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飛虹 
    
    第十三章 初傳正統道﹐驟遭魔難劫
    
    
    
    
    
    
    
        蒼須奴知道這位小姐的脾氣﹐一個惹翻了她﹐天都擋不住﹗
    
        他生怕尉遲青幽中伏吃虧﹐趕忙道﹕“小姐犯不著親自出馬﹐待得今夜老奴跑上一
    
    趟﹐查明了一切﹐然後再報告小姐知道﹗”
    
        尉遲青幽想了一下﹐點頭說道﹕“也好﹗”
    
        她眼光一掠岳懷冰道﹕“現在敵人居然膽敢深入後山﹐我們不能不防。我想二哥沒
    
    有事時﹐最好暫時不要步出冷香閣﹐以免為敵所乘﹗”
    
        岳懷冰點點頭道﹕“我這就回去﹗”
    
        尉遲青幽笑道﹕“我送二哥回去﹗”
    
        說時杏眼向著尉遲鵬瞟了一眼﹐尉遲鵬正在跟她斗氣﹐自不願與她一路﹐只得站住
    
    不動﹗
    
        尉遲青幽遂即移步前行﹗
    
        岳懷冰看了尉遲鵬一眼﹐道﹕“鵬兄一塊來吧﹗”
    
        尉遲鵬搖搖頭道﹕“我不去。”
    
        他上前一步﹐小聲叮囑岳懷冰道﹕“剛才說的話可別告訴她﹗”
    
        岳懷冰點點頭﹐尉遲鵬道﹕“我一半天再來找你﹗”
    
        說完轉身自去﹗
    
        岳懷冰向蒼須奴點頭暫別﹐趕忙追上了尉遲青幽﹐後者正自站在一顆雪松的腳下。
    
        人是出色的美﹐樹又是那麼的秀﹗
    
        岳懷冰不知道她何以要親送自己轉回﹐心里著實費解。原以為他們兄妹斗氣﹐莫非
    
    是拿自己來洩氣﹐那可就慘了。
    
        心里這麼想著﹐少不了打量了尉遲青幽幾眼。
    
        尉遲青幽見他走近﹐才又轉身前行。
    
        二人並排步行﹗
    
        “我哥哥在背後都編排我什麼來著﹖”
    
        她一面走一面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
    
        “沒……說什麼﹗”
    
        “沒有﹖”
    
        她站住腳步。
    
        尉遲青幽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望著他﹐岳懷冰窘笑了一下﹐顯得不大自然﹗
    
        二人繼續向前面走。
    
        尉遲青幽一笑道﹕“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是不是很兇﹖”
    
        “青妹玉潔冰清﹐人品、武功都令我佩服之至﹗”
    
        她低下頭笑了笑﹐眼波兒向著他瞟了一眼﹐道﹕“你真會說話﹐干嘛把我形容得這
    
    麼好﹖”
    
        岳懷冰吶吶地說道﹕“我說的全是真的……”
    
        他好像只會說這麼一句。
    
        尉遲青幽鼻子里哼了一聲道﹕“從今天起﹐我要親自傳授你本門心法﹐我可不像哥
    
    哥那樣﹐我先告訴你﹐我很嚴﹗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說時已來到“冷香閣”前﹐她率先步入。
    
        岳懷冰跟進去﹗
    
        尉遲青幽道﹕“我剛才見你由八角蓮亭里縱出來的勢子﹐証明你已經可以練習‘伏
    
    氣’的功夫﹐因此我想提前傳導你劍術入門的口訣﹗”
    
        說時手指向著吊在空中的那口長劍指了一下﹐即聞得“嗆”的一聲﹐那口長劍自行
    
    由鞘內跳出數寸。
    
        一股冷森森的劍氣﹐頓時充斥室內﹗
    
        尉遲青幽道﹕“這口劍還是我曾祖父玉洞真人留下來的﹐劍名‘聚螢’﹐和我爺爺
    
    留給我的那口‘鑄雪’劍﹐乃是雄雌一雙﹐在目前所知七十九口前古仙劍之中﹐名列十
    
    九﹐極為珍貴。本來是留給我哥哥用的﹐後來發覺劍氣與我哥哥體質不合﹐才把它懸在
    
    這里﹐用為鎮閣之寶﹗現在你來了﹐正好合用﹗只是在劍術未成之前﹐暫時不能佩帶﹐
    
    以免遭人覬覦﹗”
    
        岳懷冰微笑道﹕“我想這類前古仙劍﹐不是隨便何人都可以占為己有的﹐還不知我
    
    有這個緣份沒有﹗”
    
        尉遲青幽點頭道﹕“你說得不錯﹐現在就看你有這個福氣沒有了﹗”
    
        說完暗誦口訣﹐纖手向著側身又指了一下﹐奇光刺目﹐寶劍已脫匣飛出。
    
        藍汪汪、白顫顫、冷森森的劍身﹐足有三尺長短﹐剎時間﹐全室大放光明。
    
        這口出鞘的“聚螢”仙劍﹐一經脫鞘﹐就空一旋﹐銀蛇般地直向窗外飛去……
    
        尉遲青幽早已料到了有此一著﹐右手拿捏著劍訣﹐向外一指﹐清叱一聲﹐喝道﹕
    
    “噠﹗”
    
        那口劍原已脫窗飛出﹐倏地一個急轉﹐又向室內飛回﹐剎時間如飛虹暴漲﹐銀河倒
    
    卷﹐在一片風雷聲中﹐直向尉遲青幽身上直飛猛刺了過去﹗
    
        尉遲青幽纖指指處﹐自其指尖上矯龍般發出了一道白光﹐迎著來犯的劍身只一繞﹐
    
    已糾纏一處﹗
    
        岳懷冰心正希罕﹐卻見尉遲青幽所發出的劍光﹐如同一條巨蟒般地纏在了“聚螢”
    
    劍所發射的白光之上﹐雙方一糾一掙﹐“嗆啷”脆響聲中﹐那口“聚螢”劍已墜落在地。
    
        隨著尉遲青幽纖手招處﹐前後劍光已幻為一口銀光刺目的長劍﹐攢握其掌心之內﹗
    
        岳懷冰一打量落地的那口“聚螢”劍﹐和尉遲青幽手中所握長劍﹐外表樣式上幾乎
    
    一般無二﹐唯一的差別只是那口“聚螢”劍光色白中透藍﹐而尉遲青幽手中的“鑄雪”
    
    劍卻是光彩純白而已﹗
    
        先時岳懷冰並未見尉遲青幽佩有寶劍﹐此刻見狀才知劍術之奧妙變幻無方﹐所謂
    
    “收之藏芥子﹐放之彌六合”﹐果然所傳非虛﹗
    
        他眼見尉遲青幽小小年紀﹐竟然有此神妙功力﹐自己昂揚七尺之軀﹐如今尚未能得
    
    窺門徑。
    
        一念之間﹐乃使他升起無比的向上的雄心﹗
    
        這時尉遲青幽把手中長劍歸入劍鞘之內﹐再看落地的那口“聚螢”長劍﹐盡管墜落
    
    在地﹐亦顯得頗不安寧﹐劍尖上奇光伸吐﹐如出水之魚﹐在地面上跳躍潑刺不已﹗
    
        尉遲青幽笑向岳懷冰道﹔“這口劍好烈的性子﹐不過﹐總算被我禁法所制。二哥你
    
    請盤膝坐定﹐讓我試一試劍身氣質與你是否相配﹗”
    
        岳懷冰聞言應了一聲﹐乃在蒲團上盤膝坐好﹗
    
        他這里方自調息初定﹗卻見地面上長劍在尉遲青幽仙法催使之下﹐倏地潑刺躍起。
    
        岳懷冰此刻雙目原已下垂﹐乍見奇光﹐不由心中一驚。
    
        是時耳邊卻傳來尉遲青幽柔若蚊鳴的聲音道﹕
    
        “二哥不必害怕﹐只管定下心來……此劍將在我運施之下﹐貫入你全身百穴。二哥
    
    如覺出全身發冷﹐那是劍身本身之氣﹐可以無慮﹔如果感到身上發熱﹐就要趕快張開眼
    
    睛﹐我自會處理﹗”
    
        岳懷冰點頭示意﹐表示聽見了。
    
        在“萬松坪”三年靜居﹐苦練刀功時﹐他早已築下了內功根底﹐尤其在靜坐方面極
    
    見功力﹐可以瞬息之間﹐排除雜念﹐引發丹田之氣機﹐行貫全身。
    
        他這里方自凝神﹐尉遲青幽已施展仙法﹐素手一招﹐地上長劍已平空躍起托在手掌
    
    上﹗
    
        只見她櫻唇半啟﹐向著劍身上輕呵了一口﹗
    
        剎時﹐那口看來長有三尺的劍身﹐一陣暴縮﹐變為尺許長短﹗
    
        尉遲青幽再呵一口﹐同時另一只左手﹐向著劍身上拍了一下。
    
        銀光流燦間﹐那口劍再次收縮﹗
    
        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已收為半尺不到﹐看來只約有三四寸長短的一口晶瑩的小劍﹗
    
        只是劍身雖然變小了﹐光華卻絲毫未減﹐反倒更似強了數倍﹐映得滿室閃電般的奇
    
    光奪目﹗
    
        尉遲青幽一面控制著手中小劍﹐一雙眸子卻注意著蒲團上的岳懷冰﹐發覺到岳懷冰
    
    已經入定。
    
        他出息均勻﹐儼然老僧入定﹗
    
        尉遲青幽心中暗自贊許不已﹐深深覺得﹐爺爺神機妙算﹐選擇的這個傳人﹐果然不
    
    差﹗
    
        老實說﹐尉遲青幽還不曾很仔細地看過他。
    
        此刻對面迎著﹐只覺得其人眉長而秀﹐目俊而清﹐寬額豐准﹐五官之間配合得那般
    
    適度﹐朗朗然一股男子氣概﹐卻又非“美男子”三字所能囊括。
    
        她雖幼受家風熏陶﹐一心向道﹐但是到底女孩兒家﹐又當青春之時﹐哪有不動情之
    
    理﹖
    
        況且岳懷冰又是本門衣缽傳人﹐尉遲真人飛升前碧簡金批中明文交代﹐此一人正是
    
    自己未來夫婿……
    
        盡管她曾私下里許過願﹐願為終身不嫁女兒之身﹗將以女貞成道﹐立為本門後世楷
    
    模﹗
    
        可是無疑的﹐眼前這個岳懷冰﹐已經使她心動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對他存下了罕有的好感﹐雖然她一直運用她的智慧﹐
    
    去否定這項事實存在的感情﹗
    
        就像這一剎間﹗
    
        在她目睹著面前人時﹐她那原本靜止無波的心海里﹐竟然泛起了一片波瀾。雖然不
    
    過是那麼輕輕的一揚﹐卻使得她面紅心驚﹗
    
        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第二次重新定下心來﹐心中默念本門馭劍心法﹐將掌中短劍
    
    化為手指粗細尺許長短的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在她心法駕馭之下﹐緩緩離掌而起﹐向著岳懷冰面前飛去﹗
    
        岳懷冰顯然已經入定﹗
    
        這道劍光緩緩向岳懷冰面前停住不動﹐劍身開始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象征著馭
    
    劍人內心的不安情緒﹐可是不久﹐劍身趨於平穩﹐緩緩向著岳懷冰臉上飛迎﹗
    
        隨著岳懷冰的出息﹐這道劍光靈巧得像是一條蛇﹐倏地直向岳懷冰鼻中鑽了進去﹗
    
        岳懷冰頓時覺出身上一陣發涼﹗
    
        那口“聚螢”劍﹐是由岳懷冰左面鼻孔進入的﹐可是瞬息間卻由右面鼻孔鑽了出來。
    
        倏地又由岳懷冰左面眼睛里鑽入﹐遂即又由右眼鑽出﹐緊跟著又入左耳﹐右耳﹐最
    
    後才由岳懷冰嘴內緩緩游出﹗
    
        總共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那口聚螢劍一經出口﹐尉遲青幽即向著垂吊在空中的劍鞘指了一下。
    
        劍光倏地暴張﹐白光刺目間﹐嗆啷一聲﹐已然歸入劍鞘之內﹗
    
        尉遲青幽至此才松下一口氣﹐笑道﹕“好了﹐你可以起來了﹗”
    
        岳懷冰睜開眼睛﹐站起來說道﹕“好了﹖”
    
        尉遲青幽道﹕“爺爺眼光真不差﹐想不到二哥你的元氣這麼深厚﹐竟能忍得住劍上
    
    奇寒之氣﹐真是不容易﹗”
    
        岳懷冰道﹕“青妹過獎﹐其實再要拖上些時候﹐只怕我也是挺受不住﹗”
    
        尉遲青幽道﹕“這樣已經是不容易了﹐我當初第一次試劍時﹐還不如你呢﹗這麼看
    
    起來﹐這口‘聚螢’劍和你體質甚是相合﹐你大可安心留下來了﹗”
    
        岳懷冰卻是受之有愧地道﹕“這口劍原為鵬兄所有﹐我實在不便占有﹐就算我暫時
    
    向鵬兄借用吧﹗”
    
        尉遲青幽心中暗自稱許不已﹗
    
        只是她表面上並不顯出來﹗
    
        她已由祖父碧簡金批以及真靈顯示中﹐得到了一些先機﹐得知岳懷冰今後乃是“天
    
    一門”未來光大門戶之人。往後發展﹐大是不可限量﹗由祖父暗示中﹐似乎岳懷冰今後
    
    更有奇妙之仙緣遇合﹐此刻卻是難以臆測透徹﹐此人生性至厚﹐倒不必勉強他接受﹐說
    
    不定﹐今後尚有遇合也未可知﹗
    
        略一思索﹐尉遲青幽即點頭道﹕“我知道二哥你的心意﹐其實你今日身份﹐已是我
    
    們‘天一門’弟子﹐凡事不必客套﹐否則可就有見外之嫌﹐你說是不是﹖”
    
        岳懷冰道﹕“青妹說得不錯。但是這樣珍貴之物﹐我卻是不便無故接受﹗”
    
        尉遲青幽笑嘆一聲道﹕“好吧﹗只要這口劍一旦與你性靈相接﹐那時你想不要也是
    
    不能了﹗”
    
        岳懷冰怔了一下道﹕“怎麼個‘性靈相接’﹖”
    
        尉遲青幽笑道﹕“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也是不知道﹐不過﹐反正我絕不強迫你要這
    
    口劍也就是了﹗”
    
        說罷﹐她走到懸吊長劍前的蒲團處坐好。
    
        岳懷冰知道她將要傳授自己“天一門”正統劍術﹐心內既驚且喜﹐遂即跟將過去。
    
        尉遲青幽回眸含笑道﹕“我們‘天一門’最注重的是‘百日築基’之術﹐換句話說﹐
    
    你接受了我的劍術口訣之後﹐在開始的一百天之內﹐最為重要﹐你務必要摒棄一切雜念﹗
    
    要下上一百天的苦功﹐才能夠扎下根基﹐下一步﹐才談得上演習出手之法﹗”
    
        岳懷冰在她對面坐下來﹐道﹕“青妹只管傳授﹐我必盡力克復萬難就是﹗”
    
        尉遲青幽點點頭道﹕“你須要記住一切幻象皆因心魔所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兩句話也就是這個意思﹐這百日之內﹐對你固是重要。就是對我們‘天一門’未來盛
    
    衰﹐也關系非淺﹗”
    
        說到這里﹐輕嘆一聲又道﹕“可惜我爹爹不在﹐否則他老人家對於本門入門築基之
    
    術﹐講解得最為詳盡。如果由他老人家來傳授你這入門功夫﹐那是再恰當也不過了﹗”
    
        岳懷冰道﹕“尉遲伯父現在哪里﹖”
    
        尉遲青幽眼睛微微一紅﹐輕嘆一聲﹐道﹕
    
        “我爹爹自知塵劫未了﹗已遵從我爺爺臨去之前在碧簡金批上的示意﹐已於五年之
    
    前﹐自行兵解﹐所煉元嬰已遵從爺爺指示﹐投向南方九華山下一楊姓的人家了﹗”
    
        岳懷冰一驚道﹕“既然如此﹐就該將令尊今世之身接來才是﹗”
    
        尉遲青幽苦笑道﹕“這一點我和哥哥早已想過了﹐只是爺爺金批內囑咐說﹐千萬不
    
    可如此……我爹爹須待今世善終之後﹐來生方能重歸我們天一門下﹐這就是道家所說的
    
    三世之緣了﹗”
    
        岳懷冰聽得似解不解﹐一時卻也不知從何問起。
    
        他忽然想起一個埋在心里甚久的疑團﹐當下忍不住問道﹕
    
        “令堂大人現在哪里﹖怎麼從不曾聽青妹你談起過﹖”
    
        尉遲青幽臉色微微一變﹐想是事出突然﹐一時不知何以作答。
    
        岳懷冰見狀心內頓生後悔﹐暗悔自己多此一問。
    
        尉遲青幽卻已苦笑道﹕“我娘的命更苦……只因她老人家向道之心不專……害了自
    
    己﹐也拖累了我爹爹﹐唉……”
    
        說到這里輕嘆一聲﹐一汪淚水在眸子里打著轉兒﹐差一點兒奪眶而出﹗
    
        岳懷冰心內雖更增疑團﹐見此情卻不便再為細問。
    
        尉遲青幽苦笑了笑道﹕“這件事對外人實不便提起﹐只是對二哥卻沒有隱瞞的必要﹗”
    
        岳懷冰道﹕“既然是傷心之事﹐青妹不說也罷﹗”
    
        尉遲青幽一汪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誠然如岳懷冰所言﹐乃是一件傷心之事﹐但是一經提及﹐卻又情不自己﹐如梗骨在
    
    喉﹐非經吐出不是為快了。
    
        尉遲青幽伸出一根手指﹐把垂在臉上的淚水抹了一下﹐她那張娟秀的臉上帶出了一
    
    種前所未見的冷酷與悲痛﹐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
    
        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她忽然面現慘笑道﹕“我娘在入門第三年時﹐就因犯了天一門的門規﹐被我爺爺逐
    
    出山門﹐後來雖三次重返﹐均因一再觸犯門規……最後我爹爹一想之下﹐乃與她交起手
    
    來。”
    
        尉遲青幽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之聲﹐又道﹕“我爹爹就是在我娘飛劍之下喪生的。”
    
        “啊……”
    
        岳懷冰聽到這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尉遲青幽咬了一下牙齒﹐顯得很痛心的樣子。
    
        停了一會兒﹐她才又接下去道﹕“當時如果不是我爺爺事先預知我爹爹有此一劫﹐
    
    及時顯神﹐搶救了我爹爹的元神﹐只怕……”
    
        岳懷冰苦笑了一下﹐不便再問。
    
        尉遲青幽黯然神傷地道﹕“那是我生平所見最驚心動魄一次……我記得很清楚﹐我
    
    爺爺是第一次顯現真身﹐他老人家似乎早已算出了爹爹該有此兵解之難﹐是以對我母親
    
    並未加以報復……”
    
        “他老人家真是太仁厚了﹗”
    
        她仰起臉回憶著道﹕“那一年我十五歲﹐我哥哥已經二十一歲了﹐還有蒼須奴……
    
    我們都嚇得呆了﹗我爺爺以一只白脂玉瓶引渡了我爹爹的元神﹐令我娘把飛劍以及本門
    
    的兩卷心經留下﹐留下了丹龍鐵卷﹐昭告後人﹐永世不得再收容我娘返回師門……”
    
        “從此以後﹐我娘也就沒有再回來過了﹗”
    
        岳懷冰不禁為之驚心﹐道﹕“這麼說﹐令堂尚在人世了﹖”
    
        尉遲青幽微微點了點頭﹐秀美的臉上﹐帶出了一番淒涼道﹕
    
        “我母親人長得出色的美﹐而我爹爹卻並不英俊﹐生性忠厚﹐平日既少言語﹐又只
    
    知向道而少交游﹐是以我娘常有煩言﹐婚姻很不相稱﹗只是怎麼也沒想到﹐我娘竟然忍
    
    心向我爹爹下此毒手﹐真正太不應該了﹗”
    
        “唉﹗”
    
        岳懷冰聽到這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嘆﹐想不到仙道之家﹐亦有此不幸之事。
    
        “自從這件事後﹐我與哥哥相約﹐今生今世再也不認我娘這個人﹐而且絕不容她重
    
    返家門﹗”
    
        “我想﹐令堂大人自己也不會再回來了﹗”
    
        “這也很難說﹗”
    
        “怎麼﹖”
    
        “我娘這個人你是不知道……”
    
        她無限憂怨地道﹕“她的確是天性凌厲﹐她的那一口劍﹐也就是我現在所用的這一
    
    口‘鑄雪’仙劍﹐還有那兩本被追回的“天一心經”﹐都是她愛逾性命之物﹐她絕不甘
    
    心就此喪失。”
    
        岳懷冰一驚道﹕“這麼說﹐她還會回來﹖”“哼﹗”
    
        尉遲青幽冷冷一笑道﹕“我爺爺臨去之時﹐在本山留下的‘子午兩極光陣’﹐也就
    
    是怕她再回來向我兄妹糾纏﹐才設下來的﹗”
    
        “另外﹗”
    
        她憤憤地道﹕“我爺爺還傳授了蒼須奴一些專制我娘的口訣﹐‘聽雷閣’石壁靈像
    
    的那口玉匣飛刀﹐更是我娘懼怕之物﹐有了這三種顧慮﹐所以五年來我母親不曾再上門
    
    生事……只是……我深深知道﹐我母親為人極為自傲。”
    
        她咬了一下牙齒苦笑﹕“這一點倒像我一樣的﹐什麼事都絕不服輸﹐她不會甘心的﹗”
    
        岳懷冰揪然道﹕“令堂目前下落﹐青妹你可知道﹖”
    
        尉遲青幽緩緩點了一下頭﹗
    
        她臉上重新帶起了一片愁容﹗
    
        “蒼須奴年前離山一次﹐查知了一切﹐我娘目前已改拜大荒山的紫面神君為師﹐紫
    
    面神君對她十分寵愛﹐也傳授了她一身厲害魔法。”
    
        她苦笑著又道﹕“這件事﹐蒼須奴一直瞞著我們兄妹﹐直到今天早晨﹐才告訴我……”
    
        她忽然淚如泉湧﹐緊緊咬著一嘴牙齒道﹕
    
        “我恨她……恨她……恨我自己﹐為什麼我會有這個娘﹖為什麼……”
    
        她用力地垂下頭﹐滿頭秀發雲般地披散了下來。
    
        秀發掩披下的嬌軀﹐那麼劇烈地擅抖著﹗
    
        她是那麼深沉、悲痛地飲泣著。
    
        淚水一滴滴地流落下來﹐滾落在她藕色的紅裙上﹐一粒粒像珍珠般的圓滿而有光澤。
    
        岳懷冰第一次看見過這般要強的女孩子﹐只由她眼前的沉痛表情里﹐可以猜想出她
    
    對母親的所作所為恨惡到如何程度﹗
    
        這是一件何等不幸的事情……
    
        親生骨肉之間的仇恨﹐該是人生不幸事件中之最不幸﹗
    
        他雖然不是這一不幸事件的關系人﹐可是當他耳聞得這一段經過之後﹐內心之沉痛﹐
    
    已有身歷其境之深刻感受。
    
        目睹著她這般的傷心﹐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青妹﹐去阻止她的悲泣﹗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聆聽著她自內心深處﹐嗚嚥如流泉的沉痛泣聲。
    
        所幸那只是短暫的一刻﹗
    
        尉遲青幽在一陣痛徹心肺的傷心之後﹐很快恢復了理智﹗
    
        當泣聲逐漸停止時候﹐她由身側摸出了絹帕﹐緩緩地揩著臉上的淚痕。
    
        然後她猛然抬起頭來﹐垂下的頭發﹐像是一蓬烏雲般地甩向肩後。
    
        她的臉仍是那般清艷。
    
        前後不過只是一剎間﹐你卻在她臉上再找不出一絲傷心的淚痕。
    
        那張原本傷心蒼白的臉上﹐甚至換上了笑容。這般克制的功夫﹐一般人萬萬難以做
    
    到。
    
        “好了﹗”
    
        她說道﹕“只顧著談我娘﹐竟然忘了正經事﹐二哥﹐我們開始吧﹗”
    
        岳懷冰道﹕“青妹心情不好﹐明天再開始吧﹗”
    
        尉遲青幽道﹕“不﹗今天就開始﹗”
    
        她微微一笑﹐露出白清整齊的兩排玉齒﹐較諸先前之悲慟﹐簡直判若兩人。
    
        看著岳懷冰﹐她說道﹕“二哥天質根骨均屬極上﹐按說我哪里配教你什麼﹖若按照
    
    爺爺碧簡金批所示﹐二哥今後將有大成﹐成就不知要高出我多少﹐我現在所教你的只是
    
    本門正統的入門築基與例行起步功夫﹗”
    
        岳懷冰感激地道﹕“青妹如此厚愛﹐我真不知怎麼報答才好﹗”
    
        “你……”
    
        她的臉微微一紅﹐淺淺一笑道﹕“留在心里就是了﹗”
    
        岳懷冰面對佳人﹐只覺得她風華蓋世、舉止若仙﹐一顰一笑、一泣一訴﹐無不美到
    
    極點。
    
        岳懷冰絕非好色之人﹐然而初見此女開始﹐即不自覺地種下了情根﹐此後每見一面﹐
    
    種情愈深﹐不知不覺間乃為心中塊壘。
    
        此刻﹐二人對面而坐﹐近觀其笑﹐細聽其訴﹐明眸皓齒﹐吹氣若蘭。低泣時﹐柔腸
    
    寸斷﹔笑語時﹐軟語溫馨﹐岳懷冰既非石人﹐怎地不為之動心﹖
    
        他雖極力克制﹐奈何心由意轉﹐顧盼間已生魔相。
    
        尉遲青幽雖由爺爺碧簡金批中悉知﹐自己與對方之一段情緣在所難免﹔然而她自幼
    
    向道﹐定力極強﹐二十年來心如止水﹐自從遇見岳懷冰後﹐雖說日日幾番觸發情懷﹐皆
    
    為其智力所克復﹐較諸岳懷冰之強行制止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她這里將“天一門”正統入門道法一一細訴﹐傳授給岳懷冰﹐反復細訴﹐一一叮嚀。
    
        足足有半個時辰﹐才講解完畢。
    
        岳懷冰智力質稟﹐均屬上乘﹐既是心上人親口教授﹐哪能不打點精神﹐慎思謹記。
    
        尉遲青幽還不放心﹐又讓他背誦一遍﹐竟與自己所說一字不差﹐非但如此﹐竟能舉
    
    一反三﹐領悟極深﹗心里大是高興﹐一時贊不絕口﹐不覺對岳懷冰在內心撤了藩籬﹐一
    
    時言笑無拘﹐促膝細談了許多閒話。
    
        看看天色將晚﹐二人又再談個不休。
    
        忽然壁間銀鈴聲響﹐尉遲青幽霍然而驚。
    
        “呀﹗”
    
        她忽地跳起來道﹕“都這麼晚了﹗”
    
        邊說忙自步下蒲團。
    
        卻見蒼須奴遠遠現身閣外﹐道﹕“岳少主的晚飯准備好了﹐請示在哪里受用﹖”
    
        岳懷冰看向尉遲青幽。
    
        尉遲青幽本是極為爽快之人﹐此刻竟然面現紅潮﹐她略似羞澀的眼光﹐看了蒼須奴
    
    一眼﹐遂說道﹕“隨便哪里﹐都是一樣。”
    
        蒼須奴一雙光華灼灼的眸子﹐先是在尉遲青幽臉上一轉﹐遂即看向岳懷冰﹐頓時面
    
    現愁容。
    
        他趨前一步道﹕“小姐今日錯過了‘酉’時罡風浸體的功課了﹗”
    
        尉遲青幽微微一怔﹐略略含笑道﹕“說的是﹐我只顧傳授二哥入門道法劍術﹐竟把
    
    自己的功課忘了﹗”
    
        蒼須奴大身道﹕“原來如此﹐岳少主的功課更重要。只是……”
    
        話說一半﹐卻又吞住。
    
        尉遲青幽秀眉輕顰﹐說道﹕“只是什麼﹖”
    
        蒼須奴窘笑道﹕“老奴奉小姐口諭﹐近日來不敢疏忽職守﹐尤其是岳少主下榻之冷
    
    香閣﹐更是不敢疏忽……”
    
        尉遲青幽道﹕“怎麼樣﹖莫非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蒼須奴道﹕“沒有沒有﹐小姐你錯會老奴的意了。”
    
        尉遲青幽嗔道﹕“你今天是怎麼了﹖有什麼話﹐盡管直說就是﹐干什麼吞吞吐吐﹖”
    
        蒼須奴欠身道﹕“是。”
    
        “說﹗”
    
        “是﹗”
    
        蒼須奴低下頭道﹕“小姐與岳少主是‘未’時初進閣的……”
    
        尉遲青幽臉上一紅﹐微慍道﹕“怎麼樣﹖”
    
        “這……咳……”
    
        蒼須奴搓著兩只手﹐一副窘迫模樣道﹕“老奴原想傳授岳少主道法﹐最多……不會
    
    超過一個時辰……卻想不到……想不到……”
    
        “你不要再說了﹗”
    
        “是﹗”
    
        蒼須奴立刻往口﹐並且後退了一步。
    
        尉遲青幽臉上先是一陣發紅﹐瞄了一旁的岳懷冰一眼﹐後者亦是滿臉尷尬的表情。
    
        尉遲青幽輕哼了一聲﹐臉色轉為蒼白。
    
        “蒼須奴﹗”
    
        她冷笑著道﹕“那麼﹐我請問你﹐你以為我與岳二哥又在做什麼呢﹖”
    
        說這些話時﹐她的臉色不覺由蒼白轉為鐵青﹗
    
        蒼須奴一時大為驚恐﹐頻頻後退著﹐一顆大頭垂下來﹐不敢抬起。
    
        “老奴知罪了……小姐萬請不罪。”
    
        “你知罪了﹖哼﹗”
    
        尉遲青幽向前逼近了一步﹐顫聲道﹕“蒼須奴﹐你竟敢出言無狀……啊……”
    
        蒼須奴雙膝一屈﹐跪下來道﹕“小姐……老奴是愛之深﹐責之切……”
    
        他淚下如雨地道﹕“老奴侍奉天一門三代﹐眼看著小姐出生……請恕老奴恃老賣老
    
    之罪。天一門劫難頻頻﹐老奴深恐小姐……岳少主再蹈前車之鑒……是以……斗膽……”
    
        “住口﹗”
    
        尉遲青幽厲叱一聲﹐隨地上前一步﹐猛然伸出手﹐待向蒼須奴臉上打去。
    
        掌下一半﹐她忽然又止住了。
    
        “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她用力踏了一下腳﹐悲憤地道﹕“這些話還要你來教我﹖你……要不看在你在我們
    
    家侍奉三代的份上﹐就憑你這些話﹐我絕不饒你。”
    
        說罷彩袖一揮﹐人已縱身而出﹐起落間﹐人跡已杳。
    
        蒼須奴無限驚惶地站起來道﹕“小姐……小姐……”
    
        他忽然轉過身來﹐向著岳懷冰撲地跪倒﹐痛聲大哭道﹕
    
        “岳少主﹐請怨老奴失言之罪……老奴是有口無心﹐少主萬請海涵。”
    
        岳懷冰不禁呆了一呆﹐上前用力扶起了他。
    
        “岳少主……你莫非不怪罪老奴失言之罪嗎﹖”
    
        岳懷冰苦笑道﹕“我體會得出前輩你的一番用心﹐正如你所說的﹐愛之深﹐責之切……”
    
        “老奴是為著少主與小姐著想﹐才至口不……擇言。”
    
        岳懷冰連連點頭道﹕“你沒有錯﹐你沒有錯……”
    
        他只是嘆息了一聲﹐在一張青玉石凳上坐下來。
    
        蒼須奴趨前道﹕“岳少主你的飯食好了﹐容老奴這就去拿。”
    
        岳懷冰一笑道﹕“這個不忙﹐蒼須前輩你請坐下﹐我還有話問你。”
    
        蒼須奴道﹕“老奴不敢﹐少主有話只管說就是。”
    
        岳懷冰頓了頓﹐才柔聲說道﹕“我剛才與青妹偶爾談及了一些事情﹐我還不大了解……”
    
        “少主與小姐談些什麼﹖”
    
        “是關於青妹令堂大人之事……”
    
        蒼須奴登時面色一變﹐顯得沉重的樣子。
    
        “青幽小姐與少主說了些什麼﹖”
    
        岳懷冰道﹕“說得不多﹐是以向前輩請教。”
    
        蒼須奴嘆息一聲﹐道﹕“我那主母是個性倔強、凡事任性。人是出色的美﹐但華而
    
    不實﹐行為過於放浪……以至才會發生日後之事。”
    
        “你是說哪一件事﹖”
    
        “是……”
    
        蒼須奴嘆道﹕“當然是主母殺害先生之事﹐莫非小姐沒有告訴少主人知道﹖”
    
        “不﹗她告訴我了。”
    
        “那麼少主當知﹐主母是如何對先主無情之事了。”
    
        “知道一些。”
    
        “少主也知道﹐主母引誘先生同門師弟共為奸情之事了﹖”
    
        岳懷冰一怔道﹕“這個倒還不知。”
    
        蒼須奴怔了一下﹐嘆道﹕“那麼﹐老奴顯然又失言了。”
    
        岳懷冰道﹕“我既身為天一門正統弟子﹐這些事似乎不該不知。前輩如果認為無必
    
    要告訴我的話﹐大可不言﹐我也就不再多問。”
    
        蒼須奴伸手在大頭上亂搔了一陣﹐終於長嘆一聲﹐道﹕
    
        “少主說得對﹐這些事雖不光彩﹐但是少主卻不能不知。”
    
        “那麼請直言不諱。”
    
        “是。”
    
        蒼須奴長嘆一聲﹐道﹕“主母姓葛名少華﹐人稱‘美芙蓉’。出身浙江余姚世家﹐
    
    原是書香官宦之後﹐為人聰明伶俐、天質過人﹐少女時即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稱。”
    
        說到這里搖頭一嘆﹐又道﹕“少主今日看見我家小姐﹐也就等於看見了我家主母。”
    
        “這話怎麼說﹖”
    
        “因為她母女形貌﹐簡直一般無二﹐太相像了。”
    
        “哦……”
    
        岳懷冰接著發出一聲嘆息﹐想到了如此絕色的一個美女﹐竟然會自甘下流至此﹐造
    
    物者弄人一至於此﹐實在是太殘酷了。
    
        蒼須奴接道﹕“偏偏先主人貌不驚人﹐主母所以自甘下嫁先主﹐主要是看上了‘天
    
    一門’的正統道法﹐希冀若以此攀結﹐得登彼岸。”
    
        岳懷冰道﹕“用心雖險﹐倒也可憫﹐人往高處走﹐水向低下流﹐人同此心﹐心同此
    
    理。貴主母舍身嫁給不愛之人﹐果真一心向上﹐倒也值得同情。”
    
        “少主人所說甚是﹐只是……咳﹗”
    
        蒼須奴礙難出口地道﹕“只是主母葛氏生性淫……蕩﹐下嫁先主不到一年﹐即因勾
    
    引先主同門師弟李天心事發﹐而被尉遲真人一怒逐出門外。”
    
        “李天心引恨自刎﹐事隔半年﹐先主人終因愛戀主母姿色過深﹐哭求真人應允﹐二
    
    度將葛氏接上山來。唉……這開頭一次就錯了。”
    
        岳懷冰苦笑了一下﹐未曾說話。
    
        然而他內心卻同情到尉遲青幽之父的悲哀﹐試想如此絕色的妻子﹐如何割舍得下﹖
    
    討情接回﹐原在情理之中﹐只是卻有失武林男子氣慨。可話又說回來了﹐設非當事之人﹐
    
    哪一個又能體會到那種當事者的苦衷情懷﹗
    
        是以他苦笑不答。
    
        蒼須奴道﹕“葛氏轉回﹐表面上與先主和好如初﹐其實﹐閨房中時起勃豁……只是
    
    先主為息事寧人﹐又因深愛葛氏過甚﹐是以﹐一忍再忍﹐終於釀成了日後之大禍。”
    
        岳懷冰記得尉遲青幽說過她母親曾二度放逐﹐但是蒼須奴既未談及﹐顯然是羞於啟
    
    齒﹐他心里知道﹐也就不再多問。
    
        他把眼前一段撤過不問﹐遂點頭道﹕“這件事方才青妹已談過了﹐我只想知道葛氏
    
    今日情形﹐聽說你對她目前情形知道得很清楚﹐可是﹖”
    
        蒼須奴嘆息道﹕“不錯﹐老奴知之甚詳。”
    
        “聽說她如今改投在大荒山‘紫面神君’門下﹐可是﹖”
    
        “她……哪里是投在‘紫面神君’門下﹖”
    
        蒼須奴面有恨色地道﹕“分明是下嫁那個老魔﹐為第八房寵妾……真正的……自甘……”
    
        他想說“自甘下流”﹐終因當年有主僕之分﹐這“下流”二字礙難出口。
    
        岳懷冰陡然一驚道﹕“這一點﹐尉遲兄妹可知道﹖”
    
        “小姐只知一半﹐尉遲少主卻全然不知。”
    
        “是……我明白你的苦心﹗”
    
        他心知蒼須奴所以不告訴尉遲鵬﹐是因為尉遲鵬個性急躁、沖動﹐只告訴尉遲青幽
    
    一半﹐乃是顧全小姐的顏面與自尊。
    
        “你小姐知道多少﹖”
    
        “她只知葛氏投奔‘紫面神君’門下學習魔法﹐卻不知是嫁與‘紫面神君’為第八
    
    妾了。”
    
        岳懷冰輕嘆一聲道﹕“紫面神君這人如何﹖”
    
        蒼須奴道﹕“魔法高深﹐當世少有其匹。”
    
        “黑石公呢﹖”
    
        “少主是說……”
    
        “我是說‘黑石公’之魔法比之‘紫面神君’如何﹖”
    
        “這個……老奴難以臆測﹐黑石公誠然更為可怕。”
    
        “我知道了。”
    
        “岳少主該進飯了。”
    
        “不忙。”
    
        岳懷冰道﹕“蒼須前輩﹐以你猜測﹐葛氏下嫁與紫面神君之後﹐是否對我們‘天一
    
    門’有所不利﹖”
    
        “這個……”
    
        蒼須奴吟哦著道﹕“紫面神君與老主人同屬‘青雲九老’﹐當年老主人因覺得‘紫
    
    面神君’為人險惡、心術不正﹐晚年即與之疏遠﹐至於他們之間是否有什麼過節、芥蒂﹐
    
    老奴可就不知道了。”
    
        岳懷冰皺了一下眉道﹕“葛氏呢﹖”
    
        蒼須奴道﹕“葛氏因為老主人追回飛劍與本門兩本經冊心有不甘﹐老奴推想﹐她定
    
    會索取。”
    
        岳懷冰笑道﹕“她能進來嗎﹖”
    
        “冷香閣後山一帶﹐四面皆有老主人與小姐所設的厲害禁制﹐要想闖入﹐大非易事。”
    
        “大非易事﹐只是不容易而已﹐並非不可能﹐是也不是﹖”
    
        蒼須奴點頭道﹕“這個……老奴正是這個意思。”
    
        “好﹗那麼我們假設葛氏來此尋仇﹐又假設她已沖破了四面禁制﹐那麼又將如何﹖
    
    尉遲兄妹終是她親生子女﹐焉能會對生母下手﹖那時又將如何﹖”
    
        “那時老奴將不顧一切﹐阻止她侵犯本山﹗”
    
        “你自信敵得過她嗎﹖”
    
        “這個……”
    
        蒼須奴略一猶豫﹐遂即肯定地道﹕“老奴承老主人親自傳授了幾種厲害手法﹐加以
    
    百年來修為功力﹐諒那葛氏不是老奴對手﹗”
    
        岳懷冰道﹕“那麼﹐如果紫面神君親自登門呢﹖”
    
        “那……老奴只怕不是他的敵手﹗”
    
        “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劍術精湛﹐道法亦高﹐唯老魔數百年修為﹐只怕小姐也不是他的對手﹗”
    
        岳懷冰長嘆一聲﹐說道﹕“這麼說來﹐豈非大事不妙。蒼須前輩﹐我們宜事先有所
    
    准備﹐才不至臨事措手不及﹐你說可是﹖”
    
        “唉﹗”
    
        蒼須奴嘆息一聲﹐說道﹕“少主﹐這幾日來﹐老奴日夜皆為此事發愁﹐真正不知如
    
    何是好﹖但只盼他們不會前來才好﹗”
    
        “這件事﹐以我之見﹐已是刻不容緩。”
    
        “岳少主﹐你有什麼打算﹖”
    
        “承蒙尉遲真人顯像真身﹐屬意我為天一門正統弟子﹐我雖然目前談不上道法功力﹐
    
    但是對本門﹐卻有責任維護﹗”
    
        “少主所說極是﹐少主天質極品﹐日後必是我天一門承先啟後、大振聲威的人物﹗”
    
        岳懷冰一笑道﹕“日後之事﹐誰也難以預料。”
    
        他神色慎重地接道﹕“眼前之計﹐我以為必須雙管齊下﹐一方面﹐我須加緊練習本
    
    門道法﹔另一方面﹐卻要充實本山的防務﹗”
    
        “少主說得對﹐老奴正有此意﹗”
    
        岳懷冰向前踱了一步﹐思索著道﹕“目下宇內同道﹐有成就者據你所知﹐有多少人﹖”
    
        蒼須奴道﹕“除去‘青雲九老’之外﹐當推‘宇內十七奇’為道中佼佼者﹗”
    
        “這些高人與我們天一掌門昔日交情如何﹖”
    
        “老主人為人忠厚﹐飛升前領袖群倫﹐恩澤庇被﹐故而善緣廣結﹗”
    
        “這就是了﹗”
    
        岳懷冰道﹕“必要時我們尚可登高一呼﹐廣發俠義帖﹐請各路道友主持公道﹗”
    
        蒼須奴道﹕“少主所說固然有理﹐只是此刻因礙於道家四九天劫不久將至﹐各路道
    
    友多兢兢業業以圖自免﹐只怕很少有能力兼管別人閒事。再說﹐對手又是九老中極難招
    
    惹的紫面神君﹐恐怕更將無人願意樹此大敵了﹗”
    
        岳懷冰輕輕嘆息一聲﹐說道﹕“我知道了﹗”
    
        蒼須奴道﹕“少主肚子餓了吧﹖”
    
        岳懷冰一笑道﹕“是有點餓了﹗”
    
        蒼須奴道﹕“老奴這就去取﹗”
    
        “不必了﹗”
    
        岳懷冰道﹕“我與你一齊前往便了﹗”
    
        蒼須奴道﹕“這樣也好﹐也許尉遲少主要一同用餐﹐這些菜﹐都是他點的﹗”
    
        “那就更好了﹗”
    
        二人步出閣外﹐只見殘陽一片﹐點綴西邊天際﹐在大群鴉雀噪飛起處﹐耳邊隨地聞
    
    得隱隱雷鳴之聲。
    
        即見空際﹐瞬息間變為赤紅之色﹐一時天地山樹……一切均幻為多色異彩﹐大片火
    
    雲﹐呼嘯著有如萬馬奔騰般地自西北角落處簇擁飛馳而近。
    
        一時煙霞隱隱﹐烈焰飛揚﹐熔雲滾霧﹐相隔百十里﹐已覺出熱力極熾﹐烤得人面膚
    
    生病﹗
    
        蒼須奴停足道﹕“火雲來了﹐岳少主少候﹐等其過後再走不遲﹗”
    
        二人後退幾步﹐掩在一堵山石之後。
    
        眼看著大片火雲自當空疾若奔電駭雷地划空而過﹐彈指間﹐已擁向南面矗立的黑石
    
    峰上。
    
        那前番岳懷冰所聞知異嘯之聲﹐再次由石峰之內傳出﹐乍聞之下﹐真令人毛發悚然﹗
    
        岳懷冰道﹕“什麼人發聲呼叫﹖”
    
        “黑石公﹗”
    
        蒼須奴目注黑石峰上喃喃道﹕“這個老魔頭為火雲烘烤……已有數十年之久﹐照說
    
    應該習慣忍受才是﹐想不到仍然天天呼叫不休﹗”
    
        岳懷冰注目黑石峰上﹐只見那一片火雲﹐大約有畝許方圓大小﹐只是團團圍著石峰
    
    疾轉﹐烈焰滾滾﹐熔岩流金﹐那閃爍的赤光﹐耀得人眸子難睜﹐當真是駭人已極﹗
    
        二人站立之處﹐與峰頂相距如此之遠﹐已感覺出熱風撲面﹐灼灼迫人﹐試想峰內之
    
    黑石公身受之人何以忍受﹖這種懲罰﹐實在是太嚴厲了。
    
        然而﹐再想及黑石公之為人毒惡﹐所犯諸罪﹐卻又覺得這般懲處不為過﹗
    
        所幸這段時間並不太長﹐那片火雲﹐在疾轉百十轉後﹐呼嘯著掉頭復向來處飛回。
    
        一來一去﹐勢苦奔雷﹐瞬息之間﹐即隱於極北山角之處﹗
    
        二人由石後現身而出﹗
    
        岳懷冰縱瞰火雲來去之處﹐但見山巔樹梢﹐皆是火紅之色﹐遠遠看去﹐直如置身楓
    
    林之上。唯獨此冷香閣方圓數里﹐依然翠谷白雲﹐想系受惠於山勢地形之故﹐另外當年
    
    之尉遲真人必也設有禁制﹐防止火雲來去時之流焰奇熱攻勢﹐才使得此一福地萬古長春﹗
    
        他早已不似來時的那般單純了。
    
        月余以來﹐耳濡目染所見無一不奇﹐所聽無一不駭﹐再加上他本身奇妙之邂逅遭遇﹐
    
    已使得他本身之人生觀上起了革命性的改變﹗
    
        他已能適應眼前之環境﹐並且雄心萬丈﹗
    
        二人來到“聽雷閣”﹐只見尉遲鵬佇候閣外﹐見面即向岳懷冰道﹕“我妹子跟你嘔
    
    氣了可是﹖”
    
        岳懷冰正不知何以作答﹐蒼須奴卻搶前欠身道﹕
    
        “是老奴一時口無遮攔﹐言語開罪了小姐……老奴真正罪該萬死﹗”
    
        尉遲鵬一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當是岳二弟怎麼了呢﹗”
    
        蒼須奴惶恐地說道﹕“小姐現在哪里﹖”
    
        “誰知道﹗”
    
        尉遲鵬皺著眉頭道﹕“我好意邀她吃飯﹐卻碰了她個軟釘子﹐理也沒理我﹐怒沖沖
    
    地就走了﹗”
    
        岳懷冰不禁怔了一下﹗
    
        尉遲鵬在他肩上一拍﹐笑道﹕“瞧瞧你﹐你放心﹐她本事大得很﹐跑到天邊也丟不
    
    了﹗走吧﹐我們吃飯去﹗”
    
        二人步入閣內。
    
        但只見膳室內玉桌上﹐陳列著四樣佳肴﹐俱用上好青瓷盤碟盛著。
    
        一盤清炒雪筍﹐一盤油悶松雞﹐一盤醬爆生鱔﹐一盤雪素百葉﹐大花蓋碗里﹐是整
    
    只雪雞煨的湯﹗
    
        其它小碟內﹐另有幾樣黃精、首烏、山芋等素齋﹐看上去無不色香味俱全﹗
    
        岳懷冰來山之後﹐久已不吃肉食﹐按說乍見美味﹐理應味口大開﹐無奈他心念尉遲
    
    青幽﹐顯得有些意興索然﹗
    
        尉遲鵬讓他坐下之後﹐笑道﹕“這幾個菜﹐是靈珠特地為你燒的﹐我是沾你的光﹗”
    
        岳懷冰苦笑一聲﹐道﹕“這可更不敢當了﹗”
    
        提起靈珠﹐他不禁想起了她與自己今晚約晤之事﹐心頭益加沉重。
    
        “你是怎麼了﹖”
    
        尉遲鵬看著他道﹕“有什麼心事﹖”
    
        岳懷冰忙笑道﹕“沒有、沒有﹐你不要瞎疑心﹗”
    
        尉遲鵬由爺爺碧簡金批所留之偈話中﹐已知妹妹與他乃是三生愛侶﹐夙緣極深﹐見
    
    他如此﹐頗能同情他的心境﹐含笑不語。
    
        岳懷冰忽然發覺蒼須奴不在附近﹐不由奇怪道﹕“咦﹐蒼須前輩呢﹖”
    
        尉遲鵬喚了兩聲不見回答﹐說道﹕“管他呢﹖這麼大一個人﹐你還怕他丟了不成﹖”
    
        方說到這里﹐即見碎玉珠簾響處﹐靈珠身著羅衫短裙﹐手中托著一個白玉托盤自內
    
    步出﹗
    
        托盤內盛著三只高腳青玉盞﹐另有一只仙鶴狀的綠玉酒壺﹐玉質晶瑩透澈﹐可以清
    
    楚地看見壺內盛著的碧色佳釀﹗
    
        靈珠手托著玉盤﹐先向二人請了個安﹐遂即走過來把盤內酒杯置於二人座前。
    
        尉遲鵬喜道﹕“怎麼﹐是‘萬年青’嗎﹖”
    
        靈珠低眉道﹕“我爺爺說今天岳少主歸入天一門﹐是大喜的日子﹐所以特別命我到
    
    酒庫中取酒招待。這萬年青是小姐最愛喝的……所以取來。”
    
        說到這里那雙含有無限嫵媚的長長鳳眼微微一瞟﹐道﹕“咦﹐小姐不在﹖”
    
        尉遲鵬道﹕“小姐出去了﹐你先給我們兩個人把酒斟上﹗”
    
        靈珠應了一聲﹐雙手捧壺﹐先與尉遲鵬斟了一杯﹐又繞向岳懷冰座前輕呼了一聲
    
    “岳相公”﹐遂即為他也斟了一杯﹗
    
        她雙手持壺﹐卻把一雙無限嫵媚、風騷入骨的眼睛睨向岳懷冰道﹕“岳相公放心暢
    
    飲無妨﹐這酒是喝不醉的﹗”
    
        岳懷冰自她一進來﹐就未曾注視她﹐這時聽她這麼說﹐少不得說了聲道﹕“謝謝﹗”
    
    抬頭看她一眼。
    
        二人目光乍一交接﹐岳懷冰頓時心頭一蕩﹐似覺出對方那雙眼睛里﹐蕩漾著一種說
    
    不出的嫵媚妖冶﹐似乎存心不良﹐意在挑逗自己。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對此女﹐實在存下了戒心﹐忙把眼光移向一邊﹐假作不見﹗
    
        正好尉遲鵬舉杯勸飲﹐他就舉杯附和著輕嘗了一口。
    
        那酒入口甘芳﹐清香透體﹐其質冰寒﹐如飲冰露般的非同凡俗﹐一時忍不住又喝了
    
    一大口﹗頓時遍體舒暢﹐齒頰留芳﹐由不住贊了一聲﹕“好酒﹗”
    
        尉遲鵬笑道﹕“這萬年青聽說還是我曾祖父‘玉洞真人’在時﹐采集本山青梅與後
    
    山峰頂上的黑蜂所釀的蜜汁﹐共同釀制。制成以後﹐埋在冰雪極深的地方﹐足足有二十
    
    年才拿出來飲用﹗聽我父親說﹐爺爺又在酒內加有特制的百花釀﹐味道就更好了﹗當初
    
    我曾祖父一共釀制了十五壇﹐到現在﹐只剩下了兩三壇﹐所以才覺出了寶貴﹐輕易不再
    
    飲用﹗”
    
        岳懷冰嘆息一聲﹐道﹕“怪不得味道這麼好。”
    
        說時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靈珠走過來又為他斟了一杯。
    
        岳懷冰道﹕“既是這麼珍貴﹐一杯也就夠了﹗”
    
        靈珠笑道﹕“酒還多的是﹐今年青梅已熟﹐我爺爺那天還說﹐要仿照老祖宗當年制
    
    法﹐再多釀制一些﹐岳少主只管放心飲用就是﹗”
    
        尉遲鵬也笑道﹕“我說的兩三壇﹐每一壇比你我兩人還要高﹐足夠你喝好幾年的﹐
    
    你只管放心喝吧﹗”
    
        靈珠笑著又為他滿斟了一杯﹐在她斟下最後一滴時﹐有意無意地卻以最後小指指尖﹐
    
    輕輕在岳懷冰酒盞內點了一點﹗
    
        岳懷冰與尉遲鵬都不曾注意到她這種細心微妙的動作﹐因為那個動作太快了﹗
    
        靈珠表情極其自然﹐纖指上晶潔透剔的指甲﹐不過在酒面上微微一沾﹐即刻收回﹐
    
    卻有一線細若游絲紅色物件﹐一現即隱於對方杯內。
    
        她臉上含著媚笑﹐向岳懷冰道﹕“我爺爺說這‘萬年青’酒﹐有和血益氣的功效﹐
    
    再喝多少也不會醉﹐岳少主你多喝些吧﹗”
    
        岳懷冰不忍拂其心意﹐但他目光自從一度與她眼睛交接之後﹐就再也不多看她一眼﹗
    
        他嘴里謙虛道﹕“謝謝姑娘﹗”
    
        遂即揚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靈珠臉上頓呈喜色﹐她立刻走上來﹐又為岳懷冰斟了一杯﹗
    
        “三杯夠了﹗”
    
        岳懷冰舉杯向尉遲鵬道﹕“多謝鵬哥今日盛情﹐我敬你一杯﹗”
    
        尉遲鵬笑道﹕“一家人客氣什麼﹗”
    
        二人酒杯一碰﹐仰首干杯﹗
    
        就在岳懷冰干下第三杯酒﹐放下酒杯的一剎那﹐驀地只覺出腹內一陣絞痛﹗
    
        他臉色倏地變為蒼白﹐忍不住“啊”了一聲﹐手中玉杯不及放正﹐已脫手滾下桌來。
    
        尉遲鵬眼明手快﹐一把抄在手中﹐頓時一驚道﹕“你……你怎麼啦﹖”
    
        岳懷冰剎時間只覺出腹內再次的一陣奇痛﹐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厲害﹐仿佛肝腸都絞
    
    在了一塊﹐一時痛穿心肺﹐他痛呼了一聲﹐身子猛地一翻﹐已滾倒桌下﹐當時昏了過去﹗
    
        這番形象﹐自然使得尉遲鵬大吃一驚﹐而一旁的靈珠顯然面現得計之色﹐可是她卻
    
    做作出一番驚惶失措模樣﹐猛地撲向岳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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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飛虹 
    
    第十四章 妙體翩翻舞﹐鐮光霹靂轟
    
    
    
    
    
    
    
        “岳相公……你怎麼了﹖”
    
        靈珠一面叫著﹐兩只玉腕已把岳懷冰的身子托在了雙腕之上﹐迅速地向後面房中抱
    
    了進去﹗
    
        尉遲鵬由於事出倉促﹐一時也慌了手腳﹐當下不假思索地忙自跟了進去。
    
        靈珠托著岳懷冰一直進入到“聽雷閣”﹐四顧道﹕“這里連個床也沒有……暫時把
    
    岳相公安置到婢子房中可好﹖”
    
        尉遲鵬焦急道﹕“隨便哪里都好﹐先看看他要不要緊﹖”
    
        說時靈珠已抱著岳懷冰進入到自己房中。
    
        她這間房子﹐布置得極為華麗﹐即連尉遲鵬也大為驚訝﹐只是眼前卻不是說話的時
    
    候。
    
        靈珠這時已把岳懷冰放倒床上﹐卻只見後者牙關緊咬。
    
        兩只手緊緊地攢握著﹐全身想是由於腹內奇痛難熬﹐雖然在昏迷中﹐兀自發著顫抖﹐
    
    臉上沁出一層汗珠﹐一顆顆大如黃豆﹐顯系痛苦到了極點﹗
    
        尉遲鵬見狀﹐不禁大驚道﹕“不得了﹐你爺爺和小姐偏偏又不在……這個如何是好
    
    呢﹖”
    
        靈珠一面用一方絹帕為岳懷冰臉上拭著汗珠﹐一面伏在岳懷冰心中上聽了聽﹐又看
    
    了看他的眼睛、雙手﹐道﹕“少主人先不要慌﹐也許岳相公只是一時得了絞腸痧﹐這個
    
    病婢子會治﹗”
    
        她一面說﹐一面把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掌﹐撫按在岳懷冰兩側胸上﹐輕輕摸了幾下。
    
        說也奇怪﹐在她纖纖玉手撫摸之下﹐岳懷冰頓時停止了顫抖﹗
    
        靈珠回眸向著尉遲鵬輕柔一笑﹐說道﹕“怎麼樣﹖少主人不必擔心﹐這病我懂得治﹗”
    
        尉遲鵬心情少定﹐道﹕“可是他怎麼還沒有醒轉﹖”
    
        靈珠睫毛下垂道﹕“岳相公可能是練功過勤﹐夜里又著了涼﹐心里有心事﹐上來連
    
    喝了三杯酒﹐一時才會發作﹗”
    
        尉遲鵬道﹕“這些都不要去說它了﹐你倒是快點為他治病要緊﹗”
    
        靈珠臉上一紅﹐粉頸下垂道﹕
    
        “看上去岳相公是因為體內冷熱不接﹐才會一時發作﹐婢子須要用嘴為他引渡﹐他
    
    身上一暖和﹐接上了這回氣也就好了﹗”
    
        尉遲鵬怔了一下﹐道﹕“必須要這樣才行麼﹖”
    
        靈珠面現羞澀地點了點頭。
    
        尉遲鵬道﹕“要多少時候﹖”
    
        靈珠道﹕“除了渡氣以外﹐還要為他全身推按和血﹐總要個把時辰才行。”
    
        尉遲鵬道﹕“要這麼久麼﹖”
    
        靈珠道﹕“總是要的﹗”
    
        尉遲鵬嘆息了一聲﹐抱著一雙胳膊﹐在一旁坐下﹐說道﹕“好吧﹐那你就為他治吧﹗”
    
        靈珠鼻中“哼”了一聲﹐眸子飛瞟了尉遲鵬一眼﹐卻是垂首不語﹗
    
        尉遲鵬道﹕“你怎麼不動﹖”
    
        靈珠頭垂得更低了﹐並不言語﹗
    
        尉遲鵬忽然“哦”了一聲﹐站起身來﹐道﹕“是我在這里你不好意思﹖可是﹖”
    
        靈珠害羞地點了點頭﹐一張臉鮮紅欲滴。
    
        尉遲鵬雖說也知道靈珠一些既往﹐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靈珠竟然會對岳懷冰
    
    懷有什麼異心﹐當時微微一笑﹐遂即舉步踱出。
    
        靈珠待他步出之後﹐伸手一指﹐石門自行封閉。
    
        她緩緩走向岳懷冰身前﹐伏下身來﹗
    
        岳懷冰此刻雖然已不再痛苦﹐只是並未醒轉﹐他雙目輕闔﹐似乎在熟睡之中。
    
        靈珠那麼近地看著他的臉﹐用手摸著他的頭發﹐他的眉毛……那麼輕輕地撫摸著。
    
        漸漸地她面現紅潮﹐那雙原本就極其誘人的丹鳳眼里現出了一片醉人的魔光。
    
        漸漸地她上胸頻頻起伏不已﹐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嬌喘之聲。
    
        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緊緊地壓著她﹐只是一瞬間她已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起先她還似極力克制著自己﹐兩只手緊緊地抓著自己挺起的前胸﹐尖尖的十指早已
    
    穿透了身上的那襲羅衫﹐那麼用力搓揉著﹗
    
        一剎時﹐她誘人的豐滿胴體﹐充滿了無限欲火﹐眼睛蕩漾著渴望的春情魔光。
    
        忽然她站起來﹐再也顧不到“羞恥”二字﹐十指分處﹐已把上身的一件短短羅衫撕
    
    裂開來﹐露出白晶晶、抖顫顫的一抹酥胸﹐玉峰纖腰﹐配合著她那張情發姣好、如癡如
    
    醉的美麗容顏﹐交織成一片驚心動魄的春情之火。
    
        她緊緊地擁抱著他結實的身子﹐像是一只情發的獸。
    
        在一陣熱烈的擁吻之後﹐她變得益形癡狂。
    
        忽然她躍身而起﹐纖腰扭處﹐下體的一襲短裙自行脫落﹐粉腰玉股、美腿豐臀﹐赤
    
    裸裸地暴露眼前﹗
    
        就在這一剎間岳懷冰忽然睜開了眸子。
    
        靈珠嬌呼一聲﹐赤裸裸的身子﹐驀地圍繞著那張床快速地旋轉起來。披散的長發﹐
    
    雲也似地散開著﹐美腿、豐臀、纖腰、酥胸﹐幻熾著夢般的欲火春情﹗
    
        這般的色情欲火攻勢﹐真較刀劍還要猛烈十倍﹗
    
        岳懷冰的目光在初一接觸到這般情景時﹐無異大吃一驚﹗
    
        只見隨著靈珠赤裸的胴體旋舞處﹐室內燈光頓時幻起了一片異彩奇光﹐原本就陳設
    
    在四壁的幾面銅鏡﹐迎合著靈珠旋轉的胴體﹐自不同的角度反映出各種不同的人體畫面。
    
        無限春情﹐萬種春光﹐乍然一見﹐就算你是鐵打的漢子﹐也難以自恃。
    
        岳懷冰在驚心動魄的一剎那﹐忽然明白了怎麼回事﹐禁不住大喝一聲道﹕“靈珠﹗”
    
        正在熱舞的靈珠﹐經此一聲斷喝﹐驀地停住了身子。
    
        她鼻嚥間發出了一聲曼吟﹐倏地朝著岳懷冰身上撲過去﹐岳懷冰乍驚之下﹐舉起右
    
    手﹐一掌直向靈珠赤裸的身子擊去﹗
    
        只聽見“碰”一聲。
    
        掌力過處﹐靈珠嬌呼一聲﹐赤裸的胴體被擊得歪斜著直飛出去﹐“噗通”摔倒地上﹐
    
    登時倒地不動﹗
    
        岳懷冰心中一驚﹐忙由床上躍身而下﹗
    
        只見靈珠赤裸的身子﹐仰臥在地面上﹐嘴里微微發出呻吟之聲。
    
        岳懷冰怔了一下﹐忖思著糟了﹐我怎可對她下此毒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卻是怎
    
    生向她爺爺以及尉遲兄妹交代﹖
    
        當下嘆息了一聲﹐忙自上前﹐將她由地上抱起來。
    
        盡管他信心堅定﹐可是在目注手觸著對方全裸的玉體時﹐焉能無所動心﹖
    
        他當時匆匆把她放置床上﹐目注向對方赤裸的身子﹐心想方才那一掌﹐也不知傷在
    
    了她什麼地方﹖目光情不自禁地﹐向著她聳峙的胸脯﹐以及纖腰、玉項之間看去﹗
    
        奇怪的是以岳懷冰那等功力之人﹐方才那一掌﹐該是何等的力道﹖對方又是赤裸的
    
    身子﹐定必是挺受不住﹐身上傷痕是在所難免。
    
        然而此刻﹐他目光過處﹐對方玉體上卻是平滑完整﹐凹凸分明﹐哪里有絲毫的掌傷
    
    痕跡﹖
    
        他本來定心堅定﹐無奈對方是有意誘他上鉤﹗
    
        原來靈珠生具異稟﹐其母於桃林感染三月桃瘴﹐歸後受孕而生﹐那桃瘴乃是天地間
    
    一種奇淫至毒氣質﹗
    
        靈珠之母發覺自己感染此症後﹐大是羞愧難當﹐待產下靈珠之後﹐含羞往見尉遲真
    
    人﹐痛訴經過﹐真人乃為其母女細算本末經過﹐深深嘆息。告以桃瘴為一千年桃花樹精
    
    所發﹐旨在迷其知覺﹐達到該樹精洩欲之目的。其母本身受害不大﹐唯所產之女(意即
    
    靈珠)乃感染該桃魔靈氣成孕﹐生具奇淫異稟﹐每年一待入春﹐桃花將開時﹐必將發作﹐
    
    借其姿色為害人間至劇﹐萬萬不可收留等語。
    
        真人以修真所在之地﹐竟有此淫魔樹精作祟﹐大為震怒﹐言罷當即陪同靈珠之母來
    
    至後山桃林﹐運其慧目靈光﹐果然覓得該千年桃樹魔精﹐運用道法逼使該樹魔顯現人形﹐
    
    乃見為一長身妖嬈﹐頗具女態之粉衣少年。
    
        尉遲真人當場痛訴其罪﹐該樹精非但不知悔過﹐反倒以為本身修煉千年﹐已具人形﹐
    
    猝然以其所煉毒瘴向真人以及靈珠之母發作﹗
    
        尉遲真人大怒之下﹐一面運施仙法護住二人不為毒瘴所傷﹐一面施展玄功“太乙神
    
    雷”﹐一時間電光雷火﹐密如貫珠﹐霹靂之聲上震九天﹗
    
        那千年桃樹魔精至此始知厲害﹐卻是逃已不及﹐為神雷化為飛灰﹐形神俱滅﹗
    
        真人斬殺樹魔返回之後﹐即欲以飛劍斬殺甫經出世之靈珠﹐其母卻跪地苦苦哀求﹗
    
        至此事機洩露﹐蒼須奴得訊而至﹐聞知經過後﹐亦跪地叩頭﹐求真人網開一面﹐饒
    
    女嬰不死﹐告以其子早死﹐媳婦更無子嗣﹐靈珠雖是妖人之後﹐終是媳婦十月懷胎所產﹐
    
    哭求真人饒其不死﹐自己甘願延遲一甲子修為﹐為其渡化﹐汰其淫穢之質﹗
    
        尉遲真人聞知後﹐閉目不言。
    
        蒼須奴與靈珠之母只當不允﹐乃跪其座前苦求不去﹗
    
        半個時辰之後﹐真人開目﹐見二人兀自跪在座前﹐甚為感動﹐告以方才並非不理二
    
    人﹐實則是運用智力﹐代為推算。
    
        由是乃允所請﹐卻告以靈珠生性特異﹐目前雖饒其不死﹐往後必為其翁媳累贅﹐尤
    
    其蒼須奴在仙業進展上﹐更為之受害不淺﹗
    
        此事過後不及一年﹐真人遂即飛升﹐蒼須奴謹記真人之言﹐自幼即對靈珠教導極嚴﹗
    
        翁媳二人天天對靈珠說教一些為人道理﹐靈珠小小年紀﹐出落得至為乖巧伶俐﹐人
    
    又冰雪聰明﹐蒼須奴翁媳非但不曾發覺出一絲異態﹐反倒覺得靈珠生性至孝﹐小小年紀
    
    見解超人。
    
        蒼須奴心喜之下﹐乃將本身道法劍術傾囊相授﹐到得靈珠十歲那年﹐已得蒼須奴功
    
    力之半﹗
    
        他們翁媳私下里高興異常﹐方覺尉遲真人推算得並不真切﹐抱定了“人能勝天”之
    
    心﹐決心要將靈珠培植得格外出人頭地。
    
        哪里知道好景不長。
    
        就在靈珠第十二歲那一年上﹐一件大事發生了。
    
        原來蒼須奴因覺兒子早死﹐元神尚未轉世為人﹐曾收有兩個弟子﹐一名方尚為﹐一
    
    名趙松﹐二弟子均當少年。
    
        事情就發生在那個姓方的大弟子的身上。
    
        就在那年初春﹐桃花將開之時﹐靈珠正逢天癸初來之時﹐果如當年真人所言﹐一時
    
    春情猝發﹐方尚為正當少年﹐哪里堅持得住﹐竟為其姿色所誘﹐二人背地里干下了不可
    
    告人之事﹗
    
        靈珠生具乃父奇淫之質﹐人又生長得異常標致﹐一經與異性交合﹐對方必感奇趣叢
    
    生﹐不知覺間為其所迷。
    
        如是不出一月﹐方尚為已形容憔悴、體質枯竭﹐終至臥病不起。
    
        蒼須奴細察之下﹐方尚為始於垂死前道出經過﹐乍聞之下﹐蒼須奴直似晴天霹靂﹐
    
    簡直不敢相信。無奈事實俱在﹐不容其置疑。
    
        那年初﹐方尚為即以弱冠之年﹐喪生在年方稚齡的靈珠之手﹗
    
        事情傳入靈珠之母耳中﹐經怒詢女兒証實之後﹐大是羞憤焦急﹐與蒼須奴商量結果﹐
    
    乃把靈珠鎮鎖於石室之內﹗
    
        春季一過﹐靈珠又像好人一般模樣﹐日日讀書練功﹐她母親天天為她送飯﹐見狀還
    
    以為她已改變氣質﹐經蒼須奴細察之下﹐証明她果然不再有任何異狀﹐這才將她重新放
    
    出﹗
    
        誰知好景不長﹗
    
        第二年桃花初開之時﹐靈珠卻又似中了魔一般的﹐變為淫娃浪女﹗
    
        這一次她選擇的對象﹐自然落在了蒼須奴二弟子趙松身上﹗
    
        趙松並不比他師兄方尚為高明﹐當然也逃不過這步劫難﹗
    
        事發後不出一月﹐即病發歸陰﹗
    
        靈珠母親羞憤難當之下﹐橫劍自刎﹗
    
        蒼須奴以茲事體大﹐再也不敢將事情隱瞞﹐乃親押靈珠叩見當時主人﹐即尉遲真人
    
    之子﹐自承教誨不當﹐請主人賜死。
    
        尉遲真人之子尉遲弓﹐聞知此事經過後﹐甚是悲痛。因為有其妻葛少華亦曾勾引同
    
    門師弟李天心奸情在前﹐“己不正﹐焉能正人”﹖
    
        他得知靈珠之出生前後詳細經過後﹐頗為同情此女之遭遇﹐乃下令將靈珠幽禁於
    
    “紅梅閣”﹗
    
        自此靈珠即在“紅梅閣”一住數年﹐紅梅閣地處大雪山後山經緯地脈之中﹐是以每
    
    日“子”、“午”天地交泰之時﹐為天地“子午兩極神光”所必經之處﹗
    
        尉遲弓所以要把靈珠幽禁於紅梅閣內﹐本意亦想借助每日兩次之神光照射﹐去其本
    
    身淫穢雜質﹗
    
        該“兩極神光”﹐一熱一寒﹐當受者至感痛苦不堪﹐只是對修道者卻有培元固本之
    
    效﹐靈珠卻不自知而已﹗
    
        在紅梅閣她深居五年之久﹐直到尉遲弓與其妻葛少華鬧翻﹐劍下兵解﹐葛氏被逐之
    
    後﹐尉遲一家人益形凋零﹗
    
        五年來靈珠氣質已變化了許多﹐經其苦苦向其祖父蒼須奴與尉遲兄妹哀求之後﹐才
    
    蒙放她出來。
    
        轉眼間又是五年過去﹗
    
        靈珠已是二十二三的年歲﹐出落得益加成熟標致﹐在紅梅閣五年深居之功誠然有效﹐
    
    看上去她確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即使每年桃花開時﹐她亦不再舊病發作﹐蒼須奴以及
    
    尉遲兄妹均代她竊喜不已。
    
        哪里料到﹐那“子午兩極神光”並未能將她身上污穢雜質去淨。如果再能忍上五年﹐
    
    必然大功可成﹐如今經五年調養﹐魔相再長﹐終於功敗垂成﹐又變回到原來模樣。
    
        這多年來﹐靈珠之道法劍術﹐均大有進展﹐兩極神光復為她鍛煉出金剛不壞之軀﹗
    
        就在這個時候﹐岳懷冰來到了山上﹗
    
        時間又是那般湊巧﹐正逢初春桃花將開之時﹐靈珠情發難耐深閨寂寞﹐很自然地就
    
    選中了岳懷冰為追逐發洩的對象﹗
    
        但她年事已長﹐同時鑒於以往兩次經驗﹐深知岳懷冰身份較之昔日之趙、方二弟子
    
    大為不同﹐私心甚是畏懼﹗
    
        這可又應上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那句話了。
    
        她內心越是盡量克制﹐越是壓不住揚起的那腔欲火﹐尤其是岳懷冰翩翩風度、豪邁
    
    英姿﹐只須多看上他一眼﹐便使她徹夜欲火難熬。這才使她不顧一切﹐舍身相誘﹗
    
        不意岳懷冰乃未來“天一門”光大門戶之人﹐本身根骨質稟﹐皆屬上乘﹐且為人正
    
    直﹐定心堅強﹐靈珠自信一露眼睛﹐深具誘惑之力﹐不意施展之下﹐岳懷冰竟然不為所
    
    動﹐是以第一次乃藉侍奉他沐浴為由﹐欺騙岳懷冰貿然入浴“地骨泉”內﹗
    
        “地骨泉”萬年寒泉﹐即使是練成道法劍術之士猝然跳入也難當奇寒之質﹐況乎岳
    
    懷冰一介凡人﹐哪里挺受得住﹐是以入水不久﹐起浴時即告不支昏迷過去。
    
        靈珠見有可乘之機﹐正思先以體溫助其醒轉﹐雙方赤裸對擁﹐俟其一醒即施展媚力
    
    誘其人套上鉤﹐與成好事﹗
    
        哪里想到﹐正當她寬衣解帶﹐正待施展之時﹐恰逢尉遲青幽來閣探視岳懷冰起居﹐
    
    見狀大驚復怒﹐當場施展仙家禁制﹐將靈珠身子定住﹐即時喚來蒼須奴﹐著其處置。
    
        當年靈珠害死方、趙二弟子時﹐尉遲兄妹一來年事尚小﹐大人又隱瞞不告﹐後來年
    
    長雖有所聞﹐亦是一知半解﹐並不知靈珠乃如此可怕之人﹗
    
        是以此次事發後﹐尉遲青幽只口頭訓誡﹐復經蒼須奴跪地討饒後﹐即不深究。
    
        然而蒼須奴卻是對靈珠深知之人﹐心中大生隱憂﹐是以在靈珠第二次誘惑岳懷冰不
    
    成之後﹐即決定將靈珠再行幽禁“紅梅閣”之內﹗
    
        只是多年相處﹐已生感情﹐靈珠又跪地哭求﹐蒼須奴乃允許她每日“子”、“午”
    
    兩個時辰自往紅梅閣接受兩極神光浸體之罰﹐平常時間仍在“聽雷閣”侍候小姐﹗
    
        蒼須奴深知尉遲青幽道法已深得“天一門”真傳﹐劍術更是極高﹗
    
        他深深以為有尉遲青幽就近監視﹐再加上自己對岳懷冰暗中小心地保護﹐靈珠萬難
    
    得逞﹗
    
        哪里想到百密一疏﹐仍然有此一險﹗
    
        靈珠本意今夜誘使岳懷冰自往“紅梅閣”﹐是時要其目睹自己裸體接受兩極神光浸
    
    體之苦﹐引起其同情﹐再待機加以勾引。
    
        但是這種想法到底不切實際﹐終非十分有把握之事﹐岳懷冰到時不去﹐自己也是無
    
    可奈何﹗
    
        她這里正自擔心懸念不下﹐偏偏岳懷冰自行送到﹗
    
        事情真是那般的巧﹗
    
        偏偏尉遲青幽被蒼須奴閒話一激﹐怒火中獨往前山而去﹐蒼須奴放心不下﹐亦趕往
    
    一察究竟﹗
    
        後山只剩下尉遲鵬與心上人二人獨在﹗
    
        靈珠私下竊喜不已﹐暗喜機會難得。
    
        她昔年從母習練道法時﹐其母烏氏本為苗族女子﹐苗女多擅習“蠱”﹐乃由其母處
    
    習得此術﹔並且由烏氏處收養了一條幼蠱。
    
        多年來﹐她閒中無事﹐將那條幼蠱豢養成蟲﹔而且與自己本命相接﹐原來只是豢養
    
    著好玩﹐這一次卻是藉著岳懷冰之事派上了用場﹗
    
        是以﹐就在為岳懷冰斟酒之時﹐偷偷將那條本命仙蠱放入岳懷冰酒杯之內﹗
    
        岳懷冰不察飲下﹐頓作巨痛﹗
    
        其實乃是靈珠暗中操縱蠱蟲作祟﹐旨在為其制造此刻機會。
    
        她並且知道尉遲鵬為人忠厚﹐道法功力皆不如其妹尉遲青幽﹐只要略作姿態﹐即可
    
    將其騙過。
    
        事實証明她這一想法完全正確﹗
    
        果然尉遲鵬被她騙至閣外﹗
    
        靈珠乃把握此一刻難得機會﹐施展其嫵媚之術﹐並假意中掌為岳懷冰打倒﹗
    
        其實她法力深厚﹐以岳懷冰此刻功力要想傷她﹐談何容易。
    
        這時岳懷冰把她抱到床上﹐細察其體﹐不見傷痕﹐心中已生疑心。
    
        靈珠自信麗質天生﹐一身媚蕩﹐這可使柳下惠拜倒裙下﹐不意岳懷冰慧眼極深﹐並
    
    非如她所想象那般容易上鉤﹗
    
        一時情急之下﹐倏地張開一雙玉腕﹐像是八爪魚般地﹐緊緊把岳懷冰抱在懷里了﹗
    
    同時櫻口輕開﹐朝岳懷冰臉上噴出了一口含有異香的粉紅色淺淺輕煙﹗
    
        岳懷冰頓時只覺得一股桃花異香撲面透鼻直入﹐剎那間心搖意蕩﹐忽覺出下丹田一
    
    陣奇熱攻上﹐通體熱血貫注﹗
    
        靈珠早已將櫻口送上﹐同時把赤裸的晶瑩玉體﹐盡情地在對方身上糾纏不已。
    
        岳懷冰心中雖知不妙﹐奈何已是力不從心。
    
        靈珠看看時機已成熟﹐玉體倏翻﹐已跨騎在對方身上﹐她這里竟然動手﹐為其寬衣
    
    解帶﹗
    
        不意方自將岳懷冰一件上衣剝下﹐倏地發覺到對方右手腕上帶著一個白色骨環﹐不
    
    由大吃一驚﹗驚呼了一聲﹐倏地向後一縮﹗
    
        那具骨環﹐正是蒼須奴贈與岳懷冰的降魔至寶“雙相環”﹗
    
        在本質上﹐靈珠究系樹魔之後﹐是以乍見此物﹐禁不住觸目驚心﹐一時面色慘變﹗
    
        岳懷冰到底是身具慧根之人﹐見狀陡然記起蒼須奴當日贈環時所囑之語﹗
    
        眼前本已是情急萬分﹐當初蒼須奴贈環時曾告誡他此“雙相環”為降魔法器﹐非魔
    
    不可施展﹐否則自身必將反受其害﹗
    
        他心中雖極明智﹐只是眼前卻已無考慮之余地﹐情急之下﹐他默憶著蒼須奴贈環時
    
    所傳授之二字施展口訣﹗同時左手按蒼須奴所授方式﹐方自從手上除下“雙相環”﹗
    
        心念方動﹐嘴里已迫不及待地大聲叱出“必”、“嘛”二字﹗
    
        剎那間﹐只覺得手中一陣暴炙急熱﹐那枚“雙相環”已猛轉疾旋而出﹗
    
        仙家降魔之寶﹐畢竟不同一般。
    
        只聽得耳邊﹐疾風響處﹐眼前一片灰白光華﹐刺目難開。
    
        方才戴在自己手腕間的那枚骨環﹐竟然化如車輪般大小的一團輪光﹐高高在上﹐隨
    
    著輪光飛旋之勢﹐洒出了一天奇光﹐像是一面長圓形的桶狀光帳﹐已將眼前的靈珠隔空
    
    罩住。
    
        同時間﹐那骨環上所雕刻的兩顆骷髏人頭﹐也都隨著旋轉之勢﹐各自脫環飛出光圈
    
    之外﹐變為拷佬大小的兩顆怪頭﹐巨口張處﹐飛出一青一紫兩道光華﹐自光帳外直穿而
    
    入﹐射向靈珠赤裸的軀體之上﹗
    
        靈珠在光帳初落之時﹐一拍頭頂﹐放出一蓬桃色紅光﹐尚能勉強迎架住落下的光帳﹐
    
    只是早已花容失色﹐香汗淋漓﹐頻頻嬌喘不已﹗
    
        這時乍見這一青一紫兩道光華﹐不禁大為驚駭﹐尖叫一聲﹕“岳相公饒命﹗”
    
        遂即咬破舌尖﹐仰首空中﹐噴出了一口血雨﹐化為一圈傘狀紅光﹐向著頭頂飛迎上
    
    去﹗
    
        無奈﹐青紫之光去勢猛銳﹐力道萬鈞﹐靈珠拚舍元氣噴出之一口血雨所化血傘﹐只
    
    一招架﹐頓呈不支之勢﹗
    
        眼前奇光閃得數閃﹐那面紅色血傘﹐頓時化為一陣白煙﹐剎時間幻為子虛﹗
    
        靈珠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那一青一紫兩道光華﹐趁勢自左右同時射下﹐有如剪尾神龍。
    
        眼看著靈珠即將在此青紫二光交剪而下﹐性命不保﹗
    
        岳懷冰心念一驚﹐道聲﹕“不好﹗”
    
        他這里慌忙躍起﹐正待施展蒼須奴所授方法﹐將空中“雙相環”招回﹐其勢似已不
    
    及﹗
    
        只見青紫二光連閃之下﹐靈珠倏地尖聲慘叫﹐似已受傷不輕﹗
    
        同時間﹐窗扇爆破﹐發出霹靂聲響﹐石周飛揚中﹐尉遲青幽與蒼須奴雙雙現身而入。
    
        一照面之間﹐即由尉遲青幽手上發出了匹練般的一道白光﹐迎住了青紫二光﹗
    
        蒼須奴卻大聲喝道﹕“岳少主萬請開恩﹐請收下寶物﹐才好說話﹗”
    
        岳懷冰原本准備收環﹐只因乍見尉遲青幽與蒼須奴現身﹐心中吃驚﹐頓了一頓﹐哪
    
    里想到這一遲頓卻差一點兒要了靈珠性命﹗
    
        蒼須奴突然一喝﹐這才使他有如夢中驚醒一般﹐慌不迭地按照蒼須奴所傳授收取之
    
    法﹐心中默念﹐伸手一招。
    
        空中那兩顆人頭﹐陡地將青紫二光收回﹐隨同著那輪旋轉的環身﹐車輪般地一陣疾
    
    轉﹐反向岳懷冰身上飛來。
    
        岳懷冰大吃一驚﹐只覺得那枚骨環來勢極快﹐方覺出白光耀目﹐閃得一閃﹐已自無
    
    蹤﹐正自奇怪﹐這才發覺到竟然緩緩戴在自己右手腕上﹗小小一枚骨環﹐想不到竟有這
    
    般威力﹐真正是他做夢也難以想到的事情﹗
    
        這時蒼須奴已由地上將靈珠抱起。
    
        他想是羞見靈珠赤身露體﹐隨手翻起一張被單﹐將靈珠裸露的身子包裹在內﹗
    
        尉遲青幽驚慌地收了劍光﹐上前向岳懷冰道﹕“你受傷了沒有﹖要不要緊﹖”
    
        岳懷冰呆得一呆﹐嘆息道﹕“青妹來得正好。唉﹗這件事真是從何說起﹖”
    
        說罷癡癡地坐了下來﹗
    
        尉遲青幽上下看著他﹐想是羞於出口﹐卻又不得不問﹐她吶吶道﹕“我是說﹐你可
    
    曾與靈珠……”
    
        岳懷冰明白她的意思﹐頓時瞼上一紅﹐搖搖頭道﹕“一切萬幸……只是……”
    
        尉遲青幽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這時蒼須奴已安置好靈珠的身子﹐匆匆上前﹐關心地問道﹕“岳少主你……還好吧﹖”
    
        說時他滿臉懺悔﹐一顆大頭深深地垂在胸前﹗
    
        “還好。”
    
        岳懷冰苦笑了一下道﹕“我看令孫女似乎病情有異……前輩不可等閒視之﹗”
    
        蒼須奴那張丑臉一時漲得通紅﹐頻頻嘆息著道﹕“真正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尉遲青幽一雙秀眉緊緊皺著﹐似乎對此事頗是不能解懷模樣﹗
    
        蒼須奴連說了兩聲“家門不幸”之後﹐遂即又長嘆了一聲﹐淌下淚來﹗
    
        “這孩子……唉唉……她算是孽由自取﹐自食惡果﹐已經得了報應……”
    
        岳懷冰大吃一驚﹐問道﹕“她……怎麼了﹖”
    
        說完猛地偕尉遲青幽撲向往前﹗
    
        只見靈珠面無血色﹐雙目微開﹐順著口角淌出一縷鮮血。她乍見尉遲青幽與岳懷冰
    
    同時出現眼前﹐似乎至為激動﹐鼻翅頻頻張動不已﹐眸子里同時淌出了熱淚﹗
    
        蒼須奴這時也來到了床前﹐只是眉頭緊皺﹐不發一語﹗
    
        靈珠眸子首先接觸到岳懷冰﹐道﹕“岳相公……請你原諒我……我……對不起你……”
    
        岳懷冰苦笑道﹕“是我一時失手……姑娘你暫且休息吧﹗”
    
        靈珠聞言竟自泣出聲來﹗
    
        她淚眼汪汪地注視向尉遲青幽﹐泣不成聲地喚道﹕“小……小姐……我錯了﹗我對
    
    不起你……我……”
    
        說時哽嚥著咳出聲。
    
        尉遲青幽忙自上前扶她坐起﹐卻發覺到靈珠嘴里咳出大股的鮮血﹐不由大吃一驚﹗
    
        她驚慌地一面代為揩拭﹐一面扭過頭來看向蒼須奴。
    
        蒼須奴抬手以袖口在臉上拭了一下﹐原來他早已熱淚滿臉﹗
    
        靈珠似乎已經十分的微弱了。
    
        她一面喘息一面注視著蒼須奴道﹕
    
        “剛才我昏迷中看見媽媽……媽媽說我在陽間時間到了……要爺爺看在我死去媽媽
    
    的份上﹐賜我兵解……並且將我元神收入瓷瓶之內……”
    
        她頻頻喘息不已﹐雖然只說了這幾句話﹐卻已似用了全身力氣……
    
        “媽媽說﹐把那個小瓷瓶交與岳相公……有一天他將為‘天一教主’﹐那時求他以
    
    仙法代孫女超度……也許尚可來世轉渡為……人﹗”
    
        蒼須奴淚下如雨道﹕“乖孫女﹐爺爺本心正是如此﹐你且莫多話﹐先將元神歸真﹐
    
    俟時機到來﹐脫竅飛出﹐千萬不要慌張﹐否則一經散開﹐只怕即使小姐道法高深﹐也救
    
    不了你的﹗”
    
        靈珠聞言後﹐微微點頭﹐不再多說。
    
        尉遲青幽聆聽至此﹐也不禁深深為之感動。
    
        她輕輕一嘆﹐緩緩將靈珠身子靠向床邊﹐遂即後退﹐道﹕“靈珠﹐你不必擔心﹐既
    
    然這樣我就以我玉陰之劍助你兵解就是﹗”
    
        蒼須奴頓時面現喜色﹐頻頻道謝道﹕“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尉遲青幽看了靈珠臉色一下﹐見她雙眉緊鎖﹐一副痛苦乏力神態﹐知道她必正在聚
    
    集真力元神歸竅。這是一步至為重要工作﹐等一會兒元神出竅之時凝固﹐或是散開﹐皆
    
    在她此刻運功收聚的步驟之上﹗
    
        多年主僕情誼﹐尉遲青幽見她如此痛苦﹐不禁大為同情﹗
    
        她輕嘆一聲道﹕“靈珠﹐你眼前傷勢過重﹐不宜過於用力﹐我且助你一臂之力﹐將
    
    元神歸注吧﹗”
    
        說罷將一只纖纖玉手緩緩伸出﹐同時指尖向上一挑﹐隨地由掌心內發出了一股白蒙
    
    蒙霧氣﹐約有杯口般粗細﹐看上去有形無質﹐卻又聚而不散﹗
    
        這股發自尉遲青幽掌心的白氣﹐正是她本身所練內氣──元陰之氣﹗一經注入到靈
    
    珠身上之剎那﹐倏地見靈珠身上一片顫抖﹗
    
        剎時之間﹐她臉上反映出一片紅潤之色。
    
        蒼須奴見狀臉上再次現出喜色﹗
    
        尉遲青幽側視向他道﹕“蒼須奴﹐事不宜遲﹐你還不准備麼﹖”
    
        蒼須奴張惶道﹕“老奴遵命﹗”
    
        他身形微晃﹐已由破碎珠壁窗間躍身而出﹐落在數丈以外一堵山石之上。
    
        同時他由身上取出了一個狀似葫蘆的青色小瓷瓶﹐迅速地將瓶蓋打開。
    
        岳懷冰大概要算是現場最為緊張的一個人了。
    
        同時他注意到﹐尉遲鵬正在這時由遠處奔馳而至﹐當他發覺到這番景象之時﹐霍然
    
    止步了﹗
    
        閣室內外﹐整個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膠住了。
    
        看看時機來到﹗
    
        尉遲青幽猝然清叱一聲﹐道﹕
    
        “石靈珠﹐我飛劍將由你正面頂上劈入﹐你守候的元神且記避開我﹐飛劍正鋒﹐火
    
    速向身後上飛離﹐你爺爺在那邊等你﹐你可記得﹖”
    
        靈珠聞言﹐含淚點首。
    
        尉遲青幽話聲一完﹐遙向外方蒼須奴點首示意﹐倏地一撤掌﹐將發出的本身元氣真
    
    氣收了回來﹐就在那股元氣真氣收回的一瞬之間﹐她肩上的那口“鑄雪”仙劍﹐早已化
    
    為一道白光﹐直向著靈珠當頭斬落直下。
    
        那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剎那﹗
    
        但只見這道白光閃得一閃﹐靈珠頭頂已為劈開來。
    
        劍光一出即收﹐“嗆”的一聲﹐已回插入尉遲青幽身後劍鞘之內。
    
        岳懷冰目光一直注視著靈珠頭頂﹐只見劍光落下的一剎那間﹐由對方分開的頭顱之
    
    內﹐驀地上湧出一道粉紅光華。
    
        就在那道粉紅光華簇擁之間﹐現出一個酷似靈珠生前模樣一般無二的小人。
    
        看上去那小人約摸只有半尺長短﹐在環身粉紅光華簇擁之下﹐一出軀殼至為慌張。
    
        尉遲青幽指向外方的蒼須奴﹐大聲叱道﹕“還不快返﹗”
    
        紅光內的小人倏地一驚﹐返身向窗外縱出﹐想是功力不濟﹐原神勉強聚結﹐一經出
    
    殼﹐即有收攏下落之勢﹐飛速也頓時慢了下來﹗
    
        蒼須奴見狀大為焦急﹗
    
        須知這類元神靈胎﹐最忌驚嚇﹐尤其是像靈珠本身道力尚未臻至煉神出竅之地步﹐
    
    勉強聚結脫竅而出﹐旨在逃命﹐那是萬不得已。是以些許意外驚動﹐都有可能致其元神
    
    於死地﹗
    
        即使是一陣意外的風力﹐也可能把她虛聚的元神吹散了。
    
        是以尉遲青幽與蒼須奴﹐空具一身法力﹐卻不敢貿然施展﹐為的就是怕靈珠元神受
    
    不住這番驚嚇﹗
    
        在場每個人的眸子﹐都用著焦急的意態注視著當空靈珠的本命元嬰﹐替她捏上一把
    
    冷汗。
    
        尉遲青幽這時身子已縱出閣外﹐她生怕此時來上一陣意外的風﹐是以在身子縱下的
    
    一剎那﹐已施展禁制﹐向著東西南北各處指了一下。
    
        頓時之間﹐現場變成了完全靜止的模樣﹗
    
        只見空中小人在左右前後一陣驚慌顧盼之後﹐向著尉遲青幽身邊吃力地飛來。
    
        尉遲青幽連連向空中比著手勢﹐指示她飛向蒼須奴﹐那小人似已會意﹐吃力地轉過
    
    身來﹗
    
        看上去﹐她似乎已經力量用盡﹐前進的速度慢極了﹔而且每每有下墜之勢﹗
    
        尉遲青幽焦急地跟在她身下﹐不時輕輕向她足下暗運潛力﹐意在拱托著她元神不致
    
    分散開來。
    
        如此﹐那小人才在極為緩慢的速度之下﹐緩緩前進﹐進速之慢﹐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蒼須奴早已急出了一身汗來﹐他右手持瓶﹐左手連向著空中靈珠元神招喚著。
    
        就在這般情景之下﹐空中小人兀自累現不支﹐幾次三番地現出降落之勢﹐如非是尉
    
    遲青幽那般無形潛力托著她﹐只怕早已摔落下來。
    
        如此進進停停﹐小小一段路﹐行了有一盞茶的時間﹐看看已來到蒼須奴身前丈許左
    
    右﹐空中小人卻現出再也行不動的形象﹗
    
        同時那幢環繞著她身側四周的粉紅光華﹐原先是一團圓光﹐此刻卻已變成了長圓形﹐
    
    每每現出即將散開之勢。
    
        蒼須奴和尉遲青幽俱都知道﹐這團紅色光球﹐正是出護靈胎的生命溫床﹐關系著其
    
    內的元嬰安危至為重要﹐一經破開﹐其內元嬰勢必當場受害﹐見狀俱都臉現驚駭表情﹗
    
        所幸雙方距離已近﹗
    
        空中小人已累得頻頻喘息不已﹐她身子方一停頓﹐身外光線忽地發出了“波”的一
    
    聲輕響﹐幻為千百道粉紅色輕煙四下飄散開來﹗
    
        眼看著空中小人身軀像是扭曲著﹐漸漸拉長大有分開之勢。
    
        值此一瞬間﹐蒼須奴陡地一聲喝叱﹐再也顧不得她是否當受得住驚嚇﹐左手二指向
    
    著瓶口一指。
    
        眼前奇光猝現。
    
        即見由瓶口之內﹐怒噴出一道五色彩氣。
    
        那道五色彩氣一經出瓶﹐已由四面八方﹐直向著空中小人兜了過去﹗
    
        像是漁夫撒網一般﹐一下子已網了個結實﹗
    
        事實上就在瓶內那股五色彩氣湧出一剎那間﹐空中小人整個軀體已經散了開來﹐化
    
    為無數道顫抖的蛇狀紅光。
    
        剛剛意欲向四下散開逃竄﹐卻吃蒼須奴瓶內五色彩氣一下子全部為網兜住。
    
        隨著蒼須奴運功向著瓶口再次指了一下﹐五色彩氣急速地向回里一收﹐“嗖”的一
    
    聲﹐如同長鯨吸水般地﹐已隨同此同中的靈珠元神﹐一並吸入蒼須奴手中青瓷葫蘆瓶口
    
    之內﹗
    
        蒼須奴匆匆蓋好瓶蓋﹐這才像完了一樁心願地松了一口氣﹗
    
        在場各人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岳懷冰萬萬不曾想到靈珠竟然會落到如此一步田地﹐事情總是因為自己而起﹐眼看
    
    著活生生的一個人﹐慘遭飛劍劈面而亡﹐心中自是悲感不已﹗
    
        他呆凝地目睹著靈珠似臥在床上的屍體﹐內心真有萬般感觸﹗
    
        不知何時﹐尉遲兄妹以及蒼須奴亦都來到了面前﹗
    
        除了尉遲鵬因為事出倉促﹐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之外﹐尉遲青幽以及蒼須奴二人臉
    
    上並沒有悲傷之色﹐尤其是蒼須奴反倒現出無限欣慰的表情﹗
    
        岳懷冰嘆息了一聲﹐正想向他表示內心的歉意。
    
        蒼須奴卻已先笑道﹕“總算托小姐與岳少主的鴻福﹐靈珠能夠落得如此地步﹐實在
    
    出乎老奴意料之外﹐老奴總算不負所托﹐也對得起她身在九泉之下的娘﹗”
    
        想是他內心太激動了﹐悲喜交加之下﹐竟使得他老淚籟籟﹐不時舉起衣袖﹐抹著眼
    
    睛﹗
    
        尉遲鵬看到這里﹐實在憋不住心里的悶葫蘆﹐驚惶地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
    
    不過才離開一會兒……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靈珠怎麼會……”
    
        尉遲青幽吟笑道﹕“你也太粗心大意了﹐岳二哥……要不是見機得早﹐祭出了降魔
    
    法寶﹐只怕……”
    
        說到這里臉色微微一紅﹐下面的話實在不好再說下去。
    
        偏偏尉遲鵬不明究里﹐還是打破砂鍋問到底地道﹕“只怕怎麼樣﹖”
    
        尉遲青幽看著他“哼”了一聲﹐紅著臉賭氣把身子轉向一旁﹐不再理他。
    
        尉遲鵬轉身向岳懷冰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得了絞腸痧昏過去嗎﹖怎麼會……
    
    靈珠是在欺你嗎﹖”
    
        岳懷冰笑著尷尬道﹕“誰知道﹐我也不清楚﹗”
    
        “你怎麼會不清楚﹖”
    
        尉遲鵬翻著眼皮﹐一副茫然神態又道﹕
    
        “我本來守候在你身邊﹐靈珠說要為你的身體推拿﹐又要用嘴為你引渡真氣﹐覺得
    
    有我在不好意思﹐我才離開的……怎麼會……你好了﹐她反倒死了……我可真是弄糊塗
    
    了﹗”
    
        尉遲青幽一雙秀目望著他﹐叫道﹕“你呀﹗你還是糊塗一點好了﹗”
    
        蒼須奴這時已用床上被單﹐把靈珠遺下的“色身”全部包裹住﹗
    
        由於靈珠已把全身精血聚為護神溫床﹐是以肉身雖為飛劍斬開﹐卻不見一點血漬。
    
        蒼須奴因聽到尉遲鵬說為岳懷冰得了絞腸痧﹐不由心里動了一下。
    
        他當然了解到必然是靈珠玩的手段﹐當時急忙走近岳懷冰身前﹐仔細地向岳懷冰臉
    
    上注視了一陣﹐又注視了一下他的眼睛。
    
        尉遲青幽關心地道﹕“怎麼﹐有什麼不對麼﹖”
    
        蒼須奴先不答話﹐卻問岳懷冰道﹕“岳少主你肚子還痛不痛﹖”
    
        岳懷冰瞠然一驚﹐搖搖頭道﹕“現在不痛﹗”
    
        蒼須奴道﹕“岳少主先不要出聲﹐看看如何﹖”
    
        岳懷冰當然依言而行﹐暫時憋住一口氣不呼吸﹗
    
        起先並無絲毫異樣﹐可是憋到後來﹐他忽然就覺出了不對﹗
    
        當時只覺得腹內腸中似有一物倏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陣攻心奇痛。
    
        他忍不住鼻中哼了一聲﹐臉色猝然大變。
    
        奇怪的是他鼻中一經恢復呼吸之後﹐腹內疼痛頓時中止﹐也不再覺出腸中有何異狀﹗
    
        蒼須奴目睹一切之後﹐禁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道﹕“這都是靈珠弄的手腳。”
    
        他頓了一下﹐十分汗顏地看向岳懷冰道﹕“方才岳少主是否飲酒了﹖”
    
        尉遲鵬搶先答道﹕“不錯﹐喝了幾杯萬年青﹗”
    
        “這就是了﹗”
    
        蒼須奴嘆息著道﹕“不瞞岳少主說﹐我那孫女兒靈珠﹐在少主酒中下了‘蠱’了﹗”
    
        包括尉遲兄妹在內每人都吃了一驚﹗
    
        蒼須奴垂下一顆大頭﹐恨恨地嘆了口氣道﹕
    
        “所幸老奴發覺得早﹐否則腹內這條惡‘蠱’一經入腦﹐除了靈珠本人在世以外﹐
    
    只怕誰也無計可施﹗”
    
        尉遲青幽聞言一驚﹐向岳懷冰招手道﹕“二哥﹐你過來﹗”
    
        岳懷冰走過去﹐尉遲青幽細看了看他的眼睛﹐懷疑地道﹕“看起來不像是中了蠱的
    
    樣子呀﹗”
    
        蒼須奴道﹕“小姐有所不知﹐這條蠱蟲是我那媳婦贈靈珠﹐多年來早已與靈珠性靈
    
    生命相結﹐此刻靈珠元神蟄伏老奴瓷瓶內﹐她這條蠱也就失所依賴﹐勢將蟄伏在岳少主
    
    體內﹐永世不出了﹗”
    
        尉遲青幽眉頭微皺﹐冷冷道﹕“小小蠱蟲何足為害﹐我用劍氣將它處死﹗”
    
        說罷玉指一伸﹐正待發出劍道﹐蒼須奴忙止道﹕“小姐暫且不要﹗”
    
        尉遲青幽不明道﹕“為什麼﹖”
    
        蒼須奴道﹕“小姐所知不深﹐小小一條蠱蟲自然是當受不住﹐只是此一來﹐那條惡
    
    蠱不甘受死﹐岳少主只怕要受許多痛苦。”
    
        尉遲青幽點頭道﹕“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再說……”蒼須奴眼中含淚道﹕
    
        “這條蠱蟲早已與靈珠生命相結﹐如果將它殺死﹐我那孫女兒靈珠元神便保不住因
    
    此受害﹐投鼠忌器﹐還是由老奴另施別法﹐兩全的好﹗”
    
        尉遲青幽微微一笑﹐暗里責怪自己魯莽﹐她本是遇事極為細心之人﹐想不到竟然也
    
    會亂了方寸﹐推究其因無非是對岳懷冰過於關懷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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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飛虹 
    
    第十五章 鐵筆峰上﹐劍光生寒
    
    
    
    
    
    
    
        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看來確是有其道理存在﹗
    
        尉遲青幽想到這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禁不住向著岳懷冰溜了一眼。
    
        無巧不巧的﹐岳懷冰也正在看她﹐二人眼光一接觸﹐各自急速把眼睛轉向一旁。
    
        奇怪的是兩個人的臉都紅了﹗
    
        尉遲青幽心里一驚﹐暗忖道﹕我是怎麼了﹖莫非此人真與我結下了不解之緣不成﹖
    
    心里一驚﹐由不住第二次又把眸子瞟了過去。
    
        巧的是﹐岳懷冰正與她是同樣一般的心思。
    
        兩個人眼光第二次會合﹗
    
        這一次彼此都不再逃避﹐四目相視之下﹐兩個人都像是呆了一般地怔住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這番情景自是逃不開老於世情的蒼須奴之目﹐甚至連尉遲鵬也看出來了。
    
        二人俱知尉遲青幽嬌寵任性﹐又愛施小性子﹐可是不敢招惹。
    
        話雖如此﹐尉遲鵬仍然是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才使得當局者猝然一驚﹗
    
        岳懷冰忙將目光轉向一旁﹐一顆心卻是“通、通”急跳不已。
    
        尉遲青幽面現紅潮﹐頗有下不了台的樣子﹐卻把一雙含有責怪的眸子﹐轉向尉遲鵬
    
    盯去。
    
        尉遲鵬早先已嘗過厲害﹐見狀趕忙忍住笑聲﹐甚至連“笑”的表情也絲毫不敢帶出
    
    來﹗
    
        尉遲青幽看了一會兒﹐才轉望向蒼須奴道﹕“為岳二哥驅蠱之事﹐你看著辦吧﹗我
    
    先走了﹗”
    
        說罷掉過頭來﹐一路姍姍而走。
    
        蒼須奴並不知岳懷冰與尉遲青幽乃是三生情侶﹐今生相聚﹐本屬緣份之中﹐此事已
    
    詳尉遲真人“碧簡金批”之中﹗
    
        他因屬奴才的身份﹐並未將該批示整個拜見﹐僅由前主人尉遲弓﹐在真人飛升之後﹐
    
    將“碧簡金批”中有關記述蒼須奴之事﹐片段地交其過目﹐是以他才多此一舉地空代小
    
    姐與岳懷冰二人擔心﹐生怕二人一不慎墜入愛河﹐為此著了魔相﹐廢棄了未來功業﹗
    
        不言蒼須奴內心暗自擔憂﹐此刻他目送小姐離去之後﹐才轉望向岳懷冰﹐說道﹕
    
        “岳少主﹐請先行返回‘冷香閣’﹐老奴尚要拿一些東西﹐隨後就到﹗”
    
        言罷躬身一拜﹐轉身自去。
    
        岳懷冰此刻早已方寸大亂﹐只覺得一顆心既感傷靈珠之死﹐復又牽掛著尉遲青幽之
    
    去﹗
    
        這些都大異於他昔日性情﹐然而他終是成就大器之人﹐腦中一經思及﹐頓時有所省
    
    悟。
    
        當下轉望向尉遲鵬道﹕“鵬哥方才上哪里去了﹖”
    
        尉遲鵬道﹕“我心急你的病﹐去找妹妹和蒼須奴﹐誰知找遍了前後山﹐都沒有他們
    
    兩個的蹤影﹐想不到回來以後﹐卻發生了這件大事。”
    
        岳懷冰輕嘆一聲﹐說道﹕“靈珠的後事……”
    
        尉遲鵬一笑﹐道﹕“這件事我先前糊塗﹐可是後來也就明白了﹐靈珠的事我早就聽
    
    說過﹐你用不著為她難受﹐其實這真是她意想不到的福份呢﹗”
    
        岳懷冰似悟而非地看著他。
    
        尉遲鵬道﹕“我只知靈珠的母親﹐為千年桃樹魔精所奸而受孕﹐一年之後生出了靈
    
    珠。雖然她母親是虔誠向道之人﹐到底先天根本不正﹐這類人很難修成正果﹐不久大劫
    
    來到﹐她萬難逃得過﹐到時一定形神俱滅。現在因禍得福﹐非但我妹妹用那口至陰之劍﹐
    
    幫助她‘兵解’成功﹐蒼須奴的‘青蜃瓶’更保全了她的元神完整﹐只等機會到來﹐找
    
    一個上好的軀殼﹐就會令她再世為人。聽他們方才口氣﹐好像這個功德﹐以後還要應在
    
    你的身上呢﹗”
    
        岳懷冰道﹕“要真是這樣﹐我一定盡力完成﹗”
    
        尉遲鵬一笑道﹕“所以你心里實在不必為她難受﹐反倒應該為她高興才是﹐我們道
    
    家把‘生’、‘死’看得很淡﹐肉體我們稱它為‘色身’﹐更是不必重視。只有永生的
    
    靈魂﹐我們叫它是‘元神’﹐才值得珍惜﹐要是一個人元神死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了﹐
    
    那才值得傷心呢﹗”
    
        倒也不要小看了尉遲鵬﹐如不是他這一番話﹐岳懷冰還真開不了茅塞﹗
    
        聽他這麼一說﹐他也不再為靈珠傷心﹐只默默記憶著今後真有那一天﹐自己一定要
    
    排除萬難﹐幫助靈珠修成正果﹗
    
        二人又談了幾句閒話﹐遂即步出“聽雷閣”﹗
    
        只見好好一座石閣﹐一半卻已破碎﹐想是為尉遲青幽、蒼須奴法力所推。
    
        尉遲鵬笑道﹕“這聽雷閣早先就是蒼須奴按照我爺爺所設計的圖樣﹐親自采石所築﹐
    
    現在他自己弄塌了﹐當然由他自己修補﹐一點也難不住他。這老家伙看上去很笨﹐其實
    
    心細如發﹐什麼事他都知道﹐一肚子的鬼主意﹐要不然他豈能長得這麼矮小﹖”
    
        二人邊說邊走﹐已來到了“冷香閣”外。
    
        老遠就見蒼須奴立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形式特別的笛子﹐另有一個白木匣子﹐
    
    也不知里面裝著什麼。
    
        見面之後﹐蒼須奴道﹕“這兩樣東西還是老奴兒媳當年留下來的﹐現在也許正好用
    
    得著。”
    
        說到這里又自發出了沉長的一聲嘆息﹐好似深深責怪靈珠臨死也為他添了許多麻煩
    
    似的﹗
    
        三人進入室內﹗
    
        蒼須奴看向尉遲鵬﹐說道﹕“少君不走嗎﹖”
    
        尉遲鵬笑道﹕“你何必趕我走﹖我從來還沒看過蠱是個什麼樣子﹐今天倒想看看﹗”
    
        蒼須奴道﹕“那有什麼好看的﹗”
    
        尉遲鵬笑道﹕“我要見識見識﹗”
    
        蒼須奴不再答話。
    
        他首先打開木匣﹐由里面拿出了兩盞銀質燈盞﹐指甲微彈﹐即由指尖彈出了兩點火
    
    星﹐火星落處﹐引燃了二燈﹐發出兩團銀光﹗
    
        蒼須奴遂向岳懷冰道﹕“岳少主請在蒲團坐好﹗”
    
        岳懷冰依言行事﹐盤膝坐好﹗
    
        蒼須奴又由匣內取出了一個三足小鼎。
    
        尉遲鵬好奇地問道﹕“這是干什麼用的﹖”
    
        蒼須奴笑道﹕“天下事少君不知道的多得很﹐老奴總不能一一地解說﹗”
    
        尉遲鵬碰了他一個軟釘子﹐冷冷一笑道﹕“你就敢對我這樣﹐對我妹妹﹐你卻是不
    
    敢了﹗”
    
        蒼須奴一笑道﹕“老奴對少君與小姐﹐都是一樣﹐只是小姐卻沒有少君這般多問﹗”
    
        尉遲鵬眼睛一瞪﹐正想發作﹐蒼須奴忙自笑道﹕“少君先莫動怒﹐老奴解說就是﹗”
    
        說著搖頭一笑﹐似乎一副拿尉遲鵬無法的樣子﹗
    
        他一面取出一個圓圓的紅色藥丸﹐看上去約有桂丸般大小﹐一面解說道﹕
    
        “這丸藥名叫‘天香九’﹐是產在苗疆的一種特有藥材提煉制成﹗”
    
        把“天香丸”放置在三足小鼎之內﹐他才又接道﹕“這種藥丸具有一種特殊的香味。”
    
        尉遲鵬聞了聞道﹕“沒有味﹗”
    
        蒼須奴道﹕“現在當然沒味﹗”
    
        說時手指再彈﹐由其指尖上再次飛出了一點火星﹐落向那枚“天香丸”上﹗
    
        即見那丸藥之上即刻冒出了一縷淡淡的白煙。
    
        遂即有一股奇異濃郁的香味飄散閣室之內。
    
        “這種香味據說是蠱蟲最喜愛的。”
    
        蒼須奴接下去道﹕“再加上這種笛音的引誘﹐料必那條潛伏在岳少主腹內的蠱蟲﹐
    
    便非出來不可了﹗”
    
        他邊說邊自把那扭曲怪樣的笛子湊近嘴邊吹奏了起來。
    
        那是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奇怪聲音﹐音調尖細刺耳還不說﹐最難令人忍受的卻是那
    
    種奇怪的韻律﹐透過彎曲的笛管﹐一經奏出﹐簡直令人耳鼓發麻﹐頭腦發昏﹗
    
        岳懷冰由於定力功深﹐尚還勉強可以忍受﹐尉遲鵬卻聽得刺耳生痛﹐大聲怪叫起來﹗
    
        蒼須奴一邊吹奏著﹐忙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出聲﹐尉遲鵬皺了一皺眉﹐全身
    
    像是打擺子一般地戰抖起來﹗
    
        尉遲鵬情知有異﹐暫時不敢出聲。
    
        即見一物件﹐自岳懷冰鼻中探出頭來﹐蒼須奴這時吹奏得更加起勁﹗
    
        漸漸由岳懷冰鼻孔內爬出來一條怪異的軟體物件﹐那玩藝兒通體不過四寸長短﹐和
    
    一般所養的蠶極為相似﹗
    
        尉遲鵬還是第一次見過蠱蟲﹐不免仔細瞪眼看著﹐即見這條蠱蟲一經爬出﹐遂即仰
    
    起前半身子﹐四下觀望顧盼不已﹗
    
        這玩藝兒也同蠶一般的腹下生有兩排對足﹐只是較蠶足為長﹐像是還有指爪﹐通體
    
    為血紅顏色﹐只是隨著它體內呼吸﹐不時變為淡紅深紅﹐看上去晶瑩透徹﹐隱隱而有光
    
    澤﹗
    
        它像是醉於蒼須奴所吹奏的樂聲﹐又似對三足鼎內燃飄的“天香丸”異香頗為欣賞﹗
    
        漸漸地它順著岳懷冰的鼻梁﹐一直爬到了岳懷冰頭頂之上﹐在這段爬行的過程里﹐
    
    它的身軀卻漲大了一倍有余﹐看上去足有半尺來長﹐粗如拇指﹐像一條小蛇般地﹐迎著
    
    裊裊飄起的那股白煙﹐整個軀體全都向空中伸延開來﹐僅僅靠著尾部下方一對足爪支持﹐
    
    半尺長軀在空中曲伸自如﹗
    
        驀地──
    
        只見它身軀向外一展﹐尾下對足輕輕彈動﹐整個軀體隨即騰空而起。
    
        看上去它身子像是煙一般的輕飄﹐在空中緩緩移動﹐到處追逐著環繞香煙。
    
        正在吹奏樂器的蒼須奴﹐忽然中止了吹奏。
    
        岳懷冰也睜開了眸子﹗
    
        空中的那條蠱蟲﹐也自四下里飄忽地飛著﹐剎那間似乎又長大了許多﹐儼然一條紅
    
    色巨蛇﹗
    
        岳懷冰與尉遲鵬看得不勝驚駭﹗
    
        蒼須奴卻由木匣內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揭開瓶蓋﹐同時將座前那具三足小鼎移
    
    近了一些﹐使與瓷瓶並排列在一起﹗
    
        鼎內“天香丸”燃燒將盡﹐蒼須奴卻打開了一個布包﹐由里面拿出了一對黑色圓頂
    
    的木筷﹗另外打開一個小木瓶﹐由瓶內倒出一些黃色的藥粉﹐使之遍塗於筷身之上。
    
        這時空中的香煙﹐已給那條巨蠱吞食了個干淨。
    
        它身子在空中緩緩盤繞著﹐越飛越低﹐追逐著飄起的一縷煙絲﹐不時地吸向肚內﹗
    
        漸漸地﹐距離著那具三足小鼎越來越近﹗
    
        蒼須奴一手持筷﹐只管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
    
        空中巨蠱越飛越近﹐已離著蒼須奴座前不過數尺﹗
    
        岳懷冰與尉遲鵬才注意到﹐這條蠱蟲前額正中﹐生有一條觸角﹐也似蝸牛那雙觸角
    
    一般的靈活﹐不時地伸縮著﹗
    
        它那條晶瑩透明的長軀之內﹐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吞食入內的香煙﹐雲霧似地在它
    
    肚腹之內聚集洶湧不已﹗
    
        這時﹐它身軀已離著蒼須奴身邊更近了。
    
        蒼須奴兀自沉著氣﹐並不出手。
    
        眼看著那條長蠱已經飛到了蒼須奴面前尺許左右。
    
        這時候蒼須奴驀地舉起手中長筷﹐倏地向著那條巨蠱身上夾去﹗
    
        一下子夾了個准﹗
    
        只聽見“吱”的一聲﹐那條長蠱身軀倏地向著筷身上纏去﹗
    
        蒼須奴早已料定了它會有此一手﹐是以事先在筷身上塗滿了黃色藥粉。
    
        那些黃色藥粉﹐看上去深為蠱蟲所懼﹐是以在它軀體一觸及之時﹐頓時發出了“吱、
    
    吱”兩聲尖叫﹗
    
        奇怪的是那麼長的軀體﹐在身子一觸及筷身的當兒﹐陡地一陣暴縮﹐瞬息間已縮為
    
    三四寸長短。
    
        蒼須奴忙自把它向著瓷瓶內一放﹐迅速地把瓶蓋蓋上﹐用力扭緊﹗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總算是大功告成﹗
    
        “岳少主可以安心了﹗”
    
        他站起身子來道﹕“為了靈珠的安危﹐目前還不能傷害它﹐只待雷雨之後﹐放它逃
    
    生便了﹗”
    
        岳懷冰目睹一切﹐驚異不置﹐幸虧這條蠱蟲被蒼須奴收服﹐否則這般龐然巨物聽任
    
    它留在體內﹐那還得了﹖
    
        他一時想起﹐兀自感覺猶有余驚﹗
    
        這時候蒼須奴己把各樣制蠱物件收歸匣內﹐一切收好之後﹐他目視岳懷冰道﹕“適
    
    才老奴與小姐已經探過前山。”
    
        尉遲鵬一驚道﹕“原來你們上摘星堡去了﹖我說怎麼找不著你們呢﹗”
    
        岳懷冰一怔道﹕“發現了什麼﹖”
    
        蒼須奴面色沉重地道﹕“摘星堡主原來請來了一個厲害的幫手﹐看情形﹐似乎意圖
    
    對我們有所不利﹗”
    
        “他們請誰來了﹖”
    
        尉遲鵬緊張地道﹕“你們見面了沒有﹖”
    
        蒼須奴道﹕“少君可知道無相居士這個人嗎﹖”
    
        “怎麼不知道﹖”
    
        “這個人就是他的妻子──”
    
        “是‘玄都仙子’郭仙姑﹖”
    
        “不錯。”
    
        蒼須奴感慨著道﹕“正是郭彩雲﹐他們夫妻久已仳離﹐這個女人﹐卻是一個又厲害
    
    又聰明﹐十分難以招惹的人物﹗”
    
        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頻頻皺眉道﹕“奇怪的是﹐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為‘摘
    
    星堡主’沈海月所利用﹖真是叫人想不透﹗”
    
        尉遲鵬道﹕“當年我爺爺對他們夫婦一向很好﹐我想不會吧﹗”
    
        蒼須奴苦笑道﹕“這也是老奴想不透的﹐當老奴趕到之時﹐小姐正在與她答話﹐如
    
    非老奴從中斡旋﹐看情形雙方幾乎動武﹗”
    
        尉遲鵬冷笑道﹕“真要動起手來﹐她不一定能是我妹妹的對手﹗”
    
        “話是不錯﹗”
    
        蒼須奴苦著臉道﹕“以目前我們的情形﹐實在不宜再多樹強敵﹐真要是小姐傷了她﹐
    
    豈不等於間接又與無相居士結上了梁子﹖不過﹐看情形這個梁子似乎已經結上了﹗”
    
        “怎麼結上了﹖”
    
        尉遲鵬問﹕“郭彩雲說些什麼﹖”
    
        “詳細情形老奴卻是不知﹗”
    
        蒼須奴道﹕“大概是小姐出手破了郭仙姑的禁制﹐使得郭仙姑臉上無光﹐聽她口氣﹐
    
    她好像是在問小姐討取一些什麼東西﹗”
    
        “我妹妹怎麼說﹖”
    
        “小姐一口拒絕﹗”
    
        “後來呢﹖”
    
        “郭仙姑似乎對小姐深具戒心﹐不過她一再強凋說﹐她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到手﹔而
    
    且警告小姐到時候不要因小失大﹐後悔不及﹗”
    
        蒼須奴說到這里嘆了一聲﹐道﹕“小姐卻說她生平做事絕不後悔﹐雙方就鬧僵﹗小
    
    姐警告郭仙姑﹐不許她擅闖後山﹐郭仙姑也警告小姐不許她再落摘星堡。”
    
        尉遲鵬笑道﹕“笑話﹐摘星堡本來是我們的地方﹐不過是借給他們住的﹐憑什麼不
    
    許我們走動﹖”
    
        “小姐當時也這麼說﹗”
    
        蒼須奴道﹕“就是因為這樣﹐雙方才差一點打架﹗是老奴好說歹說﹐才把小姐勸回
    
    來的﹗”
    
        尉遲鵬怒聲道﹕“想我爺爺和父親在時﹐天一門是何等的氣勢﹐哪一個人敢輕易招
    
    惹﹖現在二位老人家不在的時候﹗哼哼﹗就連一個女人也敢上門欺負我們﹗”
    
        蒼須奴長嘆一聲﹐道﹕“老奴不成材……少君你又……”
    
        尉遲鵬怒吼道﹕“不要再說了……”他悲憤地又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好﹗好﹗”
    
        “少君說哪里話﹐老奴豈敢……老奴只是提醒少君﹐不可妄自菲薄﹗”
    
        他似乎很傷感地又轉過身子來看向岳懷冰﹐道﹕
    
        “還有岳少主……天一門未來的興亡﹐全在二位的身上了﹗”
    
        他邊說邊跪下來﹐向著二人深深一拜﹐遂即站起轉身踉蹌而去﹗
    
        午夜。
    
        岳懷冰盤膝在坐﹗
    
        他默憶著尉遲青幽傳授的劍術入門口訣﹐強自將丹田內力提吸而起﹐過“黃庭”合
    
    “泥丸”﹔然後經“祖竅”化為真氣﹐一口一口地向著面前所懸的“聚螢”仙劍劍身上
    
    噴去﹗
    
        如此“九出一進”﹐待吞下那口劍氣時﹐小腹內即會不由自主地發出“咕”的一聲﹐
    
    他身子亦因為吞入冷森森的劍氣﹐而不由自主地打上一個寒顫﹗
    
        “天一門”劍術較一般練劍者不同處﹐乃是在入門這第一步﹐如果沒有極深之內功
    
    氣力根底﹐即使根骨再好﹐品質再厚﹐一時也無從練起。是以多年來門下弟子極為單薄﹐
    
    往往尋到了可造的後生之後﹐卻先要在練習道法劍術之前﹐傳授他甚長時日的一般功夫﹐
    
    這期間長得要在數年之久﹗
    
        岳懷冰的確是個幸運兒﹗
    
        因為他原本就有極深的內功底子﹐雪山深居三年苦練刀法﹐日夕以冰雪洗體﹐正巧
    
    與劍術入門前的准傳功夫不謀而合﹗
    
        三年來﹐使他在吐納、心靈靜養方面﹐扎下了極為深厚的功力。
    
        這樣使得他很幸運地能夠在初進“天一門”的第一天﹐即可以輕易地接受“天一門”
    
    曠世仙緣的玄門正統道法與入門劍術﹗
    
        練習這種入門劍術起步工作﹐甚為不易﹐主要的難在練者本身的心性須要與“劍”
    
    的靈性相結合。這第一步的結合工作成功之後﹐才能夠談到練習劍的駕馭與收發﹐甚至
    
    日後最難的“身劍合一”地步。
    
        岳懷冰已經體會到他本身在“天一門”內重要地位﹐是以半點不敢偷閒。
    
        他悟性既高﹐根基又扎得結實﹐復經尉遲青幽親自指導﹐是以一經著手﹐頓時就有
    
    了深刻的感應﹗
    
        那口“聚螢”劍﹐他曾經親眼見識過它的無上威力。
    
        此刻他將一口口的本身真氣噴向劍身﹐使“真氣”與“劍氣”融成一片﹔最後再以
    
    真氣包含著劍氣﹐硬生生地吞入到丹田之內﹗
    
        這種“盜氣”的功夫﹐練者又稱為“吃劍”﹐端看本身的內功造詣深淺而定﹐大體
    
    上來說﹐初習者能夠一天吞服上十口這類所謂“劍氣”﹐已經是甚為難能可貴的了。
    
        今夜﹐岳懷冰竟然一連吞下了十七口﹗
    
        當他吞下最後一口劍氣時﹐只覺得雙眼銀星亂冒﹐兩耳耳鼓自鳴﹐一股冷森森的氣
    
    機由其脊後“尾椎”處直貫而入﹐頗有上沖之勢﹗
    
        岳懷冰忙自由丹田運力吸住它﹐如此冷熱之氣兩相糾結﹐足足糾纏了盞茶之久﹐才
    
    自化為一片祥和氣息﹐融匯全身﹗
    
        燈下的岳懷冰算作完了一日最難的功課﹗
    
        由蒲團上站起來﹐他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神清智爽﹐仿佛初飲芳露甘泉一般﹐全身
    
    上下三萬六千個汗毛孔﹐好像全都張了開來。
    
        透過雕花扇格的長窗﹐他發覺到今夜的月色極美。
    
        深山極靜﹐所能聽到的﹐只是遙遠的松濤和涓細的淙瀑流水之聲﹗
    
        甚久以來﹐對於孤獨﹐他久已習慣﹐有時候他偶爾也能由靜極孤獨的環境里﹐發掘
    
    出一些屬於自己的樂趣﹗
    
        今夜﹐他忽然想到要借著這番月色﹐在各處走上一轉。
    
        由枕下﹐他拿出了那口他久已忘記的斬馬長刀﹗
    
        這口刀在以往的歲月里﹐幾乎成了他不可分離的伙伴﹐而如今﹐環境的變遷﹐頗使
    
    他感覺到﹐對於這日夕形影不離的老伙伴﹐頗有遺棄的感覺﹗
    
        略呈彎度的刀身﹐在月色的映襯之下﹐閃爍著一片寒光。
    
        這樣使得他不得不記起﹐以往無窮的日子﹐消耗在這口刀上的時間……
    
        他當然忘不了﹐自己手持著這口刀﹐在斬殺下雲中令、夏侯忠、貫大野三顆首級時﹐
    
    那種快意淋漓、熱血怒張的無窮感受﹗忽然想起來﹐似乎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曾幾何時﹐自己竟然由一個持刀殺人的野客倫夫﹐搖身一變﹐而成為仙俠領域中﹐
    
    未來重要的一員。
    
        多少個想不透的謎結﹗
    
        多少悲歡離合﹗
    
        多少失落﹗
    
        多少收獲﹗
    
        多少恨﹗多少愛﹗多少冷酷﹗多少溫馨﹗多少聲黑夜的嘆息﹗多少虛擲了的歲月﹗
    
        這一切的一切﹐又豈能是一聲長嘯、一聲哭笑、一聲嘆息﹐或是幾行眼淚所能包括
    
    得了的﹖
    
        就像今夜﹐在他方自慶幸欣慰著自己有此收獲之時﹐他忽然又發覺到自己又像是失
    
    去了什麼﹗
    
        “一得一失”﹐就像佛家慣常引用的“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那句禪語一樣﹐細想
    
    起來﹐這其中大可玩味﹐一切早就在冥冥中﹐像是為你安排好了一樣﹗
    
        還刀入鞘﹗
    
        他提著這口入鞘的刀﹐來到了“冷香閣”外﹗
    
        天空是一片清爽﹐萬里無雲﹐就只有那仿如冰盤模樣的一輪明月﹐高高懸在天中央﹐
    
    萬籟俱靜﹐玉宇無聲。
    
        月色似霜﹗
    
        佇立在冷香閣外﹐鳥瞰著大雪山後山林櫛鱗比的諸峰﹐一片雲氣氤氫﹐白雪冰樹﹐
    
    一片月光對映﹐變幻出漫天流光﹐萬點銀芒﹐美景當前﹐寧不為之心醉﹖
    
        目睹這片奇異的景致﹐岳懷冰一時心曠神恰。
    
        他雖然來至冷香閣已近四十天﹐只是﹐來去之處亦不過限於冷香、聽雷、紅梅閣﹐
    
    平素既勤於練功﹐很少有雅興游山玩景﹗
    
        這時他忽然心血來潮﹐想到要在附近玩耍一番﹗
    
        後山諸嶺﹐以冷香閣所在這座山峰為主峰﹐也是最為寬敞高峻的一座峰頭。
    
        是以佇立於此﹐下瞰群山﹐無不一一畢現﹗
    
        他心里正自度量著﹐將要由何處開始起步﹐忽見面前白光一閃﹐蒼須奴忽然現身而
    
    出﹐他左手挽著幾面三角形的旗幟﹐似由山下駕遁劍光來此﹗
    
        岳懷冰方自一驚﹐發現是他之後﹐才一笑迎上﹐說道﹕“蒼須前輩﹐怎麼還沒有休
    
    息呢﹖”
    
        蒼須奴道﹕“方才小姐找出了幾面‘風火旗’﹐命我在各處要道埋設﹐怕前山的郭
    
    仙姑再來侵犯。有了這幾個旗子﹐雖然不一定困得她住﹐起碼可以事先告警﹐我正在下
    
    面埋設的時候﹐忽然發現到嶺上有人跡出現﹐想不到竟是岳少主﹐倒使我嚇了一跳﹗”
    
        頓了一頓﹐又道﹕“少主怎地這般時候還不休息﹖”
    
        岳懷冰道﹕“我是一時練功累了﹐隨便走走﹗”
    
        蒼須奴笑道﹕“今夜月色甚好﹐少主你隨便走走就是﹐只是附近各峰﹐氣候寒冷﹐
    
    少主須多穿些衣服為是﹗”
    
        岳懷冰道﹕“那倒不必﹐我早先已習慣了寒冷氣候﹐即使不穿衣服﹐也不會受涼﹗”
    
        蒼須奴道﹕“這附近有百十座山峰﹐岳少主打算先游玩哪里﹖老奴可以送你一程﹗”
    
        岳懷冰笑道﹕“那倒不必﹐我只隨便走走﹐興之所至﹐玩哪里都是一樣﹗”
    
        蒼須奴道﹕“既然這樣﹐老奴可以代為介紹一下。”
    
        說罷他手指眼前山峰道﹕“這座山峰名叫‘玉池’峰﹐上有玉池一座﹐乃古仙人
    
    ‘玉池上人’修真之所﹐洞府年久陰晦﹐沒甚看頭。”
    
        又指一峰道﹕“這座山峰﹐名叫‘文來峰’﹐乃當年各真人聚會﹐舞文弄墨之處﹐
    
    上有亭閣十數處﹐只是都經小姐仙法封鎖﹐少主人只怕還進不去﹗”
    
        又指向一處山峰﹐說道﹕“這座山峰﹐名叫‘鐵筆峰’﹐因為峰頭很像筆峰﹐故名。”
    
        說到這里﹐眉頭微微一皺﹐又道﹕“關於這座山峰﹐外面傳說很多﹐最是怪誕離奇。”
    
        岳懷冰月下試看這“鐵筆峰”﹐只見孤獨一峰﹐卓然而立﹐高出眾峰之上﹐峰頂為
    
    白雪所蓋﹐月色下一片銀光燦爛。觀其外表﹐果然像是倒插著的一支判官鐵筆﹐看上去
    
    白雲齊腰﹐似乎別具一種天地靈秀氣質﹗
    
        以目前自己所在之地﹐下觀各峰﹐似乎也只有這“鐵筆”一峰﹐鶴立雞群﹐可望與
    
    冷香閣一較短長。雖然峰上看來不過里許方圓大小﹐不足以與冷香閣所在之主峰抗衡﹔
    
    然而觀其座向﹐似乎獨占天地之靈﹐卻又較主峰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鐵筆峰”一經看入岳懷冰眼中﹐竟然使得他怦然為之心動﹐說不出的一種意念﹐
    
    使他為之大大地生出了興趣﹗
    
        蒼須奴又這麼一說﹐更令他大為向往﹐不禁問道﹕“外面有些什麼傳說﹖”
    
        未言先笑。
    
        蒼須奴搖著頭道﹕“荒唐得很﹐鐵筆峰純是因為其狀酷似鐵筆﹐他們卻牽想到是三
    
    百年前久已坐化的前輩真仙‘鐵筆太歲’修真之處﹐實在可笑得很﹗”
    
        岳懷冰當然不會聽說過“鐵筆太歲”這個古仙人的名字﹐可是這件事﹐再加上“鐵
    
    筆太歲”這個足夠震撼人心的名字﹐使得他精神大振。
    
        “鐵筆太歲……”
    
        他奇怪地道﹕“這位古仙人是個惡人嗎﹖”
    
        “不……”
    
        蒼須奴道﹕“你弄錯了﹐關於這位前輩仙人的事跡﹐我也只是由老主人尉遲真人嘴
    
    里聽說過些﹐據說這位老前輩當年嫉惡如仇。他自身並不屬於任何一門派﹐反正他老人
    
    家看不順眼的事情﹐一經插手﹐對方必死無疑﹗因其為人行事過於辣手﹐才會得了這麼
    
    一個外號﹐其實人倒最正派不過的了﹗”
    
        說到這里﹐蒼須奴搖頭道﹕“最無稽的是﹐因為這位老前輩當年所用的一口仙劍﹐
    
    劍名‘蒼鷹’﹗名列宇內七十九口太古仙劍之首﹐傳說此老得道之前﹐將此劍藏之靈山﹐
    
    留待日後有緣者得之﹗”
    
        他笑了一下﹐接道﹕“因為這樣﹐才激起了各門派大起貪心……這些人因‘鐵筆大
    
    歲’與‘鐵筆峰’﹐頂上二字相同﹐就聯想到‘鐵筆峰’為‘鐵筆太歲’當年修真之處﹔
    
    又因為鐵筆太歲一向病足﹐晚年甚少出山﹐就聯想到那口‘蒼鷹神劍’﹐一定埋在鐵筆
    
    峰上﹐是以在過去兩百年來﹐這座鐵筆峰實在為‘天一門’惹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搖頭笑道﹕“如果不是‘天一門’兩代真人法力無邊﹐簡直鎮壓不住﹐只怕鐵筆
    
    峰早已為這些喪心之士夷為平地了﹗”
    
        岳懷冰打量著月下聳峙的那座“鐵筆峰”﹐心中忖思著原來所謂的仙道之士﹐也分
    
    正邪﹐也像武林中一般的貪狠無極﹗
    
        蒼須奴感嘆著道﹕“這件事後來經過本門二真人親自探究﹐証明外傳之說純屬謠言﹐
    
    乃聯合‘青雲九老’共同游賞鐵筆峰後﹐昭示天下。這件外傳的謠言至此才不攻自破﹐
    
    從此以後﹐這里才算真正的安靜了﹗”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來一笑又道﹕“岳少主你隨便走走﹐我也該走了﹗”
    
        言罷肩頭微晃﹐白光閃得一閃﹐已駕遁消逝而去﹗
    
        月下﹐岳懷冰兀自打量著面前的鐵筆峰﹐只覺得峰上的雪似乎較別處峰上為多﹐除
    
    此以外﹐山上更多的是奇形異狀的石頭﹗幾片輕雲﹐飄浮在半山腰。
    
        山上似乎還修有一座石亭﹐以及通向石亭的蜿蜒石階。多少年來﹐從沒有人登臨過
    
    這座石峰﹐那些石階上更生滿了綠色的苦蘚﹐再結以堅冰﹐月光射處﹐閃閃晶晶﹐顯現
    
    出一片翡翠的顏色﹗
    
        他忽然潛生出一番勇氣﹐決定攀臨到鐵筆峰上的勇氣﹗
    
        好在兩者距離雖然不近﹐當中卻有一片山脊串連著﹐月色之下﹐這片串連著的山脊
    
    更是曲折延伸﹐有如怒蛇伸展﹐極盡蜿蜒之能事﹗
    
        岳懷冰收拾了一下身上﹐把足下鹿皮套靴緊了一下﹐刀背好背上﹐遂即開始向著這
    
    片山脊上翻了下去﹗
    
        從原先立處之主峰看這條兩峰聯接的山脊很窄、很狹﹐可是到人行其上﹐才發覺到
    
    並不如想象之狹窄﹐足可十人並排前行。
    
        尤其稱妙的是﹐這條婉蜒的山脊兩側﹐竟然每隔數丈﹐都樹立著一根石柱子﹐石柱
    
    與石柱之間﹐連系著野生的山藤﹗
    
        如此一來﹐即形成一半人工一半自然的漂亮的欄桿。
    
        岳懷冰輕功本佳﹐在冷香閣月余潛修內氣功力以來﹐更使得他身輕如燕﹗翻山履險﹐
    
    有如康莊大道般﹐並不覺得難於行走﹗
    
        他已經很久沒有施展輕功馳奔了﹐正可借此機會練習一下腳程。
    
        他足足奔馳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才橫穿過這條兩山串連的山脊﹐到達了彼岸對山﹗
    
        站在山脊一端﹐抬頭上觀鐵筆峰﹗
    
        夜空之下﹐只見一峰向天﹐高插入雲﹐形勢尤見其險﹗
    
        這一陣疾快的奔馳之下﹐使得他全身筋骨俱已活動開來﹐在奇寒的氣溫之下﹐他反
    
    倒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他原來以為鐵筆峰只是單純的一座孤峰﹐哪里知道此刻就近一看﹐卻不盡然。
    
        當他縱身翻上那條環山上升的翡翠石階時﹐才知道這鐵筆峰雖然較諸自己下榻的主
    
    峰要小得多﹐可是山徑曲折﹐石階道此進彼出﹐左右上下盤繞進出﹐龍飛蛇舞﹐大有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這等景象確又非在主峰之上所能一目了然﹗
    
        岳懷冰細細打量了一番﹐深深覺出有一探幽徑之雅興與沖動。
    
        足下踏著蛇般彎曲的翡翠冰階﹐他一口氣揉升了五七十丈﹐不知覺間﹐已深入叢石
    
    與谷道之間。
    
        抬頭當空﹐雖仍舊是那輪明月﹐卻又是一番趣味﹗
    
        他忽然發覺到這“鐵筆峰”﹐實在饒富趣味。
    
        如果只從外表上看過去﹐鐵筆峰實在只像“鐵筆”﹐除了這點怪處之外別無異狀﹔
    
    然而身入其境之後﹐才忽然覺出內里實在大有千秋﹗
    
        在一片銀霧香光的繚繞之下﹐岳懷冰停住了腳步﹐細細領略著這寒谷小佇的超然情
    
    趣﹗
    
        眼前﹐大小數百奇石怪丘﹐或大或小﹐或高或矮﹐有的參差怒生﹔有的橫出半空。
    
    如就各石之外表上看去﹐也大是不同﹗
    
        這條翡翠石道﹐正由這些石隙之間怒伸而過﹐高高升起﹗
    
        空谷極靜﹐岳懷冰盡管是輕輕地落足﹐亦傳出動人心魄的錚鏘之聲﹗
    
        驀地驚起了幾只怒鷹。
    
        怒鷹起處﹐乃在谷半一片雜亂石叢之間﹗
    
        緊隨著這幾只蒼鷹之後﹐倏地有一道墨綠色的彩氣﹐自叢石間暴虹般地直射而起。
    
        怒鷹已使得岳懷冰嚇了一跳﹗隨後的這道墨綠彩氣﹐更不禁使得他大為驚愕﹗
    
        他幾乎驚嚇得呆住了﹗
    
        更怪異的是這道乍起的彩氣﹐並非垂直向空中射起﹐卻是直迎著自己這邊照射過來﹗
    
        說得更切實際一點﹐簡直是迎著他立身之處射過來﹐是以岳懷冰全身上下﹐都在這
    
    道墨綠色的光氣籠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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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飛虹 
    
    第十六章 仙兵拒敵劍﹐寶光抗魔簪
    
    
    
    
    
    
    
        剎時間﹐岳懷冰身上平添了一股奇寒感覺﹐由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
    
        站在光氣之間打量著這道匪夷所思的光氣﹐倒不覺得這道光如何刺目﹐只是覺得冷﹐
    
    硬骨的冷﹗
    
        他不勝驚訝地忖思著﹗
    
        如果說這是一道雲霓、彩虹﹐似乎太不合情理﹐因為霓虹無在半夜出現之理﹐只有
    
    在晝間新雨之後﹐陽光復現之初﹐才能得以發現﹐此時此刻顯然是不可能﹗
    
        當他於再次地迎合著面前光氣注目看時﹐顯然發覺到那道籠罩自己的墨綠光氣﹐似
    
    乎已有退縮的意思﹗
    
        就在他驚呆的片刻﹐那道光氣﹐已由岳懷冰身後退縮到他面前﹔而且有繼續退縮之
    
    勢﹗瞬息之間﹐又退後了數尺﹗
    
        岳懷冰心中一怔﹐思道﹕“這是什麼玩藝兒﹐怎地這般怪法﹖”
    
        心念一動﹐不覺移步向前﹐跟著那道墨綠色的光氣前進了幾步﹗
    
        他身子方一靠近那道光氣之端﹐那道光氣立刻又向後縮退了三尺左右﹗
    
        岳懷冰再進身……
    
        彩氣再退……
    
        岳懷冰定身不動﹗
    
        那道彩色光氣亦定住不動﹗
    
        岳懷冰陡地一怔﹐心里益加的駭異﹐思念之時﹐想系那道光氣見岳懷冰久不前進﹐
    
    遂即又自動緩緩退縮了數尺。
    
        活該岳懷冰有此一番奇遇﹗
    
        大抵來說﹐鴻福將至之時﹐外表上人有幾分糊塗﹐而實在心里﹐卻又有幾分聰明﹐
    
    即所謂“福至心靈”﹗
    
        岳懷冰這時正是如此﹐他的好奇心毋寧解釋為“福至心靈”﹐當他目睹著眼前這番
    
    怪異景象時﹐竟然心不由己地追隨著面前這道彩色光氣一路追蹤了下去﹗
    
        他進身得快﹐光氣退縮得更快﹗
    
        當他足下運功﹐緊緊追躡著眼前光氣飛身百十丈之外時﹐忽然發覺到﹐那道彩色光
    
    氣以比他更快數十倍的速度﹐消逝於半谷亂石叢間﹗
    
        也許是臨去秋波﹐岳懷冰最後所能看見﹐只是那道墨綠光氣退隱前的一剎那﹐在一
    
    方二人許高的大石上留下了最後的一片奇光燦然﹐岳懷冰可以清楚地看見﹐那一方巨石
    
    吞下那道光氣之前﹐整個石身﹐像是發射閃電般地閃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趨於默然﹗
    
        岳懷冰現在所能看見的﹐只是那一塊像人立於叢石之間的巨大石塊而已﹗
    
        他內心真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惶喜悅﹐再也忍耐不住﹐足下一陣狂馳﹐身形起落﹐兔
    
    起鶻落﹐剎時間﹐已撲到了谷中叢石之間﹗
    
        眼前是一片充滿了亂石的半月形凸出台地﹐上星當空﹐明月益顯分外皎潔﹐下探谷
    
    底﹐雲氣氤氳﹐更似無限深幽。而徐風襲面﹐卻又不似先前之酷寒。
    
        他不禁大大地嘆息了一聲﹐忽發奇想道﹐如果能在此處﹐背山開出一座洞府﹐該是
    
    何等之好﹗
    
        當然他的來意並不在此﹐而是追躡那道莫明其妙的墨綠色光氣而來﹗
    
        他走到了那塊巨石前﹐只覺這塊巨石高有兩丈﹐粗可二人合抱﹐石色黑褐﹐月色雖
    
    亮﹐卻不辨到底是何顏色﹐用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像是久已生根模樣﹗
    
        岳懷冰呆了呆﹐暗忖著剛才分明看見那道彩色光氣﹐退隱於這塊大石之內﹐自己一
    
    路跟蹤﹐萬無眼花錯視之理﹗
    
        他心里忽然動了一下﹐又忖道﹕常聽人說﹐深山大澤每有異寶﹐異寶將出之時﹐常
    
    有寶光現出之一說﹐莫非這塊大石之內藏有什麼寶貝不成﹖
    
        想到這里不覺自己失笑了一下﹐認為太過於牽強附會﹐遂即用雙手按向大石﹐用力
    
    又推了一下﹐仍然是絲毫不動﹗用手拍了拍﹐沉實有聲﹐絕非外實中空異樣﹗
    
        他不禁有些灰心了。
    
        眼前情形如此﹐自己既不能把大石扳倒﹐更不能把大石搬回去﹐勢將如何﹖
    
        想到這里﹐反手把背後那口斷馬刀抽到了手中。
    
        如果有人用刀無緣無故地去亂砍石頭﹐這個人必是發瘋了。
    
        眼前岳懷冰確實像是有點瘋了。
    
        他在不甘心就此離開的心情之下﹐只得用手中鋼刀﹐試向身前這石上劈去﹗
    
        那口刀原系上好精鋼打制﹐加以他內力貫注之後﹐益加的鋒利異常﹐是以刀鋒甫一
    
    落石面﹐頓時切下了老大的一塊來﹗
    
        岳懷冰舉刀看了一下﹐無損刀鋒﹐由是膽力頓壯﹐遂即繼續揮刀砍下。
    
        在一陣揮刀猛砍之後﹐只聽得一陣沙沙聲響﹐石屑紛飛中﹐已為他將石面砍削下了
    
    將近尺許左右的一層﹗
    
        少停之後﹐他又是一陣砍削。
    
        眼看著刀鋒落處﹐石屑四濺﹐不及一刻工夫﹐又為他齊中削落了尺許深淺﹗
    
        這種純粹以內力貫注刀身斬削堅石﹐當然較諸平常運刀要耗費力量多多﹗
    
        不過是盞茶的時間﹐已是一身大汗﹗
    
        他略事休息之後﹐覺得應該換一個地方下刀﹐由是聚斂內力﹐第三次出刀﹐卻向偏
    
    上方揮刀落下﹗
    
        這一刀力道極猛﹐是以刀鋒一沾及石面﹐“沙”的一聲﹐遂即深深陷入﹗
    
        岳懷冰方思忖著這一刀下去﹐足可砍下磨盤般大小的一塊﹐不意就在此一刻﹐忽覺
    
    出手中鋼刀“嗆啷”一聲大震﹐陡地變輕了許多﹗
    
        他心里怔了一下﹐向外一抽﹐覺得刀身一下子變輕了許多﹐低頭一看──
    
        這一看之下﹐頓時使得他大吃一驚。
    
        原來手中鋼刀﹐不知碰著了甚麼物體﹐竟然齊著刀身前端﹐硬折了一截﹗那截斷刀﹐
    
    卻夾在石縫之中﹗
    
        岳懷冰心中好不痛惜﹐這口刀目前雖說對他已不合用﹐只是當年卻是他最為得力的
    
    戰友﹐想不到竟然這般折斷了。
    
        什麼東西﹐這般厲害﹖
    
        心里想著﹐第二次運用斷刀﹐再向石上砍去﹐刀鋒過處﹐似見眼前石內閃出一片怪
    
    異光華﹐耳中嗆啷一響﹐再看手中刀﹐卻又斷了一截﹗
    
        岳懷冰心中怔了一下﹐過了一晌﹐才把手中刀舉起細看了看﹐發覺到斷處平齊如切﹐
    
    分明為利刃削落。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心里頭一陣狂喜。當下忙彎下身子來﹐就著那道石縫﹐向里面
    
    看了一下。
    
        目光視處﹐似見一物體閃閃有光﹗
    
        他已經猜出那是一件什麼東西了﹐心里之狂喜﹐簡直非言語所能形容﹗
    
        既然有了目標﹐自然容易下手挖取﹗
    
        當他就用著手里半截斷刀﹐小心地沿著石縫內閃閃有星光物體上下細細挖去﹗
    
        這是一件十分艱苦的工作﹐前前後後足足花費了他有半個時辰的工夫。
    
        一口世所罕見的奇異古劍﹐已經現在他眼前。
    
        同時間﹐一蓬墨綠色的黯然彩光﹐由劍上閃爍而出﹐映得他毛發悚然﹗
    
        岳懷冰疑身在夢中﹐他喘息著伸手握著那口劍柄﹐劍光啟處﹐墨光一閃﹐已把上方
    
    足有六尺高下的石柱齊中斷了開來。
    
        巨石乍開﹐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向兩旁倒下來﹐卻有一物體□然有聲地自地
    
    面上高跳而起。
    
        岳懷冰往前一上步﹐伸手抓住﹐只覺得入手甚輕﹐非金非玉﹐黑不溜秋的原來是一
    
    截劍鞘﹗
    
        寶劍長有三尺﹐劍鞘長在二尺四五﹐兩件東西像是天生地配合在一塊似的﹗試行以
    
    右手之劍﹐向左手鞘內插去。
    
        絲然微響﹐已合了個嚴絲合縫﹗
    
        他內心兀自通通有聲地跳著﹗再次細細地打量著掌中劍﹐這才發覺到墨黑色的劍鞘
    
    上﹐暗含著點點金星﹐時明時黯﹐如同魚鱗般的密麻。
    
        長劍把手也不同於傳統之一般﹐在把柄的頂上尖端﹐像是一只怪鳥的嘴部﹐微微地
    
    彎勾下來﹐就在頂尖部份﹐點綴著一粒其黑如墨的小小珠子﹐其實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口
    
    劍通體上下﹐都是一般黑綠顏色。這種顏色的刀劍﹐憑良心說﹐岳懷冰還是生平僅見。
    
        劍柄上似乎雕刻著兩個古篆﹐只是月色下辨識不清﹐初得仙劍﹐內心之狂喜﹐自可
    
    想知﹗
    
        他再次抽出了劍身﹐頓時間又為劍上的那蓬冷森森的墨綠光華所籠罩。
    
        試看將手中劍向外一展﹐倏地由劍尖上暴伸出十來丈長短的一股墨綠色彩光﹐其狀
    
    一如方才自己所初見一般無二﹗
    
        那道墨綠間雜著暗素色的劍光﹐一經揮出﹐神龍鬧空般地一個倒剪之勢﹐劍光過處﹐
    
    正好迎著對峰上向空挺生的兩棵古松樹﹐不過繞了那麼一繞﹐待到劍光過後甚久﹐才發
    
    出了一陣響聲﹐雙雙地墮落下來﹗
    
        岳懷冰聞聲而驚﹐慌不迭還劍於鞘。發覺到那兩棵隔岩被劍光所斷落的巨大樹身﹐
    
    這時才落向深谷之底﹐驚起了一群宿鳥﹗
    
        隔著這麼遠﹐竟然有這般威力﹐即使是仙家至寶﹐也似乎有點難以令人置信。
    
        就在岳懷冰驚惶萬狀的一剎間﹐陡地眼前青光乍閃﹐一個長身玉立、宮裝螺發的少
    
    婦﹐現身眼前﹗
    
        岳懷冰心中一驚﹐後退了一步﹗
    
        眼前宮裝少婦以極為奇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一笑道﹕
    
        “道友不必誤會﹐我不過是路過此山﹐因發覺這里劍氣沖霄﹐一時興起借著遁光下
    
    來觀看一下而已。卻沒想到會有人在此深夜練劍﹐欽佩之至﹗”
    
        岳懷冰起先還未十分注意對方﹐這時﹐就近一觀﹐不由得心里暗呼了一聲稀罕。
    
        因為面前少婦﹐除了那身雲裳仙衣、頭上發式﹐顯著與尉遲青幽不同之外﹐其他無
    
    論身材、容貌﹐看上去簡直和尉遲青幽沒有分別。如果一定要說兩者不同的話﹐那麼似
    
    乎面前少婦看上去略略較尉遲青幽要胖一點﹔而且較尉遲青幽顯得成熟﹐有一種說不出
    
    來的妖燒氣質而已﹗
    
        這些看在岳懷冰眼中﹐自然使得他大為驚駭﹐如非對方話聲顯然與尉遲青幽有異﹐
    
    他真要懷疑她是否尉遲青幽化裝改扮的了﹗
    
        宮裝少婦見對方只管睜著一雙眸子﹐打量著自己﹐並不答話﹐心中也似微感奇怪﹗
    
        她蛾眉微挑﹐淺淺一笑﹐說道﹕
    
        “道友怎麼不說話﹖你我雖系初見﹐總也算得‘緣份’二字﹐還沒有請教道友大名
    
    怎麼稱呼﹖”
    
        岳懷冰定了定神﹐覺出這般失態﹐太也丟人﹗
    
        當下雙手抱劍道﹕“在下岳懷冰﹐乃‘天一門’下弟子﹐未曾請教仙姑大號﹐是……”
    
        宮裝少婦陡地神色一變。
    
        可是她立刻作出一番更和顏悅色的姿態﹐巧妙地掩飾住她的不自然。
    
        “哦。”她嘴里漫應了一聲﹐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遂即在岳懷冰臉上一轉﹐蓮步
    
    輕移。
    
        二人距離更近了些﹗
    
        她並不先回答岳懷冰的話﹐卻只把對方上上下下瞧了個沒完﹗
    
        “原來你是天一門的弟子﹐失敬得很﹗”
    
        她一面說著﹐妙目一轉﹐淺笑道﹕
    
        “請恕我直言﹐天一門中兩代真人與敝派也有些淵源﹐以前曾有些交往﹐卻是不知
    
    曾有道友你這個人﹐這麼說岳道友﹐你是新來的﹖”
    
        岳懷冰笑了一下道﹕“不錯﹐在下正是新來不久。”
    
        宮裝少婦目光再轉﹐無意間卻發覺到他手上的那口新得仙劍﹐頓時怔了一下﹐一雙
    
    明媚的眼睛﹐立刻為那口異常出色的劍身吸引住﹗
    
        岳懷冰登時心里一驚﹐慌不迭地忙把手上劍藏向身後。
    
        宮裝少婦立時警覺﹐面現笑容道﹕“剛才賤妾由雲中經過﹐所見墨紫寶光﹐敢是道
    
    友劍上光華麼﹖”
    
        岳懷冰哪里知對方言中之意﹐當下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口劍的劍光﹗”
    
        宮裝少婦蛾眉輕顰﹐嬌聲笑道﹕“岳道友這口仙劍模樣好新鮮﹐可否賜借一觀﹖”
    
        邊說﹐她前進一步﹐笑吟吟地伸出一只玉手﹐一副等待著接劍模樣﹗
    
        岳懷冰怔了一下﹐遂即抽劍而出﹐往前走了幾步﹐道﹕“仙姑請就近一看便是﹐實
    
    在是這口劍﹐乃在下新得之物﹐不便假手外人。”
    
        宮裝少婦在岳懷冰抽劍而出的一剎﹐臉色倏地一變﹐那雙不勝驚訝的眸子﹐很快地
    
    在劍上溜了一轉﹐遂即後退一步﹗
    
        她嬌笑了一聲﹐微微頷首道﹕“此峰該不是外面傳說的鐵筆峰吧﹖”
    
        岳懷冰道﹕“仙姑說得不錯﹐這座山峰正是鐵筆峰﹗足見仙姑好閱歷﹗”
    
        宮裝少婦微微一笑﹐露出編排得如貝犀的一口玉齒﹐秀美的臉上﹐暗含著一些貪婪
    
    之色﹐用那雙靈活的眸子四下瞟了一下。
    
        她神色自若地說道﹕“這麼說岳道友你真好造化﹐外傳‘鐵筆太歲’的那口‘蒼鷹’
    
    仙劍﹐果然藏在這里﹐竟然為你所得。”
    
        岳懷冰怔了一下﹐心中一陣狂喜﹐正不知何以作答。
    
        宮裝少婦表情似乎微微有異﹐她上下打量著岳懷冰﹐一笑道﹕“岳道友方才說你才
    
    來天一門不久﹐可是真的﹖”
    
        岳懷冰下意識里忽然覺出對方少婦﹐似乎對自己沒有安下好心﹐當時匆匆歸劍入鞘﹐
    
    一面點頭道﹕“你我初次見面﹐怎會騙你﹖”
    
        宮裝少婦雙手抱胸﹐身軀輕輕搖晃著﹐一雙大眼睛斜瞟著他道﹕“這麼說﹐你還不
    
    曾學得劍術﹖”
    
        岳懷冰心中一驚﹐頓知有異﹐當下搖頭道﹕“不﹐在下已精通劍術﹗”
    
        “哼哼﹗”宮裝少婦嬌聲笑著道﹕
    
        “年紀不大﹐倒學會了騙人﹐天一門的規矩﹐別人不知道﹐豈能瞞得了我﹖據我所
    
    知﹐天一門挑選門下極嚴﹐一經入門﹐頭三年絕不輕易傳授門中道法劍術﹐必須先令弟
    
    子深習內功﹐打下這層根基之後﹐才能談得上傳授劍術入門功夫﹐你說是也不是﹖”
    
        岳懷冰心中一動﹐暗忖道﹕“怪也﹐這婦人如何對天一門中規矩知道得如此清楚﹖”
    
        想到這里﹐越加對她留下了心。
    
        宮裝婦人微微一笑﹐道﹕“那麼﹐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根本還不曾正式入門﹐只能
    
    算得天一門的記名弟子。再說天一門自從尉遲丹兵解以後﹐根本就沒有掌門之人﹐你又
    
    拜誰為師﹖”
    
        岳懷冰聽她這麼一問﹐竟然為之一怔﹐無話可答。
    
        過了半晌﹐他才冷冷地道﹕“這是敞門中的事﹐請恕不便奉告﹗”
    
        宮裝少婦一笑道﹕“看起來你像是個蠻聰明的小伙子﹐你不說我自然也不問你﹐這
    
    樣吧﹗我有一件事與你商量﹐不知你可願意﹖”
    
        “我還不知道是什麼事﹗”
    
        少婦垂頭一笑﹐一雙美目里交織著錯綜復雜的表情﹐包括色情、貪婪、機智與怒嗔﹗
    
        “小伙子﹗”
    
        宮裝少婦搖曳著她動人的身子﹐微笑著道﹕
    
        “你在天一門呆下去﹐對你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如果你能改投旁門﹐那情形可就大
    
    不相同﹗”
    
        “怎麼個不同﹖”
    
        宮裝少婦一笑道﹕“你可曾聽說過有‘玄武門’這個門派﹖”
    
        岳懷冰心中一驚﹐他記得當日由蒼須奴與尉遲青幽對話中聽過﹐並且知道他們的教
    
    主是“紫面神君”﹗
    
        但是﹐眼前他卻假作不知地搖了一下頭﹗
    
        宮裝少婦道﹕“玄武門是當今唯一玄門正統大教﹐教主姓秦名蒼波﹐為當今第一奇
    
    人﹐神通廣大、仙法無邊﹐外號人稱‘紫面神君’。如果你能夠改投在他門下﹐可比你
    
    在天一門這麼窮挨歲月﹐要好上百倍﹗”
    
        她目光雖是嫵媚﹐可是嫵媚中卻又暗含著無限殺機﹗
    
        岳懷冰在她說這番話時﹐一連又打量了她幾眼﹐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兩相印証之下﹐
    
    猜得不錯﹐不禁心內大吃一驚。
    
        他低下頭﹐吶吶道﹕“這件事關系重大﹐我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回答你﹗”
    
        少婦冷笑道﹕“我要是你﹐就絕不會不答應﹗”
    
        岳懷冰此刻既已猜出了她是誰﹐心中自然大生戒心﹗眼前這一句話﹐關系重大﹐一
    
    個失口﹐可就有在對方那劍下喪生之慮﹗
    
        他畢竟也是聰明人。
    
        “如果我不答應呢﹖”
    
        “哼﹗”
    
        宮裝少婦冷冷一笑道﹕“你最好還是答應﹗”
    
        岳懷冰道﹕“玄武教既是當今玄門正統﹐收徒豈能如此隨便﹖”
    
        “我可推薦你。”
    
        “但是我還不知道你是誰﹖”
    
        少婦微微一笑﹐道﹕“問得好﹐那麼我告訴你吧﹐我姓葛名少華﹐人稱‘美芙蓉’﹐
    
    現在身任‘玄武門教’第二副教主之職﹐有我推薦你﹐當然沒有問題﹗”
    
        她一報出名號﹐岳懷冰更証明自己沒有猜錯。
    
        面前這個看來不過二十七八的少婦﹐竟然就是尉遲兄妹的親生母親。她曾是尉遲弓
    
    的妻子﹐也是從“天一門”被逐出門﹐永遠不許還山的弟子﹗
    
        岳懷冰抱拳道﹕“原來是葛副教主﹐失敬得很﹗”
    
        “怎麼樣﹖”葛少華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岳懷冰沉著臉﹐說道﹕“請恕我直說﹐副教主總不會平白無故地介紹我入貴教吧﹖”
    
        “當然不是平白無故。”
    
        她微微一笑﹐玉手一指岳懷冰手中劍道﹕“我要你新得的這口劍﹐你肯送給我麼﹖”
    
        岳懷冰一笑道﹕“說得好輕松﹗”
    
        葛少華頓時面色一沉﹐道﹕“你不答應麼﹖”
    
        岳懷冰心中忖思著﹐鐵筆峰與主峰之間相去不遠﹐自己只須略微拖延些時候﹐伺機
    
    制造一些聲音出來﹐定可使蒼須奴與尉遲鵬兄妹驚覺﹐那麼自己也就不必發愁不能脫身
    
    了。
    
        想到這里﹐他足下踱了幾步﹐回頭看向葛少華﹐道﹕“這大雪山整個後山﹐都有仙
    
    法禁制﹐你是怎麼進來的﹖”
    
        “美芙蓉”葛少華冷笑一聲道﹕“只要我高興﹐隨時可以來去自如﹗”
    
        “那一座主峰呢﹖”
    
        岳懷冰手指向主峰道﹕“你也能來去自如﹖”
    
        岳懷冰這麼說﹐實在是知道當年尉遲真人為了怕她日後上山糾纏﹐特在主峰四周﹐
    
    設有厲害的禁制﹐那“兩極神光陣”﹐據悉就是眼前葛少華深所懼怕的﹐是以他才故意
    
    這麼用話激她。
    
        葛少華當然是不會這麼容易上他的當﹗
    
        她偏頭向著對面峰上﹐看了一眼﹐那一張秀麗可人的臉上﹐帶出一些淒涼的表情。
    
        也許是這一眼﹐勾起了她無邊的仇恨。其實她實在應該不必再恨誰了﹐真正對她有
    
    仇的應該是尉遲真人﹐可是真人早已在二十年前已經飛升了﹐剩下的只有她的一雙兒女﹗
    
        她莫非連自己親生的一對兒女也心存懷恨﹖
    
        這個問題﹐似乎只有她本人﹐才能回答了。
    
        “有一天﹐我會去的﹐但是不是現在﹗”
    
        她喃喃地說﹕“這一天很快就會來到了﹗”
    
        目光向岳懷冰一轉﹐她忽然冷冷一笑道﹕“我倒把你看得太簡單了﹗”
    
        說時手指向著岳懷冰身上一指﹐即有一道蛇樣的紅色光華﹐直向著岳懷冰身上飛來。
    
        說時遲﹐那時快﹗
    
        這道蛇樣的光華眼看已將纏上岳懷冰身上之剎那﹐驀地一幢紫光﹐由岳懷冰身上飛
    
    出來﹗
    
        這幢紫光一經飛出﹐頓時形成一面紫色琉璃罩子﹐一下子將他全身罩住﹐葛少華所
    
    發的那道紅光一經觸及這幢紫光﹐頓時倒撞了回來。
    
        一時之間﹐有如凍蠅撞窗般連連撞擊不已﹐卻是無論如何也攻不進去﹗
    
        岳懷冰乍驚之下﹐低頭看時﹐才發覺那幢紫光﹐原來是由自己衣帶上所系的那面紫
    
    色玉佩上發出來。這面王佩正是尉遲青幽轉手所贈﹐原是遺失於珍珠荷包中的一件物件﹐
    
    自己一直當它名貴玉器而已﹐未曾想到﹐它竟是仙家一件防身的法寶。尉遲青幽以此重
    
    禮相贈﹐可見愛重之深﹗
    
        不言岳懷冰這一剎間感慨萬千﹐卻說葛少華﹐眼見著岳懷冰身上飛出這幢紫光﹐竟
    
    然把自己專司捆綁刑吊的一件寶物“霓虹帶”格於罩外﹐不由得當時吃了一驚﹗
    
        這面紫玉佩她原是見過的﹐心知是當年尉遲真人一直不離身的一件防身法寶﹐卻怎
    
    地會落在了對方手上﹖
    
        她情知此寶的厲害﹐絕非自己“霓虹帶”所能攻得破的。
    
        當下抬手收回﹐卻化為一枚紅色小小指環﹐戴在她右手食指之上﹗
    
        “霓虹帶”一經收回﹐岳懷冰身側那幢紫光頓時也自行收回﹗
    
        岳懷冰宛若置身夢中﹐只管呆呆看著葛少華。
    
        葛少華卻是臉上掛不住﹐微微一陣發紅﹐冷笑道﹕“我說你怎麼回事﹐原來自以為
    
    有了這件防身法寶﹐我就無奈你何了不成﹖”
    
        說到這里頓了一下﹐氣忿地道﹕
    
        “我已經看出來﹐你根本還沒有踏入劍術的門徑﹐只仗一樣法寶如何能敵得住我﹗
    
    我最後再問你一聲﹐你到底怎麼打算﹖”
    
        岳懷冰原本心里害怕﹐這面紫玉佩卻為他壯了膽﹗
    
        雙方既已出手﹐自無緩和余地﹗
    
        當時他冷冷一笑道﹕“葛少華﹐你的一切過去既往﹐還當我不知道麼﹖當年如非師
    
    祖尉遲真人對你手下留情﹐你焉能會活到今天﹖想不到你非但不感恩圖報﹐自此洗心革
    
    面﹐好好為人﹐卻反倒改嫁紫面神君為八堂小妾﹐為惡多端﹗”
    
        他越說越為氣惱﹐當下厲聲責斥道﹕
    
        “鐵筆峰為天一門屬地之一﹐你居然還能上門欺人﹐還有臉奪我手中寶劍﹐真正的
    
    恬不知恥﹗有什麼本事你只管施為就是﹐姓岳的不是你所能恐嚇得了﹗”
    
        葛少華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對自己過去既往知悉得這麼清楚。
    
        人名樹影﹐她就是再不要臉﹐也受不了人家這麼當面指罵﹗
    
        聆聽之下﹐真差一點兒被對方氣得昏了過去﹗
    
        第二句話都沒有﹐右手向劍囊上一拍﹐一道青光匹練般射出﹐直向著岳懷冰身上卷
    
    去﹗
    
        岳懷冰心中一驚﹐身畔紫玉佩卻又自行放出一幢紫光護住了他全身上下。
    
        那道青光一攻不入﹐巨蟒般地又把岳懷冰那幢護身紫光纏繞了一個結實﹗
    
        紫光罩內的岳懷冰頓時就覺出身上一緊﹐雖然隔著一層護身光罩﹐兀自感覺到似有
    
    冷森森的劍氣逼入﹗
    
        “美芙蓉”葛少華見狀冷冷一笑﹐只見她右面的肩頭倏地晃了一下﹐即見一灰白色
    
    光華﹐倏地飛起﹐其狀如前﹐緊隨著那道青光之後﹐也向岳懷冰護身的紫色光罩上面纏
    
    繞了過去﹗
    
        岳懷冰頓時身形大為搖動了一下﹗
    
        按說這面“紫玉佩”乃當年尉遲真人防身至寶﹐其功效顯然不止於此﹐只是岳懷冰
    
    如今功力不足﹐根本不知道用法﹐只能暫時發揮該玉佩三分之一攻效﹗
    
        “美芙蓉”葛少華這一青一白兩道劍光﹐雖非著名仙劍﹐但一來她功力深厚﹐二來
    
    這兩口仙劍﹐經過“紫面神君”秦蒼波特別祭煉﹐威力可觀﹗
    
        雙劍合璧之下﹐岳懷冰頓時覺出那幢護身紫光﹐已有不支之勢﹗
    
        “美芙蓉”葛少華一面運功催劍﹐一面手指光幢內的岳懷冰大聲罵道﹕
    
        “姓岳的小雜種﹐你不過是倚仗著這麼一樣護身的玩藝兒﹐就敢如此放肆﹐看我破
    
    了你的法寶﹐再要你好看﹗”
    
        一面說﹐一面向著青白二光連指了幾下﹐那兩道劍光剎間加粗了一倍。
    
        岳懷冰那幢護身紫光﹐頓時大感不支﹐原來是圓桶狀的﹐一下子卻變成了細長的一
    
    條﹐青白二光幾乎就將攻破那薄薄的一層光罩﹐只須向下一絞﹐岳懷冰頓時將被絞成肉
    
    醬﹐是無可疑﹗
    
        “美芙蓉”葛少華眼看著勝利在望﹐忽地手指了一下﹐青白二光霍然收住了急劇的
    
    攻勢﹗
    
        她那雙充滿了誘惑力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岳懷冰﹐冷冷一笑﹐道﹕
    
        “姓岳的﹐你還神不神氣了﹖本仙姑只要加上一層功力﹐你可就馬上變成一灘血肉﹐
    
    年紀輕輕的﹐犯得著麼﹖”
    
        說話之時﹐岳懷冰只覺得那層護身紫光罩﹐似乎變得更薄了。
    
        紫光時發顫抖﹐可見對方所說並非虛言﹐萬一護身罩一經破開﹐自己勢必性命不保﹗
    
        他心中一陣子發急﹐真不知眼前將何以應付﹖
    
        “怎麼樣﹖”
    
        葛少華伸出一雙纖纖玉手道﹕
    
        “把寶劍給我﹐乖乖地跟我回去﹐酌量情形﹐也許我還可以饒你不死﹐要是再一意
    
    地恃強﹐哼﹗後果怎麼樣﹐你自己應該心里有數﹗”
    
        岳懷冰心里一動﹐暗忖道﹕這口劍如果真是當年“鐵筆太歲”所留的那口“蒼鷹劍”﹐
    
    既有宇內“第一神劍”之稱﹐足証其威力無限。再者﹐方才只不過隨便舞弄了一下﹐已
    
    見其劍上功力。眼前情形既已迫急至此﹐倒不如拔出這口“蒼鷹劍”來與對方一拼﹗似
    
    乎只有這麼一條可行的路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她的手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由靈珠處所得教訓﹐已使他足具戒心﹐看來眼前這個葛少華﹐卻要比靈珠厲害百
    
    倍。自己在她手中想要明哲保身﹐只怕是妄想了。
    
        這些念頭﹐閃電般地﹐很快自他心中掠過﹗
    
        當下右手緊緊握住了劍把。
    
        “美芙蓉”葛少華見他久不說話﹐只以為他已被自己說動。
    
        當下面色少緩﹐卻有意寒著臉道﹕“怎麼樣﹖我可沒時間讓你一直想呀﹗”
    
        岳懷冰主意已定﹐反倒泰然。
    
        他冷笑道﹕“你要我這口劍﹐我倒是可以考慮送給你﹗”
    
        葛少華頓時臉上一喜﹐眉尖一聳﹐道﹕“人呢﹖”
    
        岳懷冰道﹕“那﹐我還要再考慮考慮了﹗”
    
        葛少華原本是狠心辣手之人﹐很少對陌生人這般手下留情過﹐實在是看上了岳懷冰
    
    這口劍﹐更看上了他這個人﹐打算著人劍兩得﹗
    
        這些年她為了滿足她要強好勝之心﹐才委屈下嫁‘紫面神君’秦蒼波這個人﹐後者
    
    就年歲上來說﹐實在不知大過她多少倍。
    
        日久天長以來﹐當然對這個就外表與年歲上來說﹐足可當自己老祖宗的丈夫﹐生出
    
    厭惡之心﹗
    
        現在她忽然發現到岳懷冰這個人﹐自然使她怦然心動﹐除非萬不得已﹐她何忍殺害﹖
    
        對方既已答應將劍交給自己﹐也就等於解除了武裝﹐他這個人還跑得了﹖
    
        “美芙蓉”葛少華鼻子里嬌哼了一聲﹐忖思著在自己眼前﹐不愁他這個人插翅能飛。
    
        當時玉手連抬﹐收回了青白二劍﹗
    
        岳懷冰的那幢護身寶光﹐遂亦自行收回﹗
    
        葛少華微合薄嗔地看著他﹐說道﹕
    
        “你休想在我眼皮底下搗鬼﹐再要犯在我手里﹐你這條小命﹐可就完定了﹐不信你
    
    就試試﹗”
    
        岳懷冰本想待機一劍揮出。
    
        果真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葛少華是否真能逃得過﹐大是疑問﹐按說她萬難逃過﹗
    
        只是岳懷冰卻沒有這麼做﹗
    
        再怎麼說﹐她總是尉遲兄妹親生母親﹐盡管她一千個不對﹐一萬個不對﹐自己都不
    
    能這麼做﹗
    
        然而﹐要想把他所得的這口“蒼鷹”仙劍親手送上﹐拱手送與對方﹐這也幾乎是不
    
    可能的﹗
    
        岳懷冰手握著劍柄﹐感嘆了一聲﹐道﹕
    
        “我與令郎令媛乃是至交好友﹐實在不想傷害你﹐否則我的劍揮出﹐你只怕早已沒
    
    命了﹗”
    
        葛少華頓時一驚﹐發覺到對方所說似乎不無道理﹐可是她立時又自恃地冷笑了一聲﹗
    
        笑容微斂﹐她輕嘆一聲﹐說道﹕“你提這些干什麼……那一對小狗眼睛里……哼……”
    
        蛾眉微微向上挑了一下﹐薄嗔道﹕“不提這些。喂﹐你的劍﹐怎麼還不給我﹖”
    
        “我不會給你的﹗”
    
        “你﹗”
    
        葛少華咬了一下銀牙﹐又氣又笑地說道﹕“我看你這小子想死是吧﹗”
    
        岳懷冰哼了一聲﹐道﹕“你最好還是走吧﹐等一會兒尉遲兄妹來了﹐對你多少總是
    
    不方便﹗”
    
        他在說這話時﹐一雙手﹐緊緊握著劍把。
    
        只要有任何異動﹐他就會立刻毫不留情地揮出手中長劍。
    
        葛少華氣得臉色猝然一變﹐左肩微晃﹐一道青光匹練般地飛出﹐直向岳懷冰身上卷
    
    去。
    
        岳懷冰早已蠢蠢欲動。
    
        對方這道青光方自離肩飛起的一剎那﹐岳懷冰手中那口新得的“蒼鷹”劍已經揮出﹗
    
        墨綠色的光華一閃﹐像是一道經天長虹般地迎了出去﹗
    
        墨、青兩道光華頓時迎在了一塊﹐只聽得“嗆啷”一聲脆響﹐天空中落下了一片青
    
    色光雨。
    
        眼看著空中青光分為兩截﹐變成了兩截斷鐵﹐由空中直墜了下來。
    
        同時間﹐岳懷冰只覺得手上一震﹐掌中劍已自行掙脫飛出。
    
        岳懷冰大吃一驚﹐想抓已是不及﹗
    
        眼看著掌中劍一經出手﹐發出了百丈奇光﹐在空中如倒瀉墨泉﹐飛卷著已向葛少華
    
    身上飛去﹗
    
        葛少華萬萬不曾想到對方這口新得的仙劍﹐竟然有如此威力﹐一上來就毀了自己一
    
    口飛劍﹐這時又向自己眼前飛來﹐不禁嚇了一個魂飛魄散。左肩急搖﹐先時出現過的那
    
    一道灰白光華﹐再次迎空而起﹐迎著來犯的那道墨綠光華﹐剎時間已絞在了一塊﹗
    
        葛少華一共有兩口飛劍﹐先前那一口質地較差﹐是以一上來﹐就吃岳懷冰仙劍斬落﹐
    
    此刻這一口卻是質地頗佳﹐復經過“紫面神君”魔法所祭煉﹐較先前那一口更厲害得多﹗
    
        可是盡管如此﹐看上去顯然較之“蒼鷹”劍還是差得多﹐第一個回合還沒結束﹐白
    
    光已吃黑光像是巨蟒般地纏了一個結實﹗
    
        葛少華大吃一驚﹗
    
        她一面用手頻頻上指﹐催使著那道白光﹐急欲竄出黑光的包裹﹐一面厲叱著向岳懷
    
    冰切齒痛罵道﹕
    
        “好個小輩﹐你竟敢言而無信﹐看我活捉住你﹐不剝下你那塊人皮才怪﹗”
    
        一面說時﹐左手玉指翻起﹐向著頭上螺發指了一下﹐發上的三支玉簪﹐剎時間化為
    
    三道細銳白光﹐直向岳懷冰身上呼嘯而來。
    
        岳懷冰心中一急﹐正不知如何抵擋﹐帶上“紫玉佩”已重復化為一幢紫色光罩﹐瞬
    
    間護住了全身﹗
    
        三枚玉簪所化白光﹐一時有如凍蠅沖窗般地﹐圍向紫色光罩上連連沖刺不已。
    
        只聽得一連串的“叮﹗咚……”脆響之聲﹐卻未能攻入分毫﹗
    
        這時空中黑白兩道劍光卻已分出了勝負﹗
    
        那道灰白光華﹐雖經主人一再運法催施﹐奈何黑光威力極強﹐包裹得嚴絲合縫﹗雖
    
    然施出所有伎倆﹐依然未能突破黑光之困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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