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飛虹 
    
    第十七章 金光透體﹐靈智蒙開
    
    
    
    
    
    
    
        須知這口“蒼鷹”劍﹐乃前古至寶﹐乃初漢時小蒼山人﹐采集萬年冰山之寒鐵菁英
    
    所煉制﹐一共采了萬斤寒鐵﹐提最後之菁華﹐才得小小一口劍身﹗
    
        這口劍至今是第七次出世﹐前六世之得主﹐皆為仙籍中領袖群倫之有道真仙﹐即至
    
    第六世落在“鐵筆太歲”手中之後﹐鐵筆太歲乃以之大興殺伐﹐一時邪魔道上死在這口
    
    劍下者極多﹗
    
        “劍以殺血而見其鋒”﹐蒼鷹劍之威力乃在此一世發揮到極致。
    
        直到“鐵筆太歲”得道之初﹐才忽然悟出了以往殺孽深重而造下之層層孽障﹐一時
    
    感到了無比的懺悔﹗
    
        於是他發誓﹐今生不再用這口“蒼鷹”劍﹔而且不再殺害任何人﹗
    
        “蒼鷹”劍也就在那個時候﹐即為其仙法封禁﹐深藏於峰上靈石之內﹗
    
        直到三百年後的今天﹐蒼鷹劍第七次出世﹐得主竟然是毫無道力的岳懷冰﹗然而這
    
    口劍歷經六主之寵﹐每出一世﹐劍上威力即深一層﹐已深通靈性﹐岳懷冰因是還不曾習
    
    得馭劍之術﹐只憑劍上本身功力﹐已是可觀﹗
    
        葛少華雖是法力高深﹐奈何和自己所施飛劍相比﹐劍質兩相一較相差太遠。
    
        眼看著白光數次突出不成﹐黑光反倒一時大盛﹐包含著一陣快絞﹐空中銀星四冒﹐
    
    已被黑光全數吞沒﹗
    
        葛少華大吃一驚﹐想反手扣回已是不及。
    
        眼看著黑光猛烈地一陣子收縮急絞﹐倏地舒展開來。
    
        當空就像是下了一陣銀雨﹗
    
        在這片銀色光雨消失之後﹐已失去了那道灰白光華﹐此刻﹐當空黑光疾閃﹐神龍戲
    
    空般地一個倒卷﹐直向葛少華身上飛去﹗
    
        當真是雷霆萬鈞﹐暴雨疾電的一剎﹗
    
        葛少華目睹及此﹐只嚇得全身冷汗淋漓﹐一時呆立在地﹐眼看著這道墨綠光華只須
    
    前進丈許﹐葛少華必無幸理﹐勢必身首異處﹗
    
        其勢之急迫﹐只在彈指之間﹗
    
        就在此萬鈞一發間﹐驀地似有一股無形吸力﹐突然自空中飛出﹐追躡在那道墨綠色
    
    劍光之後﹐一下子吸住了黑光前進之勢﹗
    
        蒼鷹劍陡地一頓﹐半空止住了前進之勢﹐卻已把那位一向自負過人的“美芙蓉”葛
    
    少華﹐嚇了個面無人色。
    
        她原本是聰明絕頂之人﹐在此一剎那竟然嚇得呆在了當場﹗
    
        卻只見岳懷冰雙手力持劍鞘﹐遠遠向著這邊舉著﹐看樣子那股無形吸力﹐正是由劍
    
    鞘之內放出。
    
        岳懷冰似乎已施出了全身之力﹗
    
        他雙手力持著劍鞘﹐吃力地道﹕“你還……不走﹐當真想死不成﹖”
    
        一語驚醒夢中人﹗
    
        葛少華自恃著身上法寶尚有幾樣未曾展出﹐但是眼看著對方仙劍如此威力﹐早已心
    
    膽皆寒﹐哪里再敢貿然施展﹗
    
        當下咬牙切齒地後退了丈許以外﹐信手一招收回了三枚玉簪。
    
        目光一瞟岳懷冰﹐她冷冷道﹕“姓岳的小輩﹐今夜暫時饒了你﹐我還會再來的﹗”
    
        足頓處﹐頓時化為一溜火星﹐消失於夜空之中﹗
    
        岳懷冰卻因為持劍鞘過久﹐再也不能抓住﹐手一松﹐掌中劍鞘脫手飛出﹐只聽得
    
    “嗆”的一聲﹐劍鞘合而為一﹐頓時墜落在地﹗
    
        他撲身上前﹐剛剛拾劍在身﹐耳邊卻聽得一聲近似調侃的笑聲道﹕
    
        “一甲子坐候﹐望眼欲穿﹐今日總算等著了你﹐我也去得了﹗”
    
        說話聲音﹐分明就在身邊咫尺﹗
    
        可是當他仔細再三看時﹐身邊卻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岳朋友﹐你拿了我的東西﹐莫非連一聲謝也不說嗎﹖”
    
        聲音仍然響自耳邊﹗
    
        只是四面徐風陣吹﹐卻看不見任何一個人的影子﹗
    
        岳懷冰禁不住機靈靈打了一個寒顫﹗
    
        他怔了一下﹐手握劍柄道﹕“什麼人﹖莫非是鐵筆老仙師嗎﹖”
    
        暗中人發出了冗長的一聲嘆息道﹕“難得你還知道有我這麼一個人存在……我只當
    
    世間人早已將我忘懷了。”
    
        聲音明明就在眼前﹐卻就是不能確定其方向。
    
        岳懷冰一旦確知暗中發話之人﹐竟是三百年前竟已坐化飛升的真仙“鐵筆太歲”時﹐
    
    內心之驚喜﹐真非言語所能形容。
    
        當下茫然側顧道﹕“老仙師仙居哪里﹐不知可肯賜見弟子﹖”
    
        “誠然……誠然……我原是要見見你的﹗”
    
        聲音里充滿了笑意﹐道﹕“你只顧向前面左右張望﹐卻不知向後一看﹐三百年來﹐
    
    我何曾離開這咫尺方寸之地﹖”
    
        話聲未輟﹐即聞得一陣隆隆巨石響聲。岳懷冰倏地回身﹐發覺眼前石壁似乎正在劇
    
    烈搖動﹗
    
        一片閃爍的青色火焰﹐驀地自壁間燃起﹗
    
        火焰初起時﹐轟然作響﹐一發十丈﹐等到岳懷冰注目看時﹐那片青色火焰卻已一吐
    
    即收﹐原本是向天高高沖起﹐此刻卻變為旋轉的一團﹗
    
        石壁搖動更劇﹐仿佛整個“鐵筆峰”都為之震撼了起來。
    
        先時他耳中聽到的“隆隆聲”更是愈來愈大﹐那團青色火焰旋轉得更為劇烈﹐越轉
    
    越快﹐越轉越大。
    
        驀地﹐山搖之勢忽然中止﹐震耳之聲亦戛然消失。
    
        石壁上但見一圈碧青的圓形火焰﹐仿佛是一面純青色的圓鏡。
    
        一個貌相清奇﹐年在四旬左右﹐白面無須的中年文士模樣人影﹐現身於那團青色火
    
    焰之中﹗
    
        人影初現時﹐不足盈尺﹐只是一個人頭﹗
    
        等到岳懷冰定目再看時﹐那人已現出全身﹔並且以著相當的速度﹐在青色火焰中﹐
    
    由遠而近地向外推出﹗
    
        岳懷冰才得更清晰地看清這個人﹗
    
        只見火焰中人﹐身著一襲古銅色儒衣﹐似乎盤足坐在一方黑色方石之上﹗
    
        奇怪的是﹐自其腰部以下﹐都覆蓋著一襲斑斕花彩的虎皮﹗
    
        那襲虎皮把他整個下半身子遮蓋得嚴絲合縫﹐緊緊包裹著﹐宛若一個皮筒子﹐把他
    
    整個半身套在里面一般。
    
        其人長眉細目﹐鼻直口方﹐雙耳極大﹐平貼面頰﹐只是卻異常的削瘦。頭上散發又
    
    黑又濃﹐披向兩肩﹐卻在發根向上處﹐扎一條杏黃色的帶子。
    
        這個人以著一定的速度﹐像是由石壁深處向外漸次推出。
    
        即見那團青色火焰﹐突地“轟”然一聲大響﹐火焰一聳﹐即便消失﹗
    
        岳懷冰正自心里一驚﹗
    
        那個中年長發文士﹐已現身眼前﹗
    
        他仍然是盤膝跌坐在那方黑色平滑的石塊之上﹐岳懷冰霍然發覺到石塊之下﹐竟然
    
    裝置著四個同色石滾﹐居然可以轉動運行﹐來去自如﹗
    
        這個人如果說就是三百年前即已成道飛升的前輩真仙“鐵筆太歲”﹐岳懷冰真有點
    
    難以置信﹗
    
        只是此刻事實俱在﹐卻不容他不信﹗
    
        他猶豫了一下﹐吶吶道﹕“尊駕莫非就是鐵筆老仙師……嗎﹖”
    
        散發文士抬頭當空看了一眼﹐微笑著道﹕
    
        “月色雖好﹐卻有閒人惹厭﹐且隨我來﹗”言畢﹐右手袍袖向外一揮﹐只見金光一
    
    閃﹗
    
        岳懷冰與他相隔至少有三丈距離﹐就在此人袍袖向外揮出的一剎間﹐全身霍地大震
    
    了一下﹐仿佛連人帶著足下所立的那塊地也整個地拔空而起﹗
    
        眼前金光刺目難睜﹗
    
        緊接著他足下又是一震﹐方覺出自己連同石上文士﹐已為一團金光包卷著向空升起。
    
        只是速度太快﹐快到令人意識不清﹗
    
        等到他想看清楚時﹐已經一切俱已消失﹗
    
        怪的是自己與文士﹐仿佛一如先前模樣﹐仍然是面對面地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他好奇地向著四下一打量﹐才知道原來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眼前這處地方﹐已非方才所立之處﹐甚至也不像是還在鐵筆峰上﹗
    
        面前四面皆空﹐僅僅足下站立處是實在的﹗
    
        抬頭上觀天月﹐一如先前之皎潔明亮﹐只是由四面襲來的風力上判斷﹐顯然較諸鐵
    
    筆峰要高出了許多。自此下望各處﹐月色之下只見崎嶇山影﹐蜿蜒千里﹐卻不見雪山各
    
    峰。
    
        散發文士微微笑道﹕“你奇怪嗎……其實你我此時置身處﹐仍在雪山上﹗”
    
        說時手指足下道﹕“其實這座峰頭﹐才是整個雪山最高之處﹐只是三百年來﹐為我
    
    禁法所封﹐不曾為人發覺罷了﹗”
    
        岳懷冰微微一驚﹐這才慌不迭地撲前拜倒﹐叩頭道﹕“弟子岳懷冰﹐叩請老仙師金
    
    安﹗”
    
        文士臉上帶出一絲苦笑道﹕“老仙師三字﹐我何以敢當﹖站起來說話吧﹗”
    
        岳懷冰拜了一下﹐站起道﹕“弟子聞聽人言﹐老仙師早已於三百年前飛升得道。”
    
        文士插口冷笑道﹕“那只是人雲亦雲的話﹐你怎能信﹖”
    
        “這麼說老仙師……莫非……”
    
        文士抬頭看了一下天上星月﹐那張瘦削的臉上﹐帶出了一片苦澀﹐冷冷一笑道﹕
    
        “三百年來﹐宇內盛傳我飛升之時﹐正是我身受極病﹐日受三昧真火煎熬﹐飽經荼
    
    毒之際……只是我自為孽﹐我自身受﹐卻與別人無干了﹗”
    
        岳懷冰深為不解地注視著他﹐由於內心過於驚異﹐一時卻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面前這個長發文士裝束的人﹐顯然正是三百年前已盛名震懾寰宇﹐被推為第一飛仙
    
    奇人的“鐵筆太歲”﹗
    
        對這等富於傳奇的一個人﹐忽然出現眼前﹐岳懷冰之驚愕失措自可想之﹗
    
        鐵筆太歲目光注視著他﹐面上帶著深深的痛悔道﹕
    
        “三百年來﹐我以無比的堅毅之力﹐自封石內﹐忍受著地火煎熬之苦﹐這是我肉體
    
    軀殼之苦。我的本身煉魂之一﹐卻遠去萬里以外﹐在戈壁沙漠充當一名駝夫﹐日夕接渡
    
    著那些去沙漠道上的客人。”
    
        “然而此舉卻不足以消除我本身罪惡百中之一。”
    
        他頓了一下才又道﹕“我的煉魂之二﹐化為一個行走江湖的苦行郎中﹐深入苗疆毒
    
    瘴之區﹐西出瘟疫之地﹐駐腳一萬二千日﹐共活蒼生三千二百三十七人﹐自此功罪相抵……
    
    才使得我這一極罪之人﹐能得有回登仙籍之機﹗”
    
        長嘆了一聲﹐他感傷地接下道﹕
    
        “此後一百年﹐我再以三個化身﹐遍積善功﹐等到功德圓滿﹐轉回鐵筆峰石室之內
    
    時﹐才發現到我這副臭皮囊整個下半身﹐差一點為本山之雪蟻啃食光了。”
    
        岳懷冰心中著實吃了一驚﹐這才想到為什麼他下體要蓋遮著一張虎皮之故。
    
        仙人之不易成﹐可想而知﹗
    
        面前的鐵筆太歲﹐苦笑著道﹕“這就是﹕‘多成節﹐節外生枝’之故﹐天下哪里有
    
    爛掉半身的神仙﹖是以我這後一百年乃在韜光隱晦﹐全心全意地造肉生肌﹗”
    
        臉上帶出平靜的笑容﹐他又接口道﹕
    
        “偶然一次出定﹐得遇前輩真仙‘糯散子’﹐他點化我說﹐我之仙事已成定局﹐唯
    
    身後無衣缽傳人以繼吾仙道大統之業﹐是以仙都司乃著群蟻食我下體﹐意在磨我急性﹐
    
    逼迫我在此時日之內物色傳人﹗”
    
        他目光炯炯地注視向岳懷冰﹐道﹕
    
        “我因下體被雪蟻啃吃之後﹐一時生肌不易﹐每千日才生二分深淺﹐平日亦須心平
    
    氣和﹐引津液與陰陽會合﹐乃得生肌。偶有煩惱氣餒﹐生津立止﹐並有不利﹐是以前十
    
    年﹐皆在磨我心火……直到如今……”
    
        他頻頻地點著頭﹐臉上神采﹐如沐春風。
    
        “我的火也沒了﹐氣也消了﹐每於靜坐中﹐上悟天機﹐乃算知這最後一步撒手功夫﹐
    
    是應在你這後生小子的身上﹗”
    
        微微一笑﹐他才又接道﹕“這往後百日之內﹐我將以天仙金丹大道﹐以及指光三燦
    
    之理細說於你﹐也不負尉遲丹老兒再三托付之情﹗”
    
        一直聽到這里﹐岳懷冰才算聽出了一個眉目道理﹐當即重新拜倒叩頭道﹕
    
        “老仙師春風化雨﹐弟子三生有幸﹐並祈指導﹐以期不負曠世仙思﹗”
    
        鐵筆太歲微微頷首道﹕“你方來鐵筆峰時﹐已為我心鏡所見﹐三百年前我封劍之時﹐
    
    因參仙機﹐乃在石底注明啟劍之日﹐得悉該日必系蒼鷹劍七世遇主之時﹐默一推算﹐竟
    
    然今日正是封劍第三百年整。三百年前今日此時﹐乃我封劍之日﹐三百年後今日此刻﹐
    
    必是此劍復出之期﹐日時片刻不差﹐再一推算﹐始知你非但是此劍之第七世明主﹐亦為
    
    我所候之人﹐心中大喜﹐果然你仙緣深厚﹐蒼鷹劍在深藏三百年之後﹐竟然為你所得﹗”
    
        “後來我見你揮劍斬樹﹐生怕你惹來外人﹐即便是主峰尉遲兄妹﹐以及那個蒼須老
    
    奴﹐也非我此刻所願見到之人﹐是以乃以仙法﹐將發聲隔阻﹐並將四面之禁制發動﹐因
    
    此即連劍上光芒﹐所有情景﹐都為之掩蓋﹗”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笑﹐又接下去﹕
    
        “哪里知道﹐百密一疏﹐卻未曾料及空中之一面﹐偏偏為路過之賤婦窺知﹐生出一
    
    些不必要誤會。”
    
        他話聲微頓﹐搖頭一嘆﹗
    
        岳懷冰垂首道﹕“老仙師一切明鑒﹐無異陸地神仙﹗”
    
        鐵筆太歲道﹕“我見此葛氏中魔頗深﹐環身妖氣沉沉﹐按照仙懲錄中所載﹐我輩人
    
    盡可加以撻伐﹐本意施展‘太乙神雷’將此婦形神化為飛灰﹐後來心機一轉﹐卻想看看﹐
    
    你將何以自處﹗”
    
        微微一笑﹐他又道﹕“果真你方才任憑蒼鷹劍將此婦殺了﹐日後倒少了許多麻煩﹐
    
    偏偏你心中顧及頗多﹐不過為此卻看出你居心仁厚﹐較之昔年我之嫉惡如仇﹐不可同日
    
    而語。難怪日前尉遲丹面托我時﹐力言你將是他‘天一門’中繼往開來之人物﹐果然言
    
    之不虛﹗”
    
        岳懷冰汗顏道﹕“弟子一介凡人﹐實不敢望尉遲真人以此重任托付﹐真是不勝惶恐
    
    之至﹗”
    
        鐵筆太歲笑道﹕“這就是所謂的緣份造合了﹐你切莫妄自菲薄。須知今生之來﹐乃
    
    導於你前數世之失敗﹐或功虧一簣﹔或緣份不足﹔或飽受不平之冤﹐身受顛沛流離之苦﹗”
    
        他邊說邊搓雙手﹐面上浮起一絲傷感﹐道﹕
    
        “癡兒﹐我不忍你眼見前生之苦﹐是因你本身尚無足夠抵敵心魔外侮之力﹐也罷……”
    
        微微一頓﹐又接道﹕“我會賜你慧光一點﹐以開你靈敏之智﹗”
    
        說到此﹐那雙瘦白的手﹐搓動更急。
    
        忽然他掌勢向外一翻﹐一片金光﹐自其掌心內霞光般急湧而出﹗
    
        這蓬金色霞光﹐由岳懷冰正面全身上下一透而過﹗
    
        岳懷冰只覺得身上一冷﹐即已消失那片霞光蹤影。
    
        面前鐵筆太歲笑道﹕“你心智俱開﹐自此行法論功﹐無往不利﹗”
    
        岳懷冰倒也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只仿佛覺出全身一派輕松﹐頭腦似更冷靜。
    
        鐵筆太歲點頭笑道﹕“天一門可謂當今玄門正統﹐尉遲姑娘所授你之入門法則﹐對
    
    你極為有益﹐只是卻是到此為止﹗”
    
        岳懷冰垂首道是。
    
        鐵筆太歲一笑道﹕“尉遲青幽與你乃是三生愛侶﹐今生邂逅﹐可了宿願。你返回之
    
    後﹐可將與我相見真實情形告訴她﹐不必隱瞞。”
    
        岳懷冰應了一聲﹐吶吶道﹕“尉遲兄妹為人……”
    
        才說到此﹐鐵筆太歲笑道﹕“你不必為二人說項﹐世上萬事皆可強而成之﹐只有
    
    ‘緣’之一字是強求不得。”
    
        岳懷冰想了一想道﹕“弟子省得﹗”
    
        鐵筆太歲一笑道﹕“你本大智之人﹐自是省得──”
    
        說話時﹐只聽得遠山禪寺內傳來一片鐘聲﹐在此靜夜﹐聽來倍感淒涼。
    
        鐵筆太歲笑道﹕“古來仙佛一體﹐道佛雖是不同的兩個修境﹐但殊途同歸。”
    
        說話時﹐鐘聲正好打在最末一杵上﹗
    
        鐵筆太歲忽然笑道﹕“我且問你﹐鐘聲共是多少﹖”
    
        岳懷冰道﹕“鐘聲百零八杵﹐只有一音﹗”
    
        鐵筆太歲道﹕“鐘已停撞﹐此音仍還在否﹖”
    
        岳懷冰道﹕“本未停歇﹐為他不在﹐如是不在﹐撞它則甚﹖”
    
        鐵筆太歲頻頻點頭﹐笑態可掬道﹕
    
        “人憑緣份﹐物空始末﹐你既明白此理﹐也就不必饒舌多言了。如今可喜你智力已
    
    開﹐一切隨心﹐但求不愧我心﹐皆可放手去做﹗”
    
        “弟子省得﹗”
    
        “好好……”
    
        鐵筆太歲想是為了忽得此傳人﹐自己本身仙業亦將大成﹐是以看來頗為高興。
    
        他頻頻點頭道﹕“此後每夜子時皆來我處﹐我自傳你仙法要訣了﹗”
    
        說到這里﹐目光轉著向他手中劍﹐伸手道﹕“劍來﹗”
    
        岳懷冰忙自站起﹐雙手恭呈﹗
    
        鐵筆太歲接過之後﹐在劍上連擊三掌﹐發出“嗆嗆”一連三聲脆響。
    
        但見墨光閃爍﹐劍身無端地由鞘內跳出半尺﹐冷森森一蓬劍氣﹐侵襲得人毛發為之
    
    悚然﹗
    
        鐵筆太歲眸子幾乎合成了一線﹐低頭逼視著手中劍﹐嘆息道﹕
    
        “蒼鷹、蒼鷹﹐三百年韜光養晦﹐還不能減下爾之凌厲殺氣嗎﹖”
    
        說罷一只手握著劍柄輕輕拍劍出鞘。
    
        一蓬黑漆光華﹐映得鐵筆大歲眉發皆為之變色。
    
        鐵筆太歲手腕微振﹐劍身發出一片龍吟之聲﹐游離的劍氣﹐四下竄動不已。
    
        忽見鐵筆太歲張開了嘴﹐呵出一口白氣﹐吐向劍身﹗
    
        一連三口。
    
        劍身吃他吐出的白氣略一侵染之後﹐頓時安靜了不少﹐鐵筆太歲將寶劍入鞘﹐轉遞
    
    向岳懷冰。
    
        岳懷冰恭接在手﹐退立一旁。
    
        鐵筆太歲道﹕“這口劍經六世高人使用﹐已深具靈性﹐今七世復出﹐劍上禁制已開﹐
    
    此劍仙家至寶﹐當今宇內已罕見其匹﹐你卻當心施用﹐在未能與此劍心性相接之前﹐我
    
    先傳你簡易收發口訣﹐你施用起來﹐可以方便許多﹗”
    
        說完﹐傳授了他收發口訣。
    
        岳懷冰靈智皆開﹐一點就透﹐不須盞茶時間﹐已完全領會貫通。
    
        鐵筆太歲復又要他當面演習嫻熟之後﹐才感滿意。
    
        鐵筆太歲打量著遠近山勢﹐慨然道﹕
    
        “我久未出石﹐亦不知大雪山靈氣若何﹐今見此正面主峰﹐有黑氣一道﹐直下玄石﹐
    
    卻是不祥之兆﹗”
    
        說時伸手遙遙一指。
    
        岳懷冰順其手指處看去﹐並無所見﹐不禁微感詫異。
    
        鐵筆太歲這時眉頭微皺﹐右手五指略一掐算﹐冷冷發笑道﹕“原來如此。”
    
        岳懷冰道﹕“仙師可有什麼發現嗎﹖”
    
        鐵筆太歲冷笑道﹕“尉遲丹當年聯合九老﹐共擒黑石公﹐將他鎮壓黑石峰下﹐我適
    
    忙於自身事無暇分身﹐當時我就覺出此舉不善﹐果然日後生出許多事故來。”
    
        嘆息了一聲﹐他冷笑道﹕“黑石公魔法高深﹐當世已罕有其敵﹐第二次事發之後﹐
    
    尉遲真人就不該再存姑息之心……如今看來﹐勢得會第三次惹禍生非了﹗”
    
        岳懷冰大吃一驚﹐道﹕“聞聽這人魔法無邊﹐老仙師你何不……”
    
        鐵筆太歲不待其說完﹐卻含笑搖頭道﹕
    
        “我功業已成﹐不願為此事再開殺戒﹐看來﹐這件事﹐你責任甚大。不過雪山主峰
    
    乃一吉地﹐料將不至就為此魔所毀滅。”
    
        一面說﹐他一面垂首推思。
    
        忽然面現喜色﹐笑道﹕“此事發展頗為耐人尋味﹐有驚無險﹐同惡相拼﹐更屬可笑﹐
    
    你回去關照尉遲兄妹﹐凡事不可強自出頭﹐最要緊乃在‘自守’這兩個字上﹐外界事不
    
    必過問﹗”
    
        岳懷冰恭身應是。
    
        鐵筆太歲道﹕“時已不早﹐我們回去了﹗”
    
        說罷袍袖再揮﹐金光一閃﹐岳懷冰只感覺出和先前情形一般﹐身子一個倒折﹐全身
    
    大震了一下。
    
        待他環身四顧﹐才霍然發覺到﹐原來此身又已回到了鐵筆峰半壁之上。
    
        鐵筆太歲看著他點頭道﹕“你循著來路自去﹐明夜子時再來﹗”
    
        岳懷冰叩首拜別﹐卻見鐵筆大歲身下那塊黑色石板﹐驀地向後轉動。
    
        和他來時一般模樣﹐石壁上先是火光一閃﹐旋即變為一只大火團﹐鐵筆大歲身上向
    
    著火團上一撞﹐在火團疾轉飛旋之中﹐消失無影。
    
        岳懷冰向著石壁﹐拜了三拜﹐起身告別。
    
        岳懷冰身子方躍上連接兩峰之間的那片山脊間﹐即見迎面人影一閃﹐現出尉遲青幽
    
    窈窕的倩影。
    
        站定之後﹐她不勝驚奇地打量著他道﹕“你上哪去了﹖找得你要死﹗”
    
        岳懷冰見她說完這句話﹐臉上微有慍色﹐似在責怪自己模樣。
    
        當時抱拳道﹕“有勞青妹懸心﹐我只是到鐵筆山上隨便走走﹐不想此行竟然會有意
    
    想不到的收獲﹗”
    
        尉遲青幽怔了一下道﹕“鐵筆峰﹖我怎麼沒有看見你﹖”
    
        岳懷冰暗中佩服鐵筆太歲果然仙法無邊﹐當下含笑道﹕“青妹請跟我轉回﹐我有話
    
    要告訴你﹗”
    
        尉遲青幽忽然發覺到他手中長劍﹐不由驚異地道﹕“這把劍是在……”
    
        岳懷冰道﹕“這口‘蒼鷹’劍是我無意間在峰上石內得到﹐青妹請過目一賞﹗”說
    
    罷雙手把寶劍送上。
    
        尉遲青幽接在手上﹐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喜悅之情﹐道﹕“蒼鷹……蒼鷹劍﹖你……”
    
        岳懷冰道﹕“此劍乃是鐵筆老仙師三百年前故物﹐不意為我所得﹔並且我還見到了
    
    這位前輩仙人﹐面承了許多教益﹗”
    
        尉遲青幽秀眉一揚﹐驚喜地道﹕“真的﹖”
    
        隨後她又搖搖頭道﹕“我不信……”
    
        說到這里﹐倏見空中白光一閃﹐現出蒼須奴大頭矮身的人影。
    
        雙方見面﹐蒼須奴似乎才為之松了一口氣道﹕
    
        “原來小姐已經找到了﹐害得老奴白跑了一趟前山﹐差一點兒與那個婆娘打了起來﹗”
    
        說罷﹐奇怪地打量著岳懷冰道﹕“岳少主你到底上哪里去了﹖”
    
        岳懷冰微微一笑﹐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且轉回冷香閣﹐容我細說一遍便知﹗”
    
        蒼須奴也注意到了尉遲青幽掌中那口劍﹐正待索著﹐岳懷冰已同著尉遲青幽舉步向
    
    “冷香閣”走去。
    
        像是夢幻一般﹐尉遲兄妹以及蒼須奴聽說岳懷冰道出一番經過之後﹐俱都呆住了﹗
    
        尉遲青幽目睹著他說話時的神采﹐斷定他所說一切﹐絕非虛語。
    
        蒼須奴卻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只是當他親手抽出了那口“蒼鷹”劍細看了一番之後﹐他那張原本赤紅的臉膛想系
    
    由於過度的興奮﹐而變為一片蒼白。
    
        “不錯……這口劍正是有宇內第一神劍之稱的‘蒼鷹’劍﹐三百年來﹐多少仙道有
    
    為之士﹐對此劍夢寐以求﹐想不到竟然會落在了岳少主的手上﹗由此更可証明寶劍擇主
    
    這句話﹐誠然不錯的了﹗”
    
        尉遲鵬興奮之下﹐不時問長問短﹐高興地道﹕
    
        “想不到這位老仙師仍然還在人間﹐我倒要去參見一下他老人家﹐你明天帶我一塊
    
    去如何﹖”
    
        岳懷冰正想答應下來﹐忽然想到了鐵筆太歲所說之言﹐當時面現為難狀﹐未曾開口。
    
        尉遲青幽在一旁冷眼旁觀﹐卻已看出﹐當下插口道﹕“岳二哥一定面承鐵筆老仙師
    
    關照﹐不便代為引見。”
    
        說到這里﹐目光一掃岳懷冰﹐淺笑道﹕“是不是﹖”
    
        岳懷冰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頷首道﹕
    
        “鐵筆老仙師確是這麼關照過我﹔不過﹐我一定為鵬哥青妹再在他老人家面前關說﹐
    
    求其接見﹗”
    
        尉遲青幽一笑道﹕“那又何必﹗緣份是不能勉強的事情﹐你果真這麼說出來﹐不碰
    
    釘子才怪呢﹗”
    
        尉遲鵬甚為羨慕地嘆息了一聲﹐道﹕“岳兄弟真是好造化﹐這些事一輩子也不會碰
    
    在我身上﹗”
    
        蒼須奴道﹕“少君不要妄自菲薄﹐這等仙緣﹐曠世難逢﹐鐵筆老人不是也說了嗎﹐
    
    天一門是當今領袖群倫唯一的正統法門﹐少君只要勤奮修為﹐還怕沒有出頭之一日嗎﹖”
    
        尉遲鵬站起來長嘆一聲﹐苦笑道﹕“你不要一天到晚給我打氣﹐這些道理我比你懂
    
    得多﹗”
    
        說完﹐悵然離室而去﹗
    
        岳懷冰怔愕了一下﹐心里很是代他難過。
    
        尉遲青幽看著哥哥的背影﹐微微點頭道﹕
    
        “這樣很好﹐讓他心里也想想﹐一個人自己不努力﹐別人無論如何也是幫不了他的﹗”
    
        蒼須奴忽然嘆了口氣﹐目視向尉遲青幽﹐吶吶道﹕
    
        “小姐……老奴有一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尉遲青幽道﹕“還有什麼講不得的﹖你說吧﹗”
    
        蒼須奴頓了一下﹐才喃喃說道﹕“少君日來心情頗不安定﹐不知小姐可曾看出﹖”
    
        “我看出來了。”
    
        尉遲青幽皺了一下眉﹐又問道﹕“是為什麼﹖”
    
        他低下頭想了想該不該說﹐過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道﹕
    
        “老奴旁觀者清﹐少君似乎是在為情所苦﹖”
    
        “為情所苦﹖”
    
        尉遲青幽淡然一笑道﹕“你說我哥哥為情所苦﹖不會吧﹐為誰呢﹖”
    
        蒼須奴道﹕“為……”
    
        “你說吧﹐不要吞吞吐吐﹗”
    
        “是﹗”
    
        蒼須奴答應了一聲﹐道﹕“會不會是前山的沈……姑娘﹖”
    
        “哦﹖”
    
        尉遲青幽頓時一怔﹐想道﹕“你說的是沈雁容﹖”
    
        “老奴只是這麼猜想罷了。”
    
        “不會吧﹗”
    
        尉遲青幽眼睛斜過來﹐瞟向岳懷冰﹐微微笑道﹕“好像沈家姑娘鐘情的是我們這一
    
    位吧﹗”
    
        岳懷冰窘道﹕“青妹何必說笑﹗”
    
        尉遲青幽道﹕“我說的是真的﹐當初你在萬松坪住的時候﹐我就不止一次地看見她
    
    去找過你﹗”
    
        “有這種事﹖”
    
        岳懷冰一怔﹐吶吶道﹕“但是我只記得與她見過兩三次面而已。”
    
        “你們見多少次面我也管不著﹐反正我發現她在你所住的草舍附近﹐不止一次地偷
    
    看你﹗”
    
        岳懷冰想一想﹐以沈雁容那種性情﹐倒也不是不可能﹐一時也不便否認﹗
    
        尉遲青幽眼睛又回到蒼須奴身上﹐道﹕“你說我哥哥與沈家姑娘有私情﹖”
    
        “老奴不敢這麼說﹗”
    
        “那又該怎麼說﹖”
    
        “老奴只是猜想﹐少君心戀著沈家姑娘﹗”
    
        尉遲青幽想了想﹐點頭道﹕“這倒是可能的﹗”
    
        蒼須奴道﹕“昨日老奴見少君在亭內苦思著什麼﹐不時地低頭嘆息。”
    
        “那不見得就是在想……”
    
        她的臉色微微一紅﹐女孩子家﹐當著男人面前﹐“談”情“說”愛的總有點不大好
    
    意思。
    
        “小姐聽老奴說呀﹗”
    
        蒼須奴道﹕“老奴現身﹐少君發現老奴現身之後當時離開了﹗”
    
        “後來呢﹖”
    
        “老奴過去亭內﹐發現亭內石桌上﹐有少君信手所塗的字跡。”
    
        “寫些什麼﹖”
    
        “寫的是一首詩﹗”
    
        “什麼詩﹖”
    
        “是那首著名的唐詩──”
    
        說完口誦道﹕
    
    
    
        “懷君屬秋夜﹐
    
        散步詠涼天﹐
    
        隔牆松子落﹐
    
        幽人應未眠﹗”
    
    
    
        尉遲青幽秀眉半顰道﹕“這並沒什麼呀﹗而且引用得不合時呀﹗”
    
        “只是少君卻把詩中的幾個字改了﹗”
    
        “怎麼改的﹖”
    
        蒼須奴即道﹕“少君第一句中的‘君’字改為‘妹’字﹐‘秋’改為‘春’字﹔第
    
    二句不動﹔第三句‘松子落’改為‘空思盼’﹔第四句‘幽人應未眠’卻改為‘雁去聲
    
    未殘’。”
    
        他頓了一下﹐接道﹕“如此一來﹐這首詩就變成了──
    
    
    
        ‘懷妹屬春夜﹗
    
        散步詠涼天﹗
    
        隔牆空思盼﹔
    
        雁去聲未殘。’”
    
    
    
        他窘笑了一下﹐又道﹕“小姐請想﹐少君是否在思戀著那位沈家姑娘﹖”
    
        尉遲青幽臉色不禁微微一紅﹐說道﹕“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像……莫非他們之間……”
    
        岳懷冰微微苦笑道﹕“果然這樣﹐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沈雁容是十分聰明
    
    的人﹐而鵬兄卻過於憨厚。”
    
        “你是怕他吃虧﹖”
    
        “那倒也不是……”
    
        岳懷冰道﹕“只是覺得﹐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說﹗”
    
        “放心吧﹐男人和女人交往﹐吃虧的總是女的一方﹗”
    
        “那倒不一定﹗”
    
        岳懷冰持相反的意見﹐說道﹕“眼前雙方敵對之形態已十分明顯﹐我倒有些懷疑﹐
    
    沈姑娘是否有心情來……”
    
        尉遲青幽想了一想﹐目光轉望蒼須奴道﹕“你的意見怎麼樣﹖”
    
        蒼須奴道﹕“老奴話還沒有說完﹗”
    
        他接下去道﹕“除了那首詩句以外﹐一旁還有幾行小字﹐為少君所揩拭﹐但經老奴
    
    細認之下﹐尚能辨出﹗”
    
        尉遲青幽怔了一下﹐問道﹕“寫些什麼﹖”
    
        蒼須奴道﹕“寫的是‘投書已三日﹐思妹心漸殘’﹗”
    
        “他們之間莫非已有書信來往﹖”
    
        “老奴猜想如此。”
    
        “不﹗”尉遲青幽輕輕一嘆道﹕“看來我這個哥哥﹐真可能是單相思﹐對方多半不
    
    加理睬﹗”
    
        蒼須奴道﹕“老奴擔心的是少君這麼長久下去只怕難以振作﹗”
    
        岳懷冰輕嘆一聲﹐說道﹕“再慢慢看吧﹗”
    
        蒼須奴又道﹕“日來老奴夜察主峰﹐見黑石峰頂彤雲四合﹐黑氣直貫﹐是不是將有
    
    變故……或是……”
    
        尉遲青幽點頭道﹕“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
    
        她輕輕一嘆道﹕“所幸岳二哥有了這番奇遇﹐又得了這把‘蒼鷹’劍﹐為我們增加
    
    了一分實力。要是真有什麼﹐我們也只有放手與對方一拚了﹗”
    
        岳懷冰忽然想起鐵筆太歲所說之話﹐就把黑石公可能將出的話﹐轉告二人。
    
        蒼須奴登時大驚﹐道﹕“噯呀﹗這可怎麼是好﹖小姐﹐我們要趕快設法防止才是﹗”
    
        岳懷冰道﹕“鐵筆仙師關照說﹐要我們自守為吉﹐敵人很可能同惡互拚﹐鐵筆仙師
    
    並且預測我們有驚無險﹗”
    
        蒼須奴這才松下一口氣道﹕“要是真的這樣可就好了﹗”
    
        尉遲青幽道﹕“鐵筆老前輩既有‘守之則吉’這句話﹐可見得我們本身防守工作還
    
    是極為重要﹐千萬大意不得﹗”
    
        蒼須奴道﹕“這一點老奴懂得﹗”
    
        說完他嘆息了一聲﹐好似心情很復雜﹐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頓了一下﹐他告辭而出﹗
    
        這時天色已經微有明意。
    
        尉遲青幽待蒼須奴去後﹐才又把他與母親見面情形﹐細細問了一遍﹗
    
        岳懷冰知道先前她不談這件事﹐是為了要面子﹐自己當時未曾細談﹐也是基於這個
    
    道理﹐這時經她一問﹐遂不再隱瞞。
    
        於是他乃將葛氏現身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只是將葛氏淫蕩的表情、說話掩飾了
    
    一些﹗
    
        尉遲青幽聽完之後﹐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岳懷冰只是低頭頻頻嘆息不已。
    
        尉遲青幽哭了一會兒﹐擦干淚痕﹐卻是什麼也不再多說﹐辭別自去﹗
    
        尉遲鵬靜悄悄地來到這里已經很久很久了﹐從他焦急的神色里﹐可以看出來﹐他像
    
    是在等候著一個人﹗
    
        夕陽一片﹐由看來像是裂開的山谷照射進來﹐正好照射著他那為情所傷、沉郁而不
    
    開朗的臉。
    
        尉遲鵬坐在亭里﹐不時地向著側面的一條山道上張望著﹐由此通向前山摘星堡﹐大
    
    概只有三四里光景。
    
        ------------------
    
    
    
    雪山飛虹 
    
    第十八章 矯情套法訣﹐坦語說心聲
    
    
    
    
    
    
    
        在過去﹐尉遲鵬幾乎每一天﹐都在這個時候﹐守候在這里﹐偷偷地看著沈雁容騎馬
    
    而過﹗
    
        她總是在這個時候准時出現。
    
        騎在胭脂馬上﹐披著長披風﹐人馬是一色的紅。
    
        那麼美妙的姿色﹐像是夢里的情人一樣﹐這麼長久的時間﹐他一直都像是賊似地偷
    
    看著她﹐直到他認為時機成熟時﹐他才有勇氣向她投出了第一封書信﹗
    
        書信投出以來﹐他每一天都在這里等候著﹐直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帶著一絲苦澀的笑﹐他站起身子來。
    
        “不用說﹐她是不會來了﹗”
    
        他轉過身子﹐由石亭里步出﹗
    
        正當他要騰身縱出離開的一瞬間﹐忽然.他聽見了一陣清脆嘹亮的銀鈴聲響﹗
    
        雪原上現出了一個紅點﹐像是往常一樣﹐以著他所熟悉的姿態和速度﹐正自向這邊
    
    奔馳過來﹗
    
        尉遲鵬先是一怔﹐繼之一陣狂喜。
    
        他很快繞回到亭子里﹐坐下來﹗
    
        心跳得那麼厲害﹐緊緊握著兩只手﹐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
    
        心上人終於來了。
    
        和平常一樣的﹐她仍然穿著那襲紅色的短裙子﹐披著那襲火紅色的皮裘﹐皮裘一角
    
    長長地垂下來﹐看起來幾乎都要垂到了地面﹗
    
        速度是那麼快﹗
    
        不過是交睫的當兒﹐一人一騎已來到了近前﹗
    
        在平常﹐她總是像一陣風似地飄了過去﹐今天似乎也沒什麼兩樣﹗
    
        尉遲鵬幾乎已經失望了。
    
        因為﹐馬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像是一片紅雲似的﹐“呼”地由谷前飄了過去﹗
    
        尉遲鵬臉色變了一下。
    
        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之感﹐侵蝕著他﹐他沮喪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還未結束之前﹐谷前卻傳出了嘹亮的一聲馬嘶﹐緊接著紅影閃爍﹐人馬已
    
    來到谷前。
    
        殘陽把人馬的影子拉得那麼長──
    
        馬上佳人﹐飄著那麼柔細的一蓬黑發﹐人馬在嬌麗的夕陽下﹐背襯著白皚皚的大片
    
    雪景﹐真有說不出的清麗出塵之感﹗
    
        尉遲鵬忍不住由位子上站起來﹐他喉結嚥動了一下﹐一顆心幾乎要由嘴里跳了出來﹗
    
        她遠遠地注視著他﹐那雙烏溜溜的大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雙方無言地對看著﹗
    
        胭脂馬不甘寂寞地立起前啼唏聿聿地長嘯一聲﹐遂即緩緩向前走來﹗
    
        一直走到了亭子前面。
    
        尉遲鵬緊張地站起來﹐向著馬上的沈雁容點了一下頭。
    
        “沈姑娘……”
    
        聲音很小﹐好像只是叫給他自己聽似的。
    
        紅衣姑娘微微笑了一下﹐她那張清秀的臉﹐似乎較以前瘦了一些﹐那雙像是會說話
    
    的大眼睛里﹐也似乎相對地顯現出一些憂郁﹗
    
        “你來了很久﹖”
    
        “我……沒有……才來不久﹗”
    
        “你的信我看見了﹗”
    
        “是……謝謝你﹗”
    
        這聲“謝謝”說得好沒有來由﹐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會順口溜了出來﹗
    
        沈雁容微微一笑﹗
    
        女孩子總是較男孩子要鎮定得多。
    
        “本來前幾天我就應該來赴你的約會﹗”
    
        她收斂了一下笑容﹐淡淡道﹕“只是我病了﹗”
    
        “你病了﹖”
    
        “嗯﹗”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偏過頭來﹐在馬上打量著他。
    
        “什麼……病﹖現在好了沒有﹖”
    
        “好些了﹗”
    
        她笑笑﹐說道﹕“要不然我怎麼會來這里﹖你怎麼知道今天我會來﹖”
    
        “我不知道﹗”
    
        他吶吶道﹕“反正我每天都在這里等你﹗”
    
        “噢﹖”
    
        她笑得那麼甜﹐道﹕“為什麼呢﹖你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說著﹐她翻身下馬﹐輕飄飄地落在亭子里﹗
    
        “尉遲姐姐可好﹖”
    
        “你說的是我妹妹﹖”
    
        “當然是她啦﹗”
    
        “她很好﹗”
    
        尉遲鵬緊張地接著又道﹕“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為什麼不來﹖”
    
        說著她解開了領間的繩扣﹐把身上的長披風脫下來﹐在石凳上坐下。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那麼直直地瞧著他﹐目光里透著過人的
    
    機智。
    
        尉遲鵬立即又顯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好像很久沒看見你了。”
    
        她吶吶道﹕“這些日子你可好﹖”
    
        “我……還好﹗”
    
        他總算想到了一句話﹕“你剛才說你病了﹖”
    
        “小毛病﹗”
    
        她很洒脫地道﹕“心里不舒服﹐光想睡覺﹐夜里又著了點涼﹐有點發燒﹐就是這些
    
    病﹗”
    
        “你為什麼心里不舒服﹖”
    
        “為什麼﹖”她笑了一下﹐覺得對方問得很滑稽。
    
        她抬起一只腳﹐打量著自己的腳尖﹐臉有些兒泛紅﹐也許尉遲鵬這一問﹐正好問在
    
    了她的心眼兒里﹐女孩子家總難免有些兒私事﹗哪能毫無遮攔就這麼坦白地告訴人家﹖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說話﹗
    
        雙方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病好了沒有﹖”
    
        “好一點兒了……”
    
        她笑笑道﹕“謝謝你﹗”
    
        雙方又沉默了。
    
        “噢﹗”
    
        她說﹕“對啦﹐我想問問你﹐岳懷冰住在你們那兒是吧﹖”
    
        “不錯﹗姑娘有什麼……”
    
        “沒什麼﹗”
    
        她冷冷笑了一下﹐道﹕“我只是隨便問問﹐他還好吧﹖”
    
        “他很好。”
    
        尉遲鵬笑說道﹕“他真是好造化﹐剛剛得了一口劍﹐又得……”
    
        忽然心里一動﹐把到口的話吞住﹐暗里盤算著這些話到底當講不當講。
    
        沈雁容還在留意傾聽﹗
    
        “又怎麼樣﹖”
    
        她臉上作出一番笑容﹐忍不住問道﹕“干嘛講一半就不講﹖”
    
        尉遲鵬窘笑道﹕“沒什麼……”
    
        沈雁容瞄著他道﹕“是不是有什麼話不想讓我知道﹖那就別告訴我算了﹗”
    
        一面說﹐她撇了一下嘴﹐就把臉轉到了一旁。
    
        尉遲鵬登時著慌道﹕“姑娘不要誤會……實在是……”
    
        沈雁容把身子又轉回來﹐揚了一下眉毛﹐說道﹕“我可不勉強你告訴我……你要是
    
    認為我靠不住﹐就什麼也別說﹗隨便你﹗”
    
        尉遲鵬呆了一下。
    
        沈雁容那雙清澈的眸子還在注意著他﹐意思還在等待著他最後決定。
    
        尉遲鵬終於軟了下來。
    
        “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
    
        “那我就等著聽。”
    
        把兩只細白的手反過來﹐用手背的一面支著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
    
    盯著他。
    
        尉遲鵬頓了一下﹐道﹕“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岳兄弟在鐵筆峰得了一口仙劍﹐又
    
    幸運地被一位隱居數百年的老仙師收為門下﹐傳授他劍法。現在他功力一日千里﹐已經
    
    能運施飛劍了﹗”
    
        “真的﹖”
    
        沈雁容顯然吃了一驚﹗
    
        “那位老仙師叫什麼名字﹖”
    
        “叫……鐵筆太歲﹗”
    
        “鐵筆大歲﹖”她搖頭表示沒聽過﹗
    
        尉遲鵬道﹕“你當然是沒聽過。”
    
        沈雁容呆了一會兒﹐黯然笑了笑﹐道﹕“也許我不該問這些﹐不過是你自己說出來
    
    罷了。”
    
        說到這里﹐她的臉又紅了一下﹐伸出一只纖纖玉手﹐把散在前額的幾縷秀發掠了掠。
    
        沈雁容道﹕“尉遲姐姐是不是跟岳懷冰很談得來﹖”
    
        尉遲鵬一笑﹐道﹕“他們豈止是談得來﹗”
    
        “他們很要好﹖”
    
        尉遲鵬點點頭﹐含笑道﹕“你怎麼知道﹖”
    
        沈雁容故作出一副笑容﹐道﹕“我只是這麼猜想而已﹗”
    
        尉遲鵬道﹕“這件事早在我爺爺飛升以前﹐就算定了﹐他老人家留下的碧簡金批里
    
    就提過﹗”
    
        “提過什麼﹖”
    
        “他們兩個人是三生的愛侶﹐卻到今世才可望團圓﹗”
    
        沈雁容頓時臉上一陣發白﹗
    
        她長長地呼吸了一下﹐站起身子來﹐走向亭子那一邊。
    
        如此一來﹐尉遲鵬就看不見她的臉﹗
    
        “三生愛侶﹖”
    
        她的聲音幾乎有點發抖﹕“這是你爺爺尉遲真人說的﹖”
    
        “是我爺爺留下的遺言里面說的﹗”
    
        “遺言里提到了岳懷冰的名字﹖”
    
        “那倒沒有﹗”
    
        “那你們怎麼知道這個人會是他﹖”
    
        “因為蒼須奴查對了岳兄弟的生辰年月日時﹐跟爺爺預言的一般無二﹗”
    
        “那也許只是碰巧了﹗”
    
        “不﹗”
    
        尉遲鵬道﹕“這件事絕對錯不了﹐爺爺真靈已經顯現過了──”
    
        “哦﹖”
    
        她回過頭﹐用著那雙噙著了淚﹐無比冷酷的眼睛看著他道﹕“你爺爺管的事還真不
    
    少呢﹐連小輩談情說愛的事他也管﹗”
    
        尉遲鵬竟然聽不出她話中尖銳的醋意﹐一本正經地道﹕
    
        “那一天﹐爺爺真是顯現放出了玉匣飛刀﹐証明岳懷冰確是他碧簡金批中所注明的
    
    人﹔而且顯示出岳懷冰是我們天一門未來光大門戶、繼承正統的傳人﹗”
    
        沈雁容不自然地笑了笑﹐打量著他道﹕“你呢﹖”
    
        “我……怎麼樣﹖”
    
        沈雁容含挑撥的語氣道﹕“你是尉遲家門唯一的子嗣﹐天一門的道統怎麼說也該由
    
    你繼承﹐怎麼現在卻讓給了岳懷冰﹖”
    
        “這個……”
    
        尉遲鵬微微一笑道﹕“我的塵緣未盡﹐又能怪誰﹖”
    
        “塵緣未盡﹖”
    
        沈雁容淒慘地笑道﹕“再怎麼說﹐這件事都顯然是不公平﹗”
    
        “那也沒什麼﹗”
    
        “你倒認為沒什麼﹖”
    
        沈雁容冷笑了一聲﹐道﹕“我都替你不平﹐你自己好像還不在乎﹗”
    
        尉遲鵬呆了呆﹐沒說什麼﹗
    
        他從來不曾想過這件事﹐這時忽然被沈雁容提起來﹐倒使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漸漸他漲紅了臉﹐低下頭來﹗
    
        沈雁容見狀微微一笑﹐她姍姍走近到他身前。
    
        “怎麼你心里不舒服了﹖”
    
        “那倒沒有﹗”
    
        尉遲鵬看著她微微一笑﹗
    
        沈雁容道﹕“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你可用不著當真﹗”
    
        “不會……不會……”
    
        他似乎就是這種個性﹐說忘就忘。
    
        沈雁容看著他輕輕一嘆﹐在他身邊一張石凳上坐下來﹐道﹕“尉遲大哥﹐你為什麼
    
    約我出來﹖”
    
        “我……”這才談到正題上。
    
        尉遲鵬一張臉﹐頓時比紅布還要紅。
    
        他吶吶道﹕“我……我只是想跟你作個朋友﹗”
    
        “還有呢﹖”
    
        “還有……”他忽然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一直注視著他﹐看起來她比他冷靜細心多了﹗
    
        尉遲鵬終於大著膽子道﹕“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
    
        “多久以前﹖”
    
        “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說完﹐他紅著臉低下頭﹗
    
        一絲微妙的表情﹐由她臉上閃過﹗
    
        她微微一笑﹐伸出了那只細白的嫩手﹐輕輕地在他臉上撫弄了一下﹗
    
        尉遲鵬頓時呼吸緊促﹐眸子里顯現出一種原始的沖動﹐他忽然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雁……姑娘……”
    
        他緊緊地把她那只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握在掌里﹐臉上迸現著渴望的沖動。
    
        出乎意外的沈雁容並沒有立時把手抽回去。
    
        尉遲鵬臉上大生感激﹐可是當他激動地想低下頭來去親吻那只手時﹐沈雁容卻巧妙
    
    地抽了回來。
    
        “不許這樣。”
    
        她微微嗔道﹕“再這個樣我可就馬上走了﹗”
    
        “不……不要走﹗”
    
        他那張俊臉靦腆著一時變得更紅﹐真好像求她不要走似的﹗
    
        沈雁容明銳的眸子﹐在他臉上一轉﹐一笑道﹕“那就坐好﹐規矩一點﹗”
    
        尉遲鵬依言坐正了。
    
        “對了﹐這才乖﹗”
    
        說了這一句﹐她忍不住“噗嗤”地笑了一聲﹐卻又把臉繃住﹗
    
        尉遲鵬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眸子里流露出一種渴望的情焰﹗
    
        “你干嘛這麼看我﹖”她斜過眼睛看著他。
    
        尉遲鵬待機又握住了她的手。
    
        沈雁容用力地掙著﹐道﹕“你這是干什麼﹖”
    
        她站起來﹐又道﹕“再這樣我真走了﹗”
    
        “我……”
    
        尉遲鵬仍然握著她的手﹐一面涎著臉道﹕“我只是太想你了……”
    
        沈雁容嘆息一聲﹐嗔道﹕“放手﹗”
    
        尉遲鵬道﹕“好妹妹﹐讓我握一會兒吧﹗”
    
        沈雁容左右看了一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又坐了下來﹐道﹕“要是給人家看見
    
    怎麼好﹖”
    
        “這里沒有人﹗”
    
        “我真把你沒辦法。”
    
        沈雁容一雙瞳子﹐靈活地在他身上轉著﹕“你真的這麼喜歡我﹖”
    
        “我可以對天發誓﹗”
    
        “那倒是用不著﹗”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毛道﹕“只是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尉遲鵬笑道﹕“以前我不敢﹗”
    
        “現在你就學壞了﹗”
    
        尉遲鵬無言以對﹐只是細細鑒賞著她那只柔荑般的玉手。
    
        沈雁容臉上帶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只是沒有被尉遲鵬發覺罷了。
    
        “我跟你說……”
    
        她把手一下子抽了回來﹐然後交叉著抱在前胸﹐道﹕“我問你﹐你是願意跟我做長
    
    久的朋友呢﹐還是只做一天的朋友﹖”
    
        尉遲鵬怔了一下道﹕“當然願意做長久的朋友﹗”
    
        “好﹗那你就要聽我說。”
    
        “我一定聽你的話﹗”
    
        沈雁容笑了一下﹐道﹕“真的﹖”
    
        尉遲鵬像是著迷似地看著她﹐連連點著頭。
    
        沈雁容嘆息了一聲﹐忽然像是要流淚的樣子道﹕
    
        “我真的太高興了﹐尉遲大哥﹐自從我爹爹跟尉遲姐姐那一次鬧翻了以後﹐我以為
    
    你們不會理我了﹐誰知道你還是對我這麼好……我真是太感動了﹗”
    
        尉遲鵬吶吶道﹕“我對你一直都好……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
    
        沈雁容微微一笑﹐嬌聲道﹕“你真的這麼想﹖”
    
        “當然真的﹗”
    
        他笑說﹕“我本來以為你不會理我﹐雁妹妹……你太好了﹗”
    
        沈雁容冷冷一笑﹐道﹕“如果你妹妹不許你跟我好﹐還理不理我了﹖”
    
        “她憑什麼管我的事﹖”
    
        “好﹗”
    
        沈雁容道﹕“要是岳懷冰也反對呢﹖”
    
        “他……他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因為﹐我告訴過他我喜歡你。”
    
        “你告訴他了﹖”
    
        她頓時顯得很緊張的樣子道﹕“他怎麼說﹖”
    
        “他沒有反對……”
    
        “哼﹗他怎麼說﹖”
    
        “他說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好像很希望我們好的樣子﹗”
    
        “哼﹗”
    
        沈雁容冷冷一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道﹕“很久
    
    沒到你們後山去玩了﹗”
    
        “你怎麼不來﹖”
    
        “還說呢﹗”
    
        她眼睛瞧著他﹐道﹕“前幾天我只隨便走走﹐差一點觸動了你們設的仙法禁制﹐冒
    
    了好多火﹐差點把我嚇死了﹗”
    
        “啊﹐對了﹗”
    
        尉遲鵬道﹕“最近我妹妹要蒼須奴設了很多新的禁制﹐難怪你不知道﹗”
    
        沈雁容偏過頭﹐嫵媚地看著他道﹕“你可以告訴我麼﹖”
    
        尉遲鵬一怔﹐道﹕“以後我們可以天天在這里見面﹗”
    
        沈雁容站起來﹐背過身子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還說對我好呢﹗”
    
        尉遲鵬頓時現出很為難的樣子﹗
    
        沈雁容笑了笑﹐卻轉過身子握住了他的手﹐半撒嬌地道﹕“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決
    
    不告訴別的人。有時候想到你的時候﹐我可以偷偷去找你﹗”
    
        後半句頓時使得尉遲鵬心里一動﹐他低下頭想了一下﹐毅然說道﹕“好吧﹗我告訴
    
    你。”
    
        說完﹐就由身上拿出來一個白色的石頭圈子﹐石圈上密密麻麻地雕刻著許多花紋。
    
        沈雁容一怔道﹕“這是什麼﹖”
    
        尉遲鵬道﹕“有了這個東西﹐你就可以順利通過後山的禁制﹗”
    
        沈雁容接過來仔細看著道﹕“怎麼用法呢﹖”
    
        尉遲鵬認真傳了她用法口訣﹐又關照她道﹕“你千萬記住只能你自己用﹐不可以借
    
    給別人﹗”
    
        沈雁容把石圈子遞還道﹕“你不相信就還給你好了﹗”
    
        尉遲鵬又賠說了許多好話﹐沈雁容才欣然收下。
    
        她看看尉遲鵬道﹕“你給了我﹐你自己呢﹖”
    
        尉遲鵬笑道﹕“我自然有辦法﹐只是如果萬一被我妹妹看見了﹐你不要說我給你的﹐
    
    只說你自己揀到的就好了﹗”
    
        沈雁容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她向著尉遲鵬甜甜一笑道﹕“謝謝你﹐還是你對我好﹗”
    
        尉遲鵬剛想去拉她的手﹐沈雁容已經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
    
        尉遲鵬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沈雁容輕輕在他臉上拍了一下﹐笑道﹕
    
        “我出來已經很久了﹐要回去了﹐要不然師父和爹爹又要問東問西﹐我也不知道怎
    
    麼回答他們﹗”
    
        尉遲鵬一怔道﹕“你師父﹖你師父是誰﹖”
    
        沈雁容很神氣地笑了笑道﹕“你還不知道﹖”
    
        一面說她已步出亭外﹐尉遲鵬跟在她身子後面。
    
        沈雁容翻身上了馬﹐尉遲鵬忽然想起來道﹕“哦﹐莫非‘玄都仙子’郭彩雲郭仙姑
    
    是你師父﹖”
    
        沈雁容很得意地笑了笑﹐道﹕“你猜得不錯﹗我走了﹗”
    
        說著一抖繩韁﹐胯下胭脂馬長嘶一聲奔出。
    
        尉遲鵬忙追上一步道﹕“喂﹗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面﹖喂、喂……”
    
        沈雁容在馬上回頭道﹕“明天﹐老地方老時間﹗”
    
        說完這句話﹐人馬飛似地去了。
    
        尉遲鵬臉上帶出一種欣慰的表情揮手作別﹗
    
        傍晚時候﹐岳懷冰在閣前練劍。
    
        數日來﹐他已由鐵筆太歲處承教修為﹐加以他心智敏悟﹐人又勤奮向學﹐是以功力
    
    大進﹗
    
        此刻﹐他正運施著新得的那一口“蒼鷹”劍﹐化為一條烏龍般的﹐與蒼須奴的那一
    
    口“太白清風”劍纏在一塊﹗
    
        蒼須奴已有近百年的劍術根底﹐功力當然不弱﹔然而他在敵對岳懷冰這口“蒼鷹”
    
    劍時﹐顯然不是敵手﹗
    
        不消一刻工夫﹐他的那口“太白清風”幻化成的一道白光﹐已吃蒼鷹劍上那道墨綠
    
    光華緊緊裹住﹗
    
        就像上次與“美芙蓉”葛少華峰頂比斗的情形一樣﹐蒼須奴頓時顯現出不敵的樣子﹗
    
        蒼須奴運用玄功﹐陡地把劍縮小了﹐由墨綠光華緊緊包裹的空隙里抽了出來。
    
        可是蒼鷹劍頓時化為一片墨綠色的劍雲﹐直向著蒼須奴頭頂上壓下來。
    
        蒼須奴大喝一聲﹐道﹕“岳少主﹗留意﹗”
    
        他雙手同時向上一伸﹐由兩掌里推出了十道白光﹐正是他畢生苦練劍�胖□□□
    
        十道劍�乓懷鍪鄭□桿倩夢□黃□咨□墓□劍□艫叵蟶嫌□□□
    
        這樣﹐才勉強抵擋住岳懷冰強而有力的劍陣﹗
    
        蒼須奴待機將飛劍向岳懷冰身後驅去﹐岳懷冰手指當空墨綠劍陣﹐頓時分出了一道
    
    光華﹐毒蛇出穴般地已反迎上去﹗
    
        兩劍一較之下﹐蒼須奴仍然不敵。
    
        只見他雙手力托著本身劍�嘔貿傻囊黃□楣獍自疲□抗餿醋が幼帕□槐叩哪塹瀾9猓□
    
    一張大丑臉逼漲得又紅又紫﹐滿頭亂發就像刺蝟般地分支開來。大頭上蒸發起一片白霧﹐
    
    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直滴不已﹗
    
        “不行啦。”
    
        他大聲喘息著道﹕“岳少主你快收劍吧……好厲害……”
    
        岳懷冰正要將劍收回﹐卻見牆外人影一飄﹐現出尉遲青幽窈窕的倩影。
    
        她乍一現身﹐即笑聲道﹕“蒼須奴不要怕﹐我助你一臂之力﹗”
    
        話聲一落﹐手指處﹐匹練般飛出了一道白光﹐聯同著蒼須奴的那口“太白清風”﹐
    
    雙雙敵向“蒼鷹”劍幻出的一支劍光。
    
        饒是如此﹐雙方才拉了個平手﹗
    
        蒼須奴似乎略微松了口氣道﹕“小姐﹐快幫忙……我可真是累極了﹗”
    
        尉遲青幽清叱一聲﹐雙肩搖處﹐長虹經天般地一連飛出了兩道青光。
    
        這兩道青光乃系當年尉遲真人老年在洪荒山上所得的一雙前古奇珍﹐名喚“青龍雙
    
    刃”。因其威力至大﹐真人頒贈時﹐曾再三告誡﹐不可輕易施用﹗
    
        是以此刻﹐尉遲青幽一經展出﹐果見其威力無匹﹗
    
        兩股青光﹐有如雙龍出海般地向著正面蒼須奴手托之處迎了上去﹐登時就把“蒼鷹”
    
    劍幻成的大片光幕擋住﹐蒼須奴立時大見輕松﹐慌不迭地收回了劍�牛□枷蛞慌裕□
    
        尉遲青幽笑道﹕“岳二哥﹐你不要得意﹐看我不贏你才怪﹗”
    
        說時玉手朝空連指了兩下﹐“青龍雙刀”頓時幻成了大片光牆﹐力迎住“蒼鷹”劍
    
    幻成的大片墨光。
    
        蒼鷹劍固是不世奇出的前古至寶仙劍﹐可惜目前岳懷冰卻只能發揮出該劍功力之六
    
    成左右﹗
    
        反之尉遲青幽的“青龍雙刀”﹐卻能發揮出十成的功力﹐是以一經交接﹐頓時成為
    
    雙方拉平之勢﹗
    
        尉遲青幽身形側轉﹐翻到了另一個角度﹐雙手齊出﹐十指尖上發出了十道純青劍�牛□
    
    分向著蒼鷹劍後抓了過去﹐岳懷冰登時身形大大地震動了一下﹗
    
        在滿天青色光華錯綜交織之下﹐蒼鷹神劍的一片墨綠光華頓有不支之勢﹗
    
        尉遲青幽越加地賣力施展﹐眼看著墨綠光華漸有下落之勢﹐岳懷冰頓時感覺出丹田
    
    內氣遭遇到極大的壓力﹐一時之間雙腳打顫﹐幾乎站立挺持不住﹗
    
        這時他才知道何以在學習劍術之前﹐必欲要以內功元氣為根底﹗
    
        他一向是要強慣了﹐盡管是比斗練習著玩﹐果真要是輸在尉遲青幽手下﹐遭她取笑﹐
    
    也是臉上無光。
    
        心里越急﹐意念越是不能歸一。
    
        眼看著那大片墨紫光華﹐又被對方全力施展之下的一天青白光華壓得離著頭頂不及
    
    兩丈距離。
    
        岳懷冰亦累得頻頻喘息﹐汗下如雨。
    
        卻聽得尉遲青幽嬌聲笑道﹕
    
        “怎麼樣﹖岳二哥﹐你可服輸了﹖你只要討饒說上一句好話﹐我就饒了你﹐要不然
    
    非要把你累得半死我才罷手﹗”
    
        岳懷冰心里越急﹐卻是一聲不哼﹗
    
        尉遲青幽哪里知道對方和自己一般的要強個性﹐見狀得意地笑道﹕“怎麼樣﹖苦還
    
    沒有吃夠麼﹖”
    
        說時雙手向空用力一托﹐青光益盛﹐岳懷冰頓時挺立不住﹐噗通﹗坐倒在地﹗
    
        可是他運力之下﹐又再站了起來﹗
    
        “你還不服輸麼﹖”
    
        說話時她似乎已窺出了岳懷冰臉色有異﹐同時心中有些不忍﹐正想收回“青龍雙刀”﹐
    
    驀地忽見對方嘴皮微動﹐空中墨綠光華﹐陡地大為興盛﹗
    
        尉遲青幽略一分神之下﹐只覺得心頭大震﹐自己幻化的一天青光劍陣﹐登時在墨綠
    
    光華反擊之下﹐迅速地被逼退了兩支﹗
    
        這一驚﹐使得她大為緊張。
    
        原來正當岳懷冰無力招架之時﹐耳邊卻響起了一絲人聲﹐細聽之下﹐只覺得其聲如
    
    蚊﹐道﹕“蒼鷹劍天下無敵﹐不可敗陣﹐速念‘風雷口訣’一遍﹗”
    
        岳懷冰才知傳話者竟是鐵筆太歲﹐“風雷口訣”乃是鐵筆太歲昨日才傳授自己的一
    
    套三十六字真言口訣﹐由於鐵筆大歲當時並未告訴他是催使劍法之用﹐是以未曾想到應
    
    用﹗
    
        這時他猝聞之下﹐忙自依言﹐不想三十六字口訣方自念出一半﹐當空形勢已自扭轉
    
    過來。
    
        等到他三十六字念完之後﹐只聽得空中一聲霹靂﹐那口蒼鷹劍幻化成的一片光牆﹐
    
    陡地變成了水缸粗細般的一道巨大墨綠光華﹐只是一掙一挺﹐已把尉遲青幽的大片青光
    
    逼得退出十丈以外﹗
    
        尉遲青幽忙自就空一指﹐所有青光﹐變成一道和黑光差不多粗細的巨大光柱。
    
        一黑一青兩道光華﹐頓時如闖空神龍般地糾纏在了一起﹗
    
        岳懷冰心中正自驚喜﹐耳邊卻又自響起了“鐵筆太歲”的聲音﹐道﹕“再念一遍﹗”
    
        他依言又念了一遍﹗
    
        剎時間那道墨綠光華﹐平空里卻似加粗了一倍﹐在霹靂一聲雷震里﹐光華大盛﹐只
    
    見它圍繞著青色光柱絞了一絞﹐空中登時冒出了一天火星﹗
    
        尉遲青幽大吃一驚﹐慌不迭大聲喊道﹕“快收下你的劍來﹗”
    
        說著雙手連抬﹐青白光華連閃之下﹐所放出的飛劍以及“青龍雙刀”﹐一並都收了
    
    回來﹗
    
        岳懷冰見狀急忙也施展仙法﹐將蒼鷹劍收回﹗
    
        他因為當空火星四射﹐料必雙方飛劍﹐必有傷損﹐只當是自己的蒼鷹劍負傷﹐心中
    
    好不驚乍﹐當時一收回後﹐即忙自驗著。
    
        還好﹐蒼鷹劍一如往常模樣﹐劍上光華流顫﹐像是一流黑泉﹗
    
        另一面﹐尉遲青幽驗視著她的“青龍雙刀”﹐還好並無損傷。
    
        她再驗著自己那口“聚瑩”仙劍﹐才發覺劍峰上竟然多了半粒米大小的一點缺口﹗
    
        這口劍她素日愛逾性命﹐想不到因此受損﹐一時間臉色大變﹗
    
        岳懷冰只見她看著手中劍﹐模樣兒發呆﹐不由心中一愣﹐忙自上前道﹕“青妹﹐怎
    
    麼啦﹖”
    
        尉遲青幽賭氣地把臉仰了一下﹐倏地轉身自去。
    
        岳懷冰追上去﹐一連叫了兩聲﹐尉遲青幽足下卻更加快﹐理也不理自己去了。
    
        蒼須奴這時由後面走上笑道﹕“岳少主不必介意﹐我家小姐是小性子﹐過一半天想
    
    明白了﹐也就好了﹗”
    
        岳懷冰長嘆了一聲﹐道﹕“我實在也是不知道﹐這口劍竟然這般厲害﹐要是知道厲
    
    害也不會……”
    
        蒼須奴笑道﹕“老奴知道。恭喜少主得了這柄前古奇珍仙劍﹐不怕少主見笑﹐老奴
    
    活到這般歲數﹐今天還是第一次得見。”
    
        說到這里﹐長嘆一聲﹐又道﹕“也許是我們天一門真個有救了……岳少主好自為之
    
    吧﹗”
    
        岳懷冰心中卻是記著尉遲青幽生氣的事﹐蒼須奴見狀一笑道﹕“小姐必是心痛她的
    
    仙劍受傷了﹗”
    
        “這可怎麼是好﹖”
    
        岳懷冰急道﹕“我這就找她去﹗”
    
        蒼須怒忽然攔住他笑道﹕“少主現在去反而不好﹗”
    
        “為什麼﹖”
    
        蒼須奴道﹕“小姐此刻正在生氣頭上﹐少主去豈不自討無趣﹖”
    
        岳懷冰嘆息了一聲。
    
        蒼須奴道﹕“這是小事一件﹐明天她自己想通了﹐少主再相機進言﹐她也就沒氣了﹗”
    
        岳懷冰想一想﹐似乎有理﹐點點頭﹐悵然轉回身子向冷香閣步回﹗
    
        他記得在他出來的時候﹐室內點著一盞燈。
    
        可是現在﹐卻是黑黝黝的。
    
        由長幾上摸著了火熠子﹐“呼”的一下打著了火﹐把燈點著了。
    
        火光乍亮﹐卻使他大吃了一驚﹗
    
        原來﹐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在自己房內一邊的大理石幾上﹐坐著一個長發少女。
    
        她身上穿著一襲粉紅色的長衣﹐細若春柳一般的腰身上﹐扎著一根彩色短絛﹐由於
    
    面部向內﹐看不見她的臉﹐也就不知這到底是誰﹖
    
        這一猝然的發現﹐使得岳懷冰大吃一驚﹗
    
        “你是誰﹖”
    
        等到他完全鎮定之後﹐才冒出了這麼一句。
    
        長發少女頓了一下﹐緩緩地轉過頭來。
    
        岳懷冰頓時更為吃驚﹐面色一變道﹕“沈……是你﹖”
    
        “沈雁容﹗”
    
        來人自報姓名﹐微微笑道﹕“總算還認得我﹐沒把我忘了﹗”
    
        岳懷冰愣了一下﹐含笑道﹕“我們是很久不見了﹐你一向可好﹖”
    
        “我還好。”
    
        臉上帶著淡淡的一種憂郁﹐她把那雙含蓄著鋒銳精光的一雙眼睛瞟向他﹐淺笑了一
    
    下﹐道﹕“當然沒有你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要我說﹖”
    
        她含笑道﹕“哥哥妹妹的﹐好親熱﹗”
    
        “原來你來了很久了﹗”
    
        “有一會兒了﹗”
    
        “你是怎麼來的﹖”
    
        “我就這麼來了﹗”
    
        岳懷冰甚是不明地道﹕“這後山通處﹐都設有仙法禁制﹐你怎麼會進來﹖”
    
        “哼﹗”
    
        沈雁容冷笑道﹕“尉遲兄妹和蒼須奴從來就沒管過我﹐我想來就來﹐想去就去。怎
    
    麼﹖現在你這個新主人來了﹐是不是看我不順眼﹐不許我來了﹖”
    
        岳懷冰怔了一下﹐道﹕“無論如何﹐這里不是你隨便可以進來的﹗”
    
        “怎麼﹐人家能來﹐我就不能﹖”
    
        “你……你太胡鬧了﹗”
    
        岳懷冰面色一沉﹐手指窗外﹐說道﹕“你最好現在就走﹗”
    
        “我當然要走﹐可是不是現在﹗”
    
        “你……打算干什麼﹖”
    
        “有幾句話﹐想當面問問你﹗”
    
        “有話要問我﹖”
    
        岳懷冰點點頭﹐坐下來道﹕“好吧﹐請問﹗”
    
        沈雁容一雙剪水瞳子盯著他﹐本是盛怒的表情﹐不知怎麼忽然轉為傷感﹗
    
        大眼睛開合之間﹐兩顆淚珠﹐已滑腮落下。
    
        她冷冷笑道﹕“我只問你﹐我爹爹跟你當真有這麼大的仇﹖”
    
        “這還用說﹗”岳懷冰脫口而出。
    
        “是我爹爹親手用刀殺死你爹和你娘的﹖”
    
        “那倒不是。”
    
        “還是我爹殺了你家里別的人﹖”
    
        “那也不是﹗”
    
        “那就對了﹗”
    
        她挑著一雙蛾眉道﹕“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既然都不是﹐你干嘛像對仇人一樣地對
    
    付我們﹖”
    
        岳懷冰忍著怒火﹐冷冷道﹕“姑娘應知道﹐‘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這句
    
    話。我和令尊之間結仇之事﹐前些時候已經告訴姑娘了﹗至於姑娘你本人﹐在下從未以
    
    仇人視之﹐否則我……”
    
        他頓了一下﹐淒然道﹕“只怕現在早已不是這般態度來對付姑娘了﹗”
    
        沈雁容神色一變﹐黯然道﹕“好吧﹐那麼我們暫時撇開我爹爹不談﹐我只問你打算
    
    怎麼對我﹖”
    
        “你﹖”
    
        “不錯﹗”
    
        她說著由位子上站起來﹐眸子里的淚珠﹐閃閃有光﹕“我是個直性子人﹐有什麼說
    
    什麼﹐你也用不著拐彎抹角﹐就給我一句痛快話吧﹗”
    
        岳懷冰道﹕“我還不明白姑娘你的意思……”
    
        沈雁容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岳懷冰苦笑不已。
    
        沈雁容忽然嘆息了一聲﹐淒然道﹕“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心……”
    
        岳懷冰猝然接口道﹕“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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