喬平雙腿斬來。那喬 平此時已惊昏了頭,再也不敢輕用那“大麻指”了,因用此功一來消耗元气過甚,再說對方 既然擅用運气封穴,自己用出也是枉然。見對方劍已到,雙掌往上一舉,全身上拔。云中雁 內心已恨透了這喬平,此時見他全身懸空,嬌叱一聲,這劍在手中猛一翻腕,由下往上朝喬 平劈來,自己身形也跟著這劍往上竄起,聲勢端的惊人。 喬平只气得嘿嘿連道:“好丫頭,你這是跟我老頭子玩命,可怪不得我手狠心毒了。” 言罷雙掌箕開,往下猛一按,口中嘿了一聲,就有一股极大的罡風朝云中雁沒頭蓋臉壓來。 在此千鈞一發間,有一條灰影一閃,已至喬平足下,雙掌上推吐气聞聲也是嘿了一聲, 兩股气流對擊,發出震耳的一聲大響。云中雁在這響聲里,似星丸跳擲般被彈出了五六丈 遠,在雪地里一陣滾翻。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那件上衣竟同刀割一般,撕開了無數條帶,披頭散發,單劍支地, 無疑她已受了內傷,但她竟強咬著牙堅持站著,不愿倒地示弱。她抬起那只左手,指著喬 平,嬌喘成片,半天也沒听見她說什么,可是看得見她嘴在動…… 一塵子見云中雁受了傷,知道喬平這“黑耪啤狽峭s認校釵息峙朢眶鍭|硪牙粗獵 中雁身旁,探手入怀取出一玉瓶,由內倒出二小丸,塞入云中雁口中,一面伏身道:“雁 儿,你千万別出聲,你已中了這老怪物的黑耪疲v峽熳穛丹蚥W 恩觰牄耤@純茨恪! 此時云中雁眉頭深鎖,面色蒼白,聞言后連連點頭。 一塵子安置好了鐵守容,回身朝著喬平道:“對一個晚輩使此毒手,豈不令江湖上恥 笑?今天你既傷了她,貧尼豈能与你于休?就請你再用你那黑耪疲↘~夏嵋慘豢槌扇鉖 吧!” 說著話那柄鐵拂塵已握入手中,就聞那喬平哈哈狂笑了一陣道:“好個糊涂的尼姑,我 与她解決一段恩仇,又于你何事?屢次三番從中搗亂,難道我喬平還怕你不成?眼看這一掌 就將這丫頭結束了,偏偏你又多事,反而令她活受洋罪,總算這丫頭命不該絕,此番暫饒她 不死,寄語她那師父了,早晚別叫我遇上,遇上了也就是她的死期到了!”接著哈哈大笑 道:“失禮之至,在下本當奉陪師太走上兩招,借此學兩手高招,可惜尚有瑣事留待親理, 好在至遲數日風雷谷尚有好戲,那時少不得還要与師大一番接触,現在恕我喬平不陪了。” 說著大袖展處身已騰起,欲往回路奔去。一塵子此時真气坏了,見他那份狂傲簡直連自己也 未十分瞧在眼內,如今傷了人,居然輕描淡寫地交待了几句就想走,哪里容得,大喝一聲: “休走!”身子已隨后騰起,跟著手腕振處,透著一陣破空輕嘯,那是兩枚金錢鏢。 這兩枚普通的“乾隆通寶”制錢,在一塵子手中可不敢小瞧,只見兩道黃線一閃已臨喬 平后腦与頸下,那儿正伏著人体上兩個大穴,一為“天容”,一為“啞門”,俱是死穴,一 塵子竟能以暗器打穴,可見是武林中少見的高手。 喬平身雖起空,可是他們是高手對敵,渾身是眼,這兩枚金錢鏢已堪堪要打上了,就聞 他口中道聲:“好。”那顆頭只往旁移開了尺許,容這暗器擦皮而過,他已看清了是兩枚制 錢,輕舒鐵掌拼姆食二指一扭,已將那鏢接于手中,入手火炙,不由暗惊這老尼好大的指力。 還未容他接好這錢,又听得老尼一聲低叱:“再接這個!”“嗡”一聲似群蜂离巢,喬 平猛一翻身,見眼前黃光閃爍,竟是一掌飛錢,不由也著了慌。 一塵子那兩枚制錢一出手,早已探手入怀又取了一把,這次用“漫天飛花”的手法打 出,前后左右上下都是。一來是那喬平輕敵太甚,再來剛剛躲過兩鏢,万沒料到對方出手如 此之快,雖然轉身待敵,可也略嫌慢了些,一急之下二次運功,雙掌齊出,只聞“忽”的一 聲,那一掌金錢竟被反震了回去小可是此時那喬平覺得右手小臂一陣火熱,微聞得“嗤”的 一聲,竟有一枚金錢穿袖而過,這條小臂上馬上見了七寸許長的一條血口子,點點鮮血順臂 而下,只痛得他眉頭一蹙,可沒敢叫出聲。黑夜里誰也沒看清他受傷沒有,這就叫“瞎子吃 湯團”。心里有數。 一塵子見一掌飛錢,竟被喬平雙掌一揮,硬給反震了回來,不由暗暗惊心。喬平這一迎 鏢,身形可停住了,一塵子恰在此時身已來到,一抖手中的拂塵十成功勁往喬平面上掃去。 喬平臂上受了傷,正自暴怒,見一塵子拂塵又至,大喝一聲,伸手就抓,指上運著“大 鷹爪力”,心想這塵尾只要被我抓上,看你有何本事令我松手。 他可想錯了,一塵子手中這柄拂塵就似一杆鐵杵,慢說你用肉掌去接,就是鋒利兵刃碰 上,也休想傷害分毫。這喬平自負自己這雙鐵掌,無所畏懼,誰知才一接触那須尾,就覺五 指一陣劇痛,惊慌不迭往回一收,十指連心,虧得他生就鐵掌,就這樣那一條手都麻木了。 這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連著吃了兩次虧,已使這老怪頭上短發根根倒豎,盛 怒頭上,他已存心与俠尼一拼。 在這天將黎明之時,暴風狂吹著的大地上,一眼望出盡是皚皚白雪,有兩個黑影時上時 下,時左時右,快似飄風,靜如山岳,這一尼一俗好一翻凶斗,這一動手二人都發覺對方是 一勁敵,誰也再不敢有絲毫大意輕視之心。突然見這二黑影一合,一聲雷震各自騰身,隨著 又合在一塊展開了身手,只听見呼呼的掌風,翻滾著地下的白雪,時而引吭長嘯,時而吐气 開聲,直看得一旁的云中雁惊心動魄。 云中雁雖身已受傷,覺得內心悶熱异常,總似有一口气要吐出,但又吐不出來,服了一 塵子那兩粒續生丹后,漸覺已能順气,歸根結底還是服了那靈舌的緣故,所以在她調息一陣 之后,已覺得不似方才那么難過,試著站起來也覺無甚大礙,心內不由寬心大放,心想似此 只需再調息一夜,明日定可痊愈。這一寬心不由睜開了雙眸,見二人打得正酣,身形之巧, 招式之奇,竟是自己生平僅見。她本是一慧心女孩,這一留意,竟默默地看著這些招式,牢 記心中,日后為此收益不少。 一塵子按說功力似少遜這喬平一籌,但一來自己手中多一條兵刃,再說那喬平腕臂負 傷,行動難免遲緩,由此那喬平連連遇險,兩次險些傷在鐵拂塵之下。 喬平這一活動開可吃大虧了,那只右手小臂血如泉涌,漸漸染透了這只大袖。他生性要 強,決不肯說出自己負傷之事,可是他心里明白,如果再這么打下去,自己血流太多,就是 再大本事也不行了。 此時二人都已气喘有聲,忽然那喬平大喝一聲:“我与你拼了!”雙掌齊出,施出了黑 耪疲z簿十阜紓垣H歡綠E匠^夏嵊B婊魅ャR怀咀右訝扆搢麇v蘇庹屏Γr聳繃酵笏 痛,知道自己的掌力實比不上這喬平,此時見他更用全力擊出,也不敢硬接,雙足一點,雙 掌仍然運勁前推,可是身子己順著這股勁風,往后“金鯉倒穿波”,竄出去五丈多遠,卻聞 得那喬平哈哈笑道:“老尼姑,我可要走了,有种你就追吧!”遂見他猛一回身,輕登巧 縱,似脫弦之箭往來路奔去。可是在他身欲奔之際,耳后一股勁風,竟使他在疲勞之余無法 躲過,“噗”的一下,打了個滿腮,竟是一團雪丸。此人腕力不小,己打得這喬平順口流 血,他可來不及再看了,因為尚有強敵在后。就這樣,他挂著彩星馳電閃落荒而去。 原來打他的不是別人,就是一旁受傷的鐵守容。她早已握好了一個雪團,心想只要一有 机會定要助一塵子一臂之力,見這喬平要走,哪里容得,將所有余力貫于這只左手,不聲不 響地抖手打出。也是那喬平該倒霉,竟挨了個結實,連里面的大牙,也打掉了一個。 一塵子全身后竄五六丈,待站定身形,始知上當,但她此時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實在 也不想再打了,更別說去追了,何況她心里還挂念著云中雁的安危,聞言冷笑一聲道:“我 們后會有期,此番便宜你了。”隱約里她似見白光一閃,竟打了那喬平滿臉,心想這是何人? 正要發話問問何方高人來此助陣,卻听一旁云中雁叫道:“師伯!” 一塵子大急道:“別開口,我不是叫你別說話么?” 云中雁微微帶笑說道:“師伯,弟子此時已無妨了,方才還抽暇賞了老怪一雪九呢。” 一塵子聞言,又惊又喜,一竄身已來至她面前,借著這破曉曙光,細一打量這鐵守容面 容,已見面色透著紅暈,哪里似中了黑耪頗Q`偏x寫篤媯筑ヴ醒愕男惴 潰骸澳閼 孩子真是人間奇才,怎么這么厲害的黑耪拼蟶希眼咿佣{兔皇鋁四兀俊 鐵守容道:“大概是師怕那兩粒丸藥吧!” 一塵子笑道:“不會,我那藥要有這么靈也好了,不管怎樣,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 了。”隨著搖頭道:“這喬平真不敢輕視,只憑功力上說,我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只是奇 怪,他為何中途不敗而逃呢?”忽然她似發現了什么似的,縱身來到方才与喬平交手處,在 地上低頭看了看,啊了一聲道:“這就是了,想不到這 還是中了我的金錢鏢。雁儿,你看 這雪地上的血跡斑斑,看樣子似受傷不輕呢。” 言罷面帶喜容,云中雁也道:“他今天可真倒霉,臨走時還中了我一雪團,弟子已用出 平生之力,不把他那老臉打腫老高才怪呢!” 一塵子含笑看看天道:“雁儿,不早了,我背你回去吧。”說罷也不待云中雁答話,上 前一伏身,已把鐵守容背起,施出上乘的輕功,一陣疾馳,那店門已在望中。 云中雁在老尼背后,見一塵于此時發束已開,全身汗透,知道方才那一番打斗,已使一 塵子施出渾身絕學,累成這樣。不禁暗贊那喬平武功了得。自己師徒結此大敵,日后真不知 如何了呢! 進房后,一塵子把云中雁置于床上,令她盤上膝做功,自己略為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裝 束,天也差不多明了,一夜的奔波勞累,也使她略感疲備,她也坐在云中雁身旁,運功調息。 調息一個時辰之后,二人先后運功完畢,云中雁下床對老尼謝了救命之恩,一塵于呵呵 笑道:“雁儿,我同你師父就等于是姐妹一樣,你既是她的弟子,還不是跟我的一樣?快別 多說,否則真是見外了。”一面問云中雁道:“你雖感覺好了,但還是多休息兩天好些。我 們的事還有几天,你別急。”云中雁答應著站起身來,老尼走到自己床前,由枕下取出一黃 皮革囊,笑著問云中雁道:“你猜這是什么東西?”云中雁搖頭表示不知道,老尼遂說: “我不是答應送你件東西么?就是此物。” 云中雁不禁喜形于色道:“啊!我知道了,是那套衣服……” 說著伸手就想抓過來,手才一伸,方想到現在東西還是人家的呢,不禁羞了個大紅臉。 一塵子見狀哈哈大笑連說:“無妨,姑娘你拿過細細看吧,我已送給你了,當然就是你的 了,何況這東西本應屬你。以后你要穿上這身衣服,那就更漂亮了。” 云中雁接過那革囊,才听到后來之話,一扭驕軀就撒起驕來了,喜得一塵于一把攬入怀 中,哄了一陣,才道:“可惜我那徒儿雁紅不在。否則你們真像是一對壁人。雁儿,以后有 机會我給你引見一下,你們不妨就結成姐妹,又都有這套寶衣,以后武林中誰不稱贊呢!” 云中雁抱著那革囊倒不好意思馬上打開來看,聞言問道:“我那李雁紅姐姐今年多大 啦?” 一塵子低頭想了想道:“她今年十九了。雁儿,你呢?” 鐵守容微微害羞道:“我今年已二十歲了……該是她姐姐呢。” 老尼愈發高興道:“我要有你們這雙姐妹終日陪伴,真是太好了。” 到此,門外有叩門之聲,云中雁坐好后,一塵子去開了門,見是一茶房,稽首問一塵子 道:“大師可要吃點素食,本店可隨時送上。” 老尼略為點首道:“隨便弄些來好了。”待那茶房走后,一塵子對云中雁含笑道:“你 已一夜未回房了,再不回去,難免令店中疑心。現在回去,吃些東西,在床上運功調息,切 忌外出行動,晚上我再去看你。”鐵守容答應著,拿著那革囊向房中走回,到了門口才知 道,里面門閂競還插著呢,才想到自己昨夜是由窗子出去的,不由暗暗笑自己糊涂。 無奈只好假裝閑蕩,等到了窗下,見那小窗猶自半掩,看看左右無人,只一蹬足己立窗 沿,再一飄身入內,關上窗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那革囊,才一開視,一篷紅霞由內閃 出,不禁高興得嘴咬著手指,心里怦怦亂跳不止。 待把那衣服全部取出,這斗室內已閃爍著眩目的紅光,一明一暗的紅色光圈,閃自那衣 上無數的麟片,每一鱗片差不多都有碗口大小,人手輕涼柔軟已极;再看那衣里面竟是用上 好湘鍛綴里,亦為紅色。鐵守容慢慢脫下衣服,把這身衣服換上,纖腰畢露,美体呈姿,再 好的裁縫也做不出如此合适的衣服,直樂得她閉上眼暗暗陶醉。 自己試著取出一支鋼鏢,往這衣服束帶上輕輕戳了一下,那衣面鱗片紋絲不損,這才敢 用力又扎了一下,只覺得那鏢尖一滑,那衣面依舊不損,這才知道一塵子之言不虛,竟是刀 劍不入,不由喜得愛不釋手。她足足玩了那身衣服一個時辰,才脫下收好。自己微覺胸口發 悶,右手仍酸,知道昨夜之傷仍未痊愈,連忙盤膝坐床,調气運功。可是這顆心,怎么也靜 不下了。 一會想到喬平,真是手辣心黑,竟朝自己下此毒手,要不是一塵子用全力敵了那一“黑 耪啤保楓顳臏q迸略緱幻^耍鬥n朐繽磣約憾ㄒPㄕ庖徽浦脫猀 一會她又想到這身赤仙寶衣,自己要是穿上真是我見猶怜,可惜硯哥哥不在,要不然他 一定會倍加贊美呢!以后我要遇上他,一定穿上這身衣服,不過把它穿在里面,硬逼著他給 我比招,待他點我穴的時候我也不躲。硯哥哥呀,你就會發現上當了,你要問,我偏偏不 說……到時候叫你惊得叫起來。哼,吃惊的還在后頭呢!我要把殺那蟒的事告訴你,你該怎 么樣羡慕我啊! 硯哥哥啊,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呢?這离開你長久的時光里,我已是几度重生啊!斬蟒未 死,遇上金七僥幸逃生,這次又碰上鬼見愁喬平,險些喪在他那黑耪葡隆觟P飧綹紓止顒 道不?為我哭哭吧! 她哪里知道,數月之后葉硯霜也同她一樣受了這喬平一“黑耪啤保o人寁鴷峊mw 養傷就足有一月之久,她又哪里知道,葉硯霜也同她一樣,傷病臥榻時口中猶自喃喃她這守 容妹妹。真是造化弄人不可思議! 她這一顆心遠系著那葉硯霜,心可定不下了。昏昏沉沉地坐了也不知多久,天已過午, 那茶房早上來了一次,敲了半天門不聞回音,只當客人熟睡,不敢惊動。現在中午到了,又 是該吃午飯的時間了,所以又來了,在門外叩門道:“客人,該吃飯了。”云中雁經他一 喊,也不由感到飢餓异常,連忙下床開了門。那茶房陪笑道:“客人這一覺真是好睡,要不 要吃些東西?” 云中雁見這茶房一臉色相,兩只色眼朝自己亂滴溜,不由一皺眉道:“隨便配兩個葷 菜,來一碗雞湯就行了。”那茶房帶著笑還羅嗦,“砰”一聲門已關了,心想,這個妞可真 凶! 晚飯后,云中雁正在床上調息,聞得一塵子在門外叩門道:“雁儿開門,我來了。”鐵 守容一面答應著,一面下床開了門。一塵子入內,又細細地看了鐵守容,知道已痊愈,不由 大喜道:“你已可隨便行動,不要緊了。”隨著坐下道:“我預備明天先帶你去看看那地 勢,到底這風雷谷在何處?” 云中雁道,“想那地方一定很高,而且風雷很大,要不怎么叫風雷谷呢?” 一塵子笑著搖搖頭道:“小孩,小孩!風雷谷就一定有風雷呀?不過也不能說一定沒 有。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著由身上取出一張黃羊皮紙,攤在桌上道:“這張地圖是我師兄新近由一番僧處得 來,可惜,上面滿是藏文,一字也看不懂,找了几個西藏的喇嘛也看不懂,真是急死人了。” 云中雁一愣道:“那不是等于沒有一樣嗎?” 一塵子搖頭道:“雖然看不懂字。但這圖還看得懂呀!按圖索驥,總得有個下落。”云 中雁聞言就著那圖一看,只見那羊皮已黃舊不堪,皺成一塌糊涂,有几道用針扎成的小孔构 成的一個圖樣,針眼涂成朱紅色,也還勉強看得清楚。 一塵子坐下對鐵守容道:“雁儿,你可看得懂這圖么?我已琢磨半天,還是有點莫明其 妙。”云中雁心想:“你不是說看得懂嗎?”可嘴里哪敢這么說,仔細看著那圖,只見那圖 上畫著一個小山,這山也是怪樣,好似滿山都是奇石林立,有的形同牛頭,有的又同人狀, 當中還似有個大圓圈,也不知是什么玩意。最奇的是有一道線穿過那大圓圈,上面還有個小 圓圈,簡直不知道畫的是什么玩意。不由皺眉道:“師伯,這是什么東西?” 老尼嘆口气道:“師兄說地方是在本城風雷谷是不會錯的,因為這是那藏圖的番僧親口 說的,而且据武林考証,這儒海散人成道就在這風雷谷,因此知道的人很多。” 鐵守容惊异道:“既然那番僧知道在風雷谷,當然這些字他也懂了,此時這書恐怕早被 他得去了。” 一塵于搖頭道:“不會,不會。師兄紫袍僧得這圖時,那番僧正逼著兩個精通藏文的喇 嘛在翻譯,現在根本沒人識得,翻遍了經典只查出了這地名是風雷谷不假,別的什么也不知 道了。” 云中雁又看了半天,愈看愈覺得糊涂,只好搖頭道:“真不懂,師伯,怎么辨呢?” 一塵子道:“也不知是誰傳說出去,這本書已在風雷谷,如今弄得滿城風雨,各方高手 云集于此,別到時候書得不成,自己人倒打起來,那可真不上算。”隨著嘆道:“不管怎 么,明晚上到風雷谷看看再說!” 云中雁見這羊皮紙是四方形,兩邊色如古銅,兩邊似新嶄,雖然一樣黃舊,但比起那兩 邊卻顯得新些,不由反复地看著,對一塵子說:“師伯,請看這圖好似還不止一張呢。”老 尼聞言接過那圖細細觀察也不禁頻頻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只看這左下角火印就知道了。” 鐵守容見那左下角果有一燒胡火印,只有四分之一,由是据之,這印一定是印于當中, 分成四圖,不由得啊了一聲,對一塵子道:“難怪這么多人知道呢!看起來這儒海散人當初 一定是繪圖為一式四張,分藏各地,留待后人慧心揣摸。果真那樣,說不定就有人知道了這 文字內容也未可知。”一塵子被鐵守容這話說得連連皺眉。 第二天的初夜,一塵子在前,鐵守容在后,兩條黑影風疾電馳地在蒙藏邊地的山道上奔 著。一塵于是灰色僧袍,黑緞尼帽,背系拂塵;鐵守容卻是一身緊身夜行衣,青巾柬發,愈 顯得這一尼一俗,一塵不染,飄飄欲仙。二人俱是上乘輕功,在這陡壁峻谷上兔起鶴落,真 是好快的身形。 一塵子帶著這鐵守容在山上行了一陣,眼前山勢愈發陡峻,怪石林立,黑夜穿行其間, 不禁有點汗毛悚然。二人站定身形,一塵子打量眼前嘆道:“好惊險的山勢!只是這風雷谷 到底在何處令人不解。”這話還未講完,就見一塵子突然低叱道:“速退。”已一騰身縱上 一怪石,隱身暗處。云中雁不敢怠慢跟踵而至。待站定身形后,始發現三丈處山下接二連三 地來了三條黑影,似海燕掠波般几個騰身已來至近前,不由暗贊這三人好純的一身輕功。 只見為首之人,身材枯瘦,兩目深陷,年過古稀,黃葛布大衫,被風吹得左舞右揚,站 定身形后口中咦了一聲道:“兄弟,這事簡直有點怪,我方才還似看見這地方有黑影晃動, 怎么此刻竟會失去了蹤影,難道說還有比我兄弟腿下還快的么?” 隨后來黑影一說話,不由惊得二人目瞪口呆。原來隨后來的那兩條黑影,不是別人,正 是前夜對敵的鬼見愁喬平,身后那人身材矮小黑瘦,三十來歲的年紀,唇上似還留短髭,就 聞那喬平冷笑道:“大哥,不是我笑你,這几天你是怎么了?書還沒弄,先就嚇成這樣,疑 神疑鬼,慢說此時此地不可能有外人來此,就是有,你我兄弟還怕得誰來?” 紀商被這位拜弟說得面上訕訕,不由也冷笑一聲道:“這是什么話!我又怕遇誰來?不 過凡事小心一點好,你不是前夜發現了那一塵子么?這個老尼姑豈是好對付的?她既同我們 一樣,持有地圖,焉能不來此一探?……” 喬平聞言正要出言,那一旁瘦小漢子己開口道:“紀老前輩此言极是,不過据弟子看 來,那一塵子雖持有地圖,也未必就猜中其意。我們此時可大膽探察一下,到底這風雷谷在 何處。” 喬平在旁道:“我已來此三次,据我看,這風雷谷就在前面,二位不妨隨我至彼處一 觀。”那紀商聞言點頭道好,就見喬平在前,那瘦小漢子在中,紀商在后,三條黑影,時起 時落往上竄去。 一旁隱藏的一塵子和云中雁此時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這兩個老怪物竟然雙雙出手,而 且由他們話中分明持有地圖,實是自己未來勁敵;喜的卻是那喬平已悉知風雷谷在處,自己 可以毫不費心追隨其后,不難察知那風雷谷祥細地址。當時見他三人已往上縱去,一塵子哪 敢怠慢,用手一拉云中雁低語道:“雁儿,我們緊跟著他們,可小心別露了痕跡。” 云中雁低聲答道:“師伯放心,他們跑不了。” 言罷,那一塵子竟一提丹田之气,雙足輕點,像一縷輕煙似的拔起三丈來高落于一怪石 之上,云中雁隨后而上,竟同一塵子不差先后落了個并排。一塵子點點頭低語道:“好孩 子,這身輕功可真不在我之下,云中雁這外號對你可再合适不過了。” 說著身子又騰起,暗隨著前面的黑影,電閃星馳好一陣疾奔,忽然見前面的黑影突然停 住,二人也隱身駐足,隱約听得那喬平道:“如果我估計不差,此處就是那風雷谷無疑。” 二人在后向前方望去,果見峻壁千丈,布滿藤苔,呼呼風聲吹得二人几立不住足。端的好一 番險惡形勢。遂听那喬平道:“可惜這圖上藏文不懂,否則今夜就可下手去試試看。” 一塵子一听,不禁一皺眉對云中雁道:“看樣子果如我們所料,那地圖果是一式四張, 好在他們也看不懂,到時只好一碰運气了,看看誰有福气。”鐵守容見前面三人俱都立那峻 壁邊沿,似在指手划腳研討那谷中地勢,語言又低,一句也听不懂,不由對老尼暗暗道: “師怕,我們也繞到那邊去看看,老在這儿躲著什么也看不見……” 一塵子聞言面有難色,低語道:“這可太危險了,万一叫他們看見了,可不太好。他們 人多,打起來我們太吃虧,等一下他們走了,我們再去不遲。” 云中雁聞言無奈,只好在旁等著。此時見那紀商對喬平道:“兄弟,我想下去看看,你 二人如有意,不妨也下去看看。怎么樣陸師父?你那兩手還行么?” 言罷,用眼瞧著那矮小黑漢子,似聞那瘦小漢子笑道:“老前輩未免太輕視我陸筱蒼 了。這壁雖險惡万狀,可是我陸筱蒼還未十分把它瞧在眼里。我請二位老前輩先行一步,弟 子隨后跟上就是了。” 微聞那紀商笑道,“如此說來倒是我小瞧你了。好吧,陸師父,我們這就下去瞧瞧。” 說著見他雙手平伸,一聲低叱,身已騰起,往那千丈陡谷墜下。喬平也一晃身往谷邊凸出怪 石縱下,那陸筱蒼好似有意要賣弄一手,此是竟一振臂,“一鶴沖天”拔起有三丈五六往那 谷中落去。 待這三人先后下去了以后,一塵子才与鐵守容來到這風雷谷邊。往下一看,不由暗暗惊 心,只見這谷中一片深淵,根本就看不見底,加以這時天已漸黑,黑漆漆的更是可怕。一塵 子回首一看那鐵守容,見她面帶喜色,非但不懼,反而躍躍欲試,不禁暗暗點首,深贊此女 膽力超人,用眼一膘鐵守容道:“你想下去看看是不是?”云中雁聞言道:“師伯,我真想 下去看看,您老人家不怪吧?” 一塵子點頭道:“既如此,我們就下去瞧瞧,一面看清路,一面還要小心別叫他們發現 了。” 云中雁道聲:“弟子遵命!”身已騰起,在空中雙腿一蜷,雙臂平伸,活似云中大雁, 姿式美妙已极,竟往那谷中垂去。 一塵子喊聲:“雁儿,小心了。”身也騰起,隨著落下。待一落腳,才發現腳下奇石滿 是青苔,滑溜已极,自己不由暗暗奇怪,心想難道那前去三人輕功竟如此了得?才要發言招 呼云中雁身前齊下,微聞彈指之聲,見兩丈處鐵守容向自己招手,知有所見,連忙往她身前 縱去。此時已离谷上十丈高,舉頭不見谷沿,只見天上閃閃明星,低頭更是陰森森一片。 此時卻听那云中雁道:“師伯,弄了半天他們才來這么一點呀!” 一塵子不由一惊低問道:“你怎么知道?他們在哪里?” 云中雁用手向前一指道:“不就在那嗎?頂多离我們不過十丈遠。哈哈,現在他們居然 還亮著千里火呢!” 一塵子試著往前望去,哪有一絲蹤影,不由暗暗惊疑,突然大悟道:“難怪呢,我說你 怎么這么大膽,而且看得這么清楚,原來你吃了那赤仙怪蟒的舌信,功能洞視云霧暗中事 物……這就難怪了。雁儿,你再看看他們在干什么。” 云中雁聞言注視了一會儿又說:“現在他們又下去了不少,那個小家伙看樣子可真害 怕,用手一直拉著那喬平的手不放……剛才還怪神气的,這會儿嚇成這樣,真丟臉……”隨 著對一塵子道:“師伯,既是弟子眼睛尚看得清,不如頭前帶路,您看如何?” 一塵子空有一身絕世武功,此時可一點辦法沒有,有心也把千里火亮開了,可是又怕讓 人家發現;不亮吧,自己現在真跟瞎子差不多。聞言只好道:“不這樣我還真沒辦法,雁 儿,你得小心點。” 云中雁答應著就往下一路攀來,一塵子緊隨身后,這樣又下去了百余丈,一塵子已可看 見眼前火光晃動,知道是那雙怪所持,尚微听得三人對話之聲,就听那紀商道:“這山谷如 此之廣,到哪去找那藏書之處。我看死了這條心吧。” 又听那陸筱蒼埋怨道:“這儒海散人也真是臨死也落個罵名,好好一本書哪放不下了, 放在這要命的地方……這是何苦!” 那喬平卻笑道:“你可別罵人家儒海老前輩,他為這書真是煞費苦心,好在我們得不 著,別人也別想。只是奇怪這藏文到底誰能看得懂?我看今天也別搜了,明天白天再來看 看,說不定那老尼姑明天就許來,看看她知道不知道。” 說話間,云中雁和一塵子來至他們身旁不遠,雖然這夜里不怕他們看見,但是可也不敢 大露痕跡。卻又听那紀商道:“听說那金七也來了几天,跟我們一樣一無所獲……這金七老 弟也真是陰溝里翻船,居然會敗在一個女孩手里……難怪他這几天連人都懶得見。” 那喬平卻在一旁岔言道:“那丫頭我也見過一次,手底下可真有兩下子,尤其是一身輕 功真不在你我之下,想不到那陸小怡還能教出這么個徒弟,真是難得!”鐵守容在一旁听得 心花怒放,心想這老家伙被我打怕了。 云中雁展目四顧,只見這谷中四面峭壁,枯藤攀懸,各式怪石林立其間,那谷底少說也 有百丈方,要想找到那藏書之處真是勢比登天還難,何況這書是藏在谷底呢,還是在這風雷 谷中間,一時難以猜透。想著腳下可沒停,又下去有五六丈。突然听得前面的喬平大喝一聲 道:“大哥,快點上去,毒瘴來了!” 隨聞谷底隱隱起風,漸漸异聲大作,似万馬奔騰般往上面吹來。一塵子大惊,對云中雁 道:“雁儿,不得了啦,想不到這谷中還有瘴气。快往上退,遲一步就別想活了!”云中雁 聞言哪敢怠慢,一翻身施出上乘輕功。星丸跳擲般瞬息已离谷頂不遠。那一塵子在后真是惊 心動魄,仗著云中雁在前領路,可是這也太快了,難免就看不清楚,有几次都落錯了地方, 差一點翻落谷中,總算一塵子功力深厚,勉強提著上口真气,運出數十年苦修之內功,兔起 鶴落地才与云中雁追了個首尾相銜。 此時谷中嗚嗚之聲愈來愈大,刮得那谷底飛沙走石,隱隱似透著雷鳴之聲,聲勢駭人已 极。這“風雷谷”真名符其實,有風有雷! 二人這一陣疾馳,須臾已至岸邊,隨听身后三人惊慌叫呼,知道毒瘴已迫近三人,再不 快點怕有性命之憂,倒不由得暗暗為三人擔心。那云中雁惊魂乍定,和一塵子站定身形后才 問道:“師伯,什么叫瘴气呀?怎么這么厲害?” 一塵子嘆口气道:“大抵在云南一帶深山大谷中,陰暗不見天日,地上積葉成年腐朽, 每日定時有一种毒气從那朽物中上升,是為瘴气。人獸只要吸上一點就有生命之憂,如瘴气 起時再遇上有風,那就更危險了,跑都來不及。” 云中雁啊了一聲道:“我的天,這么厲害呀!只是這地方并不陰暗呀,怎么會有這玩 意?” 老尼道:“我方才說的只是一种普通瘴气,真正厲害的瘴气,是出在滇西、苗疆一帶, 名叫“五云桃花毒瘴”。這种瘴气大約在每日黃昏日落時才出來。地上腐朽的不是枝葉而是 那一年一度盛開的桃花,那瘴气出來時色為粉紅,美麗已极,嗅起來是一陣清香,昏昏欲 眠,這一睡就一覺不醒了。”云中雁正听得入迷時,卻見由谷下翻上一條黑影,正是那南荒 雙怪老大紀商,此時狼狽不堪,上岸后連打了兩個噴嚏,二話不說找了塊石頭,盤膝坐定。 接著又由谷底起來一條黑影,這人正是那喬平,背上尚負有一人,正是那陸筱蒼,此時想己 中了毒瘴,人事不省。 喬平也一連打了几個噴嚏,由身上取出了一個玉瓶,倒了几粒丸藥,塞入那陸筱蒼口 中,自己也服了兩粒,在他身上推了一陣,忍不住自己也搖搖欲倒。一塵子見狀大覺不忍, 一竄身已來至他們面前道:“喬大俠請速行坐功調息才好,這位施主待老尼來為他醫治一 下,不知喬大俠可信及否?” 那喬平聞言大惊道:“你……你怎么也來了?”說話間已昏昏要倒,哪敢再多說,不由 望著老尼閃著那只獨目發怔。一塵子此時要取他性命真是易如反掌,但一來他們之間并無深 仇大恨,再說自己是堂堂有名俠客,豈能乘人之危?此時見他三人先后中毒反覺不忍,聞話 后知道他還信不及自己,當時臉色一寒正色道:“你三人想是已中了那五云毒瘴,喬大俠久 居苗疆當必知道這毒瘴厲害,如今你們都已身軟如棉,貧尼真要如你們所想心怀不軌, 嘿……你們誰又能逃得開我手?但我一塵子豈是那种小人,因此請你速行坐功,調气驅毒, 否則恐怕要落成殘廢了。” 那喬平何嘗不知這毒瘴厲害,但眼前的情形,他豈敢從容行動,如今聞一塵子話后知道 人家所說的是實話,再加上自己此時陣陣惡心,身軟如棉,想不听人家也不行了,強提著气 抖道:“…隨…你…看著辦…吧。”言罷靠著石根,閉上那只獨目,身上一陣急抖,像抽了 筋似的。一塵子知道他此時正在強行運功驅那毒瘴,必痛苦异常,不便再多事叨扰,一縱身 來至那陸彼蒼身前,伸手把他上身扶起,就著昏暗目光一打量這陸筱蒼,不由得陣陣寒心。 只見這人這副尊容真不敢恭維,兔耳鷹腮,獐眉鼠目,兩撇黃須分向唇邊,一看就知是 個淫惡之徒。那云中雁此時也在身邊道:“師伯,這個人怕不是好人,救他于嘛,將來還不 是為害人間?” 一塵子點點頭道:“雁儿,你的眼力不差,此人定是淫凶惡极之徒。但是師伯既身為出 家人,豈能見死不救?他既為惡,日后定有報應,你我今夜但求無愧于心,還是把他救活 吧。”說著已把那陸筱蒼扶起靠著石根坐下,對鐵守容道:“你可用師授推穴和血之法与他 推拿一番,我要運本身純陽之气与他驅毒,這樣就快多了。” 那云中雁心下雖万分不愿,可也不敢不遵,當時直气得嘟著小嘴,拉起了那陸筱蒼一只 胳膊,下手未免重了點。拉得那只胳膊“咯”的響了一聲,痛得那陸筱蒼喲喲連聲。知道用 力過猛,竟給拉脫了臼,當時臉一紅,用眼一瞟一塵子,假作不知,皺著眉道:“好好的你 叫什么嘛?……” 一塵子早已看了個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當時含著笑看看云中雁,伸出右手對准那陸 筱蒼小臂關節處略為一扭,又是“咯”的一聲,已把脫節接好,陸筱蒼又喲出了聲。云中雁 見自己丑行被老尼窺了個清,直羞得粉面通紅,帶著笑看了看老尼,就把頭低了。遂听老尼 笑道:“你這”廣頭呀……坏點子可真不少,這是何苦呢!既要為善就要善始善終,平白有 意給人家添些痛苦,還不如不推的好。嫉惡如仇這是你最大的缺點,你要切實記住,改過才 好。” 云中雁被說得羞愧不止,一面低聲道:“弟子謹記師伯訓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尼見她既已認錯,不便再多責備,當時雙月微閉,暗運神功,將真气貫于雙掌,輕撫 于陸筱蒼腰上命門,不再言語。云中雁也按照老尼指示,在他身上各穴道推拿了好一陣,必 要時又給他順脈和血。二人直忙了一盞茶時間,才听那陸筱蒼哼出了聲。一塵子這才開目言 道:“不妨事了。” 隨見那陸彼蒼睜開雙目,見眼前形勢,不由大惊,一翻身就要站起,可是兩腿發軟哪能 由他,不由一跤又坐下了,口中抖道:“這……是怎么回事?你這尼姑是誰?” 云中雁見他才一醒,就出言無狀,不由帶气道:“你說話可要小心點,不是我師徒救 你,你這會儿早就一命歸陰了。這是華山俠尼一塵子老前輩,你還不謝過救命之恩?” 一塵子在一旁冷然道:“不必了,你只要記住今晚你這條命實是撿來的,以后要立心行 善,才不負今晚我及雁儿救你一場。”隨著招呼云中雁道:“雁儿,我們走吧。” 卻听得一聲喝道:“且慢。” 云中雁一惊一個急轉身竄向一旁,卻見由石上呵呵笑聲里走下一人,正是那南荒雙怪中 的云龍三現紀商。此時卻不知何時已复元在石上偷看了多時,那紀商慢慢由石上走下,含笑 朝著一塵子拜道:“多謝師太掌下留情,容我兄弟活命之恩。”隨著對陸筱蒼怒道:“陸師 父,還不向師太及這位女俠謝過活命之恩,你這條命不是人家能活得了么?” 陸筱蒼聞言在地上翻翻眼,似极無奈般點點頭道:“陸某謝師大及這位姑娘了。” 紀商哼了聲,遂對一塵子道:“不知師大俠駕來臨,不恭之處尚乞恕過。” 一塵子和云中雁見這紀商為人和善,不似他那拜弟,早就存有好感。此時一塵子見他一 再向自己致謝,不由還禮道:“紀大俠過謙了,老尼早聞賢昆仲乃今世高人,早存瞻仰之 心;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倒是貧尼師徒失禮了。” 紀商呵呵大笑道:“俠尼過獎了。我弟兄久居苗疆,已經快成野人了,哪還配稱得上世 外高人?”說著看了看云中雁道:“姑娘年紀輕輕,居然有此功力,能運行推穴和血大法, 真是難得。可否將芳名賜告么?” 云中雁早已上前一步,扑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道:“弟子鐵守容參見大師伯。” 那紀商惊得一怔,速道:“不敢,不敢。姑娘你……這是怎么回事?” 云中雁慨然道:“弟子不是別人,就是大師怕欲制之死地的琱s老尼親傳弟子,今晚代 師領罪,乞求一死。” 那紀商聞言惊得“啊”了一聲,往后退了几步,望著一塵子問道:“師太,這話可是真 的么?” 一塵子稽首道:“她說的句句實話,紀大俠難道還不知情么?” 紀商慢慢搖頭道:“我如何會知道?……姑娘,你……起來再說吧。”原來前夜喬平夜 探孤舍一節,歸后從未對這位拜兄提過,一來怕這位師兄怪他以大壓小,再來知道這位拜兄 心地和善,弄不好就許這段仇給和了。故此這紀商毫不知情。 云中雁聞言含淚起身,只聞那紀商仰天長嘆了一聲,語帶悲音道:“姑娘,這段仇与你 無關,你又何必代師受過呢?” 鐵守容道:“恩師這十數年來每日都為此事懸心不下,祈能善解此仇,她老人家還說希 望能有机會向二位師伯親自領罪呢。弟子既受恩師八年裁培之恩,理該代師領罪,但求大師 伯能由弟子身上將那段宿仇化解了事,弟子雖一死又何足憾?”言罷一雙秀目盯著紀商,滿 面泰然。 紀商聞言,停了半天才嘆口气道:“你听說的是真的么?……你那師父如今在何處?怎 不親自來見我?孩子,你要知這四十年來我又何嘗還怪她呢……只不過她与我那拜弟之間仇 恨恐怕不是這么易了啊!” 云中雁見這紀商果有忏悔之意,不禁內心狂喜,勉強表面鎮定道:“弟子所說句句實 言,若有虛言愿受天誅。大師伯,您老人家既不怪家師,理應將此事化解才好,尚望在二師 怕駕前善言開導才是,鴻恩厚意非家師感戴,即弟子亦將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紀商被云中雁這一席話說得感慨万千,思及往事,本是自己兄弟不對,怎可怪及師妹, 不禁慚愧异常,當時點點頭苦笑道:“好孩子,難得你對師父這片孝心。我紀商從今日起對 你那師父舊仇一筆勾銷,只是我那拜弟恐怕非我言語所能勸說得了,只好盡我之力予以開 導,万一不行我也就管不了許多了。”言罷用眼看看一塵子苦笑道:“這些丑陋往事想必師 太已知悉甚詳,倒令師太見笑了。” 一塵子雙手合十道:“無量佛,善哉,善哉。紀大俠果不愧一世英俠,只這番雄心涵養 就非常人所及,貧尼拜服尚且不及,豈能見笑。” 那鐵守容見這紀商居然明理知情,接受自己勸說,不禁高興得要命,笑著向紀商道: “大師伯,你真了不起,怎么中了那五云桃花毒瘴,這一會儿連一點事也沒有了呢?” 紀商見這鐵守容冰肌玉骨,停停少女,一副少女嬌嗔狀,不禁喜愛十分,聞言含笑說: “你知道的還不少呢!孩子,你可是如今江湖上稱頌的云中雁么?” 鐵守容害羞地點點頭道:“都是那般人瞎叫給叫開了,弟子哪配稱云中雁這外號呢?” 一塵子在一旁呵呵笑道:“得啦,別客气了。”隨著對紀商道:“若論此女武功實在不 弱,尤其那一身輕功更是非一般人所及。若能勤加練習,日后真不可限量呢。” 紀商也連連點頭道:“難得,難得,師妹有此傳人,她足以自傲了。” 說話間那谷底隱隱又在起風,鐵守容惊道:“不好啦,那毒瘴想是又要來了。” 一塵子与紀商先后失笑,紀商看了看一一塵子道:“這五云桃花毒瘴最多只能升起百 丈,如遇上風最多可上升兩百丈,再高就不行了。這谷少說也有五六百丈高,何愁它能上 來?否則豈能容我們在上面耽誤這么久?我与那拜弟都善‘閉气歸元’之法,故而負毒极為 有限,倒是這位陸師父多吸了點,不是你們及時救治,此時怕早沒命了。” 說著不由得用目往喬平打坐處望去,見哪有喬平蹤影。正自惊异,卻听身后哈哈大笑 道:“大哥雅興不小,居然在此与師太促膝談心,何不叫叫我這兄弟呢?” 一塵子被這喬平兩句話說得面紅過耳,不禁鞭眉一挑,就要發作。紀商見狀連忙赶道: “兄弟,你這是怎么說話?還不下來見過師太。” 喬平一躍而下,對一塵子一拜道:“前夜一唔,幸承師太手下留情,今夜又蒙救命之 恩,喬某在此敬謝了。”一塵子气得哼了一聲,那喬平竟又轉頭對云中雁一笑道:“很好, 你也來了,居然好得這么快。” 鐵守容把頭一扭根本就不理他,紀商見狀才想起道:“啊,你們前夜原來見過,是怎么 回事?” 說著瞧著喬平,喬平冷笑一聲說:“反正是見過了就得啦,還問他作什么。” 紀商碰了拜弟一個軟釘子,不禁也帶气道:“你的事我不管,可是今晚你我三人受人之 恩可不許你胡鬧。陸師妹之事我已決定与她化解了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管。” 喬平聞言气得哼哼連聲道:“化解了事?你倒是大人大量,這四十年的苦白受了?我的 事本不要你管,我自己會找她了結。血債需用血來還!沒那么容易……” 紀商見狀气得一句話也不与他說,含笑對一塵子道:“非我不肯善導于他,只是我這兄 弟太任性,只好听憑他自然了。師太今夜來此不知有何貴干呢?可否見告?如無他事,我尚 有事,想先行一步了。” 一塵子笑道:“明人眼中不說暗話,貧尼今夜來此,實是為了那本《會元行功寶錄》, 不過也無非痴心妄想罷了。” 那紀商聞言點點頭道:“既是師太垂意此書,我弟兄實不便再事爭奪,何況又有今夜救 治陸師父一節,我弟兄從今起退境,決不再存得書之心,師太可放心往取。只是此書藏處頗 不易尋,師太要多費思索了。”言罷對喬平冷然道:“你走不走?”一上步已挾起地下的陸 筱蒼,對一塵子略一肯首,又對鐵守容笑道:“姑娘,好好練功,將來了不起!”言罷一頓 足,在這夜色中似一條巨大蒼鷹,一陣翻騰已往山下隱去。 那喬平見紀商已走,自己也不便多留,忍著心中的悶气,勉強對一塵子道:“我兄弟不 日尚要赴豫魯一行,辦一宗買賣,師太有暇不妨前去一會,我喬平一定造訪。” 一塵子含笑大道:“如有暇一定造訪。” 喬平嘿嘿冷笑了一聲,又面朝云中雁道:“寄語你那師父,我喬平定要親自會她,叫她 准備好了。今天便宜你了,嘿嘿。” 言罷不待鐵守容回話,身已騰起,几個起落已往山下縱去。云中雁在后高叫道:“你放 心,誰還怕你!” 一塵子搖搖頭道:“這喬平量太窄,比他拜兄差得太遠了!事在人為,只盼那紀商能對 他拜弟善加開導,化干戈為玉帛才是理想,否則終不免血染琱s。唉……” 她抬頭看了看天,對云中雁道:“不管如何,今夜既說服了紀商總算沒白來。我們也回 去吧。” 鐵守容點頭稱是,這二人一路走一路說,漸漸离山下不遠,想起那喬平,不禁都恨恨難 平。一塵子笑道:“那喬平見你中了黑耪憑尤渙教煬禿昧耍偏x幸歡 q觳恢埂! 云中雁笑道:“可不是,以后我要穿上這件寶衣,就更不怕他了。到時我要遇上他,看 我不好好气气他才怪。只怪我那小梅妹妹不在身邊,要不然,不把他气死才怪呢!” 一塵子一怔問道:“小梅是誰?現在在哪?” 鐵守容就把自己被雷三姑治好后,和小梅居于雷三姑處一節,詳細說了一遍,并道: “現在不知她練功夫練得如何了,我還真想去看她呢。”一塵子連夸小梅忠心難得,并言日 后這邊事情告一段落,愿陪她一同前往清波林一行,順便看看那老友雷三姑。說著說著已到 了山下,二人施出輕功絕技,星馳電閃,一瞬間已來到旅舍,各自回屋不提。 第二日清晨,一塵子偕同守容又來至這風雷谷,一看這風雷谷地勢,不由暗暗惊心,懸 崖千丈,亂石崩云,即使白日上下,沒有絕頂的輕功、也不敢輕易攀登,更何況深夜。一塵 子和云中雁一路翻騰已臨谷下,見這谷底也不過百丈見方,可是并不昏暗,一線線的曙光, 正由山頂射向這谷中,更顯得這谷底美景無邊。老尼用手一指那一叢枯樹林,這大樹多己凋 謝,地下落葉堆集如小山一般,一塵子才道:“雁儿,你看到這些樹么,這都是一棵棵的桃 花樹,那地上堆集的腐物,正是一年一度盛開的桃花。夕陽西下,這些腐蝕之气才慢慢升 起。這就是昨晚我們所遇的桃花毒瘴了。” 鐵守容展目四顧,見這谷中怪石蒼勁,石上滿是野草奇花,在這初春的日子里有的已含 苞待放,有的卻已啟葩吐芳,景致幽靜,頗令人留戀。 一塵子嘆了口气道:“這風雷谷景致竟如此幽雅,前輩高人儒海散人畢竟不俗,覓此佳 境參修正果,真是頗有一番見地……”二人邊談邊走,見眼前有一溜圓石婉蜒伸列,好似一 條石道,不由拾級而行,漸漸引得二人又入了一番胜地。轉過這凸出的一塊懸石,美景豁然 開朗,想不到在這半谷之中,又出如此仙境,在聳立著的危石之間,明晃晃地映著一波清 池,有一處飛泉導源其上,遠看直似一條閃爍的銀蛇,云中雁不禁高興得跳起來了。 老尼不由得頻頻點首,一指那大石道:“雁儿,我們到那里去看看。” 言罷已縱身而起,鐵守容隨著一聲嬌叱,展動身形,只一晃也來至那飛瀑之下。卻見一 塵于怔怔地看著那石,不由也湊過去一看,見那石上最高處,竟雕刻著五個大字,字身朱紅 多已脫褪,尚可分認出是:“天下第一谷”,下款卻是草書著一行小字:“儒海散人題”。 不由脫口道:“師伯,這字是儒海散人老前輩親書的呢。”老尼搖搖手令不出聲,竟注目那 石下一碑草文,不由好奇地端詳起來。見那碑石上好美的一筆趙字,原字為:“我也不能 文,我也不能武,也不論強弱,也不別貧富,遇酒飲几杯,遇詩吟几句,客來我不辭,客去 我不阻,或有時蔬菜,或有時肉脯,朋友有顛危,死生我不顧,丰嗇每隨時,誠敬出肺腑, 我也伶俐,我也癲痴,也不露丑,也不出奇言,也不暴人短,心事可對天,惟理是适而道為 期,日暮看牧童,驅犢雨余觀,野老扶犁人,憑窗檢點古史,倚檻靜听黃鵬,世人道我無 用,我只開口嘻嘻。”下款是:“大宋哲宗乙亥年儒海運指”。一塵子看完搖頭對云中雁嘆 息道:“這儒海散人真神人也!”鐵守容翻翻眼睛問故,老尼道:“你看這些字寫得多蒼勁 有力,要知道這都是儒海散人用手指寫在上面的呀!”鐵守容聞言惊得目瞪口呆,過去用手 一摸,那字每一筆都深約寸許,邊沿利落似同刀截,似此指力如今武林中別想找出一人。 一塵子此時也走至那碑旁,伸一指暗運神功“大力金鋼指”,在這碑角上試著一划,見 那石面白粉翻處,僅有一分左右深厚的一道線,不由羞得搖搖頭自嘆不如,再一端詳那石質 決非普通岩石類,竟是一塊上好魯花岩,就難怪它堅硬如鐵了。一塵子此時又攤開了地圖, 和云中雁二人研究了半天,依然是模模糊糊不明其意。她們在這小谷中差不多踏遍了每塊山 石,依舊茫茫然,別說是藏書,就連那儒海散人過去修行的石洞也找不著。真是懊喪已极! 忽然一陣振翅之聲,二人立身處竟似刮了一陣強風,不由得雙雙大惊。舉目處,已見一 龐然大鳥戈然騰空,在這谷上一陣盤旋,呼悠悠一聲長嘯,竟是一頭极大之鷹。只見這鷹兩 翼開處少說也有三丈大小,白首黑身,火眼金晴,狀极猙獰,此時想必發現有异聲,故而騰 空搜索。 別說是云中雁惊得已出了聲,即連一塵子偌大年紀,似此大鷹還是初次得見,不由也惊 得心內怦怦直跳。那鷹在空中一陣盤旋,已窺二人立處,兩翼一收,就像箭頭一樣往二人立 身處沖來。一塵子見狀大喝道:“雁儿,速退!”兩足一彈身已拔起,手揚處一掌金錢鏢, 映著日光竟似一天金星,直奔那鷹全身打到。云中雁未容老尼呼退,身子已竄起,兩只鴛鴦 鏢也在身起處抖手打出。兩般暗器已堪堪臨近那鷹,忽見那鷹在空單翼獨展,一側身,只一 揮,叮咚一陣急響,諸般暗器俱被扇回擊于石上,勁力之大竟擊得石上磷磷火光。 此時二人都已藏于一巨石之后,見狀都惊得張口結舌。鐵守容不敢怠慢,一按佩劍啞 簧,“嗆”一聲,青光閃處,那口石雨劍已出了鞘,一塵子見狀不禁暗暗喊糟,果然那巨鷹 略一擺頭靜听,似已發現二人藏身之處,二目開合間金光閃閃,兩翅一陣急扇,飛沙走石, 朝那大石處急竄而至。 這就叫逼上梁山,一塵子想不打也不行了,不及招呼云中雁,身子已迎著那巨鷹而出, 卻听得身后一聲嬌叱,兩點寒星一閃而出,鐵守容此番運足功勁將這兩只鴛鴦鏢抖手打出, 就像上次打那怪蟒似的,一前一后以子母梭方式,奔那鷹雙目打去。卻不料這鷹乃高人所 飼,銳目鋼爪,怜俐已极,見二鏢已到,輕舒利爪,竟雙雙抓了個牢,身子并不因此而停, 已与一塵子照了面。 一塵子這柄鐵拂塵此時已抖得筆直,直奔那巨鷹當頭點去,全身內勁已由這拂塵頂尖透 出,別說給它點實了,就离它尺許遠近也是非死必傷。那鷹也似知道厲害,偏頭避開來勢, 持爪便往那拂塵上抓去。卻見寒光一閃,鐵守容這口劍己臨爪削來。那鷹由劍身光華判來, 已知是口不常見的寶刃,急收單爪,一揮左翅,挾起一股旋風,往鐵守容迎面擊去。 那翅膀還未來到,鐵守容已感到強烈的勁風,逼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不禁大惊,背后 是石,上面是鷹,連逃的地方都沒有,眼見這一翅揮上,少說也骨斷身碎,卻听得一塵子大 喝一聲:“畜牲敢爾!”那拂塵以“奔雷手”法似箭一般出手,在那鷹左翼前,輕雷似的響 了一聲,万須齊開,支支如針,直痛得那鷹一聲厲鳴,平空里飄下無數黑羽,一舒右爪奔老 尼沒頭帶臉抓來,聲勢險惡已极。 云中雁僥幸逃生,已嚇得面容慘白,才一定神,見一塵子遇險,也是嬌叱一聲,不顧生 死,騰身數丈,手中劍挽起了一個劍花,朝那鷹頸項橫劈。 這鷹一向驕慣,差不多獅虎藏牛,只需一爪即斃,今日竟連番失利,翅上竟還受了傷, 不禁驕性大發,火目怒睜,厲鳴連聲。見云中雁劍又到,兩翅在空車輪似的一陣急翻,那一 塵子及鐵守容先前立身大石,竟給掃中,轟然一聲大震,那千斤以上大石,從中一折為二, 忽悠悠落向谷底,震天价似的響了一聲,塵飛土揚,亂石崩云,二人被這聲勢已嚇得不知所 從,雙雙騰空急覓藏處。 這一聲大震的余音尚未完全消失以前,突然有一絲异音由谷中盤旋而起。仔細一听,卻 似為人吹竹之音,聲音凄婉動人,似蕭非蕭,似笛非笛,聲音幽柔動人已极。二人惊魂乍 定,方自聞音暗奇,卻見那巨鷹已一陣盤旋落于石上,偏著那顆怪首似在靜心傾听。 慢慢那巨鷹复歸平靜,彎首撫翎,接著振動雙翅連叫了兩聲,騰身而起,在空中一個盤 旋,朝那發聲處飛去,瞬息已被怪石遮住了身影。 待那鷹飛走后,二人才招呼著相繼出來,一塵子彎腰拾起了那柄拂塵,對云中雁道: “好厲害的畜牲,不知是何方高人所飼。鷹猶如此,主人可想而知。雁儿,你我不可造次, 還是設法求見這吹竹高人,請其指引藏書處吧。”話還未說完,卻听得有一极為蒼老的聲 音,由兩丈前的空谷中透出道:“何方道友如此狂傲,竟傷了我的墨羽,請通上名來。” 一塵子雙手合十高念道:“華山老尼一塵子率徒鐵守容,冒昧求見,請飼鷹高士賜知法 號,并乞召見。”一塵子提著一口真气,以那“紫虛梵”的功夫把這話清晰念出,字字悠 長,清楚已极。過了好長一會儿才听得那蒼老聲音又起道:“老夫己避食人間煙火百年,對 足下大名竟無所聞,尚請勿怪。但我來此前曾在華山有一至友,我這法號玉磯子的老友,不 知俠尼可識得么?” 一塵子聞言大惊,雙膝一曲竟跪在地恭身道:“玉磯子乃弟子師祖,焉能不知。老前輩 何如人也,尚請賜示以免失禮。” 云中雁見一塵子既已跪下,自己哪敢佇著,不由也跪在一旁。卻听得那异人呵呵一陣大 笑道:“如此說來,你還小著呢!那玉磯子尚還小我十余歲,你們就別說了。老夫法號太 虛,乃儒海散人嫡傳徒孫,來此已百年,向不接見外人。這百年來從未開言,今日為你們竟 破格談話,已屬不該。言盡于此,你二人還是快走吧。”鐵守容一听這話,真差點笑出了 聲,心想這好,師伯一天到晚叫我雁儿,孩子的,今天也有被人家叫小的時候,當時強忍著 笑,可不敢出一點聲。 一塵子听這人法號,自己從未聞過,知道此人成名時自己尚未出世,以師祖年歲來推斷 此人,少說也有一百八十歲左右,當時一听人家下了逐客令,自己來意尚未說明,不由急 道:“弟子師徒此番冒昧來此,實有一事,不知老前輩可肯指引一條明路否?” 那老人間言似無奈地嘆了口气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定是為了我師祖傳下的那本《會 元行功寶錄》。” 一塵子不胜汗顏應道:“老前輩請勿誤會,弟子決非心存貪念,實乃此書關系武林未來 禍福至巨,如落惡人之手,后果不堪設想,如前輩知悉,盼能賜知,弟子取得后,定召集各 派掌門人,共同設法保管。不知老前輩可信得及么?” 那老人此時連道:“不必,不必!前數日老夫拈得一卦,此書當在不久出世,但決不是 這几天,得書人應是一青年男士,似不應為汝二人所得。” 一塵于聞言一陣寒心,那老人稍停又繼續言道:“此一青年男士,需具慧心方能識得藏 書處,至時老夫必助其一臂之力,方能到手。由卦上看來,此人前途光明,勢必光大武林, 且為人至善,實乃不可多得之年輕人。但愿他快點來,老夫或能來得及見他一面,否則不久 老夫就該圓寂了……” 一塵子聞言,知已無望,但她獲悉得書人既是一有為青年,心中亦甚愉快,一掃方才失 望,聞言恭施一禮道:“多謝老前輩開導,既如此,弟子定遵囑返回,前輩可尚有訓示么?” 老人慢慢道:“不管如何,今晨既与你二人對語一番,就算有緣,你身邊不是尚有一人 么?怎不見她說話?” 一塵子聞言用目一瞟云中雁,云中雁不待示意,已開口道:“老老前輩,我在這里跪著 呢。” 那老人聞言道:“好孩子,起來,誰叫你跪呢。” 云中雁答應著站起來,一面口中還說:“我師伯也跪著呢。” 那老人聞言笑道:“罪過,罪過!請起來吧。” 老尼這才站起,那老人此時又對云中雁道:“你這小女孩真好玩,老前輩就夠了,為何 還加上一個老老前輩呢?把道理講給我听听。” 鐵守容嬌笑道:“你老人家是我師伯的師祖的朋友,算起來不該叫老老前輩么?” 老人被這云中雁給逗得一陣大笑道:“有理,有理!好孩子,我真想看看你,只是我百 年前已發誓不見外人,除非那得書人与我切身有關非見不可,旁人概与我無緣,今日与你只 談這几句話,竟似喜歡你十分。這樣吧,除了那書以外,你可任意要求一樣東西,我如能辦 到,一定不會叫你失望……”云中雁聞言朝老尼看了看,一塵子含笑點首,不由脫口笑道: “老老前輩,你說話可算數啊。” 老人連道:“當然,當然!你這小孩真有意思。要是一百年前遇到你,我一定收你為 徒,那你的本事就不得了啦。現在你盡管說吧。” 云中雁道:“我只希望你老人家能教我一件本事就夠了,你老人家答應不答應呢?” 那老人微微笑道:“誰叫我一時高興說出教你本事的話呢!你可真聰明,馬上就跟著要 求。不過這本事你學會可不許教給第二個人,你答不答應?” 云中雁聞言道:“誰也不許教呀?即使連我師父師伯和最好的朋友也不行呀?” 老人連聲道:“當然,當然!你怎么樣,答不答應?” 一塵子在旁生恐云中雁說出不愿的話,使老人生气,連著用目示意,叫她答應,云中雁 無奈才道:“好吧,老老前輩,我答應了。” 那老人接口嘆道:“好吧,許你將來教給你丈夫和儿子總行啦吧。” 云中雁聞言直羞得面紅過耳,嬌羞道:“不來啦,你老人家欺侮我!” 那老人哈哈大笑,聲震山谷,半天笑聲才停道:‘“好孩子,可別生气,其實我說的倒 是實話,你記住就對了。” 云中雁接口道:“你老人家又不愿見我,那本事怎么教呢?” 老人聞言略停即道:“沒關系,我送你我自己抄的兩張秘譜就行了,這是我百年來自己 在山洞里想出來的招式,保險別人不會。你學好了,就把它給燒了,知道不?”鐵守容連聲 道好,隨聞老人道:“還有一張定心神唱也是我自己這百年來体會出來的,對修道人大有神 益,我就送給你師伯了,學會了照樣給燒了。” 一塵子聞言,不由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尚有贈品,聞言恭施一禮道:“弟子謹謝前輩 饋贈,定當尊囑苦修不負厚朋” 老人含笑道:“不必多禮。好了,我的話已盡于此,我今天說了這么多的話,已經很累 了,我派墨羽給你們送東西去。”忽然又似想起一事道:“小女孩,你喜歡我這鷹儿不?” 云中雁連道:“喜歡,喜歡极了,就是太厲害了。” 那老人嘆口气道。“你既喜歡,我就送給你吧。” 云中雁聞言一跳老高,大叫道:“老老前輩,謝謝你啦!” 老人插言道:“先別高興,可不是現在送你,等我圓寂后再送你,我如今已是一廢人, 沒有它侍候可不行。不過你放心,最多半年我也就要去了,那時它自會去找你。” 云中雁此時對這老人已無限好感,听說他頂多只能再活半年,而且尚是一殘廢,不由同 情心大增道:“老老前輩,還是叫鷹儿侍候你吧。我雖喜歡它,但更喜歡你,我……舍不得 它离開你。” 老人嘆道:“好孩子,你心真好!要知道我已快活了二百歲了,還有什么值得你傷心 的?鷹儿跟我也有五十多年了,歲久通靈,差不多的武林名手就別想近它身邊。以后跟你, 你要好好待它。它名字叫墨羽,你記住好了,一年后我叫它飛到華山你師怕處,你去接它, 以后它就永遠是你的了;沒有事,你還可騎它在天上飛,多好玩!現在我叫它給你們送東 西,順便叫它先見見你。”接著就听老人和那墨羽私語,須臾竟听得那巨鷹長嘯之聲,一陣 震翅之聲,那墨羽已起身空中,像一片黑云似的,往二人處飛來,只一瞬已至眼前。二人雖 知這大鷹并無惡意,但方才余威哪能去怀,見這鷹來勢如電,不由都有些著了慌,雙雙縱身 一旁。卻見那巨鷹在空中一個收勢,已落身前,睜著那雙人眼金睛,看著云中雁,狀甚依 戀,嘴中銜著一牛皮厚底信封,不時揚首啾鳴。 云中雁試著前行几步,見那鷹別無异狀,知道對己決無惡意,當時帶笑道:“墨羽,這 封信是給我們的么?”那鷹點點頭。云中雁又道:“我過來拿羅,你可別嚇我啊!”那鷹又 點點頭。鐵守容大喜過望,一跳已至那墨羽身前,一只手摸著那鷹身上黑得發亮的羽毛,一 只手已接過它口中的信封,先揣入怀中。那墨羽此時一掃方才獰厲,竟變得如同依人小鳥 般,把一顆雪白的上首往云中雁身上湊來,不時上下地擦著,把鐵守容喜得抱著這墨羽頸子 用臉貼在上面。這時一塵子也走至它身旁,正欲用手去摸它羽毛時,突然那鷹滿頭白毛根根 倒豎,火眼怒睜,云中雁見狀知道這墨羽定還記仇,不由道:“墨羽,她是我師怕,方才無 意問傷你,并非有心,你還生气呀?”那鷹聞言似稍減怒態,云中雁再一注視它那只左翅, 果然有一處血跡斑斑尚自未干,知道傷得不輕。一塵子見狀更覺不忍,即由身上取出一小瓶 儿,倒出數粒藥丸,此藥一塵子向极珍視,非极大症輕不使用,今日一乃這鷹為前輩高人所 養,俗語打狗看主人,如不為人醫好,面子上太難堪,再者受人饋贈更覺對不起,何況這鷹 日后就是鐵守容之物,似不應見傷不治,令她看著難受。待這瓶口一開,已透出陣陣清香, 那鷹儿似已知此藥非凡品,不禁樂得陣陣長鳴,展開單翼,露出它那傷處,用一對火眼金睛 望著一塵子,帶著無限渴望之色。 云中雁再一細看那傷,見那傷處竟有碗口大小一個血洞,此時似已為人敷上了一層白色 的藥沫,一塵子嘆道:“想不到竟傷得如此重,所好那位老前輩已為它上有靈藥……這几丸 續生丹還是与它服下吧!” 那鷹不待轉語,已收回翅膀,張開鋼鉤也似的鐵喙,一塵子連續放入三粒在它口中,那 鷹咽下丹藥后,樂得鼓翅長鳴。云中雁撫在它頭上道,“這會儿你還恨我師伯不?”那畜牲 竟真乖巧,聞言后把頭連擺,跟著把羽毛也向老尼身上湊去,這墨羽站起身來,竟比鐵守容 矮不了多少。云中雁正欲攀身上背,令它帶自己上天飛一陣,不料谷中已傳出吹竹聲,聲調 同前,那鷹聞后亦似依依不舍地向鐵守容連鳴數聲,又朝老尼把頭連點,然后大翅突張,身 已騰空,在空中嗚悠悠一聲長鳴,几個轉身,已失蹤影。 云中雁及一塵子自送這墨羽飛走后,那鐵守容猶自望著天空發愣,一塵子見狀道:“別 難過了,一年后它就是你的了。” 鐵守容這才惊覺道:“就怕到時它找不著路就糟了!” 老尼笑道:“痴儿,這鷹少說也有百年以上道行,哪處名山它沒去過?你放心,到時那 老前輩一定還會指引它去呢。”云中雁這才轉愁為喜,摸出了那厚紙信封,打開封口,里面 竟是數卷薄絹,知道這是老人所贈自己的親手秘譜,一共是兩卷大的一卷小的,小的一卷上 有黑紅色四字為“定心神唱”,知道是贈給師伯的,當時雙手奉上,一塵子含笑接過,往空 高聲道:“謝謝前輩厚賜,尚乞多珍玉体,弟子等這就告辭了!” 云中雁也叫道:“謝謝你啦,老老前輩!你老人家還有什么話交待沒有?我們要走了!” 等了半天才听得那老人道:“記住我方才說的話,你們走吧。還有在我圓寂以前不要輕 易對外人道出我在此地清修的事,以免扰我清靜……”一塵子恭聲應諾,和云中雁雙雙跪 地,朝老人發聲處行了大禮,這才起身,朝原路走去。 二人雖此行沒取得那書,但幸會高人,巧得厚贈,尤其是鐵守容所獲猶多,哪能不欣喜 已极。一路走一路談,瞬間己過那瀑布又來至谷底,這才展動身形,快似脫弦強弩,漸漸已 至谷頂,見火傘高撐,麗日當空,滿處金霞耀眼生輝,一掃往日的酷寒。時已正午,鐵守容 對老尼惊道:“師伯,你記得前几天還下雪呢,怎么今天一點都不感到冷了?太陽居然也出 來了!” 老尼有感道:“這塞外大漠气候本极無常,你不聞得有句民諺日:‘早穿重裘午穿紗’ 么?那意思就是形容這气候暖冷不定,往往一日問都相差甚大,不相信待這日落后,你就又 該喊冷了……”鐵守容聞言連聲道奇。一塵子嘆道:“大地之廣,山河之大,真是無奇不 有。你年紀尚輕,有很多的怪事別說是看,恐怕你連听也沒听過啊!今后你如有机會,可往 蒙古沙漠一游,那里天气更怪呢!” 鐵守容張大雙目問道:“怎么怪法?” 一塵子搖頭語道:“一時也和你說不清,以后還是你自己去体會吧!不過我可告訴你一 點,有一年秋天,我同恩師為了一件事途經戈壁沙漠,行經一半食水已完,眼看就要渴死 了,多虧在沙地生著几株仙人掌,結果我們把仙人掌去刺搗碎,用布裹住擠出了几滴汁水, 滴入口中,這樣一路才救了我師徒一命……” 云中雁皺著眉道:“我的天,那怎么吃呀?” 一塵子哼道:“人到生命垂危之時,還有什么不能吃?那一路有人殺駱駝取它之存水, 有人喝馬尿……真是無奇不有,誰知大公不作美,半途又起了狂風,那旋風竟把滿地沙吹上 了半天,在天上兜來轉去,發出惊人的吼聲,一夜間竟把那沿途商隊人駝吹得無影無蹤,那 些僥幸未被吹走的人畜卻也都已葬身沙墳,活活都被沙給埋死了!我与恩師雖也被沙給埋住 了,但所幸有一身功夫,又擅閉气之法,才幸能生還。”云中雁听得雙目圓睜,老尼又苦笑 著道:“沙漠之中本是終年無滴雨,奇旱無比,卻不料那風起后次日,雷電交加,天昏地 暗,霎時間暴雨傾盆,頓時滾滾洪流滅頂沖來,聲勢之大是我畢生僅見。我与恩師在一塊高 處的沙丘上困眠一夜,一覺醒來不由惊异不止……” 鐵守容搶問道:“怎么啦?” 老尼接道:“你絕對想不到昨夜還是一片汪洋,只一夜之間,那沙漠竟似無事一樣,又 是黃塵万里,哪有水一點痕跡?只在沙漠里留下了無數沙道,一望無際,煞是奇觀!” 鐵守容喜道:“以后有功夫我非要去沙漠玩玩不可!” 老尼接道:“玩固然好玩,可也真危險,你要小心了。”二人說話間己下得山來,不一 會儿已抵旅社。鐵守容一心惦記著怀中那老人所賜的兩卷秘訣,不由告別老尼匆匆來至房 中,打開那信封儿,取出那兩卷薄絹。這薄絹色為淺黃,极似山東府綢,心想莫非是那老人 因找不到紙,故此裁衣而書不成?待這一卷慢慢拉開,由邊沿尚有扣痕,已証實了自己的猜 測完全正确。 那書在這絹上的字,也非普通墨筆所書,色作暗紅偶帶淡黑。心中忽然大悟,這分明是 老人用細物沾血寫成,當然那古洞中僅他一人,定是他自己的血,不可能是別的生物,不禁 對老人這种毅力敬佩十分。這一卷完全拉開,少說也有一丈長,寬約八寸,是由三條短絹連 接而成,上面工筆寫著行行的字,還有极簡明的圖形夾雜其中,极易辨認。試著念那第一 句:“大地遺針磁石往引……”竟繪著一人,單足著地,平伏全身,雙手往兩旁平伸,二指 作點物狀,那只右足卻朝前硬繃著,腳尖竟由臉下緊貼著伸出,往前取敵穴道。這招式果然 怪道,聞所未聞,只此一式可三面制人,不禁狂喜。再看第二句:“東室點火西窗序 麻……”圖為一人,左腿外划,翹著足尖往上崩,上半身卻微扭向后,兩只手伸延欲作合十 狀,臉卻微視著天。往下每句均為八字繪一圖,競有二十圖之多。一時高興也顧不得一一細 看,只是在這卷首濃血書著“大三元圖解”五個紅字,連忙好好卷上,藏于貼身囊中。再把 第二卷慢慢攤開,首先人目的是:“二气分功”四個字,下面是數行蠅頭小字,原文為: “天生仗我以气,陰陽各一,此出彼進,川流不息,其為气也至大至剛,收之藏芥子,放之 彌六合,雖猛獅壯犀,開唇間可制于死命!”不禁為這玄妙武功惊异得目瞪口呆。見一行行 的暗紅色字下,也都是配合著圖形,圖上注明著十二個時辰,分向日月取气姿式,吸吐開合 都繪得維妙維肖,知道這是上乘練气玄功,苟能融合貫通,一世享用不盡,如運之于掌,當 較“黑耪啤鋇壤啵壯峎q摶傘5筆被匙乓豢偶掑b朔苤牳窊n顏舛祈rW茫~粗烈怀 子房中。 那一塵子此時亦在伏案研讀那“定心神唱”,見了鐵守容略為卷起擱于桌上,指著那緞 卷對云中雁道:“這太虛老人真乃神人也!只觀其定心一說數行,已較我輩超出何止數倍, 今后若按其所授行之,定能帶我元神于大虛蒼冥間。”言罷滿面喜色對云中雁道:“你那兩 卷看過了么?覺得如何?” 鐵守容方要探手取出,突然想到不可示人之說,這才恭身道:“太虛老前輩此書招式真 是怪异無比,還有一卷二气分功圖更是神奇不測,弟子今后定要用心研習,方可不辜負他老 人家一番愛護才對。” 老尼聞言惊喜异常道:“我看既然不作得書之想,還是早早离開此處好些。”云中雁點 首稱是。于是在第二日的清晨,一塵子就帶著這鐵守容离開此處,取道赴華山,閉室練功。 云中雁預備三月后再下華山,一來去看看那小梅,主要還是要去找找那葉硯霜,這將近一年 的日子,她無時無刻不在懸念著他,尤其這些日子來,簡直無時無刻不在念念著他的影子。 第五章 看劍飲怀 讀者如果不健忘的話,應該記得此時這書中的男主角葉硯霜君,尚在好夢方酣之中,他 翻了一個身,眨眨眼睛,那強烈的日光照得他不得不醒過來。當他睜開眼,竟已是烈日高照 的中午時分,不由暗罵自己一聲好糊涂!他勉強下了地,走了几步,覺得已好得多了,不由 心中暗喜,低喚:“兄弟。”卻不見那小兄弟答應,心想他一定到街上去了。不由想到了這 小兄弟昨夜和自己的談話,真難得,為了自己的事,竟把他傷心成那樣,這世上還真有如此 的好人!正在想著這事,不由一怔自語道:“奇怪……我這劍是誰給我放在桌上的?”忙走 過去,把自己那把劍拿過來,看那劍鞘好好的合著,不知怎么總覺這劍不大像了似的,劍柄 上那兩個篆字“玄龜”明明雕在那儿,不是自己的又是誰的?忽然啊了一聲,才發現原來那 劍穗儿竟變成了碧綠顏色,暗忖這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劍上明明是垂的玉 ,此時竟也變 成了一塊圓形玉石,不由綽起那絲穗儿仔細一看,愈看愈奇怪,再把那塊玉石翻起來一看, 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原來那玉石上竟明明雕著三個小字:“李雁紅”,暗忖,這李雁紅,那小兄弟不是說是 自己的那位未過門的妻子么?這一想哪能不惊?她的東西怎么會跑到自己劍上來了?愈想愈 怪,心想這事情八成是那小兄弟做的,他既是那李雁紅的親戚,自己又沒跟那李雁紅見過 面,不是他是誰?心想這小東西倒挺會給人穿針引線,不用說自己劍上那原有的劍穗和玉  ,一定是他解下來去做人情送給那李雁紅去了。這一想只急得滿頭出汗,心想自己現在躲 還躲不及,怎可再去惹這麻煩?只急得拉開門踱到房外,看看那小兄弟到底在哪里?他在門 口看了一陣,也不見他半個人影,正想轉回屋去,卻見那店房掌柜的由柜中笑著走出,朝自 己又哈腰又點頭地道:“我說爺,你起來了?……有什么事沒有?” 葉硯霜道:“事倒沒有,你可看見我房中的小兄弟到哪去了?” 這掌柜的一拍腦瓜道:“您不說我都忘了,今天早上那位李相公告訴咱說,說他有事先 走了,還說葉相公您有病,叫咱們好好照顧著,賞了好些錢……真太客气了。就是不賞錢, 我們對您還錯得了?” 葉硯霜听后一怔,也不顧听那些廢話,忙插嘴問道:“他到哪去了?” 那掌柜的一怔道:“這……我忘了問他了。怎么著,還有什么事?” 葉硯霜不由一跺腳道:“糟了!他把我的東西給帶走了呀!” 那掌柜的雙目發直,慢慢道:“他是賊?不會吧!”葉硯霜哪有工夫給他閑聊,聞言又 好气又好笑,只好轉身回到自己房中,進房后愈想這小兄弟辦事荒唐,這事日后要叫那鐵守 容知道,不知又該生出多大風波,直气得往床上一倒,這一倒就見有一綢包由衣袋中滑出, 再一細看,不由触起了無限傷情,伸手拿起那綢包,守容的影子跟著就來了,想到那日小林 比劍的一節,往事歷歷在目,竟在眼前一般。 他慢慢打開小包儿,卻見內中分包著兩個小包,心想這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淨發生這 些怪事?……不由翻身坐起,先把那小包細細觀察了一番,見是一條粉紅色小汗巾包著,這 才打開來一看,直惊得瞠目張口,見內中竟是一縷黑酥酥的秀發,比自己由鐵守容頭上所削 下來的要長的多…… 葉硯霜這一惊可非同小可,心想這決不是那小兄弟所為。這一想到小兄弟,不由忽然靈 机一動,莫非這小兄弟就是那李家姑娘吧?…… 這一想不禁越想越覺得有理,由是聯想到那小兄弟一舉一動,說話姿式,不是個姑娘是 什么?……再一想他与自己說的話、句句都含著深意,不禁啊了一聲,用手捶了一下頭道: “你好糊涂!他就是那李雁紅姑娘啊!你怎么當時就不知道?……唉!”又想到自己只顧想 那鐵守容,竟對那李雁紅句句都帶冷淡,這不傷透了那李雁紅的心么?自己還不知道,竟把 和鐵守容的事情繪影繪形地告訴她。想到這里,那一張俊臉直變得通紅過頂…… 不由得把那李雁紅的頭發和鐵守容的一起拿在手里一比,竟是一樣的黑,一樣的細,那 發上余芬絲絲都傳入鼻中。這多情的葉硯霜,一時淚眼迷离,差一點又流下淚來,他用那英 俊而微微清 的臉,一會儿挨挨這邊青絲,一會儿又親親那邊…… 忽然他把那兩縷青絲往床上一擲,雙手撫著臉,自對自地喝道:“你這是作夢!你還想 一箭雙雕?……你憑什么?……你!你已經傷透了一個的心還不夠?還再去傷…個……”最 后他冷靜地放下手,擦干了淚,自言道:“我是不會再去找你們了。我要堅強去走我自己的 路!守容,雁紅,你們誰也不會罵我。如果你們傷心,你們只傷這一份,我比你們更痛苦, 更傷心!世上沒有誰再比我了解自己,我內心知道,我對你們的忠實。我并非有心要使你們 其中一人傷心,這是天意! 第二天,他已能隨意走路,但是他并沒有出門,一天都在房子里,除了吃飯,就是睡 覺。再不就是做那“調元固神”坐功,因此到了晚上,他便已經痊愈了。一個人閑极無聊, 正在對空惆悵,卻听得門外茶房一陣敲門道:“葉相公,有人找你,請開門。”葉硯霜一 听,又惊又喜,心想別是那李家姑娘吧!正要去開門。忽然腦中閃出一個念頭,要是她你怎 么辦?你還能与她……你這樣做,如何對得起那鐵守容? 他終于一狠心倒床便睡,鼻中有意發出极大的鼾聲。那茶房在門外叫了一陣不听回音, 再仔細听了听,就听他對那來人道:“你老人家請回吧,明天再來,你沒听他還在睡覺么?” 接著有一蒼老聲音笑道:“喂,兄弟,別裝了,老哥哥來找你啦!” 葉硯霜聞音大惊,心想這不是那南荒雙怪中紀商的聲音么?這一惊,可嚇得不輕,鼾也 不打了,隨听那紀商對茶房道:“他這不醒了么。你走吧,沒你的事了。” 葉硯霜可不能再裝了,只好在內應道:“是大哥么?我這就給你開門。” 紀商在門口哈哈笑道:“你還認識你這老哥哥?哈哈,快開門吧!” 葉硯霜右掌蓄式,左手把門一開,卻見那紀商雙手袖著,一雙黃眼看著自己,點頭道: “好兄弟,不告而別,想是對我這老哥哥還不放心?” 葉硯霜讓紀商進得屋后,才紅著臉道:“小弟豈敢對大哥不放心?只是有一故友執意將 小弟救出,小弟正待等兩三天,親自去看大哥呢!” 紀商聞言微笑道:“兄弟,你說的可是真話?唉……這也不能怪你,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了?” 葉硯霜點頭道:“已經完全好了。大哥來此莫非還有什么事情?只請吐明來意,小弟如 能代勞,万死不辭。” 紀商笑道:“我們的事都辦妥了,人都回去了,我因還欠你點人情。不能不找你一 下……” 葉硯霜一怔道:“大哥還小弟什么人情?……” 紀商齜牙一笑道:“當然現在你是不會隨我回苗疆去了,我也不會叫你再跟我回去。可 是我既然答應傳你兩套功夫,豈能食言,好在這功夫在你學來,也簡單得很。我舍著六天的 時間,在這儿陪你,把功夫傳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以后誰也不欠誰,你說好不好?” 葉硯霜聞言才知此老竟是一個守信義之人,當時不盡感激道:“大俠真是守信之人,小 弟只好帶愧受教了,但不知這功夫如何練法。” 紀商一屁股坐在床上道:“你可別把大哥我看成什么好人,告訴你,我這個人就是任性 而行,我要喜歡,什么都好,不喜歡就殺兩個人,什么好人,哈哈,在我眼里是一個錢不 值!”接著合上眼皮道:“今天我累得很,有話明天再說,我先休息了。”言罷真個倒身閉 目不再出聲,須臾鼾聲如雷。 葉硯霜心想此老倒是說睡就睡,見他那副睡態,可真不大高明,張著大嘴,露著五上四 下的几個大牙,再配上那一顆禿頂,真是令人看著就發笑。見他一人在床上像個大字一樣的 姿式,自己哪還有地方睡,不由皺皺眉,心想他既睡著了,自己怎好再叫醒他,暗思凡練功 之人,就是熟睡中出一點聲也能惊醒,此老武功已到此地步,怎么會睡得如此死呢?心想還 是別吵他,自己出去遛遛再回來看看。想到此,不由輕輕一抬步,才一粘地,那紀商猛然一 開目,閃出奇光,哼道:“怎么著,你還沒睡?上哪去?” 葉硯霜心想好厲害,自己還正奇怪他怎么睡得如此死呢,不想才一舉足,就把他給惊醒 了。不由紅著臉道:“我見大哥睡著了,怕上床把你惊醒,想出去遛遛再回來,不想才一 走,就把你給惊醒了。” 紀商笑道:“你以為那樣我就是睡著了,別說老弟你走路,你就丟個針在地下,你看我 知不知道?”忽然鼻子一擠一擠地亂聞道:“兄弟,你這床上哪來這么股香味呀?你還擦粉 呀?” 葉硯霜不由暗惊,心想那李雁紅只在這床上躺一夜,事隔兩天,他就把味給聞出來了, 真厲害!不由一笑道:“大哥真會說笑話,小弟怎會擦粉?那不成了人妖么?” 紀商一笑道:“我說呢,不過這床上真有香味!老弟,你也不小啦,該說個親家了。” 只見他由床上一翻坐起也不睡了,用手支著床欄撐著頭,眯縫著眼看硯霜道:“不是我夸兄 弟你,你這副相長得可真帥!兄弟,你訂過親沒有?” 葉硯霜心里真有說不出的苦,才放下的事,又被此老提起,不由嘆口气苦笑道:“老前 輩別說笑話了,我這一輩子是不想這回事了。” 紀商聞言一愣道:“這是怎么回事?我早就看你這小子有點怪,你得給我說說。” 葉硯霜苦笑著接口道:“大哥別多心,小弟實無以奉告。” 這紀商一翻眼皮正色道:“你今天非給我說說不行,別叫我心里別拗,年輕輕的這樣可 不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愁成這樣?哼!” 葉硯霜知此老個性怪僻,如果再裝傻,他或許馬上翻臉拂袖而去,不由皺眉道:“老哥 既然非問不可,小弟就厚顏吐露一二,尚請不要笑我才好。” 紀商這才改為笑臉道:“這才對!別看老哥哥我一輩子是個光棍,我可最愛管這男女私 事。我听听這女的值不值得你如此,要是不值,干脆就別想了,我指引你一條明路叫你去 追,這個女孩你要是追上手,嘿!老弟,那真是皇妃也比不上。你先說說。”硯霜一听只當 紀商是說笑話,也不在意,這才略把和鐵守容認識經過說了些。那紀商從床上一跳下地道: “兄弟,你說的那女孩叫鐵什么?” 葉硯霜一怔道:“她叫鐵守容……大哥問這干什么?” 話還沒完,那紀商把桌子一拍叫道:“是她?”隨著哈哈笑了一陣,用眼瞧著硯霜笑 道:“兄弟,你可真行!我正想給你介紹呢,不想你們早認識。這你可真問著人了,老弟, 你別擔心,我前兩個月才見過她。” 葉硯霜一听這話,不由精神大振道:“大哥,這是真的是假的?可別哄我!” 紀商笑道:“我騙你干什么?你先別急著問,過几天我指引你一條路去找她,她大概還 沒走。老弟,說起來她還是我一個師侄呢!” 葉硯霜這一喜真比吃了人參果還高興,一年多來自己踏破鐵鞋,出生入死為的就是她, 不想已趨絕望的時候,無意獲此消息,哪能不歡喜欲狂呢?本來還想把和李雁紅訂親的事繼 續說下去,這一喜也顧不得說了,聞言直喜得眉開眼笑道: “大哥……啊,我看還是叫你老前輩好些……” 紀商用手一拍他背道:“小子,你都昏了頭了!不過我既是她師伯,你就不能再叫我大 哥了,要不然這不是亂倫了么?哈哈!” 葉硯霜紅著臉也顧不得再不好意思,又接問道:“老前輩,你到底在哪見過她?她現在 怎么樣?” 紀商點點頭淺笑道:“這丫頭現在還得了!烏鴉岭劍斬赤仙怪蟒,六旗山把冷面佛金七 都給揍了!乖乖。” 葉硯霜一听,又惊又喜道:“真有這回事?金七爺可是那施一對离魂子母圈的老前輩?” 紀商點頭道:“不是他還有誰?他那旱煙袋都讓鐵守容給削了,你說這丫頭厲不厲 害?”葉硯霜聞言張大雙目,心想她哪學來這么大本事? 紀商又接道:“自從她殺了那蟒以后,江湖上都傳開了,管她叫云中雁,要說她那身輕 功,真比老弟你還強呢!”硯霜心里暗暗奇怪,心想從前她輕功和自己也差不多。還略比自 己差一點呢,怎么這一年時間,她會進步如此神速? 他哪知道,云中雁自食千年赤仙蟒靈舌后,功力已大非昔比,如以現在葉硯霜的輕功和 她較量起來,不出十里就能把他拉下老遠,葉硯霜心里雖奇怪,可嘴里也沒說。聞言問道: “老前輩,她到底在哪里?” 這紀商搖搖頭道:“現在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你就沒心練我的功夫了。要知道我是存心 要叫你替我爭口气,到時候叫人家女孩子比下去,那可就丟人了!” 葉硯霜無奈只好點頭道:“好,我不問。可是老前輩到時候你可得告訴我,別騙我!” 紀商點頭道:“你只要好好練功夫,我一定告訴你。我可先告訴你,那云中雁現在可跟 著一塵子老尼姑在一塊,那老尼姑可難纏得很!”葉硯霜心想我也不是去打架,不過聞言卻 不免暗暗吃惊,心想鐵守容這一年多時間奇遇可不少啊!由是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乘這几 天好好跟紀商學些功夫,尤其是他那“三元開神”即“般若神功”和“無形掌”,還有那 “黑耪啤弊約閡慘pU⑶{艀虜迤c喬瞧匠  庹頻淖濤叮 饈碧煲巡輝紓z蛻逃紗采 下來,對葉硯霜道:“你睡吧,我還是打我的坐。”葉硯霜聞言也不客气,脫鞋上床,不一 會儿就睡著了。 第二天天一亮,葉硯霜睜開眼,卻不見了那紀商蹤影。心想這老人真是神出鬼沒,自己 住在這儿,也沒出門,就會給他發現了,現在又不知上哪去了。 正在疑心,紀商已推門走進,手里提了一個布袋,往地上一放道:“為你練功夫,我老 人家還得親自出馬去買東西!” 葉硯霜一怔道:“練功夫還買什么東西?老前輩怎不把我叫醒叫我去買?” 紀商搖頭道:“這東西你哪會買?何況份量多少都有關系,少一點,多一點都不行。今 天我先教你練那‘無形掌’,你先去吃飯,吃完了再說。” 葉硯霜赶快出去洗漱一番,吃了點東西,再進門卻見紀商在這屋梁上捆了根繩子,繩下 綁了一個鐵錘,這錘上滿是三寸來長的短刃,不由笑道:“老前輩!這可是要教我練‘油身 掌’么?” 紀商道:“比油身掌可難練多了!”說罷抖開布袋,內中竟是十几把鋼刀和兩大包藥, 葉硯霜心想,這么些刀干什么用? 此時紀商抬頭看看那天花板,對葉硯霜道:“你得先在這屋頂上釘上十一個大釘子,按 八卦方式釘。” 葉硯霜心想這是旅館呀!給人家亂釘釘子人家也得答應,當時也沒說,接過釘子,一提 气,身子已竄起來了,單手一抓那屋頂橫梁,身子就像四兩棉花似的懸在空中,低頭問道: “老前輩,這釘子從這儿釘起如何?” 紀商點頭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這身輕功真不錯!就釘在那儿,你釘這乾坎二 宮,我釘其它的。”說罷一掖長衫,也抓住屋角那邊頂梁,拿出那大釘子來,只往木上一 按,就下去一半,葉硯霜也用“大力金剛指”力,把鋼釘一一按八卦位置按下,二人只一會 儿已把釘子全部釘好。 紀商笑道:“這种地方本不适練功夫,可是沒辦法,先湊和著練練,這五六天,房間是 不許進人來,要不然店小二看見,非報官說我們是白蓮教不可。”接著由袋內拿出無數皮 繩,把每一刀柄,都用皮繩綁緊,對葉硯霜道:“現在你把每一釘上給縛一把刀,一共是十 一把。”葉硯霜遵囑把刀一一綁好,這時紀商含笑脫下大褂道:“我先玩給你看看,你就知 道這功夫不容易了。等我走到當中,你用你所有能力,把這十一口刀用各种姿式向我身上丟 來,看看能傷我不。” 葉硯霜聞言不禁暗惊,心想只听過油身掌練時要用飛錘擊身,可只有一錘,這無形掌竟 要十几把刀,以自己這身功夫,要把這些刀都丟開了,怕將是滿室飛刀,這紀商再高本事也 不易躲過,不由愣愣望著紀商,不敢下手。紀商見狀笑道:“你別怕呀!我既然叫你這樣 做,自然有辦法,你只管把刀往我身上招呼沒錯!”葉硯霜無奈只好走近一口刀,用掌心往 那刀柄上輕輕一擊,這刀就像一道閃電似的往紀商當胸滑到,心中正自擔心,不想那紀商喝 聲來得好,只見他只一翻身,也不跳也不躲,竟順著那刀刃口上滑了過去,口中道:“快些 再來呀,愈狠愈好。別忘了這是教你無形掌的身形呀!” 葉硯霜見紀商如此從容就躲開了一刀,心中始才大放寬心,口中道聲:“弟子得罪 了。”身已輕滑至第二口利刀前,伸二指一點那刀柄,“哧”一聲,這第二口刀閃著一片寒 光奔紀商左臂刺到,就在這刀將出去的當儿,身子已翻在第三口刀上,掌心一吐,用劈空掌 力,把這第三把刀也震了出去,一左一右直奔紀商兩臂插到。 好個云龍三現,不慌不忙,雙手高舉,全身已拔起八尺高下,正好讓過這二刀,卻不想 第三刀“金針踱線”竟由下往上奔自己心窩滑來,透著极強的疾風。 原來這懸下鋼刀,由于皮繩長短不一,所以高下參差不齊,故此前后上下,這刀飛開 了,哪里你也別想跑開了。紀商見此刀來勢凶猛,只見他在空中一收腿,一個倒筋斗,那收 起的腿,卻在此時向外一踢,不偏不倚正踢在這口刀側面背上,“當”一聲輕響,竟往回路 上飛去,嚇得葉硯霜忙一抽身,一招“脫袍讓位”,才讓開這一刀。 那紀商在空中叫道:“好姿式!慢慢來不要怕就行了。”葉硯霜此時見紀商身形騰開, 真是輕同柳絮一樣,再快的刀也別想傷著他,不由放心地施出絕學“紫陽大九手”,全身時 進時退,忽左忽右,在刀陣中,就像一只大花蝴蝶。他身子挨到哪,就有一口利刃應手而 出,一時刀光閃閃,人影幢幢,這小室中綴得奇光万道,只見那紀商像一只小猿似的,忽高 忽矮,忽前忽后,時而吐气開聲,時而雙掌齊發,這蕩開的十一把刀,就像百把以上的飛 刀,可要想挨著他衣服一下都是万難! 紀商見葉硯霜竟施出了武林絕學“紫陽大九手”,也自一惊,哪敢大意,只有把一身小 巧功夫盡力施出,“無形掌”就在進退的當儿,一一推出。 這小室中一時刀光閃閃,二人身影就似穿梭似的,在亂刀中時進時退,時起時伏。葉硯 霜這時展開身形,連紀商也暗為之惊心,暗道此子好俊的一身功夫。 他雖是奉命把刀一一遞出,可是現在他已覺得本身危險性并不少遜于那紀商,因為這刀 是懸在繩上,有出就有回,自己刀發的愈快,危險也愈大,有几次都嚇出一身冷汗,總算自 己當年隨南天禿鷹習技時,各式武功都有相當深的根底,否則此時怕滿身被刀扎成蜂窩似的 了! 紀商一面躲閃,一面口中不時喝道:“喂,兄弟注意這一招,看我怎么躲的!”“看看 我這一跳!” 葉硯霜一面展動身形,一面還得兼神注意他那身形,這紀商只要一說完話,定必照樣把 刀往葉硯霜身上像他擲自己的樣子一樣擲出,也不管葉硯霜是否學會了那姿式,總算此子天 份极高,聰明過人,有時雖沒太記清,總能用別的姿式躲過去。紀商見狀總是再照樣做一 遍,一定要到他能用和自己一樣的姿式躲過才行。 這一上午完全就在刀陣里過去了。到中午時分,紀商跳出陣外笑道:“行了,明天再 來。”葉硯霜聞言直如皇恩大赦,連忙跳出,低頭自顧,卻已滿身大汗。紀商點點頭笑道: “小子,不錯!我有你這徒弟,也足以自豪了。你今天別看一上午,其實你能學會五式就很 不容易了!”言罷用手一指他身上的衣服道:“你自己看看。”葉硯霜此時已坐在椅上,就 剩喘气的份了,聞言低頭一看,嚇了個冷汗直流,原來自己那套黑鍛馬卦,上衣及褲管上, 少說有十來個透明窟窿,都是緊挨著肉過去,再差分毫,非皮開肉裂不可,不由望著紀商吐 舌一笑。 紀商道:“今天只用刀,還沒用那五刃錘呢!明天錘刀一齊上,你可要格外小心了。” 葉硯霜听后嚇得搖頭笑道:“老前輩,這可不是玩的,那玩意打上了,就別想活了。” 紀商一瞪眼道:“怎么著,害怕?要害怕就干脆別學,沒出息!” 葉硯霜被罵得臉一陣紅,嘆口气道:“你老人家千万可別誤會,弟子哪會害怕…… 呢!”其實憑良心說,心里可真有點害怕。 紀商見狀才轉怒為喜道:“這才像樣,我老人家一輩子就沒有害怕的事,我既然叫你這 么做,當然心里有數,你怕什么?現在快幫著把刀拿下來,吃飯要緊。” 葉硯霜雖心里狐疑不定,可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好把那繩刀一一由梁上解下包好,套上 一件大褂,和紀商走出房外吃飯去了。 在路上紀商道:“我這無形掌一共二十五式,今天你學會五式,以后四天,一天五式, 最后一天我考考你。” 葉硯霜一愣道:“還考呀?” 紀商點頭笑道:“為啥不考?不考怎么知道你學會沒有?” 葉硯霜道:“你老人家預備怎么個考法?” 紀商嘿嘿一笑道:“怎么個考法?叫你像我今天這樣在里面,我由外面發刀,你要乖乖 地給我躲過去才行。”葉硯霜心想這不要命?自己今天用刀扎人家,已弄成這樣,要讓他扎 我,還會有命在?不禁皺著雙眉也不說話,紀商一面走著道:“又害怕?” 葉硯霜馬上展眉笑道:“誰說害怕?”心內暗思,這哪是練功夫,簡直是玩命嘛! 紀商點頭道:“你別還覺得不愿意,我老人家看上你,教你這套功夫,是多大的面子? 你還不愿意學,今天是非學不可!還非學會不可!我就是這怪脾气。” 葉硯霜帶笑道:“你老人家可真多心,我感激還來不及,哪還會不愿意。您放心,我一 定學會它給你爭口气。” 紀商喝道:“對!以后人家要問這是誰教你的?你就說是我教的,我老人家一輩子還沒 收過徒弟呢!這小子又叫那南天禿鷹給先收了,要不然倒滿對我的胃口。” 葉硯霜一面帶笑道:“這也不等于是你的徒弟嗎?”內心可想,要對你的胃口我這條命 也快完了! 二人說著話,已來至一食堂,大吃了一頓。回來后,那紀商催著他休息,葉硯霜也确實 累了,心想你既叫我睡,那我就不客气了,不想才睡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那紀商在背上一 巴掌打醒,打得頭上金星亂冒,不知出了何事,忙翻身下地,卻見紀商咧著嘴道:“該起來 了,叫你休息一會儿,誰叫你蒙頭大睡?” 葉硯霜不由搖搖頭笑道:“不睡覺干什么?又沒事!” 紀商一翻那雙黃眼道:“什么?沒事?我來此是教你睡覺來的?” 葉硯霜一怔道:“不是練過了么?” 老人帶气道:“那是上午的事,下午有下午的,晚上還有晚上的,要不然這六天你光學 一樣呀?” 葉硯霜听后真是又喜又惊,點頭道:“只是太苦了老爺子你啦!” 紀商笑道:“別扯他娘的臊了。快,脫衣服。” 葉硯霜一听嚇一愣怔道:“脫什么衣服?這是練什么?”一面想這老家伙一高興什么話 都說得出,只好吃個啞巴虧。 紀商道:“你不是想學那三元開神嗎?還不把上身脫光了?”葉硯霜心里才放下一半, 心想要是全身都脫,那我死也不學這功夫,想著就把上身衣服脫下,露出一身盤龍扎結的肌 肉。紀商眯縫著眼笑道:“喝,這一身白肉,真跟發面差不多!”葉硯霜一皺眉,心想這是 哪找的形容詞! 老人待他上衣脫下后,這才猛伸一掌,叉著他后頸,一用勁,直痛得葉硯霜毗牙咧嘴, 心想這是什么功夫?簡直是拿我當靶子打著玩嘛!不由哎喲道:“老前輩,輕著點,這是練 什么功嘛?” 紀商道:“這條筋,是人生最懶的一條筋,我要先把這條筋給你整理整理!”葉硯霜簡 直哭笑不得,心想反正今天把人交給你了,你愛怎么擺布就怎么擺布。 老人慢慢用手由他頸上叉到兩肩,再一出掌,起先葉硯霜覺痛楚不堪,漸漸竟覺軟和和 的舒适异常,最后竟覺有一股熱气直透肌肉,痒得笑了起來。紀商聞言哼道:“現在怎么又 笑了?我叫你笑!”當時一運勁,雙手似焚鐵一樣,直燙得葉硯霜馬上哎喲出聲,紀商笑 道:“再笑呀,哈哈!”葉硯霜一面忍痛,心想這老怪物搗什么鬼?就這樣時痒時痛,時冷 時熱,由頸下而兩肩,由兩肩而后脊,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好。 葉硯霜一看那紀商,此時已是通身大汗,比方才自己從刀陣中出來還累的模樣,不由心 中大是不忍道:“老前輩,還是睡會儿吧,為我累成這樣……” 紀商連嘴都懶得開,閉著眼坐在椅上,稍停了一會儿,這才睜眼開口道:“小子,我已 把你背后二十四處筋都用我本身乾元陽勁給大大的清了二遍,你今后為此受福不淺,要是別 人給我一万兩銀子,我也不愿費這勁!以后你精神比從前要好得多了,也不會老想睡了。” 葉硯霜才知老人對己一番良苦用心,并非捉弄自己,不由暗慚不止。 紀商從位子上站起,走到他面前,一指床道:“上去,盤膝坐好。”葉硯霜依言而行, 見紀商自己也脫鞋上床,与自己面對面坐好,伸出右掌,指尖向上,露出掌心,他叫葉硯霜 如此,”兩掌掌心平貼在一起,他就閉目不動。葉硯霜覺有一股火辣辣的熱气,就像一條小 蛇似的,由掌心爬進,先從手臂上進去,好似時進時退,在猶豫不定似的,不由偷目一看, 紀商此時頭上白煙直冒,牙關緊咬,全身都在戰抖,知道他正在拼運全勁為自己打開全身穴 門,不由心中感激万分,不敢大意,也閉目暗運“調元固神”之法,幫助老人開那穴道。 果然自己這一運功,那條小蛇似的熱气,就靈活多了,由手臂而全身,最后竟游遍了四 肢全身,才慢慢又游回去。須臾老人開目笑道:“大功成一半了。小子,你做得好!我不知 道你還會調元固神呢!既會這功夫,再練我這般若神功,真可謂之易如反掌。” 葉硯霜此時覺得通体大适,連日的病累一掃而淨,不由對紀商一拜道:“老前輩對我這 番造化,弟子今生無以為報了!” 紀商哈哈笑道:“別說這些話,我可不愛听,你只要記住以后用這功夫時別給我丟臉就 行了!” 葉硯霜聞言笑道:“弟子一定謹記,每日勤習,不敢少怠也。” 紀商點頭道:“你本身根基原己甚厚,學這功夫并不太難,只是練我這功夫要點藥,我 已配好,晚上你自己熬兩碗喝下,明天再練就事半功借了。”言罷下地又道:“現在你可試 著在床上像那樣運气,不妨多運几遍,我悶得慌,得出去玩玩,你可不許出去,這六天除了 吃飯,你得乖乖地留在房子里給我練功夫。”說完他就開門出去了。 葉硯霜侍他走后,自己在床上試著像他那樣運功一周,竟是周行無阻,不禁高興异常。 如此接二連三又行了几遍,竟然沉沉不知,待睜開眼來,見紀商已坐在椅上,面前放了一大 包食物,不禁惊道:“老前輩何時返回?弟子竟然不知!” 紀商聞聲笑道:“好小子,行啦!我回來見你气返周天,六合歸一,已經算是入了門 徑,想不到你進步如此之速,似此模樣,已算會了,真難得!你再看看你腿上和臉上就知道 了。” 葉硯霜忙低頭一看,見二膝上已滴滿淚涕,用手一摸臉上也盡是,不由羞紅了臉道: “這……這是怎么回事?” 紀商笑道:“所以我說你已入了門了,大凡坐功初成之人,人本身雜質廢液很多,有這 种東西在身,對行功之人大是有礙。你能運用此乾元罡气,在各穴道暢行一周,始可將此類 廢品逼出体外。這是可喜的好現象,想不到你進步如此神速!”葉硯霜聞言大喜,忙下地洗 了個臉,換上一套衣服,紀商一指桌上對他道:“晚上你就不要去了,就在房里用飯,我已 把飯給你買來了,一只燒雞五個饅頭,夠你吃的了。” 葉硯霜心想跟此老練功夫管得可真緊,連門都不准出,當時含笑點頭道:“我一人哪吃 得了這么多,老前輩管得可真緊!” 紀商聞言也笑道:“教弟子,如養閨女,最要嚴出入,謹交游,使不生外心,倘受外 魔,是如清淨田中下了一不淨的种子,便終身難植禾矣。”葉硯霜一听,心想他倒還會弄兩 套怪文呢!當時坐下吃著饅頭,配著雞腿,倒吃得挺美呢。 飯后紀商催著收拾干淨才道:“你剛才不是學會了那三元開神了么?以后夜里睡不睡都 行了,今夜這一夜的時間,你都可練功夫了。我教你這黑耪疲隄荋僊菇Z蠆豢汕篤淥儷桑 好在你功力深厚,練此甚易,只需日夕勤練,有三五年也就大成了。” 葉硯霜聞言心想這話倒是不假,此時覺得精神振奮已极,看樣子晚上就是睡也睡不著 了,不由暗喜。以此情形,今后可利用多少時間,在武功上加以精習啊! 紀商此時道:“人体上共有二百零六塊骨節,這二百零六塊大小骨節分遍全体,節節相 連,骨色黃白,每骨都有彈性,這由骨中所發出的彈性,傳之肌骨以外最是勁猛力強,往往 隔人百步,擅者可制人死命!” 葉硯霜一愣道:“骨頭里如何能發出勁呢?” 老人嘻嘻一笑道:“所以你外行了,骨頭雖硬,其本身都有相當的彈力,外包骨膜,內 藏骨髓,骨与骨相接之處,更有軟骨、韌帶,這种軟骨、韌帶所發之力就更厲害了!”接著 看了看葉硯霜,咧開大口嘻道:“黑耪普庵止Ψ |褪峭耆糪肏I興t 隼吹囊恢幟誥  所以用出來不得了,你是嘗過滋味的,你沒見我那拜弟用此功前,定必全身松懈,各骨節一 陣響鳴,就是這個道理。”葉硯霜聞言一想,果然那喬平發掌前,雙手下垂,身上咯咯作 響,原來就是此理。 紀商接著親為演習一番,教他如何運气懈骨,又如何吐气開聲,又如何逼勁外出,二人 上直這樣演習了大半夜。紀商催著他熬藥吃完后,干脆二人越窗外出,來至一近郊僻地,用 那野樹為靶,提勁往那樹上打去,一直到天亮始回。 第二日早晨飯后,紀商又和葉硯霜把那些刀錘懸上練那“無形掌”,下午就練“般若神 功”(即三元開神),晚上“黑耪啤薄H 宋迦展暷}盒巀Dq啞撓芯媻縛 “無形掌”練得能游身誘刃,似穿花蝴蝶,任那刀來勢再猛再快,都別想挨上他衣服, 二十五式收發如意,在亂刀中一一拆出,經老人考試及格。 “三元開神”,他因早有极深底子,所以已有大成,再行坐功都能气貫周天,六合歸 一,且已無身內雜物流出,試一吐勁,轟然有聲。老人說這种气謂之“莽牛气”。勤習千 日,可于百步內開唇傷人。 “黑耪啤保盒巀Dq炎靶度駋魊蟥臚譚Vu 朴辛Γ恣@僥諫巳宋摶傘 這些功夫的造詣程度,要常人練十年未必有此功效,而葉硯霜所以有如此的成就,最大 原因,歸根他十數年來隨南天禿鷹苦學的結果,已給他打了极深的根底,故此容易吸收任何 功夫;其次他本身智慧過人,得天獨厚,這也是一般人所期盼不到的。 這天晚上,葉硯霜正試著那黑耪疲耘角絫W戮 晶缺靽q疲笛C鸕媚切 髑昂笠“誆 己,枝葉紛飛,卻覺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回頭見竟是紀商,臉上帶著淺笑,連連點首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行啦!我的事完了,小子,我們出去喝一杯,我就走了。”葉硯霜這 六天已和紀商有极深的感情,聞听他要走了,不由怔怔地看著他,不發一語,實是心里難過 万分。 那紀商見狀一笑道:“小子,別愣著啦,走,我還要告訴你那云中雁在哪呢!” 葉硯霜嘆口气道:“老前輩預備到哪去?” 紀商怔道:“落葉歸根。我老了,苗疆收容了我五十年,那就是我的老家。我此番回 去,也不想再到中原了,這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我們老了!不行了……”言罷竟然不胜傷 感,那雙老目中透著淚影。 葉硯霜見狀更是難過,正想出言安慰他一番,不想那紀商忽然一拍桌子笑道:“走,小 子!喝酒去,來一桌燕翅席,你請客。”豪邁之气不減昔日。 葉硯霜穿上大褂道:“當然應該叫弟子盡心,一桌酒菜能值几何,老人家今后如有用弟 子之處,赴湯蹈火,万死不辭。” 紀商笑道:“我這一輩子還沒收個徒弟,小子你也叫我高興高興,以后也叫我一聲師父 吧,行不行?” 葉硯霜見此老一派直爽,不由感動万分道:“你老人家既教我功夫。不就是我師父么? 走,師父,吃飯去,燕翅席!” 直喜得紀商咧著嘴笑著說:“好小子,真不愧是我徒弟!走。”一面用手搭在葉硯霜肩 上,儼然是一對好友模樣走出旅店,在路上也是這樣,惹得路人回頭看看,心想這真是一對 忘年之交咧! 二人來至“新魯閣”,這是曹州最大的館子,一進店門,那紀商已高聲喝道:“燕翅 席,燕翅席!拿好酒來!”看樣子興奮已极。葉硯霜見他今天如此高興,不禁打起精神陪他 又說又笑,天南地北地大談起來。一會儿菜來了,十几個盤子,擺滿了一桌。紀商是筷匙齊 下,酒到怀干。 酒過三杯,那紀商忽然停杯對著葉硯霜道:“小子,我告訴你,那鐵守容身在塞外,有 一處地名叫黃家集的地方,你到那里一問就知道了,提起云中雁來,真是無人不知!” 葉硯霜道:“師父,我知道了,還是先談別的,讓你老人家高興的事……” 此言一出,那老人一聲長嘆:“小子,這五十年來,我就沒像今天這么高興過。好小 子,師父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別笑我!” 葉硯霜一怔道:“什么事?我怎么會笑你老人家?” 紀商才接道:“這一輩子我只做了一件后悔的事,唉!你知道那鐵守容有個師父么?” 葉硯霜插言道:“琱s老尼!” 紀商翻眼看了看葉硯霜道:“不錯,是琱s老尼,可是那時候她還不是尼姑呢。她俗名 叫陸小怡,是我師妹。” 葉硯霜一怔道:“是你老人家的師妹?……怎么沒听她說過呢?” 紀商點頭接道:“我和師弟喬平為了搶奪師父贈她的一把石雨劍和一本《越女劍譜》, 竟和她反目成仇,一時動刀,師弟一目被她刺瞎,臉也被削去了一半,我一怒之下一招“白 鶴亮翅”,竟把師妹一只耳朵削去……”葉硯霜一怔,心想怪不得那琱s老尼少一只耳朵呢? 紀商接著嘆道:“我和喬師弟年輕气盛,一气之下才去奔一指魔謝小江門下,學成了今 日這身功夫。此番來此,一來是為了那宗買賣,主要的還是去尋她報仇!”接著稍停一會儿 才接道:“不想去琱s几次都扑了空,最后在黃家集風雷谷遇見了她徒弟鐵守容,這女孩一 番話,說得我好不慚愧,自此以后,這兩個月來,我想起來都覺自己從前所行簡直不是 人……” 葉硯霜見他本來高興异常,此是竟不胜沮喪,不由嘆口气道:“師父,過去的事還提他 作甚?……誰也不敢保定,一輩子不作一兩件坏事。” 紀商聞言大喜道:“對!人,誰能說一輩子沒錯?小子,說得對!你這小子真對我胃 口!來,喝酒,對酒當高歌,人生有几何!”言罷一仰脖子,咕嚕一聲一杯下肚,夾了一筷 子海參往嘴里一送,一陣大嚼,這才又道:“那云中雁一身本事,論本事,論人才配你小子 都正合适,你們倆要能成了親,那真可稱郎才女貌,我老頭子還等著喝一杯喜酒呢!” 葉硯霜見紀商已有八分酒態,怕鬧出笑話,開言道:“師父,你醉了,還是回去休息休 息吧。” 紀商把一雙黃眼一翻道:“胡說!這才几壺酒,哪能醉了?”言罷又是一大杯。葉硯霜 知道此老今天心情太高興,不忍掃他的興,干脆自己也陪他大飲起來。二人這一席直吃到明 月高懸,万家燈火,才盡興而返。 在路上那紀商還是用手搭在他肩上,哼著無名的怪調,葉硯霜問道:“師父,這是什么 調?怎么這么難听?” 紀商含糊道:“這是苗疆里男人向女人求愛的歌。小子,你也學學,以后也好對云中雁 唱唱。”葉硯霜暗笑,此老看樣子倒是一個老情种呢! 第二天,二人都起得很早,葉硯霜見紀商把地下那捆刀一口口放在來時袋中,知道他要 走,不禁無限傷感道:“師父,你這是干嘛?” 紀商一面彎腰整理東西,一面道:“要走了,小子,這一行總算不虛,收了個好徒 弟。”忽然抬起頭似想起一事,對葉硯霜道:“我還忘了一件事,差一點忘了。” 葉硯霜道:“什么事?” 紀商含笑,走到椅邊,對葉硯霜道:“你過來,我送你一樣東西。”說著由衣袋中摸出 一張已舊得發皺的羊皮來,對葉硯霜笑道,“小子,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葉硯霜怔道:“不是一張羊皮嗎?” 紀商笑著搖搖頭道,“羊皮?告訴你小子,這是一件無价之寶!如今武林中誰不奉為珍 寶一般?不過,以后還要看你是否有此造化呢!” 葉硯霜越感奇怪問道:“師父,這到底是一件什么東西?” 紀商道:“告訴你吧,小子,這就是天下聞名的《會元行功寶錄》藏處的地圖。” 葉硯霜不禁大喜道:“真的呀?那太好了!” 不想老人一陣搖頭道:“先別高興,這上面雖有圖,但誰也看不懂,也有字,卻是。几 百年以前西藏某小族的藏文,更沒人看懂!” 葉硯霜道:“這么說,不是跟沒有圖一樣么?” 紀商笑道:“所以我說要看你的造化如何了。此書決定是藏在那風雷谷沒惜,你反正要 到那地方去找云中雁,不妨去碰碰運气。可有一件,不要在日落時去。” 葉硯霜道:“為什么呢?” 紀商道:“太陽才下山時,那谷中有五云桃花毒瘴,人中必死,我都差一點為此送命, 你可千万小心了!” 葉硯霜接過地圖打開一看,果然破舊异常,上面有用針尖扎成的一個地形,有一個大圓 圈還有一個小圓團,還有一條虛線,通過那大圓圈,簡直不知是什么玩意,不由皺眉問道: “這是什么圖?一點也看不懂!” 紀商道:“小子,要懂也輪不到你啦!不過主要是我已答應永不去取此書,樂得做個人 情,送給你。小子,我走啦。以后有工夫,你路過苗疆,可別忘了來看看我這師父。” 葉硯霜見狀知留他不住,只好起身道:“師父等我一會儿,我也走,我們還可同走一段 路。” 紀商搖頭道:“我還得上鐵掌李那儿去一趟。小子,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們后會有 期,不許你送!”他還是真這樣,出門就把門反帶上,待葉硯霜再把門開開,已沒有他的人 影了。一個人含淚對空望了一會儿,心想,真沒料到這紀商竟是如此一血情俠義之人,他這 几天日夜与他相處,已有极深感情,往后竟成生死之交,這是后話不提。 且說葉硯霜待紀商走后,自己傷感了一會才進屋,把那地圖又琢磨了一會儿,愈看愈糊 涂,一气把它放入袋中,也懶得再去看它了。 他把東西歸置了一下,提了個包袱,出門找到柜上,正要招呼著算賬,卻見那賬房笑 道:“相公,你的房錢方才有位老客人已代付清了,還留了個條子給你。”葉硯霜聞言一 怔,隨即接過那紙條,打開一看,上面草著一行字:“小子,好好地去走你應走的路,替我 爭口气。我那頭小驢就在店里,送給你啦,它名字叫小黑子,你要好好待它。”下面畫著一 條龍,知道這龍代表紀商外號,云龍三現的意思,不由看著那條子,老人的影子又出現在自 己眼前,半天也不說一句話。那賬房還直尖腳引頸問:“他寫些什么?” 葉硯霜心想你可真愛管閑事,聞言皺眉道:“沒說什么!你叫人把那條小黑驢給我牽出 來。”賬房碰了個軟釘子,當時招呼著把驢給牽出來了,葉硯霜見那小驢就是上次老人騎它 上水竹塘的那匹,不由心想這是老人心愛之物,居然肯贈予自己,可見他對自己一番厚意 了。當時上前用手一拍那驢道:“小黑子,我們走吧。” 那驢听后,一陣擺尾,揚頭踢足好似興奮已极。這牽驢的伙計見狀道:“相公,這東西 別看它小,可厲害著呢,那棚里的馬叫它連踢帶咬,給傷了好几個,沒一個敢偎它的邊…… 方才去了這位老先生,挨在它耳上說了半天,這驢就老實了,這真是怪事。那老先生還給我 說,他把這驢送給你了!” 葉硯霜點頭道:“那老先生是我的師父。”說罷掏了一把錢賞給那伙計,自己翻身上 驢,一抖絲繩,這小驢撒開四足就跑,真是又穩又快,不一會已出城了。 這一天黃昏時候,葉硯霜已來至河北邊境張垣,就是鐵守容過去殺蟒的地方,他就在那 地方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清早,又騎上小驢赶路。 這驢全身黑毛,四蹄如雪,名為“烏云蓋雪”,是蒙新一帶极為珍貴的坐騎,差不多十 年八年也不定能發現這么一匹。葉硯霜這一上路,就覺它簡直盡解人意,快慢隨心,抖開了 奇快如風,不由喜愛异常,只多跑一會儿,就怕累著它,下來休息一會儿再跑。差不多跑了 兩個時辰,已來至一片荒地,四周盡是小林,環境頗為幽美,葉硯霜下了地,把小驢牽至樹 下,自己靠著樹閉目休息一會,正在似睡的當儿,卻听見身后林內有兩個女孩說話,一個 道:“今天可真熱!就少練一會吧。” 又一個說:“我這手打出去,就是沒師父那么直,而且軟軟的,好像沒勁似的,真气 人!” 葉硯霜心想這女孩口音好熟,好像在哪听過似的。不由仔細再听下去,又听那前說話之 人道:“這有什么奇怪,你要是能打得和奶奶一樣,你也去做人家師父了!” 那另一女孩道:“你呀,反正就會挑我的錯……你先在這等會儿,我去請師父去,這手 ‘癩龍升天’老練不好,不去找她老人家,明天定又會挨罵!”就听那先前女孩答應著快點 回來啊!葉硯霜這兩年時間,一直在江湖上混,接触的盡是些江湖市儈之流,這一听二女對 話幼稚好笑,不由從地上站起,引頸向后面小林望去。 果見身后一塊小平地,藏在一圈竹林里,隱約似見一女孩,年約十七八歲,一身翠綠小 襖,頭上梳著兩根小辮,正在那拉一個架式,這姿式是兩手平伸,一足著地,上身向前伏 著。葉硯霜知道這是一招“俯看八陣”,心中不由暗想看看這女孩武功如何,就站在那竹 下,借著竹影擋身,由那葉縫里向外看。 此時那女孩拉完了這架式,又拉了一個“臥看巧云”,不想那辮子卻在這時垂了下來, 這女孩一賭气把辮子往背后一丟,口中自語道:“真討厭!老往下掉,赶明儿個把你剪了, 出家當尼姑,看你還掉不掉!”葉硯霜在一旁不由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忙用手擋住,已經 來不及了。 那女孩話才一完,听見有人笑,不由羞了個大紅臉,抬頭一看,見有一人影,在竹后一 閃,不由嬌叱一聲道:“哪來的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言罷一殺腰,就像一朵云似 的越林而出。 葉硯霜一出聲,就知一定要被這女孩發現,不由施出上乘輕功;“移步換影”。只一閃 身已來至驢旁,假裝在摸那驢儿的黑毛,身形才定,那女孩已站至竹旁,張目四望,滿面疑 容,自語道:“難道沒有人?……”接著用一雙明眸死盯著葉硯霜,面帶惊奇道:“喂,你 方才可看見有人在這竹子外邊沒有?” 葉硯霜假作一怔道:“沒有呀!” 那女孩冷笑一聲道:“要不就是你!” 葉硯霜見她那樣子,又想到方才她說的那話,不由再也忍不住,差一點又要笑出來,勉 強忍著笑,用牙咬著下唇道:“我怎么了?” 女孩見狀,心已有數,不由一聲叱道:“你敢偷看我練功夫,你有几個腦袋?”言罷叉 著腰,虎視眈眈地看著葉硯霜,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武的模樣 葉硯霜聞言用手摸著頭裝傻道:“就這么一個,我還想留著臥看巧云呢!” 少女聞言羞了個滿面飛紅,一聲叱道:“果然是你!叫你油嘴!”話完身已滑至,掄掌 朝葉硯霜臉上就打,掌下帶風,勁還真不小呢!葉硯霜何等身手,豈能讓她打著,見掌已 至,喝聲來得好,只一晃頭,腳連動也沒動,就把她這一掌給躲過了。少女一掌打空,始知 來者不善,只見她了反身,雙臂齊揮,好一招“棒赶群羊”,雙掌帶著勁風,直往葉硯霜右 肋打下。 葉硯霜見少女一發掌,心中不由暗奇,倒看不出一個村姑似的小女孩,竟有如此身手。 見她兩掌帶著一股勁風,也不敢太大意,左腳往外探出半步,凹肚吸腹。少女這一雙掌可又 落空了,不由越發气惱,蛾眉微揚,鳳履一分,嬌軀一個猛翻,又至葉硯霜身前,左手一 晃,直奔葉硯霜“云台”穴擊來。葉硯霜想不到此女還識穴道,見對方掌已堪堪擊上,身子 一斜,單臂略回,一邁身已飄出丈余,含笑道:“姑娘身手不凡,在下實是路過無心,見姑 娘練功,一時無意出聲惊扰,尚請勿怪才好!”這少女連出三招,連人家衣服都沒挨著,不 由羞了個大紅臉,此時一抬雙目,見對方含笑肅立,頭戴著一頂黑緞六瓣小便帽,帽心尚結 著一顆孩儿紅的珊瑚結子,一條油油的長辮拖垂腰下,越顯得神采丰俊,气度華昂,心中不 由砰然一動,暗思這是由哪來的這么一位哥儿…… 這少女見對方只守不攻,分明心存輕視,雖然自知技不如人,可是女孩都是要強心极 重,明知不如人家,可是要她服气對方,那是辦不到,故此,這少女見對方雖翩翩風度,英 俊已极,但嘴角含笑,分明不以自己為對手,不由一陣羞慚,由羞而怒,叱一聲:“哪來這 么多費話,我就不信打不過你!”只見她一晃身,已來至葉硯霜身前,單手“剪梅指”,朝 葉硯霜頸下點到。葉硯霜見這少女毫不講理,要是普通一般人,他早就不客气了,只因對方 是一少女,再怎么也不好意思拳腳相加,怜香惜玉之心,不禁油然而生,此時見她右手“剪 梅指”已到,喝一聲:“來得好!”展開身形,“燕云十八般閃避”圍著少女一陣急轉,忽 前忽后,忽左忽右。那少女雖施出了渾身功力,連人家邊也挨不到,葉硯霜還是心存厚道, 只守不攻,就如此那女孩已累得香汗淋淋,嬌喘不已。 正在難分難解之時,忽听旁邊破竹似的一聲大喝:“哪來的小野种,敢在此撒野?倩 儿,你下去,讓我來看看他有多厲害。”二人都不禁大惊,一左一右跳了出去,待站定后, 始發現不知何時,身前已站著個老太太,雞皮鶴發,手里還持著根紅色長杖。 少女一見是自己奶奶到了,不由一上步,扒在那老婆婆身上痛哭道:“奶奶,這個人他 欺侮我!” 葉硯霜一听不禁大急道:“老太太,我可沒有欺侮她……”話還未完,就見那老婆婆大 喝一聲:“去你的!”摟頭就是一杖,這一杖帶著极強勁風,直奔葉硯霜頂門打到。 葉硯霜見這老太太也同少女一般,毫不講理,心頭未免火起,當時冷笑一聲道:“你們 是欺侮人怎么著?”見她杖已到,全身往左一偏,右掌“金豹露爪”往那拐杖上抓去,這老 婆婆一見對方居然敢動手搶杖,不由無名火起,嘿嘿一聲冷笑,一振手腕,這枝杖已倒崩 起,反往葉硯霜手臂上碰去。 葉硯霜一招搶空,就知道這老太太不好斗,哪敢大意,見她那拐杖又到,猛一收掌,一 翻身,右手“樵子問路”,正是那新由紀商處學得的“無形掌”起式。 那老大太再杖落空,卻見對方一反身,遞出一招怪式,連自己居然也沒見過,不禁往旁 一斜。誰知葉硯霜這無形掌一出手就是兩式,這一招“樵子問路”才出手,第二招“童子分 桃”又迅速遞上,兩掌一合,向外一分,那老太太竟被這剛勁疾風逼得騰騰上連退出五六 步,才拿樁站穩。 葉硯霜滿面鐵青道:“你這位老人家,怎不問青紅皂白,動手就打?我看還是讓我走 吧!” 不想那老婆婆聞言磔磔一陣怪笑道:“好小子,我赤杖姥今天算碰到對手了,今天我們 得見個真章,想走也行……”她揚了揚手中杖道:“要我這玩意答應才行!”正要動手,卻 听身后一陣狂奔,有一女孩大喊道:“師父,不要打,他是葉相公呀!” 葉硯霜听言大惊,再看那發話之人,此時已站定身形,細一注視不由大喜道、“小梅。 是你呀!” 那小梅已把頭低下道:“你還認得我呀……” 葉硯霜還未說話,那老婆婆已扭臉問小梅道:“這小子是誰?快說!” 小梅臉一紅道:“師父,他就是那……個葉硯霜……容姐姐的……” 這赤杖姥聞言,滿頭白發根根倒豎,用杖一磕地道:“好小子,原來是你,你這沒出息 的家伙,我早就想找你替那云中雁出口气,今天你居然送上門來,好,好!” 小梅見狀直急得一陣亂跳道:“師父……事情還沒准……你老人家可別打呀……” 葉硯霜怔道:“小梅,這是怎么回事?這位老太太是誰呀?” 赤杖姥忍無可忍,大喝一聲:“少廢話,你拿命來吧!”手中杖已橫腰掃去。葉硯霜見 狀真是又惊又气,心想這老太婆話也不說清,動手就打,不禁心中微怒,右手一按脅下佩 劍,嗆的一聲,寶劍出鞘,閃出一縷奇光,身子跟著往后一招“金鯉倒穿波”,竄出去三丈 余,輕飄飄按劍落地,正色朝赤杖姥施禮道:“老前輩暫息雷霆,等說完了再打也不晚呀! 我葉硯霜到底做了什么錯事,叫你老人家恨成這樣?” 赤杖姥此時雙目已紅,哪還能听下話去,冷笑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言罷 又動手。 小梅已在旁哭道:“師父,別打好不好?葉相公。她是我師父赤杖姥呀!你想找死是不 是?” 那赤杖姥回頭道:“你哭什么?從前你和容儿不是還恨他么?現在我替你們出气,你還 哭什么?” 葉硯霜道:“老前輩,你誤會了……” 話還未說完,赤杖姥已忿道:“誰給你說話?” 小梅此時被師父一時問住,答又答不上來,直急得皺眉道:“那是一時气話,你老人 家……哪……能認真?” 葉硯霜接道:“對!她們說的都是气話,老前輩怎么能听嘛?” 赤杖姥用眼一瞪葉硯霜道:“誰又叫你說話了?你給我乖乖站在一邊,等我問清楚了再 說!” 葉硯霜一連碰了兩個釘子,只好搖頭嘆气退至一邊,此時那崔翔倩也在旁道:“奶奶, 既是小梅姐姐說情,就饒了他吧!” 赤杖姥瞪了崔翔情一眼道:“那不是你這鬼丫頭惹出來的,這會儿你還說情!我問你, 他方才怎么欺侮你?你實說!”葉硯霜聞言不由一雙俊目盯著崔翔情,心想我看你這丫頭怎 么說。 那崔翔情被奶奶這么一問,可真有點不好意思,臉一紅,心想哪是他欺侮我,根本是我 欺侮他嘛!但又哪好自己認錯,不由用那一雙秀目往葉硯霜瞟去,見他此時正盯著自己,不 由噗嗤一笑道:“我剛才是嚇奶奶的……其實是……” 赤杖姥接問道:“是什么?” 崔翔倩用眼一翻葉硯霜,意思是說我在救你呢!這才臉一紅接著道:“其實是比著玩 的。” 葉硯霜心想這還差不多,不由在一邊嘻道:“老前輩,該知道了吧,比著玩的……”說 著還劍于鞘。 赤杖姥此時空有一腹強勁,奈何諸人都無戰意,自己孤掌難鳴,其實自己主要想打的意 思,還是為了方才葉硯霜,那“無形掌”把自己逼火了,此時听他一口一個老前輩,心中大 火無形中變成小火,此時見他還劍于鞘,不由小火變成沒火,見狀看了葉硯霜一眼道:“小 子,你到我這里來有什么事?“快說!” 葉硯霜心想誰上你這里來了,不由朝赤杖姥一施禮道:“小侄實因要赴塞外去找我那守 容妹妹……路經此地,見此處風景很好,下來休息一下,不想巧遇這位姑娘在此練功……” 忽然見那少女朝自己直擺手,心想你也有急的時候,假作不見,又接道:“不覺看了一會 儿,大概是令孫女把小侄當成了一般紈 子弟,出言責問,只怪小侄口齒不利,不會說話, 這才一言不合,打了起來,若不是老前輩即時來此,小侄此時怕早已傷在姑娘掌下了。”這 番話直听得崔翔倩心花怒放,心想這小子人長得俊,說話也真漂亮,不由又羞又喜地瞟了他 一眼。 小梅此時在旁一怔問崔翔情道:“他真的打不過你呀?……你要真的傷了他,以后看你 怎么好意思去見云中雁姐姐 赤杖姥此時怒已全消,聞听對方竟連自己孫女都打不過,心中早就高興得要命。心想, 不過方才他那兩招是哪學的怪招,居然把自己都推出好几步,也許這小子就會這么兩招,要 不然怎會如此害怕,想到這不由嘻道:“我說呢,剛才你只躲不攻,還當你存心輕視她呢, 原來是打不過她呀!這就沒什么事了。” 葉硯霜聞言一笑道:“既如此,小侄這就告辭了。”言罷用眼一瞧那小梅,見她眼含痛 淚望著自己,嘴角連動,好似有無數話要說似的,不由對她笑道:“小梅,我走了,你好好 地跟赤仗老前輩練本事吧,將來你也會點人了。” 小梅一面含淚點頭,一面心中奇怪,怎么他也知道點人的事情,不由用眼一瞟他,見他 正要走,心中難過就別提了,低聲問道:“你這就走?……見了我容姐姐,想著叫她來看 我。”此時赤杖姥見狀知道,葉硯霜定有話要問小梅,自己婆孫在這儿,人家怎好說出口, 不由一看小梅道:“你們很久不見了,你送他一段吧。葉硯霜,本來想請你個便飯的,你既 急著去找云中雁,我也不留你了,見了她,代我老婆子問個好。” 崔翔倩何嘗不想送他一程,一來自己奶奶在前,再說人家己有鐵姐姐了,不由依依不舍 地看了他一眼道:“方才都是小妹不對……你別生气,見了鐵姐姐代我也問個好。我名字叫 崔翔倩,你記好了……”葉硯霜連連答應著,這婆孫二人才轉身回去。 那崔翔倩一路走還淨回頭,被雷三姑用手拉了一下,慢慢就看不見他們了。 小梅心中此時真是酸甜苦辣,自己對這葉硯霜根本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總覺得只要鐵 守容和他好,自己心里也就跟著高興,他和鐵守容這一鬧翻,自己就比什么還難受。總之, 她只要見著這葉硯霜,心里就有說不出的舒服。可是這只是一种不可解釋的感情,小梅有時 候在夢里都似夢見他…… 此時葉硯霜見她們走了,這才眼含痛淚對小梅道:“小梅,我那守容妹妹呢?你們不是 在一塊么?” 小梅抬頭看看他怔道:“你不是去看她么?怎么還問我?我們分開一年多了……她…… 唉!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硯霜被這一問,這二年的委屈不禁齊翻心頭,一陣辛酸,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流了一 臉對小梅道:“我的心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小梅,你看我會是那种無情無義之人么? 小梅就眼圈紅了,此時抖著聲音道:“我知道,葉相公是好人,只是你既訂了親,就算 不喜歡她也不該瞞著我們小姐呀!你不知道她有多難受,哭了好几天呢!” 葉硯霜心想她還疑心,不由嘆道:“小梅、我告訴你,我知道訂過親的事還在你們之后 呢!第二天母親方才給我說,我去找她,你們已經走了……” 小梅聞言流著淚點頭道:“我相信你就是啦!你要見著她,非給她講清楚不可,要不然 就許她還恨你呢。” 葉硯霜隨道:“這兩年來,我踏遍了北六省每一個角落,卻也找不著你們一個影子…… 最近總算由一前輩處知道她下落,听說她現在在塞外,我這就是去找她,想不到竟在這儿碰 到你。小梅,你好不好?” 小梅點點頭道:“我和容姐姐一路就來到此地,她本事可真大,一個人殺了一條大蟒 蛇,不是遇見赤杖婆婆救她,她真危險得要命。后來赤杖婆婆就收我做徒弟,我已經學了一 年多快兩年的本事了……” 葉硯霜聞言才知,果然鐵守容殺了一條怪蟒;又听那小梅居然有奇遇,不禁喜道:“你 都學了些什么本事?那招‘癩龍升天’練好了沒有?” 小梅臉一紅帶著笑道:“你怎么知道?就是練不好這一招……” 葉硯霜看看四下無人,一時心喜,不由把那絲 往騾背一搭,卷起袖口,對小梅笑道: “來,我教你,管保你一學就會!” 小梅見狀直喜得連跳不已,口中道:“你真的會呀?快教我吧!”葉硯霜含笑右手一 彎,左手半側著由鼻上上穿,全身只靠足尖一點,已拔起一丈來高,正是“癩龍升天”最標 准的姿式,小梅喜道:“對,就是這樣!你練的真比師父還好看,再練一遍好不好?” 葉硯霜不愿掃她的興,接著照樣又練了兩遍,還逼著小梅照樣練,見她拉架子,走步 眼,簡直處處輕靈,出掌吐勁都恰到好處,不由大惊喜道:“小梅,你本事不小咧,可以學 點人了!” 小梅一听人家夸獎,高興得一陣格格嬌笑道:“這呀,還不是一點點,厲害的還在后頭 呢。” 葉硯霜由于深愛鐵守容的緣故,竟連接的對這小梅有無限好感,這本是人之常情,即所 謂之椎愛。此時見她一身水蔥小褲祆,一條大辮子拖在背后,辮尾還扎了個大蝴蝶結子,一 張小臉,微微透著紅暈,舉止談話都有無限風趣,別有一番天真嬌態,惹人怜愛,不由看著 她笑道:“你都學了什么本事?這么厲害呀?” 那小梅用手摸著臉喜道:“多了!你是問關于哪一方面的?這么多,總不能讓我一樣樣 的說吧?”言下之意,她會的多了。 葉硯霜一笑道:“說點關于掌上的功夫好了。” 小梅聞言屈指道:“龍形八掌啦,旋風二十四式……等等,還多呢!” 葉硯霜笑道:“不錯,不錯!小梅,如果你高興,今天我可教你兩招,你愿不愿學?” 小梅一翻眼皮道:“就兩招有什么用?” 葉硯霜笑道:“我這兩招,可不是普通的兩招,這兩招你要學會,以后用處多著呢!” 小梅喜道:“好,那你快點教我吧!” 葉硯霜就把那“無形掌”頭兩式,“樵子問路”及“童子分桃”施出道:“剛才你沒有 看見?我只用這兩招把你師父都打得退后好几步!” 小梅就跟著練起來。葉硯霜因見她聰明過人,一時高興,干脆連后兩式“野渡舟橫”、 “清風醒目”也一并傳了她。這小梅反复的練了好几遍,最后抬起頭來,卻見葉硯霜不知何 時已上了小驢的背上,一急扑喊道:“不許你走!……葉相公!” 葉硯霜在驢背上淺笑道:“小梅,你還有事呀?……” 小梅此時見葉硯霜一要走,簡直像把自己肉帶走似的,聞言泣道:“沒有……事,你走 吧……” 葉硯霜點點頭道:“那么我走了。小梅,今天我真高興能看到你,見了鐵守容我一定告 訴她,叫她來看你。” 小梅一面擦淚,一面點頭,用那雙淚眼瞟了他一眼道:“你有工夫……也來!” 葉硯霜笑道:“當然,我一定會來看你。”言罷對她招招乎,抖動絲 ,那小驢就同箭 頭一樣竄出去了,隱約尚听到身后小梅哭喊著,“一定要來!”葉硯霜在驢背上回首,小風 里飄著她那一身翠襖,猶然向自己頻頻揮手。 就這樣,他怀著一番惆悵的心別了小梅,一路狂馳,至晚已出了這張垣縣境。 半月后,這葉硯霜已來至塞外地方,一路上風餐露宿,好不辛苦。差不多他每到一個地 方,總要先打听一下,看看有沒有那鐵守容的下落,提起這云中雁鐵守容來,簡直是無人不 知,但是,誰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到哪里去了,因此葉硯霜好不懊喪。 這日來至黃家集,他一個人牽著驢子在路上走著,心想那紀商曾說,鐵守容就在此處, 不由內心充滿希望,找了個小店住下,晚飯后自己騎著小驢在這小鎮上轉了一圈,心想這鐵 守容到底在哪呢?我總不能滿大街叫吧?忽然他想到紀商說是在風雷谷碰見她的,自己何不 到風雷谷去找她呢?忽然又想到紀商曾說,夕陽西下時,那谷中有瘴气上升,自己此時是万 万去不得,不如明天早晨再去吧!想到此就悶悶而返。 晚上他一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年前鐵守容的影子又在眼前飄來飄去。他想到她現在不 知是什么樣子了,自己見了她第一句又該說什么?自己和李雁紅之間的會面,要不要告訴她 呢?這一想到李雁紅,一路背自己,和自己在一個床上,那种纏綿斷腸的樣儿,真足以此生 銷魂……這一輩子,只有辜負她了!忽然又覺得自己太不對了,人家李雁紅既是自己原訂的 發妻,又對自己有此大恩,怎能棄她不顧呢?唉!算了,我生在這世上,根本就是多余的! 還是天涯海角,自己一個人到處飄零去算了,這樣三人全是一樣,誰也不比誰好受……他想 到這,心里暗暗打定主意,那就是他已預備一個人浪跡天涯,去走他自己的路。 忽然他想到紀商送他的那張地圖,不由掏出來,在燈下仔細地看了一遍,心想如果能將 這本《會元行功寶錄》得到,自己拼上几年工夫,把它學會,找一座深山古洞,隱度此一 生,老年再下山收一個徒弟算了。 就這么想著想著,夜已深了,葉硯霜在床上疊膝而坐,運用了一回那“三元開神”,覺 得全身舒适,精力充沛,這樣反复地運行著,天已透明了。 早飯后他騎著那頭小驢,問清了風雷谷,一路策行如飛。漸漸山路陡峻,奇石蒼勁,好 一番地勢,葉硯霜展目四顧,見這山雖不大,卻甚為高峻。漸漸上行极難,那驢儿穿行其 上,都似危險万分。 差不多整整行了一個時辰,已來至這山尖。此時山風呼呼,吹得葉硯霜都似站不住足, 他又行了一陣,見處處山藤野花,在這初秋的日子里,多已含蕊吐芬,風景幽美已极,只是 不知這風雷谷到底在何處。 忽然那驢揚足一陣長叫,差一點把自己翻下背來,連忙下地往前一看,不禁大惊,原來 就在那驢雙足前尺許處,就是一千丈深谷,如果不是這驢儿見机立足,自己此時怕已翻落谷 中,粉身碎骨了。 他走近那谷邊,向谷底望去,依稀可見這谷中,老藤糾葛,奇石錯落,別說是往下去, 就是武功差一點之人,立于谷邊向下一看,也足令人心悸。葉硯霜心想,這不用說定是那風 雷谷了,自己既來,總要探出個下落才好。想到這,用手拍拍那黑驢屁股道:“小黑子,我 下去了。你自己找地方去歇歇,等我上來時,再吹哨叫你,知道不?那驢儿聞言,一聲長 鳴,撥動四蹄,就往叢林中竄去。 葉硯霜待這小驢走后,才略把劍系好,緊緊鞋,一提丹田之气,已自縱起,活似一只大 鷹,只一挨那谷邊怪石,又自騰起,如是五六個起落,已下去了百十丈。 谷中奇寒,那風竟比上面還大,隱隱透著隆隆回音,大有拔樹倒屋之勢,葉硯霜不由暗 暗惊心,心想這風雷谷好一番聲勢也! 憑葉硯霜這一身輕功,一路翻騰,行至谷底,已惊出一身冷汗。惊魂乍定,一打量眼前 情勢不由暗暗道奇。原來這谷底竟是奇花异卉,美景無邊。 葉硯霜在谷中一路搜索,竟來至那瀑布地方。雖然發現了那前輩奇人指書文字,但要想 找那藏書之處,卻是万難。他不由拿出那破舊羊皮,怔怔地看著那圖,依舊不明其所以然, 正自灰心,不意一抬頭,見那瀑布之上有一怪石,這怪石當中是一透明大洞,不由心中一 動,心想莫非這圖上那一大圈竟是此石么? 有此一念,不禁興起,展出上乘的輕功,几個起落,已來至那中空怪石之上,掏出那羊 皮一對,竟有几分相似,只是這怪石孤獨。一支,聳立就地,葉硯霜在這石上找了好一陣, 絲毫看不出有何异狀,不禁大為懊喪,一睹气,往那怪石旁一靠,心想這不是白來么? 此時天已近午,當空烈日,透下強光,照得谷中霞光万道。那些光華,有的穿過藤枝, 有的穿過石縫,在這谷中构成了無數的光网。葉硯霜見狀,心想這谷中美景,竟自無邊,自 己晚年如能來此參修上乘功典,倒也未嘗不是一大人生樂 他這樣想著,無意之間,又低頭看了那羊皮一眼,正想收入怀中,不想那目光才一掃羊 皮上之針圖,見有一道針孔連成的直線,穿過那大圓圈,射于一點,不由心中猛然一動,暗 想這條虛線不极似這穿射谷中的陽光嗎?這一想愈覺有理,高興得几乎跳了起來。 再一看那小圓圈,心想這不是指的太陽么?由是高興得心頭一陣亂跳,赶忙站起,抬頭 往那怪石望去,見此時日正當中,雖有万道光華,卻無一是從那石孔中穿過的,心想定是時 机未至,自己好容易想出此謎,哪能輕易放過,也是這葉硯霜仙福深厚,智慧過人,活該有 此奇遇,竟真被他猜中了! 他由中午一直等到日已偏西,那雙眼睛就沒敢离開那石孔,正自目不轉睛,忽然那怪石 中一亮,果有极細一道陽光從中穿過,這一下喜得葉硯霜一跳三丈,狀同瘋狂,一縱身拔起 足有七丈高下,已落于那怪石之上,引目望去,卻見那一道陽光,正射在對岩一石縫中,才 把那地方看清。再一注視,卻不見了那道光華,心道好險,這儒海散人智力之高由此可見! 他可不敢怠慢,施出渾身絕學,一路騰躍,往那對岸翻去。別看在視線里僅區區之程, 真要走起來,也不大近,何況那石縫离谷底少說尚有三百丈高下,斷壁頹垣,簡直連落足之 處都沒有!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讓他爬上那石縫,葉硯霜見這石縫寬至多二尺左右,舉目望里 一看,黑漆漆的,就和普通石縫一般無二,不由把身子擠進那石縫。縫中潮濕昏暗,葉硯霜 心想至多几步就可到底,不想這一往里走,卻是曲回倒轉,走了好一段長路,愈走愈黑,簡 直伸手不辨五指,不得已拔出佩劍,借著那劍上一縷青霞,摸索前進。正自一步四指地走 著,卻見有一絲白光在前晃動,知道已至盡頭,不禁大喜。 果然再這么走了十几步,眼前已被石壁封住,那一絲白光,就由這石壁左側射來,不由 身向左轉,往那白光走去,漸漸白光愈來愈亮,最后天光大盛,眼前竟展出一片桃園。 葉硯霜收劍入鞘,見眼前好一片佳境。原來這石縫盡頭竟接著另一谷底,一目望去,這 谷底少說也有百丈見方。最奇的是,這地方像是懸在半空之中,上面巨石伸出數百丈,就像 一座棚蓋于其上,下面臨空少說也有三數百丈,雜花蔓藤,懸挂其間,就似數千個小燈籠點 綴其間。這石棚兩邊,各有一道清泉,斜挂其上,交叉著流下,因這泉流极細,流處又是一 懸石,待再流下已成万千光雨,夕陽之下,粉紅駭綠,五彩繽紛,配著修石老樹,直似人間 仙境。 葉硯霜几曾見過這等美景,不由惊异得目瞪口呆,大有不知此行為何之慨。 正自對景陶醉,卻听得一陣拍打振翅之聲,聲音极大,忙往發聲處望去,卻見一黑色巨 鷹立于那石棚角下,正在振翅沐浴,引頸揚翎。葉硯霜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我的媽!世 上竟有這么大的鷹,只見它黑羽雪首,火眼金睛,兩翼張開就像兩扇門板,別說叫她用翼揮 上,就是這一扇之風,也是受不了。 葉硯霜見這巨鷹,此時一心在那泉下沐浴,竟似未發現自己,這一來几乎嚇得不敢動 了,心想一直不動也不是個辦法,想到這提起勇气,想從那巨鷹之后繞去,不想才一舉足, 那鷹竟一偏頭,葉硯霜就知不好,這念尚未轉完,卻見那鷹一聲短鳴,箕開雙翅,一陣拍 打,己起空中,向己沖刺而來。 葉硯霜見那鷹來勢凶猛,早嚇了個忘魂,總算他身怀絕技,雖在惊嚇忘魂之際,尚未忘 了防身,倉促之間見他全身微蹲,兩手垂腹平按,全身骨骼一陣連響,竟施出了才學得的武 林失傳的“黑耪啤薄 這鷹只當來者還不是极普通一件獵物,哪識得這“黑耪啤崩骱Γz噸O聳种屑任薇 刃,膽子更大,這一沖已來至葉硯霜頭頂,伸出鋼鉤也似爪來,直奔葉硯霜頂門抓下。 葉硯霜見這巨鷹爪到,哪敢怠慢,只見他雙掌猛由腹下提起,運出全身內力,向那鷹雙 掌齊發,“嘿”的一聲,推了出去,就听“砰”一聲,那鷹偌大身体竟被震出一丈余遠,在 空中一陣盤旋,墨羽繽紛,落了一地,就算這鷹再是鋼羽金身,這一掌也是不輕。 那鷹負痛在空中戈然連聲長鳴,已把這葉硯霜恨到极點,但它雖是禽類,因隨太虛老人 數十年,已自通靈,方才一時輕敵,竟吃對方一掌,這掌勁一挨身,它已知非同小可,不敢 再冒險輕敵,心想先休養調息一番,侍自己功力恢复,痛楚少減,再制敵以死命。想到這, 果見它在空中一陣低翔,竟自又落于原地,縮頸閉目不再飛起。 葉硯霜見這么厲害的黑耪拼蛟謖庥Э砩希|雇悅N亂話悖y八淙縭牽s濩抵橨q兀 心想總之是把它打怕了,它既不再找自己,自己哪敢不識抬舉再去惹它? 惊魂甫定,就試著向前走了几步,見鷹果然不動,不由寬心大放,一路往前走去,心想 這地方雖然被我找到,可是那儒海散人昔日練功及藏書處仍然不知,不禁一路翻騰,已离開 那鷹。 正走之間,卻見山滕糾葛處,有一尖頂透出,色作碧綠,不禁大喜,待施展輕功“八步 赶蟬”來至近前,始發現竟是一亭。這亭色作碧綠,因年久未理,已滿生苔蘚。亭內設一石 几,四石凳,全系上好大理石所制,雖經年未擦,看來亦未少失其光華明亮。不禁暗奇,心 想以這亭外苔蘚雜藤判來,這亭置此少說也有百年以上,為何亭內几凳尚如是洁淨明亮?真 令人不解! 進亭后,首先見那亭壁上刻著數行朱篆,原詞是:“江漢曾為客,相逢每醉還,浮云一 別后,流水十年間。歡笑情如舊,蕭疏發已斑,何因不歸去,亭內對秋山。”下款是“為期 虹吾妹蒞亭書”。葉硯霜看后面含淺笑,心想原來這筑亭老人,早年尚是一風流人物,暗怔 這本是唐時韋應物的絕句,卻被此老,將句中“淮上對秋山”改為“亭內對秋山”,因景置 句真是再恰當不過了!不由一時憧憬著這前輩古人書此句時的心情,而今那筆風流韻句雖 在,句中人物怕早腐朽成灰了。他本是一感情中人,一時感慨,竟差一點連眼淚也流出來 了。葉硯霜在這古雅亭內駐足了好一會儿,見亭下一紅石小道,婉蜒前導,道上橫七豎八地 攀了無數青藤,最細的也粗如儿臂,就像無數怪蟒糾纏道上,所幸只是些孤藤,并無其它枝 葉,故此尚能依稀辨出這條小路來。 他順著這紅石小道,用足尖點著這山藤一路走去,漸漸枝葉蔓延,雜花异草已把這小石 道封住了。不得已,他只好拔出那把“玄龜”劍一路斬荊削枝,差不多這樣走了數十步,已 力盡精疲,忙回身至那亭中,將劍置于几上,坐于石凳稍事休息。 此時天已薄暮,夕陽西下,落日余輝照得這小谷中美景無邊。忽見無數鳥儿由谷下飛 上,都落于這石谷邊沿,接著愈聚愈多,各色各樣栖了滿樹,心中暗奇,這是怎么回事? 忽听谷底呼呼起風,隱隱透著雷鳴之聲,不禁大惊。暗思別是那膩云桃花瘴來了吧!想 到這,忙往那谷邊縱去,惊起無數飛鳥小引頸往下一望,果見無數紅云,飄游四壁,不由嚇 了個忘魂。正要由原路竄回,忽然一轉念,回頭再看那些鳥儿,好似無知一般,不由寬心大 放,暗想這就是了,如果這些毒瘴會臨此地,這些鳥儿也不會避難于此了!不由又回身至那 谷邊往下看去,果見那一片紅霧只在足下兩丈處游來游去,卻不再上升分毫,覓此佳境,何 愁外人惊扰! 差不多又過了半個時辰,才見有几只白鳥引頸長鳴几聲,帶先飛下,那無數异鳥相繼振 翅飛回,各色羽翼翻騰空中煞是奇觀!葉硯霜見狀不由暗思,這些鳥儿都如此靈异,毒瘴起 落之時竟算得如此清楚,稍晚一刻怕不葬身毒瘴之中?真是上天造物各有用心了! 這才又想到該做的事情,拿起劍至那紅石小道上下路斬來,好容易才走到這小路盡頭, 竟是一死道,眼前聳立著一塊大有數十丈的石壁,石壁上大大的寫著“煉魂齋”三字,字身 都已生著青苔,每字都大有一尺見方,深刻石上,甚是蒼勁。只是奇怪既稱為齋,何故無門 而入?不由至前,細一打量這石壁,見其顏色純麗,用劍在上一划,“嗤”一聲落下無數粉 沫,抬頭一看,四周石質暗黑,雖一并被青苔染成綠色,但仔細辨來,卻和那綠色石質顏色 都大有不同。 葉硯霜再用劍柄一敲那綠色石壁,聲作鏘鏘,再用“壁虎游牆”功夫游上高處,用劍再 敲敲,聲音沉實有力,卻無余音,心中不由暗喜,如此判來,這綠色石質所掩之后,定是一 洞府無疑! 他正揣摩觀察是否有法打開這石,不想身后一陣极大勁風扑至,嚇得他忙一側腰,身才 縱出,回身一看,不禁大惊。敢情又是那只白首黑色的碩大巨鷹,此時竟稍息后再度出擊。 原來那鷹一時大意,中了葉硯霜一“黑耪啤保幽魌陑薄@龤C祥K喚侁譧l姆危牙襝 飄落了一地,平日視羽如命,今日竟被葉硯霜打落了一地,哪能不痛惜万分,心想如其負痛 臨敵,不如先事調息,待元力充沛后,再猛然出擊,制敵以死命。它在那石上暗暗運勁調 息,冷眼旁觀葉硯霜一路觀賞,平日這谷中已視為自己主人禁地,向不容許任何人獸侵入一 步,今日見這生人傷了自己后一路得意情形,心中哪能不恨之入骨,一會儿又見他拔劍斬 荊,這可再也忍不住了,略一運勁,覺得無甚大礙,复仇之心陡然而生,見他背朝自己,正 在用劍柄敲打石壁,乘其無力分心之際,猛伸雙翼疾沖而來,伸爪便抓。 葉硯霜見它爪到,一招“鐵板橋”,全身后仰,僅足尖著地,借著足尖之力一挺,身已 呈弧形竄起,正臨那鷹右方,挺劍便刺,劍身閃著一道青光,既疾且勁。 那鷹一爪未傷著敵人,一聲長鳴,大眼圓睜,一偏右翼,以雷霆万鉤之勢,向葉硯霜頭 上擊來,只聞得“喀嚓”一聲,卻擊中那一旁一株合抱粗的古樹,那古樹吃這鷹一翅,竟自 折斷,葉硯霜雖幸未被這翅掃中,卻已嚇得冷汗直流,一振腕打出一對鐵膽。這是南天禿鷹 成名的暗器,葉硯霜自出道以來,尚是首次使用。這一對鐵膽一出手,一上一下并排而行, 一奔前胸,一奔后腹,透著一溜勁風。 那鷹見這對鐵膽來勢厲急,雙翅向下一扇,身已騰起,這對鐵膽竟擦著羽邊打了過去, 無巧不巧,這對鐵膽卻正打在那綠石壁角上,只听得震天价的一聲大響,由那壁頂落下一塊 少說有万斤的大石,一時樹倒塵揚,石破天惊,別說葉硯霜惊嚇万分,就連那只巨鷹也被這 出其不意的暴聲嚇得一陣盤旋,收翅一邊,佛著那雙火眼金睛往發聲處望去。 卻見那綠色石壁在這一聲大震后,“吱扭”一串響聲,卻往內翻了開來,露出一間石 室。葉硯霜見狀直喜得心花怒放,自己苦思不得其門而入的石府,卻被這一對鐵膽無意触中 机紐,心想好險,要是自己以身往試,即或找到机紐,將石打開,那万斤巨石由上垂直落 下,怕不此時早被壓成一塊肉餅了! 由于惊喜過甚,連一旁的大敵也忘了,正欲往那石室走去,卻听得一陣吹竹聲,聲音細 婉如新葷出谷,不由嚇得一愣,心想難道此處尚有別的人跡么? 這一陣似笛非笛、似蕭非蕭的吹竹聲才一起,就見那巨鷹一聲短鳴,振翅而起,往自己 身后發音處飛去。葉硯霜正在惊嚇參半之際,那吹竹聲突然收住,葉硯霜回身往那發音處一 望,卻見那方才小亭之中,不知何時,卻多了一個又矮又胖的白發老人。這老人發須如銀, 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簡直眯成了一道線,赤一雙如玉的足,手中拿著一根黑光閃爍的笛狀圓 管,正自以手弄鷹,怡然自得。 葉硯霜一見老人這副模樣,已知絕非凡士,那么凌厲的巨鷹,在他面前,馴服得比一只 貓儿還乖,不由得肅然起敬,也顧不得先進那石府,返身赶走了几步,對老人恭施一禮道: “弟子葉硯霜叩見老前輩,并乞指示迷津!”不想那老人似同未見,依舊伸著如玉之手輕撫 那大鷹身上墨羽,頭連抬都不抬。葉硯霜心想這老人莫非是聾子不成,偶一低首,見自己雙 膝挺直,不由暗想,難道此老怪自己不行跪禮參見他不成? 想到這,不由雙膝一屈,跪倒當地,再朝老人恭施一揖,朗聲又念了一遍,這才見那老 人放下弄鷹之手,輕輕扭轉頭來,朝葉硯霜略為一視,頻頻點首道:“我的卦果然應驗了!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葉硯霜見老人這一回首,不由暗惊,好一副仙容,原來這老人除去 那滿頭糾葛不清的銀色發須外,兩耳孔內都各垂下一尺余長的白須,就像兩條銀蛇似的挂在 耳際,雙目開合間透著兩道奇光,一見即知分明內功已臻絕頂化境,仙風道骨,怎不令人心 生敬仰。 葉硯霜見老人發音蒼韻,語音甚為和善,當時誠意答道:“弟子今年二十有四,前輩有 何教意?” 老人聞言點點頭,面含慈笑道:“這就是了,想不到你來得這么快。你先起來,走近 我,我好跟你說話。”葉硯霜聞言,又行一揖,這才站起趨步走近那亭前,卻見那鷹此時一 聲厲鳴,頭上白毛根根倒豎,嚇得住足不前,老人喝一聲:“畜牲!”那鷹頭上白毛方慢慢 落下,猶望著葉硯霜厲鳴不已,這老人喝止鷹后,回頭笑對葉硯霜道:“你別怕,過來。想 必你方才触怒了我這鷹儿可是?” 葉硯霜聞言臉一紅羞道:“弟子來時不知是前輩所飼,只當是谷中野生,一時無意,打 了它一掌,尚乞前輩恕弟子無知才好。” 老人聞言面現惊容道:“這一掌是你打的?我見這鷹前胸隆起,分明是中了黑擰   等掌類,你難道尚精于此類掌么?” 葉硯霜聞言,不由暗惊這老人好高明的眼力,只由表面傷處已判出是何掌力,如今武林 有此造詣者,恐尚無一人,聞言不胜汗顏道:“弟子見這鷹儿來勢急猛,一時情急施出黑 掌,不想卻擊傷了前輩仙禽,真是罪該万死!”言罷把頭低下。 老人淺淺一笑道:“傷倒無妨,只是這‘黑耪啤b誦恍 K賾卸炯跡介ㄩ磽寱袾H茫 難道這謝小江如今尚在人世么?” 葉硯霜道:“老前輩所言不差,這掌果然是謝老前輩獨擅之技,弟子是由其門人紀商老 前輩處學得,謝師祖早已故世了。” 老人微微點首嘆道:“謝小江乃我掌底游魂,百年之前,淮江道上幸饒其不死,不想如 今還是死在我頭里了,你來得正好,老朽自知圓寂當在不久,至時你可權充收葬人……孩 子,我看你骨格清奇,面相渾厚,似非惡人,怎么會投得那謝小江之類門下?你卻要誠實道 來呢!” 葉硯霜聞言暗惊,久聞那六指魔謝小江乃江湖一怪,人遷苗疆以來,可謂之蓋世無匹, 此老如非虛言。竟似較那謝小江尚要厲害得多,而且以謝小江歲數來推斷此老,簡直大得不 可思議,聞言后既惊且慚道:“弟子實乃南天禿鷹卜恩師青鈴親授弟子,与那紀商老前輩曾 屬半師半友之間,紀老前輩為人仁善,不似其師弟,對弟子一番造化深情,令弟子今生沒齒 不忘……” 老人聞言含笑點頭道:“這就是了!……孩子,你此番來可是為取那本《會元行功寶 錄》么?” 葉硯霜點頭道:“弟子按圖索駭來至此間,正是妄想此書,尚乞老前輩指示迷津!” 老人呵呵笑道:“難得你智勇兼備,竟能窺破那圖上含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書 不就在你眼前么?……” 葉硯霜聞言一怔,隨喜道:“依老前輩之言,莫非那《會元行功寶錄》,就在那石室中 么?” 老人含笑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自己不妨去看看吧!”葉硯霜聞言半信半疑,正 欲轉身往那石室走去,老人突又道:“室內有一火眼,每隔若干時噴火一次,你要小心了! 孩子,你很聰明,我預祝你成功,事成后可來見我。”遂即回身用手一指身后泉下道:“我 就在那儿參修,可至彼處見我,現在你去吧。最后尚要告訴你一句話,不要放過那洞中每一 件東西,那將對你今后大是有益。”言罷起身向后走去。 葉硯霜恭身謝過這太虛老人的指示,待老人走后,這才怀著一番既喜且懼的心往那石室 中走去。 待走近那石室,由門外向內一看,首先入目的是一個青玉石桌,四樽石凳,雕刻精致古 雅,雖年久未有人跡,室內卻一塵不染。葉硯霜端詳了一番,舉步入內,不想腳方走進那室 內數步,就覺足下一軟,“吱唔唔”又是一陣异音,那門口半側巨石,竟又如前一樣地封死 了。葉硯霜見狀大惊,頓足縱起,卻已無及,不由嚇出一身冷汗,心想:“此番休矣!自己 就算得了那書,不得其門而出,還不要活活餓死在這石室中么? 想到這不由拔出劍來,在那石門上一陣亂扎,奈何那石門少說也在數万斤以上,何況石 質特堅,數十劍后。雙手已酸,再看那石上只不過有數處創痕而已,這一來算是死了這條心 了! 葉硯霜見門既無法打開,一狠心暗忖,既來之,則安之。我且先將那書得到,再圖外出 之念。想到這不由把心一死,反身向內走去。 見這室內僅此桌凳,和一具石椅,別無它物,不由往內走去。這一進內才發現,原來這 石室竟是一串五間,此間設有二石人,此二石人遠看起來,翩翩欲生,外面亦著外衫,細一 觀察衣式竟是宋朝款式,不禁大為惊奇,心想這儒海散人,在府內置此二石人作甚? 想到這,不由走近石人,用手一拍那石人膀臂,不想那手竟左右來回地晃了几晃,心中 暗暗稱奇。一時好奇,干脆將那石人外衣全部給他脫了去,這一脫去外衣,才發現那石人全 身上下竟按三十六處穴道,挖了二十六個銅錢也似的洞眼,每洞眼之前,均有一螢光閃爍的 銅片封門,用手一點那銅片,“叮”一聲,音同按鈴,再看那銅片已入穴道之內,不由大 悟,暗思原來這石人競是儒海散人特制而成,留待研習高深之點穴術所用。不由再注意這石 人四肢、頂、頭等部,都可拆卸下來,這石人足下踩著一塊石板,通有一長形細石條,直至 一石凳前,這石凳只能供一人坐用。不由一時好奇坐于石凳上,試用足一踩那石條,不想那 石人卻手舞足蹈起來,時而曲背,時而翹足,有時尚會跳上兩下,簡直同生人無异,不由暗 暗佩服,這儒海散人真是巧具匠心。 葉硯霜看畢這石人后,又走至另一石人之前,如法炮制,把它外衣脫下,卻見這石人全 身均是骨頭,形同一具死人骨架,那全身大小二百零六塊骨頭,一塊不少,都有正确名字, 紅筆標明,鑲在那每骨之上,甚為清新,不由暗想這是作何用處?這石人也是和先前那人一 樣,足下踩有石板,只是這石板并未通至那凳前,僅僅就在足下,試用腳一蹬,這石人喀喀 一陣響,也是抬拳踢腿的,正在看著出神,卻不意這石人右手一晃,左掌“力劈華山”分胸 便砍,力大勁猛,葉硯霜大惊,因隔离太近,又在無意中,竟閃慢了一步,被這石人一掌由 左胸肌處划過,當時連這半個身子都火炙异常,暗道這石人好大的手勁。 一時足下無意,卻又踩了那石板一下,見這石人猛然“雙峰貫耳”,兩掌對准自己兩耳 貫來,勁大力猛,葉硯霜大惊,這雙掌要讓他貫上,不腦槳四濺才怪,好在他已有前車之 鑒,雙臂一舉“二郎擔山”,砰砰兩聲,雙臂架住了石人雙掌,震得葉硯霜瞅牙咧嘴,一時 气往上撞,也不想這是石人,大喝一聲:“去你的!”這雙掌在空中一合,暗運內力,“童 子拜佛”雙掌合十帶著勁風,“砰”一聲,竟磕在那石人頭上,“喀拉”一聲,竟把那石人 頭打得歪向一邊,瞬息又自回复,細一觀,原來每關節都有銅簧連接,真可謂之鬼斧神工, 不由對這儒海散人拜服得五体投地。 想著就拿起那石人衣服,又為他們穿上,不想略用力大了些,那看來絲光閃閃的錦衫, 竟然裂為碎片,這才想到,敢情這衣服少說也有三數百年了,難怪如此不結實,干脆又給他 們脫了下來。 在這間小屋里,除去這二石人和那張石凳以外,別無長物,想不到一時好奇,險些傷在 那石人之手,不由暗暗惊异不止。 再往里去,石室中有一大蒲團,蒲團上竟坐著一老人,這老人白發披肩,兩眉又白又 長,雙目深凹緊合。不由大惊,這是何人?忙跪下恭道:“弟子葉硯霜与仙師叩安,并乞法 號!”不想一連說了三遍,那老人紋絲不動。 葉硯霜也不敢起,直在那跪了少說有一個時辰,那人仍然紋絲不動,不由暗暗起疑,心 想就是他是入定了,也多少能看出一點形跡來吧!怎么這人簡直同一具死尸一樣?不由又往 那老人臉上一看,見老人面色青白,竟像無一絲血色,不由大惊,心想這分明是一具尸体嘛: 想到這,不由大膽站起,往那老人身前走去,用手在他鼻前一試,果然連一點气都沒 有,這才知道,果然是坐化了。這是肉体法身,由各方判來,此人定是那前輩奇人,震惊天 下的儒海散人無疑了! 不由又跪下,對這儒海散人法体磕了兩個頭,暗暗祈禱此老陰靈能登极樂,這才起身站 起,本想再進第四間石室,無意又一窺那法身,才注意到,那儒海散人雙手環抱著小腹,各 手俱是伸出一指,像指物狀,不由一時慧心,心想莫非散人手指處有故不成? 想到這,先放眼望左手指處,見指處竟是一几,走近那儿一看,除去較常几小一點,并 無何出奇處,几上空無一物,不由暗自生疑,試用手一搬那几,竟是紋絲不動,再一看,原 來這石几四足竟是連在那石板之上,怪不得搬它不動,不由懊喪得用手往那几上一拍,不想 這一拍正拍在那石几几角,就听“咯瞪”一聲,接著,那石几連同那石板,竟往上翻了開 來,露出一個空格。 葉硯霜無意之間竟發現此秘,直喜得心花怒放,忙往那石格中一看,見有一長形玉匣, 似有三尺左右長短,不由伸手取出。 手才一触那匣面,竟覺不是玉石,入手溫軟,分明是上好蛟皮所制。見這匣邊,有一机 鈕,用手一按,“嗤”一聲響,匣蓋自開。 原來這匣中直列著一條兵刃,竟是葉硯霜生平初次見到的,見這條兵刃,分明是一條三 尺長的金蛇,周身金光閃閃,但決非武林中的蛇骨鞭、滕蛇棒之類。 這蛇形兵刃,全体就像是一條制錢粗細的金蛇,用手拿出,沉重有力,蛇尾較粗有手把 狀指印,供人抓實,再看那蛇身金鱗密布,每片鱗都是長尖形,順貼蛇身,滑溜己极,蛇頭 微尖,口尚半開,吐出一寸許長的一條信子,卻是青光閃閃如同自己劍尖一般。 葉硯霜見這兵刃,直喜得伸手抓出,上下一揮,不想這一抖動,那蛇身鱗片一一倒豎, 直同生滿了倒刺的苦爪一般,每一鱗片都銳利异常,心想這要打在人身上,不比狼牙棒還厲 害十分! 使他更惊喜的還在后頭呢!這鱗片只要一停舞,又再順貼如前;再看那手柄處微上,有 二紅色小石豆,伸指一按那其中之一,就听“鏘”一聲,那蛇口大開,舌信吐出竟有三寸許 長,可供用劍招,或點穴用,葉硯霜直高興得張大了嘴,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再一按另一粒紅石豆,就听:“突、突”兩聲,兩點金星由蛇口吐出,其快如電,發千 石壁,錚錚作響,走近拾起一看,竟是兩枚半寸長短的金色小菱形棗核鏢。 原來那蛇口尚可啟開,裝入暗器,這匣中另有一囊,此類暗器竟有滿滿一小袋之多。再 一按那前鈕,舌信又收回,嘴也合并,只是露出二犬齒呈鉤狀,那蛇尾尖有一扣圈,正好圍 扣腰上,當腰帶用。 葉硯霜把這兵刃圍在腰間,又把那石几合上,這才往散人右手指處望去。 這散人右手指處卻是那后間石室,進室內一看,滿牆挂的是各式經卷圖表,一時簡直就 看花了眼。最奇這石室頂上,都關有數條通洞,爍爍白光都由這洞中傳下。故此,這石室雖 無門窗,卻一絲也不覺悶窒,反而有陣陣清風,由上飄下,令人舒适已极! 葉硯霜在這室中翻遍了各樣經卷,真可謂之凡自己所知的武功,差不多都有圖譜,尚有 些連自己聞所未聞的怪功夫,也都記錄甚詳,只是這其中并沒有那《會元行功寶錄》。不由 回首再進入前室,詳細再看那老人手指處,似在這屋角處,不由按圖索駭地往屋角走去。 這屋角別無异處,只是壁上有一門狀暗影,試用手一推,卻毫不費力地被推了開來,這 一開門就覺一般暖气,直扑身上,暗想方才老人曾點示自己,叫我注意那火要噴的一定時 間,莫非就是在這里面么? 想到這,不禁提起勇气,往里走去,就像自己初鑽那石縫一樣,左轉右彎,走了有一大 段路,只是覺得愈走愈熱,最后到底,才發現竟是通一火眼,不由在那眼口,向下一望,通 壁皆赤,奇熱刺骨,已熱得頭昏眼花,忽听那火眼之下,轟隆隆一聲雷鳴,一道火苗往上飛 來。葉硯霜哪敢怠慢,腳一蹬,“金鯉倒穿波”竄出去有三丈,惊魂甫定,再看那眼口,奇 光閃爍,紅苗吞吐,敢情又在噴火,身离三丈,尚熱得如同烤肉似的。 他又退后十數步,注視著火苗,這樣燒了約半個時辰,火勢才減退,最后又如原狀。 不由暗暗惊心,心想這書要藏在這火穴中,自己天大本領也不敢下去拿。又等了約盞茶 時間,那火穴轟然一聲,又自噴火,半個時辰之后又自減滅。如是過了三變,葉硯霜見都是 有一定起滅時間,不由想起來時老人告訴自己的話,注意這火起滅定時。 想到這,見那火又行減滅,不由大著膽子,縱身至那穴眼之前,往下一看,這穴深只不 過五丈多,憑自己功夫,只需起落之間定可完成出入這穴中任務,只是擔心下去要找不到那 書就完了。 正自望穴皺眉之際,卻聞得一蒼老聲音道:“火穴之左側有一古井,要下火眼,須先下 那井浸濕衣服,否則万不可縱下!”不由大喜望空喊道:“老前輩,那書可在此火眼中 么?”不想一連喊了三四遍,毫無回音,不由用手一捶頭,自己暗罵一聲:“好糊涂!”心 想此時离那室外,少說也有百丈之距,再加上數道石牆,這聲音如何能傳出去?老人對己說 話,分明是用千里傳音,自己如何有此高玄內功呢?不由搖搖頭退至一邊,腳才一退,那火 又自噴出,身上飛濺了几點,馬上燒上几個小洞,不是馬上拍打,怕不燒起才怪,不由暗道 一聲好險! 葉硯霜依從老人之話,往那火眼左側走了十几步,已至盡頭,并未發現什么古井,只是 此時身上反覺一片清涼,那赤烈的火焰,就在眼前熊熊燃燒,可并無一絲熱感,不由大奇。 葉硯霜由此判斷,定是眼前有一古井,這清涼之气就由那井中傳出,才會令己有此感覺。 果然有一青石圓板,緊貼地面,人尚未走近那石板,已感陣陣冷風由內傳出,不由大 喜,雙手一按那石板往上一啟,應手而開,只是此時雙手就像抓了塊冰似的,凍得手掌發麻。 葉硯霜放下石塊,探頭往下一看,果然是一口僅容一人能下的古井,陣陣冷風由內透 出,已冷得二齒相戰,心想,我的媽!這要往下跳不凍坏才怪呢! 此時抬頭見那火焰正烈,心想馬上要黑了,如果自己再要猶豫不決,恐怕非要留待明天 不可了,那時往下跳,倒不如現在往下跳好些。 想到這,算計那火差不多再一會儿又該熄了,這才提一口丹田之气,逼運全身,封住了 各處要穴,為防這奇寒鑽人,兩手攀住井外石邊,全身往井下墮來,身一進井直冷得抖戰不 已,強提著那口元气往下垂來,漸漸雙足入水,一股寒流,直透全身,葉硯霜強忍著這奇 寒,便往下慢慢垂來,慢慢全身都下了水,只留出二手攀住石沿。所幸葉硯霜自小練功,內 力元气充沛,否則此時怕不早被凍斃井中了。 葉硯霜這樣在井中泡了一會儿,全身已麻,再不出來,非死在內不可,這才勉強往上爬 起,待出得井來,已凍得全身戰抖不已,絲絲寒气直透骨髓,略一運气尚能自如。不由往那 火眼望去,此時見那火正自要熄,心中哪敢怠慢,此時不去,前功盡棄。 想到這,雙足一蹬,已至那火眼旁。見大火已全熄,此時冷熱相混,更不是味,一咬 牙,心想生死由命,看准那穴眼之底一邊凸出石角,一飄身往那穴中凸石縱去。才一入內, 就像跳入火爐中一般,周身衣服嗤嗤直響,要不是經過那古井冰水所浸,此時怕不燃起才 怪。葉硯霜此時但覺全身筋肉如焚一樣,哪敢再多留一刻,一眼望去,果見有一黑光閃閃的 長匣,置放那火口之邊,也顧不得許多,伸手就抓。 這一抓住,就像抓在一塊燒紅的鐵上一樣,直燙得大叫一聲,往上一擲,自己跟蹤而 出,才一蹤出,已感頭一陣昏眩,扑通栽倒,人事不省。 方才全身濕得淋漓的衣服,這時已全部呈焦狀,有的已在冒煙。葉硯霜手臉都已被烤得 像涂了一層油似的,那只触摸匣面的手已有數處被燒破了,流著黃水。 不知什么時候,他才悠悠醒轉,一片漆黑,知道已是午夜了,那只被燙之手,尚自隱隱 在痛,略一端詳,自己暗幸,所伏這處竟是那古井這邊,否則此時怕不被那奇熱烘烤,再也 醒不了啦。 除了這手以外,別處僅微微作痛,倒無什么大礙,心中反倒暗暗慶幸。此時那火又噴 出,照得這洞中如同白晝一般。葉硯霜勉強站起,往四下一望,果見那黑色石匣,就在附近 地上丟著,不由走至匣前,可不敢再用手拿了,只用腳輕輕的踢近那井邊,這樣冷凍了好 久,才敢伸一指碰一下,覺得不熱了,這才大膽用那只不痛的手拿起,入手滑膩柔軟已极, 心內一喜,真連熱痛也顧不得了。只是這匣四周無縫,怎么也打它不開,試著用劍四周一 划,僅出了一圈白印,瞬息即逝,依舊原樣,不由又著起急來,心想一切待明日出去見著老 人再說。 想到這,盤膝坐于那古井旁邊,試著以那“三元開神”之法運行起來,三次而后全身通 暢,和來時一樣。此時天光微現。竟又是一日開始了。 葉硯霜見天已明,不由站起,拿著那匣往外走去,待走到石室內,才想到那大石尚封著 門呢,不由怔在那里,心想這可完啦!等跑到那石壁處,用手一陣亂敲,就像晴蜒搖石柱一 樣,別想推動它分毫。正在這急得不可開交時,卻听那蒼老聲音又起道:“娃娃,不用敲 了,沒有用,到時候我會助你出來,只是這十天以內,你要苦一點。” 葉硯霜在內大急道:“老前輩,那我不要餓死了?” 想是离得大近,這聲音居然傳出,就听那老人答道:“好孩子,別擔心,餓不死,那古 井邊有的是黑精,這東西市上想吃還吃不著呢!吃了好處多著呢!” 葉硯霜聞言心稍放又道:“只……是……老前輩,這十天我在里面做什么呢?” 老人笑道:“五天火烤,五天井凍。”葉硯霜心想,那我不成點心了?聞言只好答應一 聲,垂頭喪气回返室內。他還只疑這是老人有意給自己折磨,卻不知老人用心可謂之良苦。 那火眼乃地火一泉眼,奇熱較常火熱之何止十數倍,老人命其五天火烤,實含有無限深意, 一方可陶冶其筋骨,再方可去其內身墮質,培育乾元之气。五天井凍也一樣意義深厚,這井 實系風雷谷底一寒流泉,儒海費盡力量,才引一道入此洞室。每日在這古井中冰鎮些時,可 使筋骨加倍剛實,人初触到冰泉時,全身猛一暴縮,這暴縮之力實系武術上之一气功,此气 實具有無上威力。故這冰鎮人体,最主要功效是在培育這种一气功,能使在暴力一触之初, 迅能運气防止,那么練這种功夫,最有效的方法,沒有再比這再靈再好的了! 且說葉硯霜領命而返,依老人言,先五日坐于火口近處,僅穿短褲。初二日內,汗如雨 下,几乎暈倒,后三日漸感由丹田游出一股气体,逼得身外暴熱無法浸身。至此那葉硯霜才 体會出老人的深意,不由感激万分,干脆連夜晚也不离那火口一步,在火口運那“三元開 神”坐功,吐納中不知已收了那火眼中元陽,其益實是他自己甚而太虛老人也沒能預估得到。 這五日內餓時就至那古井邊找取老人所謂的黑精,這東西每個都有杯底大小,通体黑 亮,試一入口,香脆异常,微微有一股清甜,可是別看它小,以葉硯霜偌大飯量只食兩枚, 卻再也不能多吃了。 如是一日僅需六枚,五日來葉硯霜但覺精力充沛,雙目在黑夜里能視物,只當身在火 口,有那火光照著,卻不知自己此時眼力不在那云中雁以下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何 故?“黑精”使然也。 后五日在古井中冰鎮,那味儿可真不好受,大熱之后猛然酷寒,就連全身骨頭都是酸 的,又像万枚金針一齊刺肌一樣。初二日,葉硯霜是每隔一個時辰非出來休息一下不可,后 來硬咬牙撐著。 第十一日清晨,葉硯霜尚在井中運功吐納之際,卻听得外面哈哈一陣大笑道:“娃娃, 怎么樣,嘗到美味舍不得出來了是吧?快出來,這門可要關上了!”葉硯霜聞言,嚇得由井 中一竄而出,拔足就跑,待到石室前,抱起那黑匣,往外就竄,果見那巨石半開著,透進了 閃閃的陽光。 那巨石喀喀連聲,竟似又要合上。葉硯霜一急,一面縱起,口中大喊道:“老前輩,等 等關!等一下……”一急展出了上乘輕功“八步赶蟬”,只一閃已至室外,那門“砰”一聲 合上,差之僅一瞬,還未容抬頭看清室外一切,背上已被人拍了一下,只听那人呵呵笑道: “好孩子,做得好!” 葉硯霜舉目一看,正是那矮胖老人,眯著那雙閃閃有神的細目看著葉硯霜。葉硯霜大 喜,口中道:“謝謝你老人家關怀,弟子幸能如愿!” 身子已跪下,正欲叩頭,卻听老人笑道:“免了吧!”只見他一伸玉手,一股极大潛力 直逼前胸,想彎腰也不行,隨著老人那手往上一招,自己不由自主跟著立起,老人點頭笑 道:“看你元質內蘊,精气四溢,這十天來你已有极大收獲,真出我意料之外,先師祖得此 傳人,真是可慰在天了!孩子,我名元野,法號太虛,從今起就是你嫡傳師父了。” 葉硯霜聞言扑通跪倒道:“如此師祖在上,受弟子大禮參拜!” 老人含笑道:“按年歲倒是真可稱你師祖,只恐今后能和你相處的日子已不多了,至多 四月……不過,孩子,你放心,這四月來足可把你造就成天下獨步的武尊,我們那邊去吧。” 葉硯霜虔誠后跟,見老人走至那泉下,原來那泉下,并無任何洞室,只有一蒲團置于石 下,那石因伸出如棚狀,倒是一個天然的室頂,太虛老人坐于蒲團后,對葉硯霜道:“你也 坐下,把進洞后一切,慢慢說說我听听。”葉硯霜恭應一聲,坐于石上,這才一五一十把內 中一切,詳細說了一遍。太虛老人听罷點頭道:“那支九合金絲蛇骨鞭也讓你得了,這真是 一條曠古絕今的兵刃,此鞭一出,武林道上將要放一异彩了。娃娃,你的福緣可真不小,但 希望本著這份忠厚之心,行道江湖,才不負儒海仙師對你這一番厚賜呢!”葉硯霜唯唯受 命,太虛接笑道:“那本《會元行功寶錄》你已得到了吧?你可知如何啟開呢?” 葉硯霜雙手把那玉匣遞上,口中道:“弟子雖僥幸得到此匣,一來尚不知是否是那本 《會元行功寶錄》,再說此匣堅實無比,又無縫口,真不知如何能啟開。尚請師父指示一番 才好。” 太虛老人接過那匣,略一掂量,含笑道:“正是此書,你可知此黑色軟匣是何物所制 么?”葉硯霜搖搖頭,太虛老人道:“此乃千年金犀角所制,此獸產在藏西,儒海仙師將書 裝于其中后,本是兩片可分開的,不想被這數百年池火冶煉,已合為一,要啟開非用极利之 寶刃不可。”言罷用目一瞟葉硯霜胯下寶劍道:“你那劍可使得么?” 葉硯霜道:“弟子此劍名‘玄龜’,堪稱上好利刃,只是也斬它不開。” 太虛老人略皺眉道:“那就麻煩了,天下雖大,据我所知能開此匣之劍怕尚沒有兩三 口,且都不知流傳到何處了……”葉硯霜聞言也甚愁憂,突見老人面色一展笑道:“你不是 得到那九合金絲蛇骨鞭了么,拿來試試!”葉硯霜心想那又不是劍,如何能行?聞言把那鞭 解下遞上,老人只一抖,已筆也似直,再一按那紅鈕,蛇口張開,葉出舌信,老人笑道: “有此舌尖就行了!你把那匣子拿過來試試。”葉硯霜依言把那黑犀角匣遞上,只見太虛老 人用那舌尖,在那匣緣沿邊輕輕一划,略聞絲絲之聲,果真划開了一條縫來。葉硯霜不禁大 喜,往那匣中望去,見內中果真放著兩本竹冊,太虛老人笑道:“我還只當是一冊呢,想不 到分上下二冊!”葉硯霜見那《會元行功寶錄》,都是由磨成如紙薄的竹片裝釘而成,色純 白,加上深黑的字,看來十分醒目。 首頁竹片上,紅色刻著:“會元寶錄”四個大字,下有一行小字為“外三合篇”,下款 為:“儒海理撰”;又看那下卷,亦是紅色刻著“會元寶錄”四個大字,下面四字卻是“內 三合篇”,不由奇道:“師父,這內外三合,可是指的手、眼、身和血、气、神六种么?” 太虛老人點頭道:“正是這六合!從今起我可每天傳你些運气之功,至于這書內各門功 夫,一來我雖為儒海嫡傳徒孫,卻也不能破例練習,再說我圓寂在即,也無暇分太多的心, 好在各篇均有詳細圖解,你不難從中体會。” 葉硯霜聞言點首稱是,那太虛老人此時含笑點頭道:“你既如此勤于練功,我就索性助 你一臂之力,使你能早日學成下山,此舉實可省卻你苦功不少。” 葉硯霜聞言恭謹領命,太虛老人言罷伸出一手,按住他的命門,葉硯霜只覺得老人的 手,微微在那里顫動不止,漸覺有一股熱气由命門貫入,通行十二玄關,直達涌泉,再由七 十二脈周行全身,遍体奇熱難耐。 葉硯霜因曾受過大穴冰井練体之苦,雖覺奇熱難耐,倒還能強忍住不出聲气,只管宁神 靜志,先時五內如焚,似比火熱,關個時辰后,方覺渾身通泰,舒适無比。前后約過有半個 時辰,忽听太虛老人喜道:“想不到你定力根骨如此堅厚,真不枉我度你一場了!”接著又 傳了葉硯霜坐功,道:“你此時百脈通暢,日后運气調元,可以毫無阻滯,這附近有現成黃 精野果,外有鐵釜一口,支石為灶,如想熱食,可隨意獵取禽鴉,只是不可出這附近范圍。 我此時馬上做功,約半月后醒轉,這半月內一切依我方才傳你方法去做,定有大益,待我醒 后再傳你兵刃”言罷果然盤膝坐定,舌綻垂丹,不再言語。 葉硯霜恭敬行了大禮,不敢惊扰,遵老人言在這大石后果然找到一口鐵釜,四外黃精松 子遍處皆是。自己一人坐在那石上,思前想后,好似作了一夢,只管出神尋思,也不覺餓。 暗忖老人既說這書他不便練習、又說此書中有圖解參考,令己研習,一定頗為玄妙,自 己既費盡心机得到此書,怎可置之不習,豈不有負這番緣份。 想到此,不由將那寶錄打開,前半本竟無一字,滿是圖形,飛躍屈伸,坐臥行立,琳琅 滿目,偏生坐像最多,十九一式,一時倒反不知如何下手去練,似這樣起坐尋行,過了多 時,仍舊尋不出一點線索,不由暗自著急起來,愈急愈不明其意。 一最后把气沉下去,閉了雙目,略為定了下神,把心一琚A暗罵好容易遇上這等福緣, 偏又資質如此愚下,如不悟出這書中的圖解用意,誓死不休。 好在太虛老人要半月后才醒,無須急在這一時,何不先照他所傳煉气之法,勤加練習, 緩時再去參悟。 想到這里,便將雙膝一盤,冥心用气,打坐入定,他本有极深根底,此番又得太虛老人 細心教示,不一會儿已入定過去。等到做完功課起身,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只覺身輕体泰, 神气清朗。 不由順手又把那書拿過,翻開一看,那些圖解似稍能辨認,這才少悟出虛生空白之理。 适才是心浮气躁,滿腔欲望,所以看它不懂,此時坐功之后,矜平躁釋,神清志宁,便好得 多。以后如勤加練習,定能一目了然,無需百般苦思,縱無字跡注解,多少總能体會出一些 道理,不禁轉憂為喜,益發奮勉不置。 葉硯霜自昨晨入那冰井后,到此已有一天多未進飲食,這時心里一寬,方覺腹飢難耐。 連日常食那黑精,雖香脆异常,到底不如熱食來得實在,心想老人既有支灶一言,當不會怪 自己熱食吧! 想到此,就在附近用石塊堆成一小灶,一面便開始在附近找找有何可熟食之物,順手拔 了一根黃精,咬了一口。覺得入口苦澀,不由更思肉食。 這時樹上正有不少如鳩狀黃鳥,葉硯霜由身上摸出一枚制錢,抖手彈出,“扑扑”兩 聲,連翻兩只,不由大喜,撿過一看,每只都甚肥大,走到泉邊洗剝干淨,這才升火烤鳥, 一時香气四溢,鳥脂騰芳,就著烤熟的黃精,吃了一飽。 吃完之后,喝了几口清泉,又坐下把那書來翻開,和剛才一樣,仍是不大明白。 此時山風呼呼,吹得滿谷樹木搖來晃去。葉硯霜僅穿一薄衫,還多已撕破,不禁微感些 涼意,索性又走至那石墩上,再次又打起坐來,醒后又吃些干果。再坐入定。似這樣一連做 了十几次功課,始終未曾离開這塊地方,只覺天气時明時暗,不知覺間,已有三天光景。葉 硯霜因是天質敏慧,潛心一意,勤苦參修,再加上原先隨南天禿鷹已打下了极深武功底子, 又經過紀商一心教導,此番又幸逢這絕世异人授功,哪能不一日千里,進步极快! 葉硯霜夙根极厚,進步极快,本人尚不知道,只覺得此時心智空明,耳目分外靈敏而已。 這一次入定完畢,又把那《會元寶錄》拿過翻開,覺得格外比以前清晰易明,知是打坐 之功,自忖再有數日,只要按著老人所傳坐功,能在一次中將气机運用純熟,通行逆行,過 了十二周天,做到他老人家所說境界,便可照著這書上圖解,不問悟出門徑与否,一一試練 了。 正在那暗自尋思,忽見天空一陣拍翼之聲,不由抬頭一看,見又是那只龐然大黑鷹,火 眼金睛,注定自己,在空中一陣盤旋才落下,知道這鷹還記仇,暗思幸虧此時來襲,若是剛 才自己行功時它來尋仇,自己無暇分顧,豈不只有閉目等死。 由是暗想還不如和它和解了事,鬧起來,自己總是吃虧。想到這,那鷹也落至葉硯霜身 前丈余處,想是識得葉硯霜掌法厲害,不敢冒然發難,只睜著那雙怪睛瞪著葉硯霜,頭上白 毛根根倒立。 葉硯霜伸手往怀里一摸,居然還有在石室中吃剩的几個黑精,不由計上心來,自己先掏 出吃了一個,然后再拋一個至那黑鷹面前,那鷹正在暴怒,突見葉硯霜拋來一物,還當是暗 器,才一展翅,見那物竟在自己面前停住不動了再一注目,竟是一枚黑精,自己一天到晚沒 事飛遍此山,也找不到這么半個,這人從哪里得來? 有心不吃吧,實禁不住那黑精誘惑,直急得連聲短鳴。葉硯霜見有門了,又掏出一個, 丟于地上,這一下那鷹可實在受不了啦,頭上的白毛也下去了,先睜眼望望葉硯霜,見他面 含微笑,于是膽子就大了,一飄翅就飛下了石,一連兩嘴啄起地上黑精,几伸脖子已咽下去 了。 這墨羽一連吃了兩個黑精,它出身山野,一看就知這是好東西,入嘴后果然入口生芬, 直喜得撫羽歡鳴。 葉硯霜見狀忙試著走近了几步,問道:“鷹大哥,還生我的气不?”那鷹偏頭瞧了瞧, 不示可否。葉硯霜心想,大概賄賂太少,忍痛又掏出一個,往它面前一丟。 這一下果然有效,那鷹正想就是不生气,也得找個碴下台,也不能變得太快了!忽見人 家抖手又是一個,這一來還有什么話說,一面歡鳴了几聲,一面迅速啄起地下黑精,那顆怪 頭就像搗蒜似的朝葉硯霜連點。 葉硯霜又走近了几步,差不多快挨住那鷹了,見它并無异態,不由低聲道:“怎么樣? 气消了吧?”那墨羽一面振翅一面連連點頭、葉硯霜不由大膽走近,先摸摸它毛、才道: “我等一會儿就要行坐功了,你可別吵我,好不?”那鷹又點點頭,葉硯霜這才注意這鷹, 好一身黑羽,全身油光帶亮,兩翼張開,直如兩扇門板,愈顯得神發俊明,不禁輕撫了它一 陣羽毛,那鷹也彎頸附翎,狀甚依戀。 葉硯霜和這鷹玩了一陣,見天已不早,自己又挖了几個首烏野芋,放至火旁烤熟,益覺 适口异常,盡情大嚼了一陣,又調了會鷹,才想到自己該練功了。 他來至那石墩前,又打坐坐好,一坐好運功,就覺著一縷熱气,由丹田起來,緩緩通過 十二玄關,直達命門,忽然又順行下去,与老人傳授時,手按命門的情況相似,知道二期坐 功業已圓滿。 坐罷,又順手拿過那書,翻開一看,那書上圖形,竟是若有所得,無微不矚,不禁狂 喜。這一注視,竟悟出自首頁起始,至未頁止,所繪圖形,個個俱似有呼應關系,一數全 書,共是三百六十四個形象。 暗忖這圖解,分明是按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怎么竟會少了一圖?細觀這書頁,并無殘 缺之像,再四揣摩不出,反正無師之學,全仗自己用心試習,并不深知微妙,且試試再說, 便決計從首頁那些動像練起。 起頁是一連十二個人形坐像,都是疊坐朝前,頭一幀兩手擱置膝頭,雙目垂帘內視,首 微下垂。第二個起,頭略正,但狀甚妥閑。以下的十個坐像,全部相同,看不出有何差异。 葉硯霜雖猜是坐功次序,但全書三百六十四個形象,飛潛動靜,無一雷同,但為首這十 二圖,除第一個頭略低,算是坐功的起式,后面這十個,既無甚變態,要他何用,定有深意 在內,猜想定是自己心粗,沒有看出他的异處,于是定了會儿神,再仔仔細細察看那十二形 象,是否有同异之點。 結果發現,除面貌胖瘦,身材高矮不一外,休說姿態相同,連服裝,甚至衣紋,都是一 個樣子畫出似的,更是想不出個道理來。 突然想到,這十二人也許就是當初儒海散人的十二個門人也未可知,再看全篇人相,一 共不足二十,除這十二個是衣冠整齊外,其余都是赤著身子,暗忖自己所料也許不錯。 想了想,便從頭練起,練了一晝夜,這前十二圖已相繼完成,不敢求其速成,每樣練它 十次,這樣依下練去,待全部練完,看看如何再作計較。 從十三圖起,那圖形不盡是人,尚摻和著不少鳥獸和各式各樣的動定狀態,葉硯霜不管 一切,就照著上面焦經鳥伸,一一練習起來。 葉硯霜因不明功理,先頭只是想照本畫符,練它一番再說,誰知才練了兩式,便覺出有 些意思,一式有一式的兆朕,不禁喜得心頭怦怦跳動,連飯也忘了吃,照式勤練不已。第二 日過去。已會了百十來式,有一次練完了,暗想只是些靜式,何能用來對敵,不如照過去卜 恩師所傳的身法,將這些招式連續打出,看看如何! 于是便照各式,先挨次連貫,和打拳般練了一趟,然后又顛倒錯置,再練一遍,練時已 覺气机隨著流行、和坐功時相仿,益發狂喜,不消十日功夫,全書圖像,俱已練完,雖然只 知依樣畫葫蘆,并不深悉其中微妙,對于運气功夫,卻已是大有進境。 老人入定時曾說:半月后可醒轉,料必無差,這些日子自己苦練功夫,倒底進境如何, 自己也不知道。暗思自己光練坐功及掌術,卻忘了兵刃,放著一條稀世奇刃不練。往后出山 遇敵時豈不討厭? 想到此,由腰前解開活扣,“錚”一聲,已抖開了那九合金絲蛇骨鞭,一時金光閃爍, 別說練,就這么看已喜得心內亂跳。 葉硯霜因不知如何練這鞭,一時生悟,就照方才那書中后面各式飛鳥走獸,以及人之動 態,將這鞭法施開,參以平日心得,一招一式,擊刺縱躍起來,一時金光閃閃,青信吞吐。 頭兩次練罷,竟是得心應手,頗能合用,只因形式部位變化不同,有的式子專用右手,便難 演習,非換手不可,如果不換手,二手位置就要沖突,到時勢非丟劍不可,暗暗皺眉,頗認 這是美中不足! 練到十次以上,動作益發純熟,快練到一百零三式時,又該換手,才能過去,心想就強 他一強,看看是否真無別的解法,心里雖這么想,身法并未停住,就這微一遲疑之際,已然 練到了那一式上。這中間一截共有七十多式,多是禽鳥之形,大都是以爪翼來動作,并無器 械,葉硯霜用那鞭照式体會,都能領悟用法。 那一百零一、二兩式,一個是“飛鷹搏兔”,盤定下矚,一個是“野鶴沖霄”,振翼高 騫,一上一下,本就不易變轉,偏生這一百零三式,僅是“神龍掉首”,揚爪攫珠之形,葉 硯霜先將身縱起,接著練那第二式,只知橫劍齊眉,去學那鶴的右翼,如果跟著提气飛身回 首旁擊,格于圖中形式,非兩手換劍不可。 當時一急,想變個方法,只顧照式練習下去,不料那些圖式,一式跟一式,葉硯霜身在 空中,剛照式一個翻騰,猛見金光一閃,自己的頭,正向手中金鞭碰去,這時葉硯霜的鞭, 原是用虎口含著,大二中三指按握鞭柄,平臥在手臂之上,再想換式,將鞭交左手,已是無 法,情知危險万分,心里一急,就著回轉之勢,右手一緊,中指力照著劍頭一按,右臂平著 向上一推,那口鞭便离了手,斜著往空中飛去。 ------------------   黃金書屋 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