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飛虹 
    第十九章 笑里藏刀﹐力挫火雲
    
    
    
        沈雁容冷笑﹐道﹕“我今天晚上來就是聽你一句話﹗你說吧﹗”
        “這是不可能的﹗”
        岳懷冰在說這句話時﹐用力地握著拳﹐在自己腿上擊了一下﹐臉上充滿了憤慨和激
    動。
        沈雁容呆了一下﹐她的臉看起來似乎一下子為之麻木了﹕“為什麼不可能﹖”她喃
    喃道﹕“現在這里沒有外人﹐就只有我們兩個﹐只要你點頭﹐我就……”
        岳懷冰冷笑一聲﹐說道﹕“你不要再說下去了﹗”他說著站起來﹐淒然又道﹕“沈
    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你爹是我仇人﹗”
        “我爹是我爹。”
        她忽然走過去﹐道﹕“岳大哥﹐只要你點頭﹐我可以不要我爹……我跟你走﹗”
        岳懷冰一驚﹐抬起頭來﹐他真的想不到她會說出這些話﹐他倒是低估了她﹗
        “怎麼樣﹖”
        沈雁容一雙明澈的眸子逼視著他﹐臉上帶著滿滿的一層紅暈﹗
        “沈姑娘。”
        他苦笑著道﹕“你想得太天真了……”
        沈雁容道﹕“這些我都不要聽﹐我只聽你一句話﹗”
        岳懷冰冷笑道﹕“姑娘﹗你把我岳懷冰看錯了﹗”
        “這意思是你不願意﹖”
        “我從來就沒願意過﹗”
        “你﹖”
        她臉色一陣發白﹐一連後退了幾步﹐道﹕“好……我總算認識你了﹐我知道﹐你現
    在眼睛里只有一個尉遲青幽﹗”
        “那是我的事﹗”
        “好﹗”
        沈雁容頻頻苦笑著道﹕“你既然無情﹐我就無義﹗”
        她的臉剎時間變為鐵青﹐倏地轉過身來﹐掠窗而出。
        岳懷冰追向窗前﹐似見窗外白光連閃了幾下﹐已自消失了她的蹤影﹐看情形果然她
    熟悉開啟禁制之法──這一點確是他所想不通的。
        轉過身子來﹐他心里不禁浮上了一層傷感。
        他從來沒有和女人交往過﹐當然也不曾傷害過任何女人的心﹗
        現在當他感覺到已經傷害了一個女人時﹐內心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如果當他嘗受到一個女人懷恨報復的手段時﹐他將會感覺到更不是滋味了﹗
        “玄都仙子”郭彩雲打量著手里的白色石圈﹐臉上頓時湧現出一片喜悅。
        她看著面前的沈雁容﹐道﹕“有了這個‘如意千匙環’﹐我們就可以隨便進出後山
    了﹗看上去尉遲鵬那個小子真是被你迷住了。看來﹐他顯然不知道這千匙環的妙用﹗”
    說到這里站起身來﹐用拇指按在石環上一個凸出的篆體字上﹐向著窗外一揚﹐頓時就由
    石環內飛出一圈栲栲大的白色光影。
        眼看著那圈光影越飛越大﹐迅速向外展開﹐直到擴大得看不見為止。
        奇怪的是凡是圈影擴大之處﹐面前的景致立刻現出本來樣子﹐郭彩雲布施的仙法禁
    制﹐顯然為之失效﹗
        可是﹐當郭彩雲手指再接向另一個凹下的篆文時﹐即見飛出的光圈又重復幻小收回﹐
    先前現出本來的景致﹐又重復消失﹗
        看到這里﹐郭彩雲不禁呆了一下﹐轉向沈雁容道﹕“這東西﹐真是尉遲小狗給你的﹖”
        沈雁容點頭道﹕“是他給我的﹗”
        郭彩雲嘆息了一聲﹐道﹕“這個大傻瓜﹗”
        她反復地看著手里的圈子﹐肯定地道﹕
        “如果我沒記錯﹐這枚‘如意千匙環’乃是當年尉遲真人隨身法寶之一﹐大概是因
    為尉遲鵬法力不足﹐才贈送給他。這小子竟會這麼湖塗﹐將這等貴重的一件奇珍至寶﹐
    隨便地給了你﹐其實﹐他們有了這一件寶物﹐我所設計的任何禁制﹐都得失效。”
        說到這里嘆息了一聲﹐慶幸道﹕
        “還好﹗如果早一天落在尉遲青幽或是蒼須奴那個丑八怪手里﹐我們摘星堡的一切
    防務﹐都將形同虛設了﹗”
        沈雁容怔了一下道﹕“師父你老人家打算……怎麼對付他們﹖”
        郭彩雲想了一下﹐道﹕“聽你這麼說﹐那個姓岳的分明有了奇遇﹔並且目前功力大
    進。雖然我很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傳說的那口‘蒼鷹仙劍’﹐可是這個人顯然是
    天一門第四代掌門的接班人﹐看來是不會錯了﹗”
        她略一思量﹐點頭道﹕“我必須要在他功力還沒有十分成熟以前下手除了他﹐才能
    永絕後患。”
        沈雁客登時呆了一下﹐低頭不語﹗
        郭彩雲道﹕“當然﹐我主要的目的﹐並不在此。”
        沈雁容頓時抬頭道﹕“師父你的意思……是﹖”
        郭彩雲臉上現出了一些笑容﹐她長得既美﹐姿色又艷﹐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正是
    無限綺麗的少婦年華。只是誰又會想到在如此姿色之內﹐隱藏著那般貪婪狠毒的一顆婦
    人之心﹗
        她道﹕“我的目的只是收取那片火雲﹗”
        “噢﹖”
        沈雁容一驚點頭道﹕“我知道那片大火雲﹐每天‘酉’時一定出現﹐師父你是說的
    那片雲﹖”
        郭彩雲頷首笑道﹕“不錯﹐你既然知道﹐那就更好了。”
        她那雙明銳的眸子﹐在沈雁容臉上一轉﹐含著微笑道﹕
        “這兩個月來﹐你由我這里學得的劍術﹐實在已比你父親都要強多了﹐你是個很聰
    明的女孩子﹐我已經決定收你為正式弟子﹐把一身道法劍術都傳授給你﹗”
        沈雁容道﹕“謝謝師父誇獎。”
        她確實很聰明﹐已經體會出郭彩雲必將有新的任務要關照她了。
        果然郭彩雲話聲微頓﹐緊接道﹕“只是﹐在我沒有正式收你入門之前﹐卻要你替我
    辦一件事﹐你願意去做嗎﹖”
        沈雁容道﹕“師父請關照﹐弟子萬死不辭﹗”
        郭彩雲微笑道﹕“好孩子﹐你聽我說﹗其實這是一件很容易的工作﹐你要仔細地聽
    著﹐到時候就不會出岔子﹗”
        說完由身側取出了一個紅色扁平的匣子﹐打了開來﹐里面也是一個同色、大如手掌
    的扁形玉瓶﹐瓶子的式樣﹐宛若一只鵲雀﹗
        關於這只朱瓶﹐沈雁容昔日曾在白金頂“無相居士”的洞府內﹐看見郭彩雲展示過﹐
    是以還留有深刻的印象。
        郭彩雲看著手中朱瓶道﹕“這只朱瓶﹐是我千言萬語﹐說盡了好話﹐才由青城山朱
    雀叟那里借來的﹐是朱雀叟的鎮山之寶。”
        說完﹐她把匣內朱瓶取到手中﹐微微一晃﹐那只原本僅有手掌般大小的瓶子﹐頓時
    加大了一倍。
        郭彩雲手握朱瓶笑道﹕“你不要小看了這只瓶子﹐據說朱雀叟早年是在元江無意得
    到﹐後來經過朱雀老人多方考証﹐証明此寶乃是千年前古仙人‘騎鯨客’的心愛至寶。
    這只瓶子的奇特之處在於瓶身﹐乃是采取兩極萬年磁鐵精英的提煉﹐內中瓶頸部分﹐有
    當年騎鯨客所裝設的一枚‘聚火神珠’﹐是以凡屬五金以及任何火性的東西﹐皆在這朱
    雀瓶收取的范圍之內﹗”
        沈雁容立時會意道﹕“師父可是要用這只瓶子﹐收取後山的大片火雲﹖”
        “我就是這個意思﹗”
        郭彩雲含笑道﹕“照說﹐由我自己出手﹐萬無一失。只是因為外子當年曾經協同九
    老﹐合力對付過黑石公﹐這個老魔頭﹐記仇極深﹐他如今雖然被關在石內﹐我未必就怕
    了他。只是﹐他一旦認出了是我﹐少不了有許多的麻煩﹐如果改由你出手的話﹐就不會
    有這些麻煩了﹗”
        對於“黑石公”被壓在石峰下面的故事﹐沈雁容連日來已由尉遲鵬處知道了一個大
    概﹐只知道他是一個厲害的魔頭。因當年為惡極重﹐乃被尉遲真人聯合“青雲九老”之
    力﹐共同將之以法力制伏﹐壓在黑石峰下﹐算來這已是數十年前之事﹗
        郭彩雲似乎對這件事沒有細說﹗
        沈雁容道﹕“師父不是曾經說過﹐要把黑石公這個人救出來嗎﹖”
        郭彩雲道﹕“我的確有這個意思﹐但不是現在。”
        她冷笑一聲﹐又道﹕“據我所知﹐黑石公唯一懼怕的﹐正是這片火雲﹐只要我一日
    控制著這片火雲﹐這個老鷹頭就不得不一日聽我指揮﹗”
        “只是現在時候還不到﹗”
        她像是胸有城府的樣子﹐微微一笑﹐又道﹕
        “雪山後山乃是一塊福地﹐我們道家四九天劫﹐不久就要來了﹐如果我能在天劫來
    臨之前﹐占據了這個地方﹐再以黑石公供我驅策抵御天劫時的水火風雷﹐必能安全渡過。
    這就是我的如意算盤﹐你現在可明白了﹖”
        沈雁容心里怦然一動﹐這才第一次明白了師父的用心﹐只是她早已養成了對郭彩雲
    的絕對服從﹐聽後點頭表示會意﹗
        郭彩雲於是把朱雀瓶的用法﹐以及要她怎樣做的各樣細節.詳細地跟她講述了一遍。
        沈雁容聰明伶俐﹐很快就學會了。
        郭彩雲很高興﹐贈送了她一口長劍﹐沈雁容謝了師父﹐把“朱雀瓶”等藏好在身上。
        她已與尉遲鵬約好了見面﹐於是略事整理﹐就心懷叵測地騎著她的胭脂馬來到了他
    們素日見面的老地方。
        尉遲鵬早已來了。
        乍然看見了她﹐尉遲鵬臉上充滿了微笑。
        這些日子的約會以來﹐兩個人已廝混得很熟了。
        尉遲鵬飛快迎上來﹐一把把她由馬上抱了下來。
        沈雁容發出了“咯咯”的一陣嬌笑之聲﹐分出一只手攀住了他的頸子。
        兩個人在亭子前面打著轉兒﹗
        “把我放下來……”
        她嬌笑著道﹕“別鬧﹐我今天有事跟你商量﹗”
        尉遲鵬嘻笑著﹐身形縱起﹐抱著她已來到了亭內﹗
        他把她輕輕地擱在石桌上。
        看著她那張吹彈可破的嫩臉﹐以及細白粉酥的一截玉頸﹐他忽然心旌一搖﹐忍不住
    低下頭猛然向她的頸項間吻了過去﹗
        沈雁容嬌喘著叫了一聲。
        “你……放開我﹐放開……”
        奈何尉遲鵬力大無窮﹐緊緊地擁抱著她﹐竟使得她一時掙脫不開。
        他像是一只野獸般的﹐撲吻著她的頸項、臉上、頭發……
        忽然﹐他向她嘴上吻過去。
        經過了一番頗為急劇的掙扎﹐沈雁容用力地推開了他的臉。
        她用一種驚慌失措的眼色看著他。
        先前所有的一些幻覺﹐似乎在她重新的審視之下消失了﹐她忽然發覺到這張臉竟是
    那般的陌生﹐對於自己竟是那麼的沒有意義。
        坦白地說﹐“他”絕非是自己心上人﹐占據自己心里的人只有一個──岳懷冰﹗
        不是他﹗
        不是他尉遲鵬﹗他永遠也沒有法子和岳懷冰在自己心里競爭。雖然他心地善良、面
    相英俊﹐一如岳懷冰﹐自己也曾每每地把他幻想成岳懷冰﹗
        然而﹐那只是一種幻想﹗
        方才的一剎那﹐她幾乎把他當成是岳懷冰了﹐但是這一剎那﹐她卻又從幻想深處醒
    轉了過來﹗
        岳懷冰是岳懷冰﹐尉遲鵬是尉遲鵬﹗
        這兩個人永遠不能混為一談﹗
        一剎那﹐她清醒了許多。
        她忍不住眼前的凌辱﹐驀地﹐把尉遲鵬一掌推開﹗
        “你滾開﹐你不是他。”
        接著﹐她一個咕嚕﹐由石桌上疾翻了下來﹗
        尉遲鵬無防之下被她推倒在地上。
        他迅速地翻起﹐用著極為驚奇的眸子打量著她﹐後者在他驚奇的注視之下﹐似乎忽
    然明白了眼前的處境﹐臉上微微現出一些歉疚﹗
        “你怎麼啦﹖”
        尉遲鵬一臉張煌地走過來﹗
        沈雁容緩緩地坐下來﹐搖搖頭苦笑不語。
        尉遲鵬直眉豎眼地看著她道﹕“你剛才說什麼﹖說‘我不是他’﹐他是誰﹖”
        沈雁容臉上一紅道﹕“別胡說﹐我什麼也沒說﹗”
        尉遲鵬又握住了她一只手。
        這一次她不再反抗了。
        她眼睛含著一臉淚水﹐帶著一種多少有點“無可奈何”的微笑瞧著他﹐道﹕“不要
    胡鬧了﹐我還有事跟你商量呢﹗”
        尉遲鵬注意力只在她那一只宛若柔荑﹐細膩的玉手上﹗
        他無限鐘愛﹐輕憐蜜意地把玩著﹐根本就沒有聽見她在說些什麼﹗
        沈雁容看著他干嘆一聲道﹕“我在跟你說話呢﹗”
        尉遲鵬才似忽然一驚道﹕“啊﹗你說什麼﹖”
        沈雁容道﹕“我要你幫忙……我想收取一點火雲﹗”
        “火……雲﹖”
        尉遲鵬顯然還不太明白﹐微微吃了一驚﹗
        “不錯﹐是火雲﹐你肯不肯幫忙﹖”
        “火雲﹖你說的是什麼火雲﹖”
        “還會是什麼火雲﹖”
        沈雁容道﹕“就是你們後山天天出現的那片火雲﹗”
        尉遲鵬一笑道﹕“你說要收取﹖”
        “是呀﹗”
        “你有什麼法子收取﹖”
        “當然有法子﹗”
        沈雁容眸子一瞟他道﹕“只要你肯幫忙﹗”
        尉遲鵬莫名其妙地道﹕“我實在是不懂你的意思﹐那片火雲熱度能熔化金石﹐你有
    法子收它﹖”
        沈雁容微微嗔道﹕“你只說肯不肯幫忙吧﹐盡扯這些閒話干什麼﹖”
        尉遲鵬笑笑道﹕“你是知道的﹐只要你要我做的事﹐我都會答應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鵬哥你對我真好﹗”她反握住他的手搖撼了一下﹗
        尉遲鵬目光癡癡地看著她﹐有些神不守舍﹗
        “你聽著……”
        她關照他道﹕“等一會兒我收火雲的時候﹐你去想辦法纏著你妹妹和蒼須奴﹐別叫
    他們看見﹗”
        尉遲鵬忽然一怔﹐這才想到了事情遠比自己所想到的要嚴重許多。
        “你要這些火雲干什麼用﹖”
        “你不要問嘛﹗好不好﹖”
        尉遲鵬怔一下﹐納悶地道﹕
        “這些火雲就是隔著十幾里以外﹐人也會被烤得受不了﹐你用什麼法子去收它﹖你
    要來作什麼用﹖”
        沈雁容立時作色﹐把身子背向一邊﹗
        尉遲鵬笑道﹕“你不要生氣﹐我只是隨便問問﹐我是怕你不知道這厲害﹐萬一受了
    傷怎麼辦﹖”
        沈雁容才回過臉來道﹕“我不會受傷的﹐其實這些火雲並不是我要﹗”
        “是誰要﹖”
        “是我師父﹗”
        “可是﹗”
        尉遲鵬吶吶道﹕“你師父要這些火雲做什麼﹖”
        “聽說是為了抵御天劫用的﹗”
        “噢﹗”
        尉遲鵬點了點頭﹐說道﹕“要真是這樣﹐倒也沒有什麼﹗其實﹐你師父原本可以光
    明正大地來跟我們商量﹐如果僅僅只要一點點火雲﹐我妹妹不會不答應她的﹗”
        沈雁容道﹕“你妹妹絕對不會答應她的﹗”
        尉遲鵬呆呆地想著﹐心里盤算著這件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他原本就是十分敦厚、不工心計的一個人﹐更何況早已為沈雁容美色所迷。
        沈雁容的一顰一笑﹐早已控制了他的一切﹗
        現在當沈雁容那張美麗的臉﹐期待地看向他時﹐他早已失去了主張﹗
        “你不答應﹖”
        “不﹐我答應﹗”
        沈雁客站起來笑道﹕“好﹐我們現在就走吧﹗”
        尉遲鵬沒精打采地站起來﹐說道﹕“只是……”
        沈雁容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酉”時剛至……
        大片的火雲﹐呼嘯著由北面的山窪子湧了出來﹐剎時之間天地俱變成了紅色﹗
        像是一片畝許方圓的紅色地氈﹐一時間風雷滾滾﹐烈焰熏天。
        附近山崖在方一接觸到這片火雲的光焰之時﹐頓時發出了一片荷荷之聲﹐冒出了裊
    裊白煙。
        這附近大片樹木﹐早已為火雲的烈焰燒烤成了黑色的木炭。
        這片大火雲在空中呼嘯聚積轉動的時候﹐焚熱的光焰﹐使得這些早成為木炭的黑色
    樹干﹐每一棵都成了紅色的火樹﹐整個的這一片山嶺﹐不分岩石、泥土、樹木通體都變
    為一色的紅﹗
        然而這只是一剎那的時間﹐眼看著它們在盤空疾轉數十圈之後﹐倏地升空直起﹐瞬
    息間已升高千百丈。
        這時天空的顏色﹐艷麗可人﹗
        聳立在後嶺的那座黑花石峰頂尖上﹐像是閃電般地閃出一道白光﹗
        大片火雲﹐如同起駕的雁群﹐迅速地﹐向著白光閃處﹐風掣電馳般地移了過去﹗
        沈雁容早已得了師父的傳授﹐選擇了一個有利自己的位置站好﹐她手里拿著一面紅
    色的三角小旗子﹗
        就在這片火雲初現的一剎那﹐她搖動了一下手里的小旗子﹗
        頓時﹐就有一蓬青色的光罩﹐把她整個的身子罩住﹗
        眼看著當空火海似的大片紅雲﹐已來到了近前﹐在離著黑石峰頂千百丈高下﹐呼嘯
    著打了一個兜轉﹐遂即緩慢地冉冉下降。
        沈雁容雖然藏身在一個石洞口﹐又有郭彩雲所贈的法寶護身﹔然而饒是如此﹐就在
    當空火雲漸漸下降時﹐兀自覺出炙膚燒肌般的一陣奇熱刺痛﹗
        那片火雲循著一定的軌跡﹐落向黑石峰頂約數十丈左右的距離之時﹐才停住了下落
    的勢子。
        這時就由黑石峰頂側四周﹐一連閃出了四五道白光﹐像是閃電般的明滅不已。
        那片大火雲﹐頓時開始轉動起來。
        開始時甚為緩慢﹐然而在白光數閃之後﹐轉動的勢子可就愈來愈快。一時間烈火熊
    熊﹐赤焰滾滾﹐焚熱之勢平添了數十倍﹗
        一聲尖銳的人嘯﹐起自石峰之內﹐乍然聽在耳中﹐真有點毛發悚然的感覺。
        隨著那片火雲疾速旋轉的勢子﹐熱力繼續增加﹐流焰飛展﹐往往飛濺出數十丈外﹗
        眼看著那座黑色石峰﹐在火雲低壓疾轉的勢子里﹐不過是急短的時間﹐竟然變為赤
    紅色﹗
        即聞得石內的人嘯之聲﹐也因之趨於更慘烈。
        當真是人世間的奇慘無比的酷刑﹗任何人在聆聽著這種淒厲絕倫的嘯聲之後也會為
    之赫然動容﹗
        嘯聲里﹐混合著咒詛與怒罵。
        只是你卻無論如何也聽不出他嘴里嚷罵的是些什麼﹗
        眼看著那團占地將近畝許的大紅雲﹐在短瞬的時間里﹐由橘色變為赤紅﹐由赤紅又
    轉為淺紫﹐而後深紫﹐隨後又轉為黃色。
        最後轉變為純白色﹗
        焚燒的程度﹐到此亦達到了極點﹗
        地面上響起了一陣輕而密的劈啪之聲﹐眼看著崖石以及泥土的表面上﹐都燃起尺許
    來高的綠色火焰﹗
        石內的嘯聲﹐到了這個時候﹐似乎已經聲嘶力竭﹐由一度的異常尖銳轉為低沉、嘶
    啞﹐漸漸地趨於安靜。
        即見當空大片火雲﹐由如飛的疾轉勢子漸趨於緩慢﹗顏色亦漸次地變幻著﹐由白而
    黃而紫﹐最後還原到來時的橘紅色。
        空氣似乎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片的火雲在一度耀武揚威之後﹐隨即收斂鋒芒﹐稍事停留之後﹐即緩緩向上升起。
        這時佇立在一旁的沈雁容﹐才倏地躍身出現﹗
        她遵從著師父郭彩雲的吩咐﹐早已將“朱雀瓶”執在了手中﹐身子一經躍出﹐即將
    手中朱瓶向上一揚﹐即由瓶口之內﹐噴泉似地噴出了一道白光﹗
        說時遲﹐那時快﹗
        這道白光一經出瓶﹐剎時間已變為百十丈長短的一道經天長虹。
        像是神龍經天﹐長虹倒卷般地﹐圍繞著當空待去的大片火雲﹐一卷一吸﹗“嗖”的
    一聲﹐全數收入瓶口之內﹗
        沈雁容萬萬沒有想到竟是這麼簡單﹗
        當時收下了護身的青色光罩﹐把手上朱瓶搖了一搖﹐立刻間又化為巴掌大小﹗
        她剛剛把瓶子放入懷內收好﹐卻聽得身側石峰之內﹐傳出了一個老人嘶啞的喘息之
    聲道﹕“外面是什麼人﹖”
        沈雁容心里一驚﹐慌忙又躍回石洞門口﹐忽然想到對方被刑押封鎖在百丈石壁之內﹐
    萬萬無能力向自己出手之時﹐她的膽子頓時放大了。
        石內老人又復出聲道﹕“是……誰﹖我知道你就站在附近﹐既有收雲之功……可想
    絕非泛泛之輩。為什麼躲躲藏藏﹖未免也太小器。”
        隔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為沈雁容沒有出聲﹐他又說道﹕“朋友……你還沒有走吧……”
        沈雁容頻頻向附近打量著﹐因為她與尉遲鵬約好了﹐要等尉遲鵬來後﹐一齊回去﹗
        可是石內的黑石公卻頻頻發話﹐使得她為之膽戰心驚﹗
        過了一會兒﹐黑石公喃喃發話道﹕“普天之下﹐能夠有法力收取這些火雲的﹐實在
    不多見。”
        他像是自己在對自己說。
        “讓我想想看……噢﹗只有兩個人……嘿嘿……”
        一面自語著﹐他即冷笑了起來﹗
        “我已經猜出你是誰了……你大概是南湖的‘火�磐□印□蛟□□俊□
        沈雁容仍是一言不發﹐她原想現在就走的﹐可是天色尚早﹐尉遲鵬曾關照過她﹐要
    她在天黑之後再行離開﹐可保不易為人發現﹗
        “不……不是﹐不是﹗”
        黑石公怪聲笑道﹕“我猜錯了﹐向元召還沒有這般功力……讓我再想想看……是了﹐
    是了﹗”
        他嘶啞地笑了一聲﹐道﹕“這麼說﹐閣下定是‘青城山’的朱雀叟南道友南雲了是
    嗎﹖”
        沈雁容頓時一驚﹗
        她驚訝的是黑石公雖然並沒有猜到是自己﹐卻猜到了“青城山”的朱雀叟﹐實在說
    已是相去不遠﹗
        “南老兒﹗”
        黑石公冷笑著道﹕“一定是你﹐除了你的朱雀瓶﹐天下再沒有一樣至寶﹐能夠在一
    剎之間收下這麼多的火雲……”
        他緊接著怪笑了幾聲﹐道﹕
        “南老兒……你不要裝聾作啞地悶不作聲﹐我們不妨把話說說明白﹐要說起來﹐你
    老兒確實與我仇深似海﹐可是這些年我痛自反省﹐想起了當年所作所為﹐確實有很多不
    對之處﹐所以……唉……”
        這一聲嘆息﹐確像是發自地獄深處一般的冗長﹗
        “所以﹐我也想明白了﹐昔日的仇不報也罷……南老兒﹐你可在聽我說麼﹖”
        沈雁容一時忍不住出聲道﹕“朱雀叟老前輩不在這里﹐你只管胡說些什麼﹖”
        石內的黑石公頓時趨於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小姑娘﹐你的話是真的﹖”
        沈雁容道﹕“當然是真的﹐久聽你法力無邊﹐原來你不過如此﹗”
        “嘿嘿……”
        石內傳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麼﹐姑娘你又是誰﹖”
        沈雁容道﹕“我是誰﹐你也不必要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絕對沒有害你的
    意思﹗”
        “當然﹐這一點我相信你﹐就好像你同樣可以相信我是一樣的﹐是不是﹖”
        “你當然不能害我﹗”
        “為什麼﹖”
        “因為你關在石頭里﹗”
        “哈……妙﹗妙﹗”
        黑石公連聲地笑著道﹕“小姑娘﹐你是尉遲家的什麼人﹖奇怪﹐他們家一向是沒有
    什麼外人﹐怎麼最近卻收了些外人﹖”
        沈雁容道﹕“你又猜錯了﹗”
        “這麼說﹐你不是‘天一門’中的弟子了﹖”
        “當然不是﹗”
        “你是誰﹖”
        黑石公吶吶道﹕“那片火雲可是你親手所收﹖”
        “是我收的﹗”
        “用什麼東西﹖”
        “朱雀瓶﹗”
        “你看﹐我還是猜對了﹗”
        他怪笑了一聲﹐隔著石壁道﹕“不過南老兒把這個瓶子一向視同拱壁﹐卻怎麼會借
    給你一個沒來由的小姑娘﹖”
        沈雁容冷聲道﹕“這個﹐你就不用多管了﹗”
        “好吧﹗”
        石頭里的人說道﹕“無論如何﹐小姑娘﹐你是我的大恩人﹐我要感謝你﹗”
        “那倒不必﹗”
        “大丈夫受人點水之恩﹐當報以湧泉。你收了這片火雲﹐等於減免了我一半的痛苦﹐
    我要好好地謝謝你﹗”
        “怎麼謝我﹖”
        沈雁容笑了一下道﹕“你自己還關在石頭里出不來﹗”
        “小姑娘﹐那你就錯了﹗”
        石內的黑石公凌笑著道﹕“我雖然身子在石頭里﹐可是﹐這些年以來﹐卻也練成了
    幾樣罕世無匹的玄功。聽你口氣﹐小姑娘入道不深﹐可是﹖”
        “不錯﹗”
        “好﹐那麼﹐我可以成全你﹗”
        “成全我﹖”
        “我只舉手之勞﹐就可成就三年靜坐之功。”
        沈雁容一驚道﹕“真的﹖”
        “不過﹐卻要有一個交換的條件﹗”
        “你想讓我把你放出來﹖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黑石公哈哈一笑﹕“你當然沒辦法﹐而且我也不會這麼想﹗”
        “那麼你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只要為我減少一點兒痛苦罷了﹗”
        沈雁容怔了一下道﹕“我剛才已把火雲收了﹐豈不是為你永遠減少了痛苦﹖”
        “不錯﹐那只是一部分﹐其實我所受的痛苦﹐還有許多﹐包括水、火、風、雷……
    各方面﹗”
        說到這里﹐便發出了一聲淒涼的嘆息道﹕“你只不過為我解決了‘火’一方面的痛
    苦罷了﹗”
        沈雁容看看天已快黑﹐可是尉遲鵬還沒有來﹐偏偏石內的黑石公又跟她聒聒不休。
        當時她苦笑了一下道﹕“你雖然這麼說﹐我卻是沒法子幫你的忙﹗”
        “你當然有辦法幫我的忙﹗”
        “怎麼幫你忙﹖”
        “好﹐小姑娘﹐你可是站在左側前方﹖”
        “不錯﹗”
        “是在什麼地方﹖”
        “你問這些干什麼﹖”
        “我只是看看﹐你與我距離的遠近罷了﹗”
        沈雁容道﹕“你不必知道。”
        她看了一下天色﹐道﹕“好了﹐你不要再說這麼多﹐我馬上就要走了﹐告訴我怎麼
    才能夠幫你忙﹖”
        “你真的要幫我﹖”
        “我量力而為﹗”
        黑石公道﹕“好﹗你真是一個仁慈的好女孩子﹗”
        “你說吧﹐我要走了﹗”
        “不要走﹐千萬不要走﹗姑娘﹐你現在可以走到石峰上面來﹗”
        沈雁容怔了一下道﹕“萬一被人家看見了呢﹖”
        “絕不會﹐黑石峰與後山主峰看似很近﹐其實距離很遠﹔而且﹐我不會耽誤你很久
    時間﹐你只不過舉手之勞﹗”
        說話之時﹐沈雁容早已躍上了石峰之巔。
        她身子一縱上去﹐立刻蹲下來﹐覺出石峰上的余熱兀自可觀﹐熱烘烘的烤得人皮膚
    生痛。
        “你已經上來了……好……”
        “快說﹐我怎麼幫你﹖我時間不多﹐我要走了﹗”
        “好、好﹐不會耽誤你的……姑娘﹐你看看你腳底下﹐有沒有四塊不同顏色的東西﹖”
        沈雁容低頭一觀﹐果然看見就在眼前不遠﹐有四塊亮光閃閃的鐵板。
        “我看見了﹗”
        說時她已縱身上前﹐只見四塊厚鐵板﹐分紅、黃、白、紫四種顏色﹐平平整整地舖
    在石上﹐一半嵌在峰頂石面之內﹐一半卻露在外面。
        正面看上去﹐亮光閃閃﹐有如鏡子一般的刺目﹐卻在鏡上雕畫著一些狀似梵文的圖
    案花紋。
        “你可曾發現了﹖”
        “我看見了四塊鏡子﹗”
        “對﹐對﹗就是這些東西。”
        黑石公發出極為興奮的聲音﹐說﹕“可是紅、黃、白、紫四種顏色﹖”
        “不錯﹗”
        “姑娘﹗”
        黑石公激動道﹕“用你所有的力量﹐把這四塊鏡子搬開來﹗”
        沈雁容冷冷一笑﹐說道﹕“我想我還是要知道一下這四塊鏡子的用處比較好一些﹗”
        黑石公嘆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麼﹐水火風雷﹐這四塊鏡子﹐每一塊都代表其中
    一種﹗紅色的是水、白色是火、紫色是雷、黃色是風﹗”
        黑石公哀求著道﹕“姑娘……我每天都身受著這四種東西的迫害﹐只要你毀了一樣﹐
    我就減少一樣的痛苦了﹗”
        沈雁容打量著那四塊東西﹐每一塊看上去都有桌面一般大小﹐厚在一尺﹐足有數千
    斤重。
        四塊銅鏡正中﹐有一面長形的銅簽﹐深深插入在石頭里面﹐露出石面的只有尺許長
    短的一截﹐上面雕刻著一只烏龜的圖樣。
        打量著這些東西﹐她自信無力掀開那四面鏡子﹐當下搖頭道﹕“我的力量不夠大﹐
    搬不動﹗”
        “你試一試看﹗”
        沈雁容果然試圖選其中一塊﹐兩手用力地搬著其中一角﹐想象里﹐入手定必火熱燙
    手﹐誰知卻不是這麼回事﹐非但不燙﹐卻是涼得厲害。
        她所搬動的這一塊﹐是紅色的﹐代表水。
        果然鏡面上雕的盡是一些洶湧的波濤急浪﹐急浪之中﹐現出一只巨大的龍身。
        她雖然用盡了力氣﹐那塊大銅鏡卻是紋絲不動。
        她喘息了一聲﹐道﹕“實在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說話時﹐她又另外換了一塊鏡面。
        這一次﹐她選擇的是那塊“黃”色的鏡面﹐不意手觸處﹐頓時四山起了一陣大風。
        只聽得“呼”的一聲。
        像是一陣龍卷風似的猛烈﹐沈雁容若非乘勢用力地抓住了當中的那面銅簽﹐整個身
    子差一點就被吹上了半天。
        所幸她的手只不過匆匆一觸﹐遂即快收了回來﹐風勢也不過是一起即收。
        有了這次經驗﹐她也就不敢再隨便地伸手觸摸另外兩塊。
        同時﹐她也感覺到石中的黑石公確是夠狡猾﹐因為他並沒有把這些情形告訴自己﹐
    若非自己還算機警﹐眼前只怕救人不成﹐自身反倒先受其害。
        她賭氣站起來﹐不想管他的閒事了。
        石內的黑石公發話道﹕“姑娘﹐你沒有什麼吧﹖”
        沈雁容冷笑道﹕“還算好﹐總算沒有被風吹下去摔死﹗對不起﹐我實在幫不了你的
    忙﹐我要走了﹗”
        “嘿嘿……救人一命﹐勝造六級浮屠﹗小姑娘﹐你想走已經太晚了﹗”
        沈雁容陡然一驚。
        黑石公陰險地笑道﹕“小姑娘﹐老實告訴你吧﹐就在你身子一踏上峰頂上時﹐你已
    經走不脫了﹗”
        “我不信﹗”沈雁容話聲一落﹐用力向著峰下縱去﹗
        奇怪的是﹐她身子方自縱起了數尺高下﹐即發覺到足下石內﹐傳出了一股極大的吸
    力。
        這股吸力就如同磁石引針似的﹐把沈雁容方自縱起一半的身子﹐一下子吸了回來。
        她身子沉重地墜落了下來﹐不禁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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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飛虹 
    第二十章 為情闖大禍﹐請救謁天仙
    
    
    
        沈雁容緊接著一連又試了幾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身子才縱起一半﹐立刻就
    被吸了回來。
        石內的黑石公發出一陣怪笑聲。
        “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吧﹖小姑娘﹐你還是依我的話去做吧﹗否則尉遲兄妹發現了
    你﹐豈會輕易饒你﹗”
        沈雁容冷笑道﹕“我當你是個前輩﹐原來你竟是個無恥的人﹗”
        石中人大笑道﹕“罵得好。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早已沒有君子﹗”
        沈雁容一時著了急﹐道﹕“我實在盡了力﹐我抬不動﹗”
        “你沒有盡力﹐你可以用劍試試﹗”
        沈雁容心中一動﹐手一指﹐放出飛劍﹐劍光一繞﹐直向那面“黃”色的銅鏡上繞去。
        只聽得“刷刷”一陣響聲﹐石屑紛飛之中﹐已把那面黃色銅鏡四周挖下了一圈溝槽。
        沈雁容再向銅鏡鏡面上運功一指﹐劍光過處﹐只見一片黃光燦然﹐已把那面鏡子削
    成片碎﹐高高地拋空而起。
        天空中頓時“嗡”地響了一聲。
        一道黃光﹐直由鏡面破碎之處﹐向空中射起。
        石內黑石公大聲笑道﹕“好孩子﹐干得好﹗”
        沈雁容憤憤道﹕“我已經破壞了一面鏡了﹐你總該放我走了﹗”
        黑石公冷冷笑道﹕“原來你也精於劍術﹐早知道這樣﹐何必費事。小姑娘﹐你好事
    做到底﹐還有三面鏡子﹐你一並毀了吧﹗”
        沈雁容因見方才破壞那面黃鏡時﹐已激起了極大的聲勢﹐加以劍光閃爍﹐萬無不被
    人發現道理﹐果真要是為蒼須奴或是尉遲青幽﹐甚至岳懷冰﹐三人中任何一人發現趕來﹐
    自己的處境將是極為尷尬。
        她只圖及早脫身﹐可就顧不得黑石公的乘機勒索﹐當時第二次催動劍光﹐向著那面
    白色光鏡上斬去。
        劍光過處﹐一片奇光閃爍﹗
        在一天寒星飛濺里﹐空中又發出了“嗡”的一聲大響。
        一道粗若水缸般的白色光華﹐就空一閃﹐如同先前那道黃光一般﹐閃得一閃﹐已自
    無蹤了。
        黑石公在石內大聲笑道﹕“干得好、干得好﹗小姑娘﹐還有兩面鏡子﹐一起來吧﹗”
        沈雁容剛剛運用劍光﹐向第三面鏡子﹐也就是“雷”的紫色鏡面上斬絞過去。
        猛可里﹐一人嬌叱道﹕“好丫頭﹗”
        三字方一出口﹐空中匹練地出了一道白光﹐迎著沈雁容所發出的青色劍光﹐只一絞﹐
    天空中頓時爆出了萬點星光。
        沈雁客突地覺出自己飛劍受損﹐她由那聲喝叱里﹐已經聽出了來人正是自己最為怕
    見的尉遲青幽﹐不禁嚇了個魂飛魄散。
        白光斬毀了沈雁容那口飛劍﹐緊接著向著沈雁容身上卷過來。
        天空中“嗡”然又是一聲大響﹐一道紫光沖霄直起﹗原來在白光摧毀沈雁容的飛劍
    一剎之間的前刻﹐沈雁容的飛劍卻先已傷了那面紫色的銅鏡。
        沈雁容眼看著尉遲青幽所駕馭的那道白光向自己身上繞到﹐尚未近身﹐即有一股冷
    森森的劍氣侵入毛發﹐她驚呼一聲。
        滿以為這一次死定了。
        可是卻不曾料到白光中突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把她攔腰抱起。
        緊接著白光一閃﹐已飛墜出百十丈開外。
        身子一落地﹐沈雁容拔腿就跑。
        尉遲青幽是何等身手﹖
        她身子才跑了幾步﹐身後尉遲青幽一聲斥道﹕“臭丫頭﹐你想跑﹖”
        沈雁容只覺得肩頭上一陣奇痛﹐已為尉遲青幽纖纖玉手緊緊扣住了肩頭。
        尉遲青幽在極怒之中﹐下手自是過重﹐尖尖五指﹐就像是五把鋒利的短劍﹐一下子
    穿透了沈雁容肌膚。
        沈雁容“啊唷”尖叫了一聲。
        驚嚇中﹐似見甫自現身的尉遲青幽臉色遠較自己更為張煌。
        “臭丫頭。”
        尉遲青幽怒聲道﹕“你做的好事。”
        說著不容她分說﹐把她攔腰抱起﹐用力地向一堵大石後摔了出去。
        同時間﹐空中電光連閃﹐驀地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聲大響﹐黑石峰像是埋設了一枚
    炸彈般的﹐倏地炸了開來。
        就在一片亂石崩裂里﹐一個亂發虯髯、黑臉紅唇的駝背道人﹐催馭著一道紫色光華﹐
    沖霄直起。
        只見他一雙瘦若鳥爪的瘦手﹐向外分伸著﹐即由其掌心里﹐連串地發出一溜紅色的
    火團﹐一經觸地﹐即爆炸開來﹐震天價般響起了一片雷火。一時間山搖地動﹐仿佛整個
    山嶺都要為之倒塌了一般。
        道人仰天狂笑著﹐怒睜著一雙火眼﹐四下瞧著﹐雙手連連揮運﹐現出萬丈魔火﹐附
    近山林樹木一經沾及﹐頓時燃燒起來。
        這般景象﹐直把負痛倒地的沈雁容看呆了。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沈雁容回頭看時﹐見是尉遲鵬﹐後者一臉驚慌失措神態﹐較沈雁容猶有過之。
        他慌張道﹕“你闖了大禍了﹗”
        沈雁客猛然撲抱著他﹐顫聲道﹕“這……可怎麼好……鵬哥﹐快救救我。”
        那亂發虯髯、黑面紅唇的駝背道人﹐正是刑押在萬丈石峰下的魔頭黑石公。
        這時他一旦脫困而出﹐積居在內心數十年的無名怒火﹐一股腦發作而出﹐其勢自是
    銳不可當。
        黑石公在唐宋從道﹐歷經數百年修為﹐在當時儼然已是魔道中最厲害人物﹐後雖為
    九老壓至峰下﹐日受水火風雷四種極刑煎熬﹐非但未能使他受害﹐反倒更鍛煉出他不可
    思議的玄功異術。
        這時只見他駕馭著一道紫光﹐繞空低飛著﹐手掌揮出﹐即發出震天價般的一聲爆雷﹐
    山石樹木炸得滿空散飛﹐其勢之猛﹐當真驚心動魄。
        尉遲鵬臉色蒼白地擁著沈雁容﹐二人嚇得呆住了﹐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遂見空中匹練般地飛出一道白光﹐敵住了黑石公環身的那道紫光﹗
        黑石公就空打了個咕嚕﹐疾快落下地面。
        只見他雙眉挑處﹐厲聲叱道﹕“什麼人﹖”
        人影一閃﹐尉遲青幽當面而立。
        黑石公一怔﹐道﹕“你是誰﹖”
        “尉遲真人之後﹐尉遲青幽。”
        說話時﹐空中白紫兩道光華﹐早已糾纏一團。
        黑石公雖是魔法精奧不可一世﹐尉遲青幽卻也不是弱者﹐一口飛劍亦有鬼神不測之
    妙。
        饒是如此﹐今夜她遇見的魔頭過於厲害﹐飛劍一上來﹐即處於劣勢﹐被對方紫光緊
    緊包抄著﹐竟然未能發出絲毫威力。
        黑石公乍聞對方報名之後﹐頭上散發倏地直聳而起。
        “怎麼說﹖你這丫頭就是尉遲老道的孫女嗎﹖”
        他怒嘯一聲道﹕“好﹗我就先拿你這個小丫頭開刀﹗”
        說罷袍袖揮出﹐發出萬丈魔火飛星﹗
        一時間﹐天地變色﹐鬼聲啾啾。
        在一陣密如貫珠的雷鳴聲中﹐黑石公一拍後腦﹐即有一片紫色奇光﹐扇面似地散了
    開來。
        這正是他數百年魔功修煉而成的“玄牝功力”﹗
        尉遲青幽大吃一驚﹐慌不迭地一拍革囊﹐囊中收藏的“青龍雙刀”﹐倏地化為兩道
    青光﹐直取黑石公項上人頭﹗
        黑石公呵呵一笑道﹕“小丫頭有些名堂﹗”
        鳥爪般一只怪手﹐霍地向外一推﹗震天般的又是一聲霹靂﹗
        霹靂雷鳴聲中﹐先時由其後腦所放的大片紫光﹐已結成了一只碩大無朋的怪手﹐直
    向著尉遲青幽所放出的兩道青光迎上去﹗
        雙方乍一接觸﹐青光一陣閃爍。
        尉遲青幽大吃一驚﹐倏地行法抬手﹐已是不及。
        就只見那只紫色大手﹐前後一抓﹐已把尉遲青幽至為心愛的一雙玄門異寶“青龍雙
    刀”收了過去﹗
        這一驚﹐只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黑石公手指著那只純為玄牝丹氣幻化的紫色大手﹐急向尉遲青幽身上抓去的一
    剎間﹐眼前光華連閃﹐岳懷冰、蒼須奴分左右同時現身而出﹗
        蒼須奴首先飛出一道白光﹐向著對方那只紫色大手上繞去﹗岳懷冰也飛出了降魔至
    寶“雙相環”﹐一輪白光迅即升空﹐形成了一面白色光毫﹐把自己三人罩在其中﹗
        空中形勢﹐轉瞬間又自不同﹗
        原來蒼須奴所放出的飛劍“太白清風”﹐並不比尉遲青幽“青龍雙刀”高明。
        尉遲青幽剛要出聲示警﹐已是不及﹗
        眼看著那只紫色大手迎著白光只是一抓﹐已把蒼須奴的那口飛劍抓入手內﹗
        那只由黑石公“玄牝”丹氣幻化的大手﹐一連抓下了三口刀劍之後﹐兀自向著三人
    身上抓來。
        這時﹐三人護身的“雙相環”﹐即發出了一蓬白光﹐直向著對方紫色大手迎了過去﹗
        雙方一經交接﹐紫色大手頓時如同抓著了什麼燙手的玩藝兒似的﹐突地向後一收﹗
        只見黑石公咆哮一聲﹐遙向當空紫色大手再指了一下﹐紫色大手頓時光華增強了一
    倍﹐第二次﹐向著三人護身光罩上抓去。
        一下子抓了個結實。
        岳懷冰等三人登時全身大震了一下。
        黑石公怪笑一聲﹐正想運用玄功﹐把對方三人立斃怪手之下。
        猛可里﹐尉遲鵬由側面現身而出。
        他雖然劍術與道法功力均不如妹﹐但是到底乃“天一門”嫡系之後。
        當年尉遲真人飛升之時﹐為恐他日後吃虧受害﹐特別贈送了他幾樣法寶﹐其中有一
    樣﹐乃是集太陽熱能煉就的神雷﹐名叫“一元霹靂子”﹗
        這種物件﹐僅如黃豆般大小﹐通體作暗綠色﹐晶瑩如珠﹐互擊有聲。
        尉遲鵬共得十二顆﹐昔日為了開辟後山石道﹐先後用去了六粒﹐只剩得六粒﹐一直
    收藏在身﹐舍不得輕易施用﹗
        這時他因見黑石公過於厲害﹐又深怕妹妹與岳懷冰等三人受害﹐才奮不顧身地縱身
    而出﹐身子方一現出﹐二話不說地揚手丟出了一粒“一元霹靂子”﹗
        天空中不過現出了豆大的一點星光﹐一閃即逝﹗
        黑石公方自一怔﹐那點星光已落在眼前﹐緊接著霹靂一聲大響﹐整個山巒都為之大
    震了一下﹗
        黑石公無防之下﹐護身紫光差一點被震散開來﹐他整個身子足足拋起了百十丈高下﹐
    重重地撞向石峰一角﹗頓時仰天摔倒﹗
        尉遲鵬大喜過望﹐以為他負傷倒地﹗
        他這里正想再發出第二粒的當兒﹐卻見倒地的黑石公身子急旋而起﹐左手揚處﹐紫
    光猝閃。
        像是閃電般地閃得一閃﹐尉遲鵬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一旁的沈雁容原本打算乘機潛逃﹐乍見此情﹐究竟於心不忍。
        她尖聲叱道﹕“黑石公住手﹗”
        話聲一落﹐縱身而出﹗
        黑石公正要指使那只綠色大手﹐向著尉遲鵬身上抓去的一剎那﹐他猝然發現到躍出
    的沈雁容﹐不禁怔了一下﹗即時停住了空中的大手﹗
        “什麼人﹖”
        他目光炯炯地盯向沈雁容﹗
        沈雁容悲憤地大叫道﹕“你不能殺……他﹗”
        黑石公又怔了一下﹐哈哈大笑﹐道﹕“這里每一個人﹐我都要殺﹐連你也不例外﹗”
        “你怎麼能殺我﹖”
        “為什麼不能殺你﹖”
        說了這句話﹐他不禁對於面前的姑娘發生了興趣﹐一雙閃爍火眼頻頻打量她。
        沈雁容緩緩走向尉遲鵬﹐只見他牙關緊咬﹐僵硬地睡在地上﹐顯然已是受傷不輕﹗
        一陣傷心﹐由她內心深處潛升上來。
        “鵬哥……”她摸撫著他﹐一時淚如雨下﹗
        黑石公咆哮一聲﹐大聲道﹕“說﹗我為什麼不能殺你﹖”
        “你誰也不能殺﹗”
        沈雁容挺身而起﹐道﹕“因為是我救了你。”
        黑石公頓時一怔﹐呵呵笑道﹕“說得有道理﹗這麼說﹐你就是剛才救我的那個姑娘
    了啦﹖”
        “是我﹗”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倒地的尉遲鵬道﹕
        “鵬哥……都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
        黑石公一雙紅光閃爍的眸子一轉﹐道﹕
        “也罷﹐我黑石公平生行事﹐恩怨分明。小姑娘﹐你對我有恩﹐我就破例饒你不死﹐
    速速去吧﹗”
        沈雁容含著淚冷冷笑道﹕“還有他﹐我要你也放了他﹗”
        “這個小雜種是誰﹖”
        “尉遲鵬﹗”
        “原來是尉遲老兒的後代﹐小畜生饒他不得﹗”
        說時催使著當空大手﹐直向尉遲鵬身上抓了下來。
        沈雁容尖叫一聲﹐撲地伏向尉遲鵬身上﹗
        黑石公見狀一怔﹐手指空中﹐大手又停。
        他怒聲道﹕“小丫頭閃開來﹐否則連你一齊化為膿血﹐形神皆滅﹗”
        沈雁容忽地跳起﹐不知何時她手中已多了一個朱紅的鵲瓶。
        黑石公一怔道﹕“這是南老兒的朱雀瓶麼﹖”
        沈雁容冷笑道﹕“不錯﹐黑石公﹐你應該嘗過瓶中火雲的厲害﹐我如一按機蓋﹐瓶
    內火雲頃刻而出﹐你雖然魔法高深﹐只怕也難以幸免﹗我跟你談個條件﹗”
        黑石公剎時為之色變﹗
        沈雁容的話一點兒也不過分誇大﹐如果她真的一旦放出火雲﹐休說自己﹐只怕這整
    個大雪山﹐頃刻間也必將化為火海﹐飛禽走獸無一幸免﹗
        可是他立刻又有恃無恐地大笑道﹕
        “小丫頭說的不假﹐只是你果真放出火雲﹐在場所有人﹐只怕無一幸免﹐大雪山內
    外人畜飛禽均將一死﹐這個孽可就造大了﹗”
        沈雁容冷笑道﹕“反正都是一死﹐我也就顧不得了﹗”
        黑石公由對方表情上看出來﹐她並非信口胡說﹐的確是說得到做得到。自己如果真
    的貿然出手﹐她必拚著玉石皆焚之心﹐發動火雲﹐那麼後果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糟糕﹗
        無可奈何之下﹐他冷哼了一聲道﹕“你方才說﹐要與我談個什麼條件﹖”
        沈雁容眼光一掃附近的岳懷冰等三人﹐他們三人受困於自己護身光罩之下﹐眼前正
    是進退維谷﹗
        她很清楚地看見光罩之內﹐心上人岳懷冰﹐正與尉遲青幽緊緊相偎﹗
        一股酸氣﹐直由心上升起﹗
        她霍地掉過頭來﹐再也不願向他們多看一眼。
        黑石公道﹕“好吧﹐小姑娘﹐你有什麼條件﹖”
        沈雁容心知黑石公魔法高深﹐其實她根本不擅開啟朱雀瓶施放火雲之法﹐只是一時
    福至心靈﹐以此要脅﹐倒未曾料想到反而生了效果。
        話雖如此﹐黑石公這等大敵﹐到底不可輕視﹐他只要看出了一絲破綻﹐隨時出手﹐
    即可制自己方面各人於死地﹗
        想到這里﹐她強自鎮定道﹕“我知道你與‘天一門’仇深似海﹐但是今日我卻要討
    上一個情﹐錯過今夜﹐以後你再來﹐就不干我的事了﹗”
        黑石公桀桀怪笑道﹕“你以為我僅僅就聽你這幾句話﹐就會放過他們不成﹖”
        “當然有條件﹗”
        “什麼條件﹖”
        沈雁容道﹕“只要你答應放過現場各人﹐我願意以手中的朱雀瓶﹐連同瓶內火雲一
    並相贈﹗”
        黑石公面上一驚﹐即泛出一片喜色。
        “朱雀瓶”已是不世奇珍﹐瓶內火雲更是舉世難求﹐有此二物﹐黑石公不啻大可稱
    雄宇內﹗
        這個交易太划算了。
        他想了一下﹐大聲道﹕“好﹗一言為定。我們就這麼定﹐你把朱雀瓶拿過來﹐我馬
    上就走。”
        沈雁容前走了幾步。
        黑石公迎上來﹐伸手欲接。
        沈雁容忽然止步道﹕“慢著﹗”
        黑石公怒道﹕“怎麼又反悔了﹖”
        “不是我反悔﹗”
        沈雁容道﹕“而是我信不過你﹗”
        黑石公哈哈笑道﹕“你太多心了﹗”
        言罷信手一抬﹐沈雁容覺得手上一緊﹐朱雀瓶已脫手飛出﹗向對方手上飛去﹗
        她大吃一驚﹐發出了一聲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
        黑石公一把己抓住了朱雀瓶﹗
        也就在同一時間里﹐一道墨綠色的奇光異彩﹐由一側的岳懷冰手上飛了出來﹗正是
    他那口新得的“蒼鷹”仙劍。
        仙家至寶﹐果非異常﹗
        黑石公方自把朱雀瓶搶到手﹐做夢也不曾料到﹐對方施展的這口仙劍﹐這般厲害。
        他只當是尋常仙劍﹐並不介意﹐只由手指尖上發出了一道劍�牛□
        一股紫氣﹐直向岳懷冰所發的墨綠色劍光上繞了過去﹐黑石公滿以為自己所練劍﹐
    暗含著離合神光在內﹐尋常的飛劍一經觸及頓時化為頑鐵﹗
        哪里想到﹐這兩道光華一經接觸﹐但見墨綠光華連間之下﹐黑石公所發出的那道劍
    �牛□偈被□□黃□嵫蹋□嬋丈が□□
        黑石公活該有此一難﹗
        只因為他方得寶瓶﹐內心正自竊喜不已﹐哪里料想到會有此猝然一變﹗
        就在他發出的劍�湃粕□囊簧材牽□謔□□瘓醯蒙砩弦徽蠓□洹□□
        他心里一驚﹐道了聲不好﹐驚看之下﹐對方發出的那道墨綠光華﹐又如同長虹經天
    般飛到了面前﹐一時間嚇得他魂飛魄散﹗
        按說黑石公魔法通天﹐腦後“玄牝珠”所幻大手﹐更是極具威力﹐雖不一定說就能
    勝過岳懷冰的這口“蒼鷹”劍﹐可是絕不輕於落敗﹗
        只是這一剎間他驚慌失措之下﹐竟然未曾想起以玄牝珠所幻大手來抵擋。
        對方蒼鷹劍來勢太快﹗
        黑石公猛可里更不知對方這道墨綠光華﹐是個什麼物件﹐驚懼之下﹐隨即伸開左手﹐
    直向對方的劍光之上﹐用力抓了過去﹗
        須知黑石公魔法通天﹐又以他新近練成“離合神功”﹐由是幻化成之離合神光﹐更
    能無堅不摧。
        這時他心急之下﹐猝然伸手直向對方劍光上抓去﹐手掌上暗自聚結著真力﹗整個掌
    上﹐現出了一片紅光﹗
        對方勢子同樣的快﹐一下子湊在了一塊﹗
        但只見墨綠光華大大閃了一下﹐緊接著血光現處﹐黑石公一只左手﹐竟然齊根折斷﹗
        黑石公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嘯﹐剎時間化為一道經天長虹﹐划空直起﹐連帶著他所
    施展的飛劍﹐以及玄牝大手一並跟隨著他身後呼嘯而去﹗
        天空中只剩下黑石公的一只斷手﹐在岳懷冰的劍光運施之下﹐頃刻化為一灘肉泥﹗
        岳懷冰霍地收下“兩相環”﹐他不曾料想到這口劍竟然有此威力﹐這時正想趁勝追
    擊﹐方思駕遁光循著黑石公去處追上去﹐卻為蒼須奴一把抓住﹐道﹕“岳少主﹐追不上
    了﹗”
        說話時﹐但見青白光華在地面閃爍不已。
        原來黑石公負傷之下﹐玄牝丹氣所化大手乍然一松﹐先時搶抓在手的飛刀飛劍俱都
    墜落在地﹗
        尉遲青幽與蒼須奴相繼把刀劍收起﹐三人驚慌地奔向尉遲鵬處﹐後者直挺挺地躺在
    地上一動也不動﹗
        岳懷冰雙手一探﹐把尉遲鵬捧起來﹗
        尉遲青幽叫了兩聲﹐不見答應﹐心里一陣難受﹐竟自落下淚來﹗
        一旁呆立的沈雁容忽然垂頭泣道﹕“尉遲姐姐……我錯了﹐是我害了他……”
        尉遲青幽輕輕一嘆道﹕“你與我哥哥相好這事﹐我都知道﹐我只是假裝不知道罷了﹗”
        沈雁容呆了一呆。
        尉遲青幽苦笑道﹕“你們每天在前山約晤﹐我都知道﹐我﹐我真應該阻止。”
        她又自嘆息了一聲道﹕“我應該會想到他早晚會被你利用。”
        “為什麼﹖”沈雁容囁嚅地說。
        尉遲青幽冷冷一笑道﹕“我哥哥心地敦厚﹐而你卻為人聰明﹐他怎會不上你的當﹖”
        說到這里﹐目光中露出一片怒色。
        她用著冷冷的目神﹐緊緊地迫視著沈雁容﹐冷聲說道﹕“你根本就不愛他﹐是不是﹖”
        沈雁客登時一愣﹐猛然抬頭。
        雙方目光接觸之下﹐沈雁容的眼睛退縮了一下﹐緩緩地低下了頭﹗
        尉遲青幽身子一閃﹐已到她面前。
        她一把抓住了沈雁容的手﹐怒聲道﹕“說﹐是不是﹖”
        沈雁容突然抽搐出聲﹗
        尉遲青幽聽若未聞﹐大聲迫問道﹕“說﹗你從來就沒喜歡過他﹐是不是﹖”
        沈雁容抬起頭﹐用流著淚的眼睛看著尉遲青幽﹐毅然地點頭﹐痛泣出聲。
        尉遲青幽頓時呆了一下。
        一旁的蒼須奴與岳懷冰也都呆了呆﹗
        沈雁容忽然撲向尉遲鵬道﹕“鵬哥﹐我對不起你……你死了﹐我絕不獨生。”
        尉遲青幽冷聲笑道﹕“我哥哥不會死的﹐你也用不著殉情﹗”
        她打量著沈雁容又道﹕“一個人不愛一個人﹐誰也沒辦法勉強﹐這一點沒有人會怪
    罪你。只是你不該欺騙他﹐我顯然錯看了你了﹗”
        蒼須奴怒聲道﹕“我早就知道她對少君不懷好心﹐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此事﹐把
    她拿下來去面見她父親與郭仙姑﹐看看他們有什麼話說﹖”
        尉遲青幽搖了一下頭﹐苦笑道﹕
        “那倒不必﹐她雖犯了大錯﹐但終究不泯良知﹐再說她失了寶瓶﹐只怕已無臉返回﹐
    且讓她去吧﹗”
        說完她冷笑了一聲﹐道﹕“岳二哥﹐我們回去吧﹗”
        岳懷冰本想說什麼﹐一時間也無法出口﹐卻不知沈雁容一雙似憤怒又似期待的眸子﹐
    正迫視著他。
        岳懷冰輕輕地嘆息一聲﹐抱著尉遲鵬方自轉過身來的一剎那﹐忽聽得蒼須奴一聲喝
    叱道﹕“岳少主﹐小心﹗”
        話方出口﹐沈雁容早已撲身而上。
        她手中不知何時﹐卻見緊緊握了一口尖刀﹐陡地向著岳懷冰背上扎去﹗
        岳懷冰身子向前一伏﹐沈雁容刀已落空﹗
        她嘴里嬌叱著﹐一反手﹐正待刺出第二刀的當兒﹐蒼須奴怒叱一聲道﹕“好丫頭﹗”
        伸手一指﹐沈雁容刀自落地。蒼須奴身形一閃﹐已來到了她身邊﹐正欲出手擒她。
        岳懷冰大聲呼道﹕“蒼須前輩﹗”
        蒼須奴怔了怔﹐突然正住身子﹐岳懷冰卻把懷抱中的尉遲鵬交給尉遲青幽﹐緩緩走
    向沈雁容身前。
        沈雁容激動地看著他﹐一時熱淚盈眶。岳懷冰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知姑娘竟是
    這般恨我﹗”
        “我﹐恨你﹐恨你﹗”
        說時﹐她倏地由地上拾起了刀。
        尉遲青幽與蒼須奴皆大吃一驚﹐雙雙撲過來。
        然而當事者的岳懷冰﹐臉上卻是毫無驚嚇的表情﹗
        他閃閃目神﹐注視向身前的沈雁容﹐冷冷笑道﹕
        “岳某生平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自信不負你什麼。如果姑娘認為岳某
    行事有失君子之風﹐只管出刀﹗岳某死而無憾﹗”
        沈雁容抽搐道﹕“你──”
        眼淚卻像是斷了串的珍珠﹐一顆顆滾落在地﹗
        驀地她用力地擲出了手中刀﹐回身狂奔而去﹗
        她一口氣跑出了十幾里以外。
        眼前來到了一座山峰﹐黑夜里也認不出是什麼地方﹐只覺得天風冷冷﹐侵得人遍體
    生寒﹐面前星羅棋布地散置著無數大石。
        月色下﹐似覺眼前是片斷崖﹐大風猛襲著﹐幾乎使得她站立不穩﹗
        她原本過於激動的情緒﹐吃眼前冷風一襲﹐反倒是安靜了下來﹗只覺得腦子里空洞
    洞的﹐什麼都沒有﹐仿佛整個的知覺都麻木了。
        天空中有幾片白雲在浮動﹐低得幾乎舉手可攀。沈雁容緩緩走向斷壁一邊﹐在靠著
    斷崖最近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一個夢。
        在一番痛定思痛之後﹐她所能想到的﹐只有一個“死”字﹗
        在昔日﹐她腦子里一直總還存著一個幻想﹐幻想著自己與岳懷冰能有結合的一天﹐
    想不到這個幻想﹐竟然這麼快就消失了。
        “生”與“死”之間的距離﹐常常就像一張紙那麼的薄﹐一旦生而乏味時﹐死的呼
    喚自然來臨﹗
        如今是有家回不得﹐做人做不得﹐心上人變成了斷腸人﹐紛至沓來的愁懷恨緒﹐使
    得她痛不欲生﹗
        她緩緩站起來﹐走向斷崖邊上。
        想著﹐看著﹐她把眼睛一閉﹐正待飛身縱下的一剎那。
        猛地里﹐身後傳來了一聲嘆息道﹕“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沈姑娘你大可不
    必。”
        沈雁容倏地回過身來﹐不禁嚇了一跳﹗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就在她方才所坐過的那塊石頭上﹐坐著一個羽毛星冠的中年文
    士。
        沈雁容一驚道﹕“你是誰﹖”
        文士微微一笑道﹕“記性不大﹐忘性倒不小﹐你再仔細看看我是哪個﹖”
        說話之時﹐沈雁容已緩緩走近。
        她就著當空的月色﹐細細打量了這人一眼﹐陡地一驚﹐道﹕“你不是無相仙師麼﹖”
        中年文士冷冷一笑﹐道﹕“這就對了﹗年紀輕輕的﹐什麼不好﹐為什麼一定要尋死﹖”
        一句話說得沈雁容悲從中來。
        “仙師﹗請救我一救。”
        說著雙膝一彎跪倒在地﹐滿腔傷感化為無限委屈﹐未曾說話﹐先自嗚嗚嚥嚥地痛泣
    了起來。
        無相居士微嘆一聲﹐道﹕“不要哭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剛才的一切﹐我也都看
    見了。姑娘﹐你可是闖下了大禍﹗”
        沈雁容呆了一呆﹐道﹕“弟子一時無知……老仙師﹐你看怎麼是好﹖”
        無相居士冷笑道﹕“只怪我晚來一步﹐來到時那個魔頭已為你放生在外。”
        他頓了一下﹐苦笑道﹕“不怕姑娘見笑﹐黑石公魔法通天﹐我就是現身出手﹐也絕
    非他的敵手﹔反之﹐他看見我出來﹐只怕更不會善罷干休﹐是以權衡輕重之下﹐只得隱
    身不出了﹗”
        說到這里﹐目光向著沈雁容面上一轉道﹕
        “你師父簡直是胡鬧﹐上次情形你也在場親自看見﹐我是怎麼阻止她﹖現在鬧成這
    般情形﹐只怕我也救不了她。”
        微微嘆息了一聲﹐道﹕“你不該把朱雀瓶平白地送給黑石公……那個魔頭一旦得了
    這等至寶﹐只怕當今天下﹐萬難有人能夠制服他了﹗”
        沈雁容只管流淚發呆﹐卻是答不上話來﹗
        “如今大錯造成。你雖有求死之心﹐卻也於事無補﹐這里不是你再能逗留之處﹐且
    隨我轉回洞府去吧﹗”
        沈雁容叩了個頭道﹕“謝謝仙師的成全……只是我師父那邊……”
        無相居士點頭道﹕“難得你心中還念著這個師父﹐只是……”
        長嘆了一聲﹐他吶吶道﹕“她如今是鬼迷了心竅﹐我與她昔日多年夫妻﹐最知道她
    的性情﹐眼前對她來說﹐已是無藥可醫﹐只得由她去了﹗”
        說到這里﹐臉上現出了一片愁容。
        沈雁容道﹕“老仙師你……”
        無相居士擺擺手﹐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對於此事我何嘗沒有盡力﹖只是我那
    山荊個性倔強﹐月來我已與她數度晤面﹐也曾苦口勸說﹐她既不為我言語所勸﹐反倒似
    仇人待我﹐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頓了一下﹐他吶吶接道﹕“至於你父親﹐我總算與他還有點緣份﹐到時候我必盡全
    力救他就是﹗”
        沈雁容感激涕零道﹕“謝謝仙師成全﹐弟子感戴大恩﹐永世不忘﹗”
        說時觸動傷懷﹐又自痛哭起來﹗
        無相居士道﹕“你也用不著再難受了﹐這里行將大亂﹐且隨我去吧﹗”
        說罷起身﹐向沈雁容走近一步﹐雙手一合﹐即有一幢祥光裹簇二人騰空直起﹐剎時
    間消失於太空清冥之間﹗
        那邊﹐尉遲鵬直挺挺地趟在“冷香閣”石床之上﹐只見他面若金紙﹐牙關緊咬﹐全
    身不時地打著顫抖﹐看上去雖不會死﹐卻也相去不遠﹗
        岳懷冰、尉遲青幽以及蒼須奴焦急地守在一邊。
        尉遲青幽已把本門秘藏的“返魂丹”一連給他服了三粒﹐卻依然未曾使他醒過來﹐
    兄妹情深﹐目睹及此﹐也不禁□□流下淚來﹗
        岳懷冰嘆息道﹕“青妹暫時不要難受﹐鵬兄受傷不輕﹐我看這件事只有懇乞鐵筆恩
    師加以援手﹐或可有活命之機﹗”
        尉遲青幽頓時面色一松﹐道﹕“你不提我倒忘了﹐眼前既有這位前輩仙人﹐當該去
    求見他老人家為是﹗”
        蒼須奴點頭道﹕“既然這樣﹐事不宜遲﹐我們就快走吧﹗”
        說完雙手輕輕把尉遲鵬抱了起來。
        岳懷冰自從隨鐵筆太歲習功以來﹐時間雖不過二月﹐只因他天資敏悟﹐人又勤學﹐
    復經名師指點﹐自是進展極快﹐大有“一日千里”之勢﹗
        三人各駕遁光﹐由岳懷冰前導﹐轉瞬間即來到了鐵筆峰半谷之上﹐各自按下遁光。
        岳懷冰率先下跪﹐方自磕了個頭﹐尚未發話﹐即聞得石內傳聲道﹕“你等不必多禮﹐
    各自站起。”
        即見石面下青光一現﹐如若明鏡﹐先起時只見鏡光﹐再看時﹐卻有一貌相清□、道
    貌岸然的中年儒士映身鏡光之間。
        一隱一現不過是彈指當兒﹐鏡光中人﹐已現身三人現前。
        岳懷冰天天見面﹐早已熟悉鐵筆太歲之一切﹐自是不以為奇﹐然而尉遲青幽與蒼須
    奴卻是第一次面謁高人。
        他二人對“鐵筆太歲”昔年之種種早已向往﹐得知對方如論出道年月﹐較諸本門開
    派祖師“玉洞真人”還要早上百年﹐應該早已是真仙之體﹐即使因俗劫世緣未了﹐也應
    稱得上“地仙”之份。
        面對如此前輩古仙人﹐自是不敢絲毫怠慢失態﹐三人各自行了大禮﹗
        蒼須奴稱起來也有百數十年的道齡﹐先見對方現身無聲無息﹐僅借青色旋光導引即
    出﹐心中已知對方精於石遁﹐那團如若明鏡的青光必系對方體內元神所顯之“本命神光”。
        縱觀此二者﹐看似無奇﹐實則得証金丹大道於目前者萬難達到﹐由是推測﹐這位
    “鐵筆太歲”無異當世真仙﹐其法力之廣大﹐已難猜測。由是對面前這位出世高人﹐不
    禁肅然起敬。
        三人行過大禮之後﹐遵言站起﹗
        尉遲青幽與蒼須奴打量著面前這位聞名喪膽的古仙人﹐只見對方由外表上看去不過
    三四旬中年人﹐瘦削的面頰上像是結有一層寒霧般的木訥。
        只見他長發散肩﹐發根際扎著一條杏黃色的帶子﹐帶子正中配著閃閃有光的一面玉
    結。
        他瘦削的身子端正地坐在一面石板上﹐自臍以下覆蓋著一面紋彩斑斕的虎皮。
        這個人身子就像天生長在石板上一般穩固﹐石下的四只輪子﹐如意進退﹐簡直無異
    於他的一雙腿。甚至看上去遠比他的腿更要靈活﹗
        ------------------
    
    雪山飛虹 
    第二十一章 預布仙家陣﹐等候妖魔來
    
    
    
        “鐵筆太歲”乍一現身﹐伸出一只白晰瘦手﹐向著空中微微一揮﹐即有一團白光自
    其袖內飛出﹐其光燦然﹐刺目難開﹗
        眼看著這團白光﹐上飛約十丈左右﹐倏地停住不動﹐即有萬蓬銀光自空洒下﹗一時
    間﹐照射得方圓百十丈內外﹐如同白晝般﹗顯然鐵筆太歲以此代替燈光﹐彼此相見清晰
    如晝﹐也便於談話﹗
        鐵筆太歲看著三人道﹕“你們的來意﹐我知道﹐有關黑石公出山之事﹐此前我已與
    岳懷冰說過。”
        微微一頓﹐道﹕“這件事是無可防止的﹐沈姑娘只是正巧應了這步劫﹐即使她不出
    手幫助﹐黑石公在百日之內﹐也會自行破山而出。那時地火會同雪山下寒泉一並揭發﹐
    只怕數百里地面化為塵灰﹐造成罕見之水火浩劫﹐其慘況遠非你們今日所能想象的了﹗”
        三人聆聽之下﹐俱不禁一時悚然﹗
        鐵筆太歲接著道﹕“上天假沈姑娘之手﹐消彌了一場浩劫﹐也就為沈家積下了一份
    德﹐冰兒﹗”
        眼睛一掃岳懷冰﹐又道﹕“你卻要切切記住﹐任何事情的發生﹐都非偶然。就以此
    事而論﹐沈家姑娘明似縱惡行兇﹐其實乃上天假她之手﹐消滅了一場人間浩劫﹐兩相得
    失權衡之下﹐這位沈姑娘無形中也積了極大的一番善功﹗只是在人世者的眼睛看來﹐她
    不啻犯了大錯﹐這也就是天人的著眼點大異之處﹗”
        “是以人在每行一事之前﹐卻要多體天心﹐外面的一切得失﹐常常並非是積善成功
    的准則﹗”
        三人都深深為他這番話說動﹐應了一聲是﹗
        岳懷冰心中更體會出鐵筆太歲所以指名告誡的含意﹐內心在極短的一剎那起了一番
    沖突﹗
        鐵筆太歲目光注向平躺在石面的尉遲鵬﹐微微點頭道﹕
        “此子心地純厚﹐行事多任性﹐你等也休要小看了他﹐經此一劫之後﹐他的劫難過
    去﹐也就該漸次步入道途﹐未來‘天一門’﹐倚賴此子之功猶不在少呢﹗”
        三人聞言﹐俱不禁喜形於面。
        鐵筆太歲兩只手緩緩搓動不已﹐霍地出一掌﹐並不見有何異狀﹐卻發現睡在地上的
    尉遲鵬身子一陣疾顫﹗
        鐵筆太歲收回手掌﹐感嘆著道﹕
        “他為黑石公‘子午離合光’所傷﹐想不到如此之重﹐黑石公這般逆天行事﹐看來
    是自取滅亡了﹗”
        說完雙手同出﹐十指箕開﹐隔空向著尉遲鵬身上一按﹐倏地向後一收。
        說也奇怪﹐就在他手勢向後一收的當兒﹐地上的尉遲鵬驀地坐了起來﹗
        他似乎方自由夢中醒轉過來﹐雙眼倏地睜開來﹐緊接著鐵筆太歲的十指抓處﹐一片
    紫色微光閃了幾閃﹐即見由其頂門上蒸散幾縷輕煙﹐煙色純紫﹐隨著鐵筆太歲兩只手來
    回地抓動﹐紫煙冉冉。
        如此﹐十數抓之後﹐才不再見紫煙現出﹗尉遲鵬鼻中長長呻吟了一聲﹐由地上翻身
    站起。他驚愕地打量著眼前各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尉遲青幽生怕他言語莽撞﹐忙上前道﹕“哥哥﹐你被黑石公魔法所傷﹐幸虧鐵筆老
    仙師妙手回春﹐還不跪下謝過﹗”
        尉遲鵬怔得一怔﹐又向當前鐵筆太歲看了幾眼﹐慌不迭地一頭拜倒﹗
        “弟子尉遲鵬叩謝老仙師活命大恩﹗弟子……弟子……”他心中積壓著過多的悲傷、
    愧疚﹐一時詞不達意地哭泣起來﹗
        “癡兒、癡兒。”
        鐵筆太歲喃喃說道﹕“你本是慧心獨具﹐何以泥淖至此﹗”
        尉遲鵬叩道﹕“弟子天質弩下﹐萬請老仙師指示迷津﹗”
        “本來慧心獨具﹐又有什麼迷津好指的﹖”
        鐵筆太歲冷笑著道﹕“抬起頭來﹗讓我看上一看﹗”
        尉遲鵬叩頭應了聲﹕“是﹗”遂即緩緩抬起頭來﹗
        他這里方一抬頭﹐陡然間覺出鐵筆太歲一雙眸子里奇光乍閃﹐即有一團白光由他腦
    後現出﹐霍地向著尉遲鵬身上襲來﹗
        尉遲鵬頓時只覺出身上一冷﹐機靈靈打了一個寒戰﹐那團白光卻已透體而過﹗
        再看上首鐵筆太歲﹐一如先前模樣﹗
        只是尉遲鵬自身感受﹐卻已大大的不同﹗
        鐵筆太歲沉聲道﹕“尉遲鵬﹗你可明白了﹖”
        尉遲鵬不住叩頭﹐淚下如雨﹐但臉上卻現出了無比喜悅之色﹐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
        他頻頻叩頭道﹕“弟子明白﹐弟子明白﹗”
        鐵筆太歲木訥的臉上﹐竟然帶出了一片笑容﹐緩緩點頭道﹕“明白就好了﹐起來說
    話吧﹗”
        尉遲鵬深深一拜﹐重新站起﹐向岳懷冰身邊走近﹗
        岳懷冰等三人﹐因見尉遲鵬臉上一團喜悅﹐俱已猜知鐵筆太歲必是以本身慧光﹐打
    通了他的一腔癡頑﹐使其智慧開竅﹐一時俱都代他高興不已。
        鐵筆太歲這才吶吶道﹕“黑石公這一次脫困離山﹐前此我早已算中﹐此人中魔太甚﹐
    惡貫滿盈﹐不久當能伏誅。多年來他在石峰之內﹐借水火風雷諸般厲害刑法﹐練成了幾
    種厲害魔法﹐最厲害的是他腦後的一顆‘玄牝珠’﹐以及感水火風雷四極所成的‘子午
    離合神光’。這兩種魔法威力極大﹐道法稍差一點兒的人﹐萬難招架﹐只怕當今宇內﹐
    能與之頡頑的為數極微﹗此人心性狹隘。”
        說到這里﹐他眼睛轉注岳懷冰道﹕
        “冰兒你那一劍﹐雖然斷了他一只手﹐卻破了他本身元�拍陬福□顧□艽瓷踔兀□□
    必不會與你干休。以我看來﹐少則三天﹐多則七日﹐他必卷土重來。”
        各人神色頓時大變﹗
        鐵筆太歲卻似胸有成竹地道﹕
        “所幸時間還從容得很﹐以我暗中推算大概在三天後也就是十七日‘寅’、‘丑’
    兩個時辰可能性很大﹗你等正可好好安排一下﹐以免到時措手不及﹗”
        岳懷冰抱拳道﹕“弟子等功力淺薄﹐萬難是老魔對手﹐請求恩師指點對策才好到時
    應付﹗”
        鐵筆太歲冷冷道﹕“事情發展﹐到時候會大出爾等意外﹗”
        說到這里嘆息一聲道﹕“我原本可在二、五、八擇日飛升﹐只是尉遲真人再三托囑
    要我替他完成最後這一場去魔功德﹐我因百年來早已封劍﹐莫說是人﹐就是一只螻蟻也
    不曾傷害過﹐衷心實不願再開殺戒。所幸冰兒如今已得我傳授﹐小有成就﹐尉遲姑娘與
    蒼須奴也都不是弱者﹐就只鵬兒功力少遜﹐但是方才我已為他開了智域﹐本來成就也是
    指日可待﹗我在想﹐這一件掃蕩群魔的工作﹐是否可由爾四人全力完成﹐在我看來﹐亦
    可免去飛升之前再開殺戒﹐就爾等而論﹐亦不啻是功德一件﹐自是好事一件﹗”
        尉遲青幽首先拜倒道﹕“弟子等聽候仙師指點差遣﹗”
        尉遲鵬、岳懷冰﹐連同蒼須奴也都相繼跪倒﹐應聲附合﹗
        鐵筆太歲緩緩點頭﹐略有感慨道﹕
        “你等也休要看輕了這件事﹐須知來人乃當今最難纏的幾個人物﹐一個不慎﹐本身
    可就難免受害。即使本身不受害﹐若使得這妖魔逃脫﹐日後再思消除可就更難了﹗”
        岳懷冰驚異道﹕“聽師父口氣﹐莫非還有另外妖魔介入不成﹖”
        鐵筆太歲冷冷地道﹕“到時候看吧﹐我料定青雲九老中之‘紫面神君’秦蒼波與青
    城山的‘朱雀叟’南雲這兩個人是會來到的﹗”
        一提到“紫面神君”秦蒼波﹐尉遲兄妹頓時心頭一寒﹐相繼對看了一眼。
        其實岳懷冰與蒼須奴何嘗不曾想到﹐一提到“紫面神君”馬上就使他們聯想到尉遲
    兄妹的母親葛少華。
        葛少華﹐無疑是他們感到最難應付的一個人﹗
        鐵筆太歲道﹕“朱雀叟是不甘失瓶﹐秦蒼波卻志在冰兒手中這口‘蒼鷹’劍﹐兩個
    人同時更具有深心﹐意圖霸占‘天一門’在此的一片基業洞府。”
        說到這里﹐他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視向尉遲青幽道﹕
        “你母親葛少華也會到來的﹗她近年行為乖張﹐本性全失﹐自投入玄武門之後﹐日
    夕與紫面神君廝混﹐已是罪大惡極﹐近來因思祭煉十二面妖幡﹐竟然遠至滇川找尋同一
    生辰年月日之重男女二十四人﹐予以殺害﹐采其生魂﹐使之附身幡上﹐煉成了‘搜魂奪
    魄陰陽都天神陣’。其間﹐紫面神君曾參與祭煉﹐是以極為厲害﹐此女中魔已深﹐生性
    淫蕩﹐已是無可救藥﹐爾等對陣之時﹐手下不必留情﹗”
        尉遲兄妹聆聽到此﹐俱不禁低頭泣出聲來﹗
        鐵筆太歲微微一頓﹐嘆道﹕“誠然﹐誠然﹐天下哪有不忠不孝的神仙﹐我只概述葛
    氏之罪﹐卻未曾料到你兄妹的處境立場。”
        說到這里點了點頭道﹕“那葛氏雖為惡多端﹐奈何卻生有如此一雙兒女﹐也罷﹐看
    在我與‘天一門’有此淵源份上﹐破格對葛氏出處留下一步退境﹗這件事我已有打算﹗”
        他鼻子里冷冷哼了一聲﹐道﹕“雖然她當形神俱滅﹐有時人亦可勝天﹐看來葛氏平
    生所造之孽﹐卻要由爾兄妹今世發立善功﹐才得償還了﹗”
        尉遲兄妹想及母親之諸般作為﹐當真是恨不欲生﹐母子天性﹐哪能不為之動情﹖一
    時俱都痛泣出聲。
        岳懷冰、蒼須奴亦在一旁為之落淚﹗
        鐵筆大歲長嘆一聲﹐道﹕“你們不要再哭了﹐這件事我已有妥善安排。”
        說時他目注凌光﹐道﹕“黑石公、紫面神君﹐以及手下一干孽徒﹐份在必死﹐無從
    赦免﹐余者皆可便宜行事﹐你四人聽了﹗”
        四人頓時止住傷心﹐眼光一齊集中向他。
        鐵筆大歲沉聲道﹕“這件事我已有萬全打算﹗”
        說到這里﹐一只手搜入左手大袖之內﹐卻只見光華一閃﹐已拿出了一個水晶圓盤﹗
        只見那圓盤直徑約有半尺大小﹐通體銀光閃爍﹐上覆透明晶罩﹐其內雲氣氤氳﹐卻
    有四支大小僅如牙簽的旗幟﹐分插四周。
        鐵筆大歲向四人招手道﹕“你們來近看便知﹗”
        四人一齊走近。
        只見鐵筆太歲把手里的晶盤平托掌上﹐各人才看清原來盤內除了立有四桿小小旗幟
    外﹐另有一尾看上去極小極小的黃色金魚﹐魚在盤罩內來回游動不已。
        四面旗幟顏色不一﹐分為紅、黃、藍、白﹐緊緊纏在旗插上。
        鐵筆太歲隨手一指﹐四旗倏地展開。
        各人見四旗呈長方條狀展開﹐每一旗面上都寫著一個字﹐依順是“水”、“火”、
    “風”、“雷”四字。
        鐵筆太歲道﹕“這是我收藏多年的一套‘四極金魚陣’﹐威力極大﹐我預料著黑石
    公、紫面神君、朱雀叟這些人固然都不是易與之輩﹐若想從容逃脫此陣﹐卻也勢必要大
    費周章﹗”
        四人只是驚奇地看著。
        鐵筆大歲冷冷又道﹕“你四人且隨我來﹗”
        說時袍袖微揚﹐即有一片五色玄光晶罩﹐將五人環身四周緊緊罩定。
        同時間﹐四人只覺出足下微托﹐身軀已騰空升起﹐轉瞬間已升空千百丈高下。
        皓月星光之下﹐四山各處一目了然﹗
        鐵筆太歲手指一峰﹐說道﹕“此乃‘碧溪峰’﹐在本山地理脈上﹐屬於水穴泉眼。”
        又指一峰﹐說道﹕“此峰名‘如意峰’﹐在地脈上﹐占地火之端﹐上引日華屬‘火’﹗”
        各人俱知鐵筆太歲如此指說﹐必有深意﹐是以在他指說時﹐皆都運神默記﹗
        鐵筆太歲又分指附近一高一矮﹐兩座幾乎連在一起的山峰道﹕
        “這兩峰一名‘地元’﹐一名‘地煞’﹐分屬風雷。這正是我這‘四極金魚陣’所
    要設置之處﹗你們且看來……”
        各人隨其手指處看去﹐只見一峰高聳﹐其上樓閣棋布﹐間以白雪點綴﹐分外美麗﹗
        他們略一觀察﹐俱都認出這座山峰﹐正是雪山主峰﹐也正是他們居住的“天一門”
    主峰所在。
        鐵筆太歲含笑道﹕“你們如此一看也就明白這座主峰正處四峰之中﹐在地形上來說﹐
    分控四極﹐是以屬於福地。自古以來﹐皆為有識之仙佛中人垂青﹐身居主峰修為之人﹐
    在先天上即有抗拒天籟之力﹐對吾輩修真之人﹐更是大有裨益﹗是以千百年來﹐常為不
    肖之各道人物所覬覦﹐意圖占為己有﹗朱雀叟、紫面神君者流之所以來此﹐意亦在此﹗”
        微微一笑﹐他緩緩道﹕“只是他們卻疏忽了這座主峰在先天上所具有的四極威力。”
        “何謂四極﹖即水、火、風、雷﹐威力之極﹗並不是東西南北邊遠之極﹗”
        他手中高高托起那面晶盤﹐面呈慎重地道﹕
        “我會設下這四極金魚一陣﹐不啻將此先天原具之防范威力點動引起﹐一經發動威
    力至劇。”
        說罷將手中晶盤高高一舉﹐只聽得“轟”然一聲大響﹐一片霞光閃過﹐那晶盤中的
    四桿小旗﹐已經破空而起﹗
        原本甚小的旗身﹐一經飛起空中﹐宛若四條游龍﹐但見紅、黃、藍、白四色光華一
    陣奇光發射﹐緊接著在一聲霹靂鳴雷之中﹐已分向四壁山峰上落插而去﹗
        各人目睹如此神奇﹐俱不禁面現駭異。
        再看晶盤之內四旗俱失﹐唯只剩下那條小小金魚﹐兀自在盤內游動不已﹗
        鐵筆太歲乃將手中晶盤﹐交與身側岳懷冰道﹕
        “你先收著﹐現在四極旗陣俱已設好﹐盤內金魚﹐乃發動陣法之鑰﹐只須放出﹐一
    切皆由其自行控制。你好好收下來﹐施用時﹐只照我以前所傳你的十六字‘金沙真經’
    口頌一遍﹐用手一指﹐自有妙用﹐收時亦然﹗”
        岳懷冰恭諾接過﹗
        鐵筆太歲乃道﹕“黑石公等一干老魔﹐個個法力通玄﹐須待他等來齊之後﹐才可施
    展﹐否則一經他們看出﹐打草驚蛇﹐可就不妙﹗”
        岳懷冰又應了一聲。
        鐵筆太歲道﹕“自後日子你四人分別站好﹐自此三日內不可輕離職守﹗”
        四人心中一怔﹐這才知原來鐵筆太歲尚要分派各人工作﹐心里俱都大感興奮﹗
        鐵筆太歲目光向蒼須奴道﹕“蒼須奴﹐你到時守衛‘碧溪峰’頭﹐負責紅色旗幟﹐
    催發水勢﹗”
        蒼須奴躬身抱拳道﹕“老奴遵命﹗”
        鐵筆太歲又向尉遲鵬道﹕“你守‘如意峰’頭黃色旗子﹐負責天火攻勢﹗”
        尉遲鵬謹慎地道﹕“後輩遵命﹗”
        鐵筆太歲又向岳懷冰與尉遲青幽道﹕
        “你二人分別守候‘地元’、‘地煞’二峰﹐負責風雷攻勢﹐這兩峰最為最要﹐因
    此兩陣相連之夾縫之中﹐設有一線‘生’路﹐至時各魔頭﹐在走投無路之下﹐必由此
    ‘生’門闖關﹐汝二人必須謹慎行事﹐不可大意﹗”
        二人拜受之後﹐鐵筆太歲由袖內又取出了四道靈符﹐分授四人﹐傳了用法﹐又取出
    了一把小小金劍﹐遞與尉遲鵬道﹕
        “四人之中﹐你功力最差﹐這口‘金牛劍’﹐乃我初習劍時﹐得自華山。威力至劇﹐
    僅次於冰兒那口‘蒼鷹’劍﹐你既已熟悉運劍口訣﹐回去再練習幾次﹐即可收發自如﹗”
        尉遲鵬大喜接過﹐叩頭拜謝﹗
        鐵筆太歲袍袖輕展﹐各人頓覺環身彩光一陣疾轉﹐待發覺有異﹐定目再看時﹐卻已
    回到了原來“鐵筆峰”之石台之上﹗
        四人目睹鐵筆太歲之諸般神異﹐俱都心悅誠服﹐想不到此刻收獲如此之大。
        他四人來時憂心忡忡﹐此刻一掃而空﹐每人更不曾想到為此竟得到了許多好處﹐心
    里自是高興不已﹗
        四人因見鐵筆太歲飛升在即﹐心情甚好﹐俱不願喪失請教良機﹐當時紛紛又討教了
    許多問題。
        鐵筆太歲破例地一一指引開釋﹐臨別之際﹐分別又取出了幾樣法寶﹐分贈與尉遲兄
    妹與蒼須奴。
        贈予尉遲鵬的是一面烏紅小網﹐上面點綴著一顆顆閃爍的銀色小珠。
        給與蒼須奴的是一把月牙斧﹐形如關月﹐形狀奇古﹗
        岳懷冰因是弟子﹐早已得了許多好處﹐那面“四極金魚旗陣”既由他保管﹐也就等
    於贈送了他﹐此刻﹐也就不再贈送什麼﹗
        當下三人紛紛拜謝﹐請教用法﹗
        鐵筆太歲告以送與尉遲鵬的那面烏紅小網名“兜率網”﹔送與尉遲青幽的翡翠小牛﹐
    名叫“奔雷犢”﹔蒼須奴的那把半月斧名“五丁神斧”﹐俱是鐵筆太歲當年自用的奇珍
    異寶。
        當下鐵筆太歲不厭其詳地分別傳授了三人用法﹐講述各寶之特異性質﹐一直到天近
    “丑”時才告一段落。
        四人因耽誤太久時間﹐甚是不安﹐紛紛叩請仙駕﹐鐵筆太歲臨去前﹐猶諄諄叮囑四
    人許多話﹐最後與岳懷冰約了再見之期﹐才行告退。
        在四人跪地叩別聲中﹐石壁間又再現出了前見的一團青色光華﹐其光燦爛如波。
        四人抬頭觀望之時﹐鐵筆太歲已然印身石壁之間﹐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已自消逝不
    見﹗
        碧晶晶的一叢火光燃燒著﹐影得每個人發眉皆碧。
        兩個青衣長身少年﹐各人懷中抱著一口帶鞘的長劍﹐分別侍立左右﹐正中的一張朱
    漆座椅之上﹐坐著一個大紅長袍、形容極為瘦削的矮小道人。
        道人緊皺著一雙白眉﹐滿臉顯現著不悅之色似乎正在期望著什麼﹗
        二青衣少年﹐臉上亦顯現出了一片怒容﹗
        長形的石洞府內﹐陳設著一面古玉忐﹐鼎內燃燒著碧光瑩瑩的一幢怪火。
        在入門之處左方設有一面大如桌面的皮鼓﹐右方放著一面金光閃爍的巨鑼﹐地上散
    置著十四個黃布覆蓋著的坐團。洞府正中懸有一面巨匾﹐上書“朱雀洞府”四個大字﹐
    匾額上方雕塑著一只展翅待飛的紅色大鳥﹐火眼金睛﹐形狀十分威猛﹗
        一老二少﹐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人似的﹗
        座上老者久候來人不至﹐忽地大怒道﹕
        “郭彩雲言而無信﹐說是‘午’時來府﹐面還‘朱雀瓶’﹐已過了多半個時辰﹐莫
    非有什麼變故﹐膽敢欺騙為師﹐想把朱雀瓶吞沒占為己有不成﹖”
        左面青衣少年聞言閃出﹐施禮道﹕
        “師父請暫息怒﹐郭仙子雖非泛泛之輩﹐想必也沒有這個膽量﹐膽敢與師父你老人
    家作對﹗”
        座上老者冷笑道﹕“本座也料定了她是不敢﹗”
        右面青衣少年亦閃身施禮道﹕
        “啟稟師尊﹐朱雀瓶為本門鎮山之寶﹐若有失閃﹐關系非同小可﹐弟子請令即刻往
    大雪山跑上一趟﹐面訪郭仙子﹐討回寶瓶﹐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紅衣道人聞言冷冷一笑道﹕“那倒不必﹐本座已三鳴神鼓﹐即使是遠隔萬里之外﹐
    亦不會不聞﹐左良﹐你可知郭彩雲下榻在大雪山哪里﹖”
        那位名喚“左良”的弟子恭謹地回答道﹕“弟子記得郭仙子去時曾言﹐下榻在大雪
    山前之摘星堡。”
        座上紅衣道人乃向右面少年道﹕“右弼﹐取天地經緯圖來﹗”
        名喚“右弼”的弟子抱劍應聲﹐轉向洞府一側在石桌上﹐取來掛圖一張。
        他前進幾步﹐將長劍插於背後﹐然後單膝跪地﹐將手中掛圖展開﹐發聲道﹕“真人
    過目﹗”
        座上紅衣老人﹐霍地站起身來﹐目光向著該弟子展開之畫圖上望去。
        那是一張無毛的羊皮掛圖﹐圖上按天地經緯度雕刻著許多線點﹐縱橫交錯﹐占滿園
    面。
        道人伸手一指﹐即見圖面上現出一支紅色針狀指標﹐閃閃有光地在掛圖上游行一周
    之後﹐固定地指向一處。
        紅衣道人微一注視﹐遂即點頭﹐道﹕“左良﹐取本座萬里弓來﹗”
        右良應聲道﹕“是﹗”
        那個叫右弼的弟子把掛圖收起﹐只見左良匆匆自一邊牆上取下一面朱胎長弓﹐另由
    箭槽內抽出一支碧羽箭。
        紅衣道人持弓搭箭﹐步向洞前﹐拉弓如滿月﹐射箭如流星。
        只聽見“嗖”的一聲﹐當空現出一溜子火星﹐剎時之間﹐已沒入遠天白雲之間﹗
        道人將手中弓轉交與弟子左良﹐冷笑道﹕“郭彩雲見我流星箭令﹐若是不來﹐我就
    找上大雪山﹐看她哪里藏躲﹗”
        那個叫“左良”的弟子道﹕“師尊言重了﹐憑著師父朱雀叟大名﹐郭彩雲她天大的
    膽子也不敢不來﹐師父何不以‘大彌羅乾坤神術’推斷一下﹐當知其中經過﹗”
        原來那紅衣道人﹐正是當今天下道法通玄﹐在“青雲九老”中名列第七的青城山朱
    雀洞的朱雀叟南雲﹗
        聽到弟子言後﹐微微搖頭道﹕“‘彌羅神術’固是無所不知﹐但是煞費心智﹗”
        才說到這里﹐只見洞前青光一閃﹐現出一名背劍弟子﹐大步走近﹐在洞前抱拳恭身
    道﹕“啟稟真人﹐郭仙姑朝見﹗”
        朱雀叟頓時面色一喜﹐開聲說道﹕“快請﹗”
        那弟子應聲退下﹐朱雀叟轉向二弟子笑道﹕“倒是錯怪她了﹗”
        洞前白光一閃﹐已現出“玄都仙子”郭彩雲身形﹗
        朱雀叟呵呵大笑﹐說道﹕“正在遙念﹐郭道友就來了﹐不必多禮了﹐請進來說話吧﹗”
        郭彩雲臉上表情極為尷尬﹐姍姍步入﹐微微欠身道﹕“有勞前輩佇候﹐實在罪過﹗”
        “郭道友不必客氣﹐請坐下說話﹗”
        郭彩雲又分向左良、右弼二弟子分別見禮﹐才在一旁玉凳上坐下來﹐輕輕一嘆﹐面
    現愁容﹗
        朱雀叟微微皺了一下眉道﹕“郭道友﹐莫非有什麼不對麼﹖”
        郭彩雲欠身一禮﹐苦笑道﹕“承蒙前輩見問﹐提起這件事﹐叫後輩難以啟齒……唉……”
        朱雀叟一驚道﹕“此話怎講﹖”
        郭彩雲離座躬身道﹕“老前輩有所不知……後輩罪該萬死﹐竟把前輩至寶朱雀瓶失
    掉了﹗”
        “什麼﹖”朱雀叟陡然一驚。
        他還不曾說話﹐卻見座前那個叫左良的弟子﹐手指向她道﹕
        “郭彩雲﹐你少來這一套﹗朱雀瓶乃本門鎮山之寶﹐豈是你所能遺失的﹖分明是你
    意圖占為己有﹐還不取出來交與家師﹐否則憑我左良﹐眼前就要你好看﹗”
        “玄都仙子”郭彩雲若論輩份雖較朱雀叟為低﹐但是卻也是修為有年之玄門高士﹐
    當年與夫“無相居士”共証仙業之時﹐其聲望不過僅次於“青雲九老”諸人。
        她為人一向自傲﹐能夠人前稱呼朱雀叟一聲前輩﹐實在已是不易。
        此刻想不到對方一名弟子﹐竟然這般大刺刺地直呼自己名字﹐大聲直言呵責﹐這個
    氣她如何挺受得住﹗
        只見她臉色倏地一變﹐秀眉一揚……
        總算她自量力﹐發覺眼前形勢一旦發作起來﹐對自己大是不利。
        再說﹐此事原本是自己無理。
        強忍著一腔怒火﹐她冷冷一笑道﹕
        “左良君你言重了﹐郭彩雲並非無名之輩﹐豈能作出如此無恥之事。今日此來﹐正
    是向朱前輩請罪而來﹐果真如少君所說﹐我也就不必多此一行了﹗”
        左良怔了一下﹐正要再說。
        朱雀叟道﹕“左良不可對郭道友失禮﹐你退下去﹗”
        左良臉上一紅﹐忿忿道﹕“啟稟師尊﹐這個女人背夫叛道﹐師父不可……”
        話方到此﹐只見郭彩雲一聲尖叫道﹕“住口﹗”
        她臉色鐵青地注視著左良道﹕
        “左少君你要血口噴人﹐此事了卻之後﹐本仙子倒要請教足下有什麼了不起的道行﹐
    竟敢如此放肆﹗”
        右良一聲朗笑道﹕“何必事後﹖你若有意﹐眼前就可放手一拼﹗”
        郭彩雲一挑秀眉﹐踏上一步﹐道﹕“放肆﹗”
        朱雀叟大聲向左良喝叱道﹕“左良﹐還不下去﹗”
        那個叫“左良”的弟子﹐才勉強收斂怒容﹐向師父抱拳退下﹗
        朱雀叟含著怒容的臉﹐轉向郭彩雲道﹕
        “郭道友﹐這件事關系本門聲望至大﹐你要好好作個交待﹐否則本座不予追究﹐只
    怕門下十四名弟子也容不下你﹗”
        “玄都仙子”郭彩雲嘆息了一聲道﹕“後輩就是尊敬你老人家德高年劭﹐要不然也
    就無顏面來現這個丑了﹗”
        “這是什麼話﹗”
        朱雀叟冷下臉道﹕“朱雀瓶為本門鎮山一寶﹐輕言遺失﹐豈能算了﹖”
        郭彩雲道﹕“前輩有所不知﹐朱雀瓶怎會平白遺失﹐實在是為人奪取﹐後輩一時大
    意﹐才為其所趁﹗”
        朱雀叟冷冷道﹕“什麼人這麼大膽﹖”
        他一臉傲容地又道﹕“當今宇內﹐哪一個不知道朱雀瓶是我的東西﹐輕言奪取﹐莫
    非他就不怕本座出面對付他麼﹖”
        “這個人卻是不把前輩看在眼中﹗”
        朱雀叟陡地站起道﹕“什麼人﹖”
        郭彩雲欠身道﹕“黑石公﹗”
        “黑石公﹖”
        朱雀叟神色一呆道﹕“哪一個黑石公﹖”
        郭彩雲微微苦笑道﹕“前輩怎地忘了﹖此人正是數十年前為前輩會同各老﹐共同囚
    禁於黑石峰下的那個魔頭黑石公﹗若非此人﹐誰又有這般能耐﹖”
        他呆了一下﹐吶吶道﹕“他……不是壓在黑石峰下麼﹖怎地會……”
        “前輩有所不知──”
        郭彩雲嘆息一聲道﹕“若論及此事﹐後輩確實也有不是之處。”
        於是﹐她就所知﹐略把沈雁容持瓶前往收取火雲之一段經過﹐說了一遍。這番經過﹐
    並非她親目所睹﹐只是事後由“無相居士”飛劍傳書告之。
        朱雀叟聆聽之後﹐頓時如同木塑石刻般怔在了當場﹐良久之後他慢吞吞道﹕“這件
    事當真如此﹖”
        “後輩豈敢造謠﹖前輩詳察即知﹗”
        朱雀叟獰笑一聲道﹕“果真如此﹐本座自是放不過黑石老魔﹐只是郭道友平白使本
    座蒙受這般損失﹐又將如何﹖”
        郭彩雲嘆息一聲﹐道﹕“後輩有一補償之法﹐前輩只一肯首﹐這件東西也就是前輩
    的了﹗”
        朱雀叟冷笑道﹕“什麼寶物能補償我的朱雀瓶﹖郭道友﹐你休要在本座面前故弄玄
    虛﹗”
        郭彩雲臉上一紅﹐道﹕“後輩豈敢﹗實在是一前古奇珍異寶﹐前輩如能到手﹐足可
    抵得朱雀瓶價值有余﹗”
        “什麼東西﹖”
        “蒼鷹神劍﹗”
        “蒼鷹劍﹖”
        朱雀叟一怔道﹕“你是說傳說中鐵筆太歲的那口蒼鷹劍﹖”
        “正是此劍﹗”
        “噢﹖”
        朱雀叟將信又疑地道﹕“真的出土了﹖”
        郭彩雲面現微笑道﹕“不久前在大雪山鐵峰出土﹐為天一門一後輩弟子無意得去﹗”
        朱雀叟皺了一下眉道﹕“你是說尉遲兄妹之一﹖”
        “不﹗是一個新來的﹗”
        郭彩雲道﹕“這人姓岳﹐叫岳懷冰﹗”
        朱雀叟冷冷一笑道﹕“郭仙姑豈非說笑﹐以本座身份﹐豈能向天一門後輩弟子出手﹖”
        郭彩雲噘了一下嘴﹐暗中好笑﹐當面卻不與頂撞﹐欠身道﹕
        “後輩是聽說黑石公老魔因臨去匆忙﹐為那口蒼鷹劍斬斷一手……他發誓必將轉回
    將此劍奪到手中﹐並將那姓岳的弟子碎屍萬段﹐以洩他心中之恨﹗”
        說到這里她微微一頓﹐才又道﹕
        “如果前輩能夠早一天動身﹐非但那口蒼鷹劍可以先到手﹐反可等候黑石老魔﹐奪
    回前輩之朱雀寶瓶。後輩為前輩著想﹐這件事實在是一石二鳥的如意良策﹐前輩務請三
    思﹗”
        朱雀叟果真面現沉思狀﹐他緩緩坐下來﹐半天才慢吞吞地道﹕“你說的這些可靠麼﹖”
        “千真萬確﹗”
        朱雀叟冷笑道﹕“黑石老魔平白奪我寶瓶﹐我勢必是要追回﹐聽你所說﹐瓶內已收
    有滿瓶火雲﹐其威力自是可觀。果真鐵筆太歲的‘蒼鷹’劍出了土﹐落入一個後輩小子
    手中﹐難保為老魔所趁﹐那麼一來無異更加助長了黑石老魔的威勢……這樣如何是好﹖”
        郭彩雲心內暗笑﹐表面卻恭敬道﹕“此劍即使前輩不思染指﹐只怕也將落入外人之
    手﹗”
        朱雀叟徐徐點頭道﹕“果真如此﹐本座就代那位天一門後學弟子﹐暫時保管此劍﹐
    直到有一天他功力能保護衛此劍時﹐本座再酌量情形﹐將劍還他﹗”
        郭彩雲一笑道﹕“後輩也正是這個意思﹗”
        朱雀叟頓了一頓﹐想是平靜之心已生動搖﹗
        郭彩雲又道﹕“前輩若有決定﹐以後輩所見﹐此事不宜施延﹐當越快越好﹗”
        朱雀叟道﹕“以你之見呢﹖”
        郭彩雲道﹕“現在就去﹗”
        朱雀叟搖搖頭道﹕“太急促了。郭道友請在敝處休息一夜﹐先容本座略事整理﹐明
    晨子時前後﹐出發前往不遲﹗”
        郭彩雲一笑道﹕“後輩有一請求﹐尚希前輩支持玉成。”
        “什麼請求﹖”
        郭彩雲微笑了一下道﹕“前輩應該知道﹐道家四九大劫﹐不久將至﹐後輩只怕功力
    尚不足應付……不得不未雨綢繆﹗”
        朱雀叟還不大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下道﹕“怎麼樣﹖”
        郭彩雲窘笑道﹕“後輩是想﹐那天一門所在大雪山主峰﹐乃一洞天福地……”
        朱雀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情辦完以後﹐我負責要天一門讓出一半地方
    與你就是﹗”
        郭彩雲頓時眉開眼笑道﹕“謝謝前輩﹐這樣我就放心了﹗”
        朱雀史一腦子打著如意算盤﹐他自信道法高深﹐天一門諸人絕非是他對手﹐一旦
    “蒼鷹”劍到手﹐再殺黑石公奪回朱雀瓶﹐實在是順理成章之事﹗
        如果有了這一劍一瓶﹐再能把“天一門”大片基業占為己有﹐未來宇內﹐將成“唯
    我獨尊”之勢﹗這麼一想﹐他非但不再為暫時失瓶之事而懊惱﹐反而因即將稱雄宇內而
    感到極度興奮。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他想到的﹐人家也想到了﹐如就此事而論﹐未來鹿死誰手﹐還是未知之數﹗
        大雪山似乎從來就不曾這麼安靜過。
        東方微微透著魚肚白色﹐幾片雲彩懶洋洋地平躺在天際﹐離著日出還有些時候﹐天
    空中僅僅只有一顆紫薇星﹐在初春的拂曉之前﹐放射著碧而冷的寒光。
        陡地﹐自西方天空邊際﹐出現了一朵紅雲﹐初現時似甚緩慢﹐待到一入眼簾﹐其勢
    有如旋風﹐剎時間如天馬行空﹐疾風推浪般地﹐已來到了眼前。
        原本只有三分明亮的天空﹐就在這片紅雲移近的一剎那﹐陡地泛起了大片紅光。
        在炫光刺目、滿天異彩的壯觀景色之下﹐那片紅雲已然冉冉飄落地面﹗紅光一閃即
    收。
        地面上卻多了兩個人﹐一個是高冠華服的紫面老者﹐一個是細豐腰姿、體態輕盈的
    妖冶少婦﹗
        緊隨著這兩個人之後﹐空中一連又閃出四道朱色長虹﹗
        乍現之時﹐就像是民俗圖畫中七夕彩橋般的﹐那般疾快﹐微呈弧形地向下一落﹐紅
    光乍收﹐即現出了四個身著大紅長衫、肥瘦高矮不一的少年。
        四少年乍一現身﹐即按四方之勢﹐各自縱身而起﹐分向四邊采四角之勢﹐把身子站
    定。
        即見為首那個高冠紫面老者﹐左右打量了一眼﹐朗笑一聲道﹕“不錯﹐就是這個地
    方﹗”
        那個妖嬈婦人冷冷一笑道﹕“我只當天一門自尉遲老鬼接手以後﹐早已布下了天羅
    地網﹐哪里想到﹐竟是由人隨意進出﹐簡直毫無防備﹐也未免太大意了﹗”
        那個高冠華服的紫面老人﹐正是早年“青雲九老”中極負盛名的“紫面神君”。隨
    行那個妖嬈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天一門早年棄徒﹐如今“玄武門”第二副教主﹐紫面
    神君的第八小妾﹐也正是尉遲兄妹的生母葛少華﹗
        四個紅衣少年﹐各名丘桐、尚飛、王大剛、李全興﹐乃玄武門當今四大弟子﹗
        紫面神君自叛離正道﹐專習火海真經以來﹐儼然已是當今邪教第一高手。
        此人曾六度閉關﹐三煉元嬰﹐魔法高奧﹐有鬼神不測之能﹐確實厲害得很﹗
        七尺左右的身材﹐筆直的腰干﹐紫色的大圓臉上﹐嵌著銅鈴般的一雙瞳子、一張獅
    子鼻、“國”字口﹐兩腮處各生著一團虯髯﹐其紅如火﹐只看這副相貌就足夠使人吃驚
    的。
        想是來此之前﹐預期著對方防守必嚴﹐是以先作了萬全之備﹗
        ------------------
    
    
    雪山飛虹 
    第二十二章 玄門金光閃﹐妖邪消遁跡
    
    
    
        在紫面神君的闊臂後方﹐斜背著一口厚背無柄的大刀﹐刀式奇古﹐紫色皮鞘之上﹐
    鑲嵌著七顆大小如同桂圓般大小的紅色寶石﹐閃閃有光。另外在他左肩後側﹐緊緊扎系
    著一個豹皮革囊﹐看上去鼓膨膨的﹐似乎里面裝滿了物件﹗
        最奇之處﹐是在他高冠之頂﹐明滅著三朵紫色火焰﹐焰頭各高數寸﹐閃爍明滅﹐照
    射著他那張像是塗了紫色油彩那般明亮的紫色大油臉﹐的確夠氣派﹐令人望之由心眼深
    處生出一片寒意﹗
        四名弟子﹐每人背後皆背有一口仿照紫面神君身後刀樣的一口大刀。
        各人隨身也都帶有一個革囊﹐雄糾糾、氣昂昂﹐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上門生事的樣子。
        男女老少六人﹐猝然現身大雪山主峰﹐“天一門”所在之地﹐確是夠顯眼的﹗
        站定之後﹐為首的“紫面神君”四下里一張望﹐目光轉向四弟子之一﹐冷聲大氣道﹕
    “尚飛﹗”
        四人中頓時閃出一個矮胖麻面漢子。
        此人位居“玄武門”一百七十三名弟子之長﹐一身魔法已深得紫面神君傳授﹐大可
    獨當一面﹐人稱“麻少君”﹐在“玄武門”內﹐有舉足輕重之威﹗
        “麻少君”尚飛應聲而出﹐抱拳道﹕“教主吩咐﹗”
        紫面神君道﹕“天一門玄門正統﹐爾等不可失禮﹐我等此來﹐理當先禮後兵﹐你去
    傳話﹐要天一門尉遲兄妹之一前來答話﹗”
        “遵命。”
        “麻少君”尚飛高應了一聲﹐身形前縱﹐連帶著一溜子火光﹐已縱出十丈以外﹐正
    當天一門“冷香閣”前方不遠。
        他兩手抱拳﹐宏聲高宣道﹕“天一門的人聽著﹐今有玄武教開山教主‘紫面神君’﹐
    偕同副教主葛仙子及門下四大弟子專程拜訪﹐即請主人尉遲兄妹之一出來答話﹗”
        四山寂靜﹐空谷無人。
        “麻少君”尚飛這幾句話﹐說得字正腔圓﹐聲震四野﹐錯非是主峰無人﹐否則萬無
    聽不見之理﹗
        尚飛說完退後一步﹐過了一會兒不見回音。
        紫面神君冷笑道﹕“再吆喝一遍﹗”
        尚飛依言又自高聲叫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大﹐果然﹐就在他話聲方自一落
    的當兒﹐空中白光一閃﹐現出了一個大頭蓬發的麻衣老叟﹗
        此人與“麻少君”並站在一塊﹐倒是真像一對父子﹗
        他乍然現身﹐雙手抱拳﹐向著對面的紫面神君深深一揖道﹕“老奴蒼須奴﹐參見教
    主。”
        轉過臉來又向四名紅衣弟子一揖道﹕“參見四位少君。”
        言罷退立一旁﹐卻連正眼也不看那妖嬈婦人葛少華一眼﹗
        葛少華氣憤不過﹐冷叱道﹕“有眼無珠的狗奴才﹐還認得我嗎﹖”
        蒼須奴嘿嘿冷笑﹐正要反唇相譏。
        紫面神君偏過頭道﹕“這人是誰﹖”
        葛氏冷笑道﹕“天一門的一個奴才﹐哼哼﹐他自以為跟尉遲家三代就了不起了﹐說
    白了還不是一個奴才﹗有什麼了不起的﹗”
        蒼須奴嘻嘻一笑道﹕“老奴忠心服侍尉遲家門三代不易其忠﹐固然沒有什麼了不起﹐
    莫非你葛少華殺夫叛門﹐就有什麼值得驕傲之處嗎﹖”
        須知蒼須奴一向謙卑成性﹐從來還不曾聽過他惡言向人﹐此刻竟然一反常態﹐以如
    此鋒利言辭回敬葛氏﹐設非是他內心恨惡對方過甚﹐萬難至此﹗
        這幾句話﹐說得葛少華粉面通紅﹐倏地閃身向前﹐怒叱道﹕“大膽的奴才﹗”
        話方出口﹐揚手一掌﹐直向蒼須奴臉上打去﹗
        可是她的手方才舉起一半﹐即為身旁紫面神君一把抓住﹗
        葛少華怒嗔道﹕“你放手﹗讓我教訓這個老奴才﹗”
        紫面神君冷森森地道﹕“堂堂玄武門的副教主豈能向對方一個奴才出手﹖”
        他目光一轉﹐盯向了蒼須奴道﹕
        “老奴才﹐本教主此來是要與你門上主人答話﹐何以久久不出來﹖如此待客﹐豈不
    失笑天下﹖”
        蒼須奴抱拳凌然道﹕“敝掌門人岳少主因事不能前來迎接﹐特令老奴前來聽任差遣﹗”
        “岳少主﹖”
        紫面神君嘿嘿一笑道﹕“本座耳中還不曾聽過這麼個人﹗尉遲兄妹呢﹖為什麼不來﹖”
        蒼須奴冷笑道﹕“尉遲兄妹原該出迎﹐只因來客中﹐有他們不願見之人﹐是以不便
    來此。”
        紫面神君面色一沉道﹕“放肆﹗”
        葛少華卻發出了一陣清脆的凌厲之聲﹐道﹕“不孝不義的兩個小狗﹐等一會兒拿住
    了他們兩個﹐我再給他們好看﹗”
        蒼須奴上前一步﹐向著紫面神君冷下臉來道﹕
        “敝掌門人吩咐老奴﹐要老奴轉告教主說﹐天一、玄武素無仇恨瓜葛﹐教主不可聽
    信別人讒言﹐妄圖對本門猝興干戈……”
        話方到此﹐卻為紫面神君一陣宏笑聲中途打斷。
        可是蒼須奴並不為他這陣笑聲嚇阻﹐微微一頓繼續接下去道﹕
        “敝掌門人要老奴上復教主﹐敞門隨時隨刻﹐已作好萬全准備﹐貴教主為惜昔日英
    名﹐務請三思而後行﹗”
        “好狂的小子。”
        “紫面神君”秦蒼波在聽完這番話後﹐再也難以保持住先時風度﹐登時為之勃然大
    怒﹗
        在他仰天一陣狂笑之後﹐手指蒼須奴﹐厲聲道﹕
        “老奴才﹐去叫姓岳的小狗出來﹐本教主有話當面關照他﹐他若敢說個不字﹐本教
    主舉手之間﹐就能把冷香閣化為飛灰。天一門上下﹐包括你這老狗在內﹐休想有一個逃
    得活命﹗”
        話聲一頓﹐卻見蒼須奴兀自站在眼前﹐並不曾移步轉回﹗不禁厲叱一聲道﹕“聽明
    白了沒有﹗還不快滾﹗”
        卻不曾想到﹐面前這個老奴才冷冷一笑﹐道﹕
        “秦教主﹐老奴先前已經說過了﹐敝門已作好萬全准備﹐教主如以武力威脅﹐只怕
    是不智之舉﹗”
        紫面神君一聲叱道﹕“給我殺了。”
        四弟子早已聽得不耐﹐其中丘桐﹐外號“火霹靂”﹐最是性暴﹐若非礙於師父在前﹐
    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聽聞師父一聲命令﹐首先怒叱一聲﹐只見他長臂一伸﹐背後大刀﹐
    已化為一道血光﹐怒龍鬧空般地﹐直向著蒼須奴身上卷了過來。
        雙方相隔甚近﹐這道血光只一閃已到了面前。
        “玄武門”四大弟子﹐功力當然不弱﹐每人一口“化血神刀”更是威力無匹﹗
        想象中﹐蒼須奴一介老奴萬難抵擋。
        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
        當下只聽得蒼須奴一聲叱道﹕“好。”遂見其袍袖展處﹐陡地由其袖內升起了一團
    半月形的銀色旋光﹗
        那團光華陡一升空﹐就空一轉﹐忽地加大了一倍﹗
        各人這才看清﹐竟是一只半月形的巨大銀斧﹐只見就在半月形的斧鋒之上﹐點綴著
    半圈金星﹐約莫有七八顆之多﹗
        這團斧光方才升空﹐即由斧面上暴射出數十丈長短的一道長虹﹐另外斧鋒上的七顆
    金星更射發出七道長有丈許的金光﹗
        金銀光華交插射出﹐撒出了一天旋光﹐冷森森、寒瑟瑟﹐刺目難開。
        紫面神君乍見對方放出了這般的一個家伙﹐先是一怔﹐及待眼睛看清之後﹐不由大
    吃一驚﹐大喝一聲﹕“撤刀。”
        同時間一拍肩上﹐身後寶刀﹐已化為一道經天紫虹﹐直向著蒼須奴所放出的那輪斧
    光上迎去。
        饒是他這般疾快﹐卻依然慢了一步。
        眼前銀虹兩道光華﹐已先紫光一步迎在了一塊﹗天空中嗆啷一聲脆響。
        各人目光望處﹐但只見那半輪銀斧光華迎著丘桐發出的血色長虹只是一絞、一擰﹗
    頓時將紅光切為兩段﹐天空中猝然落下了一天紅星﹐乍看上去就像是下了一天血雨般的
    瑰麗﹗
        緊接著紫面神君的紫色長虹迎上去﹐雙方乍一接觸﹐已糾纏在一處﹐纏了個不可開
    交。
        蒼須奴想不到“鐵筆太歲”所贈的“五丁神斧”這般厲害﹐只是他旨在誘敵﹐卻是
    無心戀戰。
        此刻見紫面神君的這道紫色光華﹐顯然比他手下弟子那道紅色血光要厲害得多。他
    預計著眼前陣法必已發動﹐自己職責在身﹐更不宜在此久戰﹗
        當下一揚手﹐將自己飛劍“太白清風”化為一道白光迎上去﹐同時間信手一招當空
    神斧﹐化為一道銀虹﹐破空直起﹐直向附近一座鄰峰上飛去。
        在場各人俱都為之一怔﹐想不到對方剛一出手即會撤退﹗
        其實﹐蒼須奴所放出的那口飛劍﹐亦不過意在緩和﹐並無真個要打斗的意思﹐僅僅
    只和“紫面神君”的紫色刀光交接了一下﹐即隨同著蒼須奴的身後﹐一並快速退回﹗
        紫面神君怔得一怔﹐他自恃身份﹐不便去追擊對方一個下人﹐卻是為蒼須奴所惹起
    的這番怒火憤憤難收。他這里方自喝叱一聲﹐正要運用玄功﹐將那口“七寶紫金刀”化
    為一道長虹﹐向對方身後飛去之際……
        猛可里﹐當空響了一聲霹靂﹗
        所謂“迅雷不及掩耳”﹐這聲霹靂來得那麼突然﹐由於聲音過大﹐其勢絕猛﹐使得
    各人大吃一驚﹐仿佛整個山峰都為之動搖了一下﹗
        等到每個人驚魂甫定﹐再向空中觀察時﹐卻發覺到主峰四周﹐湧起了漫天無際的大
    片雲煙﹐其勢有如萬馬奔騰﹐剎時之間﹐已將抬頭所能看見的整個天空全數蓋了起來。
        事發突然﹐就在每個人尚還心悸著方才的那聲迅雷之時﹐事實上﹐已全數為空中雲
    煙遙遙罩住﹗
        紫面神君眉頭微微一皺﹐四下打量了一眼﹐冷笑道﹕“我們上當了﹗”
        一招手﹐收回空中紫光。
        葛少華卻還不甚解地問道﹕“怎麼回事﹖”
        紫面神君凌笑道﹕“他們布好了陣勢﹐我們已被困住﹗哼哼……想不到你那兩個小
    雜種﹐居然還有這麼一手﹐我原打算看你的面子﹐不太難為他們﹐現在看來是欲罷不能
    了﹗”
        說話時﹐他手下四名弟子已然各自縱駕遁光﹐快速在主峰附近繞行了一周。
        四道紅光在破曉前的天空貼地低飛﹐交叉而馳﹐剎時間已完成探測觀察任務﹐同時
    在紫面神君夫婦面前落身停下﹗
        “麻少君”尚飛臉色疑惑地道﹕“奇怪﹐並不像是什麼陣法。來去自如﹐毫無阻攔
    的﹗”
        紫成神君不吭聲﹐只把一雙蘊含著精光的眸子﹐徐徐地在四周轉著。
        頓時為他看出了端倪﹗
        記得方才來時﹐環目所視﹐四山群峰﹐一覽無遺﹐可以毫無障礙地盡入眼底﹐而此
    刻﹐那些山峰﹐俱都隱入雲霧之中﹐目光所及﹐僅僅只能看見四座山峰﹗
        四座山峰﹐一在正東﹐一在正北﹐另外在南西交接之處﹐連接著兩座山峰﹗
        所有山峰俱都為雲霧遮滿﹐只有這四座山峰依然清晰在目。
        看到這里﹐紫面神君已然心內雪然﹗
        他冷笑著點了點頭道﹕“倒是小看了這幾個小輩﹐看情形這陣勢大是不凡﹐我等不
    可大意﹗”
        眼睛一掃四弟子﹐道﹕“爾等四人各查一峰﹐速去速回﹗”
        四弟子抱拳應了一聲﹐各自駕起遁光﹐分向四座山峰飛身而起﹗
        四人中﹐丘桐奔向正東﹐王大剛奔向正北﹐尚飛與李全興直飛南西──
        因為這兩個方向的兩座山峰連接在一起﹐無形中二人就成了一路。
        尚飛人稱“麻少君”﹐李全興稱“瘦山神”﹐一個是大頭麻面﹐一個是馬瘦毛長﹐
    模樣兒都不經看﹗只是在“玄武門”中﹐除了教主以外﹐論魔法可就數他們兩個最強﹐
    人也是最難說話﹗
        兩道遁光﹐夾含著一陣破空之聲﹐剎時間已來到雙峰之前.一收遁光﹐落下身來﹗
        “麻少君”尚飛乍一抬頭﹐頓時就見兩峰交接之處﹐一片翠草如茵﹐卻有一“紫”
    一“黃”兩面長形旗幟迤邐舒徐地飄於峰巔﹗
        雙峰相連處﹐設有一茅草小亭﹐亭內石座之上﹐並排坐著一雙少年男女﹗
        二少年男的骨秀神清、英姿俊朗﹔女的冰艷出塵、芳華絕世﹐男女並坐﹐儼然一對
    神仙美眷﹐羽衣雲裳﹐望之即知絕非凡俗之士﹗
        “麻少君”尚飛與“瘦山神”李全興遠遠站定﹐尚飛上前一步﹐怒聲道﹕
        “吠﹗我等是隨同玄武門教主雲駕來此拜山﹐天一門的人都死光了不成﹖如此藏頭
    縮尾﹐算是什麼玩藝﹖你二人是干什麼的﹐還不出來答話﹖”
        亭內青年男女﹐分別是岳懷冰與尉遲青幽﹗
        二人遵從那日鐵筆太歲指示﹐與尉遲鵬、蒼須奴早已於三天之前﹐分別各守職責。
    果然鐵筆太歲神機妙算沒有猜錯﹐正好在第三天的頭上﹐來了這麼一群心懷不軌的要命
    魔星﹗
        聆聽之下﹐岳懷冰神態從容地微微一笑道﹕“在下岳懷冰﹐忝為天一門掌門弟子。”
        用手一指身側的尉遲青幽﹐道﹕“這是尉遲姑娘。尊駕既為玄武門弟子﹐何以出口
    傷人﹐未免有失忠厚。”
        尚飛怒叱道﹕“老子要你這乳臭小子來教訓嗎﹖看刀。”
        左肩一沉﹐背後化血神刀﹐倏地破空直起﹐化為一道其紅如血的長虹﹐直向岳懷冰
    身前飛來﹗
        同時他身側的“瘦山神”李全興也將化血刀施展飛出。兩道彩虹交叉著﹐一奔岳懷
    冰﹐一奔尉遲青幽﹐雙雙飛到﹗
        亭內二人﹐見狀並不緊張﹗
        岳懷冰還不曾出手﹐身側的尉遲青幽翠袖輕揚﹐已由袖管內雙龍出海般地飛出了兩
    道綠色光華﹐一出袖即兩下分開﹐分別抵擋住對方的兩道紅光﹐凌空戰在一塊﹐竟然並
    不遜色﹗
        尚飛破口大罵道﹕“你這丫頭就是尉遲青幽嗎﹖你母親葛副教主已經親自來了﹐還
    不快過來自行請罪﹐還要與我動手嗎﹖”
        他話方說完﹐見尉遲青幽並不答話﹐那個豐朗俊秀的少年岳懷冰由袖內拿出了一個
    碧光瑩瑩的玉盤﹗
        尚飛追隨紫面神君多年﹐也頗有些見識﹐見狀方自心里一動﹐似乎覺出必有蹊蹺﹗
        卻只見眼前少年﹐左手二指向著掌上盤內一指﹐剎時間平地風起。
        狂猛的風力乍起時就地一旋﹐其聲如嘯﹐倒立寶塔般地起了一層螺絲旋兒﹗
        尚、李二人方自瞧出頗似“九天龍卷風”﹐不禁大吃一驚﹐奈何事發突然﹐已是逃
    走不及﹐瞬息間已為風力卷起半空﹗
        緊接著閃電一亮﹐震天價般地響了個大霹靂﹗
        可笑尚、李二人那般道力魔法之人﹐只因為不曾認出對方陣法奧妙﹐空有一身功力﹐
    卻是無法施展﹐就這般被風力高高卷起﹐直擲出百十丈外﹐緊接著這一聲霹靂更是要命
    的殺著﹗
        兩個人連一聲“哎呀”都沒有叫出來﹐待到身子落下地時﹐成了兩灘燒焦的肉糊。
        空中的兩口化血神刀﹐由於主人的猝然身亡﹐頓時失去了控制﹐拉著長長的兩道紅
    尾巴﹐直向谷下墜落而去﹗
        這番情形直把當場的岳懷冰與尉遲青幽驚得呆住了﹗
        岳懷冰是第一次施展陣法﹐想不到威力如此之猛﹐居然在一照面的當兒﹐連喪對方
    二命﹐當然吃驚不小﹗
        妙的是風雷一度之後﹐現場仍然恢復到先時靜悄悄模樣﹐草青樹秀﹐就像根本沒發
    生過這件事情似的﹗
        就在岳懷冰與尉遲青幽相對驚愕的一剎那﹐空中光華連閃……
        紫面神君、葛少華以及另外兩名丘桐、王大剛﹐紛紛來到了面前﹗
        這些人乍見尚飛、李全興兩具燒焦的屍體﹐俱都為之大吃了一驚﹗
        尤其是“紫面神君”秦蒼波目睹二弟子屍體之後﹐像是中了魔般地發出了一聲怪嘯﹐
    右面大袖向外霍地一展﹐“呼”的一聲大響﹐自其袖內猝然展出了數十丈方圓的一片碧
    色魔火。
        像是海潮泛濫般地帶著一陣鬼哭神號﹐沒頭蓋頂地直向著岳懷冰與尉遲青幽身上罩
    落了下去﹗
        這片火光尚離二人坐處甚遠﹐二人已感覺出一陣子寒冷襲面﹐仿佛整個身軀在對方
    一陣寒風猛襲里﹐都將要為之凍僵了。
        尉遲青幽眼明手快﹐一聲清叱之下﹐玉手向空一揚﹐只見一片金光隨手揚起﹐打出
    了一件物件﹗
        兩方面湊合得如此之巧﹐也就是說對方那片碧焰大海席天��地來到的一剎時﹐正是
    金光揚起之時﹗
        金光就像是一個半圓的帳篷似的﹐一下子把二人環身罩定﹐後來的那片火海卻是慢
    了一步﹐被隔於帳篷之外﹐剎時間圍成了一圈﹐只聽得“赤赤”一片火焰燃燒之聲﹐卻
    是無論如何﹐攻燒不開眼前這片金色光幕。
        紫面神君與隨行各人驚看對方發出的那件東西﹐才知竟是一只金色小牛﹗
        那只金色小牛﹐高高懸立在二人當空頭頂之上﹐大片金光由牛嘴之內噴出﹐另有兩
    道紅色光華﹐由金牛的一雙瞳子里射出。
        碧色的火焰﹐一經觸及金牛的兩道紅色目光﹐頓時滋滋有聲地泛起一片輕煙﹐化為
    烏有。
        但是因為火海其勢極廣﹐綿延十數里內外﹐前面的雖然部分消失﹐後繼卻是不潰﹗
        一時間青焰滾滾﹐碧光閃閃﹐其勢有增無已﹗
        最奇的是眼前這片碧色火焰放出的光焰不是熱的﹐而是冷的──奇冷砭骨﹐較之正
    月初雪猶要冷上百倍有余﹗
        是以在碧色火海四周﹐眼看著草枯樹朽﹐剎時間時光倒流﹐竟把十面春光的陽春三
    月﹐一下子變成了隆冬飛雪的酷寒世界﹗
        岳懷冰與尉遲青幽雖有那只“奔雷犢”吐出的金光護體﹐卻也是冷得全身戰抖不已。
        紫面神君打算發動火海攻勢﹐對方萬難抵擋﹐卻不意依然難以奏功。
        他仔細一打量空中那只金牛﹐登時吃了一驚﹐紫色的大圓臉上神色猝然一變﹐厲聲
    道﹕
        “原來鐵筆太歲當年鎮山之寶﹐俱為你等得到。嘿嘿﹗又有什麼用﹖本教主不給你
    們一些厲害﹐諒你們不知天高地厚﹗”
        說到這里﹐一只手驀地向身後罩囊中一探﹐取出了一個金漆葫蘆。
        他身旁的葛少華忽然拉住他道﹕“且慢﹗”
        她妙目一轉道﹕“你就是這個火爆脾氣﹐干嘛呀﹐你還真想把我們丫頭燒死是怎麼﹖”
        紫面神君冷笑道﹕“你還為女兒討情嗎﹖”
        葛氏先不答理他﹐卻轉向金色光幕內之二人。
        只見她臉上剎時間帶出了一片笑靨﹐微笑說道﹕
        “幽兒﹐聽娘的話﹐趕快收了法寶出來﹐當著娘面前跟秦教主賠上一個不是﹗教主
    氣一消﹐你這條小命﹐可就保住了。”
        說到這里﹐眼波一瞟岳懷冰﹕“還有你﹐姓岳的小子。”
        她笑吟吟道﹕“憑你那點道行﹐豈能是秦教主的對手﹐乖乖地聽話﹐把那口蒼鷹劍
    獻上﹐再改拜教主為師﹐我擔保你沒有事……要不然﹐哼﹐你可是看見了﹗”
        她無視當前敵我的情勢﹐盡自賣弄著她的風騷姿態﹗
        眉毛一挑﹐眼睛一勾﹐嗲聲道﹕“小子﹐你怎麼說﹖快給我個話兒﹗”
        岳懷冰礙於尉遲青幽在側﹐不便說什麼。
        尉遲青幽眼見母親如此無恥行徑﹐早已氣得發昏。
        她實在忍不住﹐怒叱一聲﹐尖叫道﹕“不要臉的女人﹐誰是你的女兒﹐給我滾開﹗”
        玉手輕揚﹐由袖內飛出了兩道青光﹐穿幕直出。
        不意方自一人對方碧色火海之內﹐登時不見蹤影﹐即見空中滋滋冒出了幾絲白煙﹐
    兩把“青龍刀”﹐竟然這般消失無蹤﹗
        尉遲青幽駭然一驚﹐這才知道對方果然厲害﹐平白喪失了師門一雙至寶﹐好不心痛﹗
        “美芙蓉”葛少華想不到女兒竟會這樣罵自己﹐當著人前﹐簡直無地自容。
        只見她粉面一陣子發紅﹐破口大罵道﹕
        “賤丫頭﹐我看你八成是看上姓岳的小子了。好吧﹗老娘偏偏不叫你稱心如意﹗”
        說罷惱羞成怒地轉向紫面神君道﹕“老頭子﹐放你的‘十煞火’燒吧﹗”
        紫面神君冷笑一聲﹐道﹕“誰要你多此一舉﹗”
        說時一只手剛要向葫蘆上拍去﹗
        就在這一剎間﹐西面天空里﹐忽然傳出了尖厲無比的一聲長嘯﹗
        這陣長嘯聲方一入耳﹐即見天空現出一團黑色烏雲。
        像是雪地里滾動的一枚大雪球似的﹐所不同處只是這枚雪球是黑色的﹗
        等到各人驚於對方這番來勢之時﹐那團烏雲已風馳電掣般來到了面前。
        黑色的雲團倏地炸開來﹐一個長瘦身軀、上軀微佝的黑面紅唇老人已站立當前﹗
        在場除了岳懷冰、尉遲青幽以及紫面神君以外﹐其他各人俱不識來者何人。
        來人一手執著一個紅光閃爍的雀狀瓷瓶﹐另一只手顯然齊根折斷﹐只剩下一個空袖
    子隨風飄舞﹗
        雙方乍一相見。
        紫面神君頓時由手上飛出一道紫色長光﹐把身側各人一並圈入光環之內﹐同時左手
    招處﹐原本環繞在岳懷冰、尉遲青幽身側的一天碧火﹐頃刻倒卷著快速收回﹗
        可是依然慢了一步。
        只見來人怪笑一聲﹐手中紅瓷雀瓶猝然向外一揚﹐一陣子焰滾煙揚﹐由其瓶口內噴
    出一百十丈大小的一片火雲﹗
        一紅一碧兩片火雲乍一交接﹐只聽得滋滋滋滋一陣子響聲﹐立刻間俱都化為烏有﹗
        原來來人正是脫困黑石峰的魔頭黑石公﹐那片火雲正是他得自朱雀瓶內的附屬之物﹐
    由於火雲性靈如焚﹐與對方發出的碧焰寒火﹐正是兩極對照﹐是以乍一交接﹐雙雙化為
    烏有﹗
        黑石公固是意外心痛﹗
        紫面神君又何嘗不是﹖
        雙方原本是不世的大仇人﹐乍一見面﹐竟然顧不得現場第三者“天一門”下弟子﹐
    雙雙交起手來。
        黑石公首先怪嘯一聲﹐喝道﹕“秦老兒﹐想不到吧﹐我們先算了這筆老賬再說﹗”
        言下火唇猝張﹐由其嘴內噴出一道紫顫顫的光華﹐正是此老囚居數十年練成的罕世
    絕功“子午離合神光”。
        紫面神君手拍葫蘆﹐由其中噴出了一天金星﹐亦是他傾半生之年﹐在星宿海收集的
    “十煞星火”﹗
        兩相猝一匯集﹐遂即裹成了一團﹗
        雙方正待大戰的一剎那﹐陡然空中響起了一聲雷鳴﹐一時間風聲大作﹐天地變色。
        原來陣勢在岳懷冰催使之下﹐已然發動﹗
        天昏地暗里﹐只見一尾金魚﹐口吐金光﹐前後連貫著足有十數丈長短﹐像是碧海里
    的一條金龍﹐霍地直向敵方襲到﹗
        紫面神君因首當其沖﹐勢難兩方兼顧﹐身子方自拔起一半﹐已被金光襲中了下體。
        剎時間﹐金光猝吐﹐一聲霹靂之下﹐眼看著他下半個身軀﹐炸為肉泥爛醬﹐四下飛
    濺而起﹗
        緊接著金光過處﹐一連又是幾聲霹靂﹐玄武門二弟子在慘叫聲中﹐全數了賬﹗
        倒是葛少華行動敏捷﹐她駕著一道遁光﹐直向北面縱飛而去。
        黑石公在末尾的一聲霹靂里﹐長嘯著向東面撤退﹗環身四周紫光緊護﹐看上去亦是
    狼狽之至﹗
        那尾金魚乍一掉首﹐第二次吐出金光﹐在風雷侵空、天地變色之間﹐又自追上了紫
    面神君的半截殘軀。
        後者正自發豎目張、連聲怪嘯著騰空欲起的當兒﹐見魚口金光二次噴到﹐嚇了個魂
    飛魄散。
        只見他袍袖揮處﹐發出了數團碧光﹐兩個交接之下﹐各自炸了開來﹐一時天驚地動﹐
    其勢銳不可當。
        紫面神君長嘯著第二次正待騰起的當兒﹐只見由側方匹練般飛出了一道墨綠光華。
        他方自認出了這道光華的路數﹐已是躲之不及﹐在此一刻十方風雨埋伏里﹐紫面神
    君就是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是躲之不易﹐況乎他下軀已失﹐早已受了重傷﹗
        一聲慘叫之下﹐頓時吃墨光繞過﹐僅剩的上半截身子﹐彈指間﹐已化為肉雨星飛。
        就在他上軀消失的一剎那間﹐只聽“吱、吱”幾聲尖叫﹐由其頸項里同時飛出三條
    人影﹐俱都和紫面神君肉身一般模樣﹐在三團紅色血光維護之下分作三方﹐同時電閃而
    馳﹗
        猛可里白光猝伸﹐連同著岳懷冰先自發出的那道墨綠劍光﹐雙迎之下﹐吱吱兩聲慘
    叫﹐三條人影﹐頓時消失了兩條﹐下剩的一條﹐把握著此一刻良機﹐猛可里化為一道黑
    煙﹐破空直起﹐其疾如箭﹐一閃而逝。
        岳懷冰、尉遲青幽那等的眼明手快﹐仍然未奏全功﹐紫面神君所煉的三屍元嬰﹐依
    然被他逃了一個﹐卻為今後留下了一個隱憂。話雖如此﹐紫面神君再想為惡﹐也須待再
    世為人、兩世修為不可。
        眼前情勢當真是混亂到了極點﹗
        先者﹐葛少華飛身駕遁光直向東面峰頭上落去﹗而老魔黑石公卻奔向西面。
        兩人身法俱是奇快無比﹗
        葛少華此刻雖未被金魚口中所噴金光擊中﹐但多少也波及了一下﹐一身雲裳仙衣早
    已片碎﹐看上去不勝狼狽之至﹗
        她遙見一峰﹐似有白旗飄動﹐在漫天迷霧、風雷大作聲中﹐但那尾奪命的金魚﹐口
    噴金焰﹐正向著自己奔來﹗
        葛氏早已嚇了個忘魂喪膽﹐長叫一聲﹐縱身遁光直向對峰上飛去﹗
        卻聽得正面一人大喝道﹕“無恥妖人﹐滾﹗”
        葛氏方自看出峰上那面白旗下立著一個長衣少年﹐卻不知正是自己親生兒子尉遲鵬﹐
    尉遲鵬嫉惡如仇﹐只見葛氏遁光﹐更不曾認出光中人竟是自己生母﹗
        是以﹐隨著他喝叫之聲﹐揚手發出飛劍﹐金光乍閃﹐那口新近方自鐵筆太歲處得到
    的玄門至寶“金手劍”﹐已自脫手飛出﹗
        金光過處﹐只聞得葛氏慘叫一聲﹐連人帶同遁光自空而落﹗
        尉遲鵬心方一喜﹐只見隨著葛氏屍墜之處﹐霍地騰起來一個披發赤身的女子煉魂﹗
        尉遲鵬大喝一聲﹐指揮著金手劍二次飛出。
        猛可里耳邊人聲道﹕“不可﹐這是你母煉魂﹗”
        尉遲鵬大吃一驚﹐卻見出手金光宛若金河倒卷﹐圍繞著葛氏煉魂身側極其快速地卷
    了一個圈子﹗仿佛暗中有人催使仙劍有意保護葛氏煉魂一般﹗
        尉遲鵬見狀既喜又悲﹐禁不住大聲哭叫道﹕“娘﹐生門在我妹子那邊﹐您快往我妹
    子那邊去吧﹗”
        金光中赤身女子形骸至為驚懼﹐只見她披發舞臂﹐狀似瘋狂﹗她累經驚駭﹐早已嚇
    煞﹐總算母子天性﹐尉遲鵬的這幾句話她卻是聽見了。
        當下尖嘯了一聲﹐足頓處﹐直向方才來處箭似地穿出﹗
        尉遲鵬一面手指金光﹐沖開滾滾雲浪﹐一面大聲叫道﹕“娘啊﹗來世好好為人吧﹗”
        叫聲方住﹐只見空中大片火星急擁而來﹐黑石公在滿身火星簇擁之下﹐自空而墜。
        顯然這個老魔頭在撲向西面時﹐亦不曾討好﹐只見他全身衣衫俱已起火燃燒﹐連發
    須上亦沾滿了火星﹐狀極狼狽﹗
        他打算由尉遲鵬這里脫逃﹐卻見尉遲鵬手向白旗上一指﹐澎湃聲中﹐宛若小山般的
    浪花直向他身上卷到﹗
        黑石公此刻早已是驚弓之鳥﹐疊經重創﹐除卻個朱雀瓶緊持右手外﹐余寶盡失﹐見
    狀哪里還能停留﹖回身就跑﹐尉遲鵬如何放得過他﹐手指處金光一閃。
        黑石公慘叫一聲﹐一只右腿﹐齊根斬落﹗
        黑石公那張猙獰的臉極為可怕﹐殘軀已借血光﹐運行“血遁”之術﹐直向“地元”、
    “地煞”雙峰處奔去﹗
        原來黑石公魔法高深至極﹐設非他上來為紫面神君纏住了身子﹐又以陣法猝發﹐萬
    萬不會至此。此刻雖在這魂喪膽落途上﹐依然辨出了陣勢“生”門所在處﹗
        此時借著“血遁”魔法﹐夾起了一天血光﹐連同著一聲淒厲的叫聲﹐直向“地元”、
    “地煞”二峰交會處﹐電般地撲了過去﹗
        原來“地元”、“地煞”二峰正是岳懷冰、尉遲青幽設防之處﹗
        黑石公借血光遁到之一剎那﹐正自目睹著葛氏赤身煉魂亦自撲飛的同時。
        這時就是漫天霧水火之中﹐獨獨正面現出一道青色夾縫﹐不過半尺寬狹﹐眼看著葛
    氏煉魂﹐一閃而逝﹐仿佛鬼使神差般地由那道夾縫中逃出。
        黑石公睹狀大喜﹐算定了這道青色夾縫﹐正是全陣中唯一的“生”門逃處。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黑石公一念及此﹐無視身側水火風雷無邊攻勢﹐一凝神﹐把腦後“玄牝珠”化為兩
    片綠色光華夾著自己身子﹐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向著青色縫隙撲去﹗
        他又哪里知道﹐那道青色生門﹐乃是尉遲青幽與岳懷冰特意為葛氏所開﹐不過一開
    即合﹐待到黑石公撲出之時﹐早已關閉。
        黑石公快速迎上的一剎﹐卻迎上了正面的一個焦雷﹐一聲霹靂﹐只把他震了個七葷
    八素﹐“玄牝丹氣”所化的兩片綠光﹐頓時散為寸段。
        同時﹐二峰間一白、一青兩道光華直飛而近﹐右側方那尾形若長龍的大金魚﹐更是
    口發金光猝然撲至﹐雙方夾擊之下﹐黑石公慘叫一聲﹐整個下身﹐已吃金光飛劍炸削支
    離﹗
        這個老魔頭果然厲害至極﹗
        如此情形之下﹐他自忘不了拚死逃生﹗
        大嘴張處﹐玄牝丹氣﹐貫出青蒙蒙的一道光華﹐帶同著半截殘軀﹐陡地向著先時
    “生”門現處猛然攻去﹗
        青光猝閃之中﹐已為他撞開生門脫困而出﹗
        天下事竟有如此湊巧者﹗
        黑石公身拚萬死﹐脫困而出的一剎間﹐卻聞得空中一聲斷喝道﹕“老鬼﹐還我的朱
    雀寶瓶來﹗”
        他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手上朱雀瓶已吃對方劈手奪過﹗
        同時間﹐三數道各色劍光電閃而起。
        黑石公歷經千險方自脫困而出﹐卻未料想到竟然在脫困之後喪生於這絕非其敵的尋
    常飛劍之下。
        劍光飛過處﹐上半截殘軀早已化為一灘肉泥﹗血光猝現中﹐黑石公所煉元嬰﹐沖天
    直起﹗
        忽然一道墨綠光華沖霄直起﹐追躡著黑石公所煉元嬰只是一絞﹐頓時化為一片黑煙﹐
    至此﹐黑石公才算落得了形神俱滅的下場﹗
        先時的風、雷、水、火在黑石公脫困的一剎間﹐全數停止。
        現場依然是木秀山青﹗
        翩翩儒衣的岳懷冰﹐與天上仙子般的尉遲青幽並肩而出﹐緊接著金白光華閃處﹐尉
    遲鵬與蒼須奴亦分駕遁光現身而出﹗
        正面﹐等待著他們的一行人是朱雀叟、郭彩雲﹐以及兩名弟子左良、右弼﹗
        這幾個人顯然不是想象中那副兇惡模樣﹐反之﹐人人臉上都現出一片愧疚、畏懼之
    色﹗
        朱雀叟一面收下手上朱雀瓶﹐一面向著岳懷冰等四人打著稽首道﹕
        “老夫此行﹐全系為著收回敝門至寶朱雀瓶﹐想不到正巧逢見貴派掃蕩群魔﹐使某
    等一行得能從旁效力﹐實感榮幸之至。”
        言罷微微一頓﹐目光望向岳懷冰道﹕
        “這位想必是天一門掌門弟子岳少君了﹖失敬﹗失敬﹗”
        岳懷冰已由尉遲青幽小聲告之對方身份﹐乃上前連同尉遲兄妹各人﹐分別執弟子之
    禮。
        朱雀叟等一行﹐因方才目睹對方之諸般神威﹐內心早已生了警惕。
        試想以“紫面神君”、“黑石公”等一干魔王﹐尚還不是對方對手﹐朱雀叟即使法
    力不輸以上二人﹐卻也自知無能取勝。如到時丟臉﹐還不如眼前趁機下台﹐隨行的郭彩
    雲更是這般心理。
        是以他等才會改變初衷﹐臨時有了類如戲劇性的轉變﹗
        岳懷冰與尉遲兄妹雖然明知對方來意﹐既知對方已心存反悔﹐知難而退﹐也就莫為
    已甚﹐裝作不知﹐不予點破﹗
        於是雙方也談了幾句。
        尉遲青幽原本想誠邀各人至冷香閣一敘﹐無奈朱雀叟等一行卻是興頭盡失﹐不便久
    留﹐當下師徒交待了幾句場面話﹐即駕馭遁光作別而去﹗
        剎時走得一空。
        現場只剩下“玄都仙子”郭彩雲一人。只見她粉面通紅地窘笑了笑﹐面向尉遲青幽
    道﹕“以往都怪我這個老大姐錯了﹐妹子你別見怪……唉……我是鬼迷了心竅……什麼
    都別談了﹐我走啦﹗”
        言罷剛想舉手作別。
        未曾想到尉遲青幽含笑上前﹐親熱地執起她一雙玉手﹐溫柔地道﹕
        “郭姨娘何必見外﹖後輩有事請教﹐不知姨娘肯不肯答應﹖”
        郭彩雲大出意外﹐一笑道﹕
        “妹子這麼稱呼﹐我可不敢當﹗我如今是待罪之身﹐巴不得能為你們辦點事﹐將功
    折罪﹐好﹐你就說吧﹗”
        尉遲青幽一笑﹐說道﹕“不久四九天劫將要來到﹐後輩想邀請姨娘做個伴兒﹐搬來
    ‘聽雷閣’共同居住。郭姨娘﹐你可願意﹖”
        這一說﹐可真是說到她的心眼兒里了。
        她哪會不答應﹖當下只見她臉一陣紅﹐低下頭﹐少頃再抬起頭時﹐眸子里已含滿了
    淚。
        “妹子……”
        她喃喃道﹕“原來你早已知道我的心意……謝謝你妹妹……”
        她緊緊握著尉遲青幽的手﹐一雙眸子無意間卻看見了一旁的尉遲鵬。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含笑道﹕“我還忘了一件事。”
        她眼睛看著尉遲鵬道﹕“我那個新收的弟子沈雁容﹐現在在外子那里﹐如果大妹子
    與鵬兄弟不反對的話﹐過些時候我就去把她接來同住可好﹖”
        尉遲鵬頓時臉上一喜﹐但卻沒有說出話來。
        尉遲青幽明察秋毫﹐焉有不知之理﹐當時含笑道﹕“那可是太好了。”
        說到這里乃向岳懷冰介紹道﹕“這位是郭仙姑。”
        又介紹岳懷冰道﹕“這位是敝門掌門人岳懷冰──岳二哥。”
        岳懷冰抱拳見禮﹐郭彩雲急忙襝衽還禮﹐道﹕“岳少君不必客氣。”
        說到這里嘆了一聲﹐吶吶道﹕“前山的沈堡主……”
        岳懷冰忽然插口笑道﹕“在下正想麻煩仙姑一件事﹐不知仙姑可願代勞﹖”
        “岳少君請直說﹗只要能力所及﹐我願意將功贖罪﹗”
        岳懷冰道﹕“仙姑哪里有什麼罪﹖”
        說至此長嘆一聲﹐目含熱淚道﹕
        “我原思今生今世絕不與沈、鮑二人甘休﹐可是自參習道術以來﹐已漸悟真理是非。
    況乎那件宿仇﹐倒也不能全怪沈、鮑二人……因此請仙姑代轉他二人﹐就說在下昔日之
    仇可以不究﹐只請他二人今後痛改前非﹐否則以後相見﹐只怕在下萬難寬恕﹗”
        郭彩雲含笑點頭道﹕“這就是了﹗‘惟寬人者乃得道’﹐少君不愧為天一門所推重﹐
    今後必是發揚天一門道統之人。失敬﹗失敬﹗”
        說罷嬌笑了一下﹐轉望向尉遲青幽道﹕“這麼說﹐我先去前山傳話﹐還有好些話﹐
    咱們回頭再談﹗”
        笑向各人略一點頭﹐足頓處化為一道白光﹐即向前山飛去﹗
        一場兵兇﹐至此化解干淨。
        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都現出了和諧的笑容。生命是如此的美好﹐焉能不善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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