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校對大唐中文第一章三星沖霄
第二章 夏侯世家
第三章 臥龍初現
第四章 龍脈分峙
第五章 黃巾墜落
第六章 禁宮巨變
第七章 驚天之變
第八章 紫氣盤龍
第九章 方天畫戟
第十章 天機大勢
第一章三星沖霄 夜色蒼茫﹐雲星橫空。 荊州襄陽城北三十里的蜆山之巔﹐一位白發白胡的老人﹐正迎風挺立﹐目視蒼穹。 茫茫天際﹐星斗密布﹐有的閃爍不定﹐有的懸凝不動﹐有的晦暗無光﹐有的灼灼耀 射。 忽地﹐東、南、西三方天角﹐各有一道強烈光華騰升而起﹐仿如電光﹐划過天際﹐ 射向正北面。正北面之中﹐一顆大如拳的紫色星斗﹐被射來的三道光華沖擊﹐猛烈搖晃 ﹔其光本已晦暗不明﹐再一搖動﹐則更顯慘淡無光﹐大有搖搖欲墜之勢。 白發白胡老者察此異象﹐不由猛地打了個寒噤﹐暗道﹕北面正中乃主漢室國運之紫 微星﹐南面乃赤色朱雀熒惑星﹐東面乃青色青龍歲星﹐西面乃白虎太白星。三星合於一 宿﹐乃奇兇大險之兆﹐當主國危兵兇﹐天下生靈塗炭﹐亦主國將由合而分矣﹗ 白發白胡老者目睹此驚人天兆﹐不禁仰天長嘆道﹕「哎﹗光武帝於我龐氏一脈有知 遇之恩﹐我受父親之訓﹐勢須匡扶漢帝劉氏血脈。但其子孫後人卻為君非君、為臣非臣 ﹐外戚、宦官輪流荼毒蒼生﹐天怒人怨、地火奔騰﹐終於天現兇象﹐看來漢室國運﹐已 危如累卵了﹗當此時勢﹐好教人進退兩難矣﹗天乎﹐我龐德公將如何是好呢﹖ 就在龐德公心里震湯之際﹐正西方距地平線六丈之處﹐忽地閃出一顆斗大白星﹐光 華灼灼﹐搖曳生姿﹐似沉寂已久的頑童﹐終可現世﹐歡欣雀躍﹐大有立刻出手搖撼乾坤 ﹐進而令天地翻覆之勢。 龐德公察天悉地知人﹐精通天機之學﹐他目睹之下﹐心神不由更為震撼﹐喃喃的失 聲道︰「唉﹗不料連司危星亦驟現於世﹐此星現﹐則主天子失政。而天下豪傑起兵之兵 兇之兆﹗而太白、熒惑、歲星直犯紫微帝星﹐三星光華﹐掩蓋帝星﹐則主天下行將三分 ﹗哎﹐神州大地、百姓蒼生﹐只怕須經歷一番血火戰禍大劫難也﹗我龐德公又豈能袖手 旁觀、坐視不理﹖雖然天機大勢不可逆轉﹐但難道便不可延緩嗎﹖嘿嘿嘿﹗ 且看我的人謀﹐是否可與天機斗上一斗上吧﹗」 龐德公仰天長嘯一聲﹐即毫不猶豫﹐展開絕頂的輕功身法﹐掠下他隱居數十載的蜆 山。 他一路向東面掠行﹐因為他深知犯紫微帝宿的三星中﹐以東方青龍歲星光華最熱﹐ 氣勢亦最盛﹐對漢帝的威脅因而最厲害﹐他若要匡扶漢帝劉氏一脈﹐便非要於青龍歲星 的宮宿所主地域﹐尋覓一位足與青龍歲星的氣運抗衡的能人異士不可。 龐德公一路東行﹐數日後便抵達譙郡(今安徽亳縣)地域。他眼前忽地一亮﹐只見 於平川之上﹐突現一座雄偉山峰﹐自東向北蜿蜓。山體青翠。有如一條盤於起伏的青色 巨龍。他向當地人打探﹐原來這座山峰便叫「青龍山」﹐是沛國譙郡地域最著名的名勝 之地。但當地人此時尚僅知此山為風景勝地﹐對其內在的無窮奧秘﹐卻毫無所知﹐亦毫 無所察。 但落在龐德公的眼中﹐卻有如久渴之人﹐忽遇清甜甘泉﹐心神不由為之一振﹐長途 跋涉的疲困﹐亦忽地跑到九霄雲外。 龐德公毫不遲疑﹐便向青龍山上縱躍而上。他的功力已達通玄境界﹐雄偉而並不險 峻的青龍山﹐自然絲毫不能令他為難。 僅花了半個時辰的工夫﹐龐德公便已呼地躍上青龍山的頂峰。他放眼向四周望去﹐ 不由嘆道︰「不料沛國譙郡平川﹐竟隱伏如此一座奇峰大龍脈﹗若將其真龍潛伏之地點 出﹐得獲之人﹐其子孫血脈為王為貴﹐將指日可待也﹗」 但見青龍峰屹立於青龍山嶺之中﹐前後左右皆有山峰聳立﹐左如青龍﹐右如白虎﹔ 前豎如屏﹐後立如幛﹔正西面處﹐有九道河川蜿蜓奔流而來﹐左有東沙河、倉河﹔正中 有渦河、惠濟河﹔右有茨河、河﹐繞山而過﹐猶如九尾白龍盤游而至﹐十分奇特玄妙。 龐德公喃喃地道︰「好氣勢﹐左有青龍右有白虎﹐好地脈﹐前有房、後有障……… 更有九河回環﹐天造地設﹐當真千年難得一見的王者大龍脈也……哎喲不好………」他 忽然驚叫一聲。 原來龐德公被眼前的「驚天大龍脈」景象迷祝忘了他此刻正站於尺高的草叢中﹐因 此右腿不知被甚麼東西咬了一口﹐登時痛澈心脾。 他連忙一躍而起﹐跳至一塊石上﹐俯身一看﹐只見右腿腳跟處﹐已紅腫一片﹐一道 形如小蛇的黑氣﹐正向腿上蜿蜓爬行﹐他深知此乃毒性向上蔓延之象﹐只要侵入心臟﹐ 便必死無疑﹐於是連忙向腿部上面疾點一指﹐封住向上伸延的穴脈。他再一躍而起﹐打 算盡快掠下山去﹐尋郎中救治。 不料他忽感一陣昏眩。內力似已盡失﹐根本躍不起來﹐反而一跤摔跌於大石上面。 放眼四望﹐山林遍野﹐山風呼嘯﹐但卻難見一個人影。龐德公心中不由大駭﹐仰天長嘆 道︰「天意﹗天意﹗莫非當真天亡漢室劉氏一脈麼﹖難道天下三分之勢當真不可逆轉嗎 ﹖」 此時﹐天已近晚﹐四野淒清﹐寒風在密林中呼嘯。龐德公漸而已感心智迷糊﹐眼前 景物一片蒙朧。他深知此乃劇毒侵犯之象﹐只要毒入心肺﹐那便神仙難救。蒙朧中他但 見有一樵夫模樣的漢子﹐正向他這面疾奔而來﹐龐德公正欲張口呼救﹐不料卻連些微音 響也發不出來。 蒙朧間﹐龐德公但見那樵夫已奔近身前﹐更俯身仔細察看。然後樵夫竟毫不猶豫﹐ 張嘴貼著他的傷腫處﹐連連吸吮﹐恍惚中見樵夫連吐幾口黑血﹐接而樵夫又摸出一粒丹 藥﹐咀嚼一會﹐連同唾沫塗於龐德公傷腫的地方。 龐德公心中又感又佩﹐他萬料不到﹐一位山野樵夫﹐竟有如此仁義心胸﹐舍命救他 ﹐這比那等滿腹經綸的學問之士﹐遇事先要討較自己的利益安危﹐顯見又強多了﹗ 又過了一會﹐龐德公但感一股清涼之勢﹐沿傷患處向上伸延漸入血脈﹐心胸一陣涼 快﹐他的神智便完全恢復了。他試運真氣﹐但感十分暢順﹐內力亦已盡復﹐他不禁十分 高興﹐一躍而起﹐向那樵夫深深一揖道︰「這位大哥﹐救命之恩不敢言謝﹐但請告訴我 ﹐你可有甚心願﹖我必助你達成﹗」 那樵夫是一位年已五十許的漢子﹐臉上滿布滄桑歲月的印痕﹐但筋骨卻十分健壯。 他一聽﹐便憨憨的笑道︰「這位老人家﹐客氣甚麼﹖其實我所以救你﹐一半的原因是為 了我自己的目的啊﹗」 龐德公奇道︰「這位大哥有甚目的﹖」 樵夫道︰「老人家知道麼﹖此地獨出一種奇毒之物﹐叫赤練蛇﹐其色赤﹐長如練﹐ 其毒甚烈﹐若中其毒﹐所行不過七步﹐便必毒發身亡﹐因此又稱為」七步蛇「﹐歹毒無 比﹐聞者心驚﹗我因生活所逼﹐以此山砍柴為生﹐不得不冒此兇險。半年前幸遇一位采 藥老人﹐山上跌斷了腿﹐是我把他背下山去。他為了答謝我﹐便贈我一把藥丸﹐說此藥 丸乃」七步蛇「的克星﹐若被它咬傷﹐將此藥丸嚼碎﹐清除黑血﹐然後塗於傷口﹐便必 定可以起死回生﹗我得此藥丸已久﹐可惜一直未有機會試驗其效﹐今日終於碰著老人家 你受此奇毒蛇傷﹐我的藥丸終可試驗其效﹐又果然証實乃赤蛇毒的克星﹐是我這人於山 中謀生的起死回生仙丹妙藥﹗因此啊﹐我救老人家你﹐豈非一半是為了我自己的目的麼 ﹖」 龐德公見樵夫如此憨直﹐絕不以恩人自居﹐更無欲無求﹐對他的品格不由更為感佩 。龐德公莞爾一笑道︰「雖然如此﹐但老夫的生命﹐到底是你所救﹐你有不求報的道理 ﹐我亦有必圖報的理由啊﹗」龐德公一頓﹐目注樵夫一眼﹐忽然微笑道﹕「嗯﹐這位大 哥﹐若我所料不差﹐你必年已五十﹐卻膝下猶虛﹐並無子嗣血脈遺下﹐此必乃你的一大 憾事﹐是嗎﹖」 那樵夫一聽﹐先是一陣目瞪口呆﹐接而如見鬼魅似的霍地跳後一步﹐喃喃地道︰「 老人家﹐你…你怎知道﹖你是仙神﹐還是鬼怪﹖」 龐德公微微一笑﹐道︰「這位老弟﹐你的命宮山林位﹐有青氣直犯天中、輔角、太 陰、少陽、准頭、子嗣﹐亦即預兆你從廿五娶妻﹐直至五十﹐尚缺子嗣﹐此乃青煞之氣 直犯子嗣官之兆應也。尚幸你五十命宮廷尉之下﹐忽現淡紫﹐乃主你巧遇貴人﹐當助你 化解此一厄運。」 那樵夫先是一陣沉默﹐似驚疑不定﹐過了一會﹐才下了狠心似的咬牙道︰「不錯﹐ 不錯﹗所判一切千真萬確﹗啊﹐對啦﹐老人家你莫非便是那位大貴人了﹖」 龐德公微笑道︰「我也不知是否那位貴人﹐但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你的解困心願﹐ 我倒十分樂意為你玉成﹐或許這便叫緣份吧﹗」 那樵夫一聽﹐又連忙向龐德公拜道︰「小弟叫夏侯海﹐這里先行謝過老哥哥的大恩 大德啦﹗但未請教老哥哥高姓大名﹖為甚竟能如此厲害﹐僅憑一面之緣﹐便可以窺透小 弟幾十年的隱衷﹖」 龐德公甚喜這樵夫的憨直忠厚﹐便坦然的含笑道︰「原來是夏侯老弟﹐實不相瞞﹐ 我即荊州蜆山龐德公是也﹐因事抵此山巔﹐遇此兇厄﹐幾乎生命不保﹐幸而碰著夏侯老 弟﹐又剛好配備此靈丹妙藥﹐令我得保生命……哎﹐不然我的乾坤大計便要落空了﹗」 樵夫--夏侯海不等龐德公說完﹐便忽然以手附額﹐失聲叫道︰「萬幸﹗萬幸﹗ 不料我夏侯海誤打誤撞﹐竟有幸遇到一位絕世高人﹗」他說著﹐又連忙向龐德公再 拜了一拜﹐喜形於色的道︰「龐先生的高名。小弟早就聽聞啦﹗都說荊州蜆山的龐德公 ﹐乃如見首不見尾、神龍一般的人物﹐他洞天徹地﹐神通廣大﹐若有幸遇上他﹐便天大 的人生苦境難題也可迎刃化解﹗龐先生呵龐先生﹐民間之人﹐均稱你為絕世的一代天機 隱俠呢﹗」夏侯海心神激湯﹐話也多了﹐竟滔滔不絕﹐說個不休。 龐德公淡淡的一笑道︰「夏侯老弟不必客氣﹐我怎敢自誇」天機隱俠「﹖我不過是 冀求天下太平﹐蒼生莫受戰火蹂躪罷了﹗」龐德公一頓﹐又決然的道︰「夏侯老弟﹐走 吧﹗」 夏侯海一怔道︰「龐先生﹐上哪兒去﹖」 龐德公欣然的道︰「夏侯老弟﹐自然是上你家祖墳﹐實地勘察﹐才好作勘點遷墳的 工夫。」 夏侯海見龐德公言諾必行﹐不由十分驚喜﹐連聲道︰「是﹐是﹐多謝龐先生如此美 意相助﹗但我夏侯家自爹爹起已一貧如洗﹐根本無力請人堪輿﹐更休題甚麼風光大葬﹐ 只是草草在山中尋個坑洞﹐填土封埋罷了﹐未知這是否算是祖墳呢﹖」 龐德公微笑道︰「但凡埋祖宗遺骸之地﹐均稱為祖宗墳墓﹐夏侯老弟便領我上那山 洞墓穴去吧﹗」 夏侯海一聽﹐心中驚喜參半﹐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祖宗墳地的所在﹐竟可以令他 斷子絕孫的厄運改轉﹗但這是他數十年來最大的心願﹐眼看有一線機會﹐他又如何會經 易放棄﹖因此他再不敢猶豫﹐向龐德公連聲道︰「是﹐是﹐是﹐那便請龐先生跟我走一 遭崎嶇山路啦﹗」 夏侯海說罷﹐連忙領先而行﹐走了幾步﹐卻又折轉身來﹐對隨行跟著的龐德公道︰ 「龐先生傷患剛愈﹐只怕難走如此崎嶇山路﹐我夏侯海別的沒有﹐但力氣卻足﹐不如由 我背負先生走好了﹗」 龐德公近一甲子的修為﹐內外功均已臻通玄的境界﹐山路崎嶇又怎會看在眼內﹖ 他呵呵笑道︰「放心﹐放心﹐夏侯老弟只管使出力氣﹐在前面引路﹐你能走多快﹐ 我便可跟多遠。」 夏侯海一聽﹐不由老大不服﹐心道︰我平生砍柴為生﹐久走山路﹐背負百斤柴薪﹐ 亦可健步如飛﹐你龐先生雖然甚有學問﹐但論憑力氣走山路﹐又怎可與我這樵夫相題並 論﹖他心中不服氣﹐腳下不由便加快加速﹐他筋骨強壯﹐久走山路﹐果然如一頭山豹﹐ 健步如飛﹐一路向山的西面奔去。 他走了一大段路﹐後面再也聞不到龐德公的氣息及腳步﹐他恐怕他到底年紀已老﹐ 自己這般逞強﹐豈不難為了他﹖於是連忙頓住腳步﹐緩緩的向前移動﹐好等龐德公跟上 。不料依然聽不到後面的腳步聲﹐夏侯海不由吃一驚﹐以為龐德公在後面不支跌倒﹐連 忙轉身﹐欲去救助。不料後面的長長山徑﹐竟人跡全無﹐龐德公也不知到何處去了。 夏侯海不由一陣發呆﹐接而又狠狠的頓足道︰「哎﹗都怪我逞強好勝﹐動起比腳力 的蠢念頭……如今可把一位絕世高人走失了。」 夏侯海正在自怨自艾﹐忽地一縷尖音鑽入他的耳際︰「夏侯老弟只管向前奔走﹐我 正緊隨於你身後﹐順便替你夏侯家勘點一座上佳龍脈地也。」 夏侯海不由嚇了一跳﹐他四處張望﹐方圓十里。竟瞧不見龐德公的身影﹐顯然他是 在十里之外發話的了。夏侯海不由一陣發呆﹐喃喃的失聲道︰「老天﹐十里之外發聲﹐ 竟如此清晰﹐猶如對面說話﹐遙隔十里﹐竟窺透我的一舉一動﹐猶如近在咫尺﹐巨細無 遺……天﹐這到底是甚神通法術﹖」 夏侯海以砍柴為生﹐根本未涉武學之道﹐自然並不知道﹐龐德公此刻施展的﹐正是 道家正宗的玄門內功心法﹐只要修煉到家﹐便可「千里傳音」﹐以及「百里辨物」 ﹐相隔千里﹐自然可以清晰見聞﹐巨細無遺。 夏侯海心料龐德公必乃劍仙俠客一類的人物﹐他也不敢猶豫﹐放開腳步﹐向他的埋 祖骸洞穴疾奔。 向西再奔行了二十里﹐夏侯海終於抵達一個洞穴前面。這是一個位於山腳的天然洞 穴﹐洞口僅寬約三尺﹐放入祖宗遺骸﹐再把洞口封住﹐便成了埋葬祖宗之地﹐果然十分 方便省力。封洞口的石板上面﹐已布滿了青苔﹐顯然夏侯家的祖宗遺骸﹐葬入此洞已有 一段很長的日子﹐洞口外面就連標志祖宗名號的墓碑也沒豎﹐若非夏侯海自己親臨﹐天 下間便再無人知道﹐這山洞原來是一座天然墓地。而且四周就連一絲拜祭用的香燭殘留 物也沒有﹐顯然夏侯海自把祖宗遺骸葬入洞穴後﹐便從來沒有前來祭祖﹐他絕非虔誠的 「孝子賢孫」。 夏侯海此時怔怔的站在洞口石板前面﹐心中又驚又奇﹐暗道︰我已依那龐德公的吩 咐﹐抵達祖宗埋骨之地﹐但為甚他仍不現身呢﹖他心中焦急﹐不由喃喃的自怨自艾道﹕ 「夏侯家的列祖列宗啊﹐可莫怪你的兒孫把你等草草埋於此﹐委實是無力為你等風光大 葬﹐若然如此便注定夏侯一脈斷子絕孫﹐那也非你等子孫之錯﹐委實是為勢所逼啊﹗」 「嘿﹐夏侯老弟為甚如此嘆息﹐你就算在此嗟嘆一生﹐只怕也無濟於事呢﹗」 忽地﹐剛才那一縷尖音﹐又在夏侯海的耳際響起。 夏侯海轉身一看﹐龐德公已忽然在他身後不到三尺之地出現了。夏侯海心中一陣駭 然﹐他不由喃喃的反問道︰「為甚麼﹖龐先生﹐難道身為夏侯一脈的祖宗﹐亦不欲自家 子孫有血脈承繼香火嗎﹖」 龐德公聞言不由呵呵一笑﹐道﹕「山腳洞穴﹐乃陰寒之地﹐上面更有千重石壓。 你把祖宗骨骸葬於其中﹐祖宗靈氣長年累月﹐受無盡煞氣侵害﹐更如負千鈞重擔﹐ 世人受此折磨﹐尚且生命難保﹐你祖宗先靈受此賤酷磨折﹐夏侯一脈﹐又豈能不夭折中 斷呢﹖」 夏侯海大駭道︰「原來祖宗葬地﹐竟有如斯學問﹐難怪我夏侯海自把祖宗骨骸葬入 此洞後﹐便終日心緒不寧。雖可勉強度日﹐但絕無餘糧﹐只有干一日活﹐才有一日活命 口糧﹐數十年來便如此度過的﹐至於子孫血脈﹐更想也休想﹐而且就算有子孫誕生﹐亦 恐怕無力負擔呢﹗這數十年來﹐我夫妻二人﹐便如負千鈞重壓﹐愁愁慘慘﹐苦不堪言也 ﹐龐先生﹐為甚竟有如斯折磨報應呢﹖」 龐德公微嘆口氣﹐道︰「祖宗先人受此千鈞重壓﹐陰寒折磨﹐如負千斤重擔﹐子孫 後人又怎會安寧快樂呢﹖夏侯老弟如此草葬先人﹐雖為勢所逼﹐但招來的磨劫﹐卻也無 法躲避。」 夏侯海不由臉色大變﹐駭然道︰「龐先生﹐這……這如何是好﹖」 龐德公微笑道︰「夏侯老弟放心﹐你目下命宮運位已屆廷尉﹐當主你有晚年奇福之 緣﹐我恰好於此時遇上﹐亦早已替你夏侯家覓到一處移葬祖宗的吉壤也。」 夏侯海一聽﹐又喜又驚﹐忙道︰「多謝龐先生助我夏侯一脈﹐但我委實家無餘糧﹐ 怎有能力如富戶人家般風光大葬呢﹖只怕白費了龐先生的一番心血啊﹗」 龐德公道︰「夏侯老弟﹐你的境況我豈不知﹖世間有等富戶﹐為祖宗風光大葬﹐大 擺排場﹐以為如此必可蔭庇子孫﹐但他們並不知根基﹐運命根基不如宏厚地方﹐因此墓 穴之地的吉兇﹐比外表的排場重要多了﹐我亦並未打算要你風光大葬你的祖宗遺骸﹐你 只要依我吩咐﹐誠心誠意辦妥一切移葬事宜﹐足可令你夏侯一脈運命由兇轉吉了。」 夏侯海一聽﹐這才轉憂為喜道︰「是﹐是﹐一切但憑龐先生吩咐便是。」 龐德公也毫不猶豫﹐當下即吩咐夏侯海﹐挖開洞口的石板﹐把洞穴中的祖宗骨骸﹐ 小心收拾﹐裝入一個骨塔之中﹐然後又助他背著骨塔﹐輾轉折回原路﹐攀上東面三十里 的盤龍山峰。 在盤龍山峰的北面﹐龐德公原來已用石塊擺了一個大「品」字﹐他再仔細審查一番 ﹐決然的對夏侯海道︰「夏侯老弟﹐可於」品「字的正中挖穴七尺﹐然後放入令祖宗骨 骸﹐再封土成墳。」 夏侯海依言在「品」字的正中下鋤挖土﹐他力氣充盈﹐不大一會﹐便挖出一個七尺 方圓的坑穴。他把祖宗骨骸盛載的骨塔﹐放入坑穴﹐再填土封固﹐外面再堆土封牢﹐一 座土墓便大致成形了﹐但尚差了一樣最重要的標記﹐便是土墓的墓碑。 此時只見龐德公已拾來一塊長約三尺的石板﹐倏地插入土墓正北面。然後他忽地默 運真氣﹐力貫於中指﹐猛地向石板上面畫去。不大一會﹐夏侯海但見石板上碎末紛飛掉 落﹐一行刻字竟然清晰的現出來了。刻的是「譙郡夏侯列祖列宗之墓」等十個大字。 夏侯海瞧著﹐不由又一陣吐舌﹐心道﹕這般以指代刀鋸啊﹐只怕當今之世便絕無第 二人了﹐但此刻他已無暇驚嘆﹐連忙問龐德公道︰「龐先生﹐這……這便是世人所稱的 祖宗風水墓地嗎﹖卻未知有甚好處﹖」 龐德公不答﹐沉聲道︰「快﹐夏侯老弟快叩拜祖宗先靈﹗」 夏侯海一聽﹐不敢怠慢﹐連忙收攝心神﹐依言跪於墳前﹐虔誠的叩拜起來。奇怪的 是﹐龐德公並沒喝令叩拜完畢﹐因此夏侯海便只好一直叩拜下去﹐雖叩得昏天黑地﹐也 不敢中途停止。 龐德公此時卻絕不輕松﹐因為他深知夏侯祖宗已得據「盤龍地脈」﹐祖宗靈氣已復 ﹐必與其子孫後人有所感應﹐因此不敢懈怠﹐在夏侯海叩拜時﹐凝神貫注夏侯氏這座外 形古的土墓。 就在夏侯海叩到第十個響頭時﹐土墓前豎立的墓碑上面的刻字﹐在「夏侯」兩字上 ﹐石粉忽然紛紛而落﹐「夏侯」兩字漸變模糊﹐接而竟隱約變形﹐合而為一﹐變成一個 十分奇怪的刻字﹐似「曹」非「曹」﹐似「夏侯」非「夏侯」﹐十分奇特﹐亦十分怪異 。 龐德公心中不由一動﹐以已領悟了甚麼﹐但並沒說出﹐繼續凝注墓碑上的動靜。 他默不作聲。並無停止的表示﹐夏侯海也就只好一直叩拜下去。 忽地﹐土墓正中﹐冒出絲絲紫氣﹐淡淡的﹐正在凝聚﹐漸而濃烈起來﹐竟化作一朵 紫色煙雲﹐同墓碑這面冉冉飄來。說也奇怪﹐這朵煙雲似長了眼睛﹐長長的墓碑那處也 不停留﹐竟穩穩的粘於那似「夏侯」非「夏侯」﹐似「曹」非「曹」的刻痕上面﹐久久 凝聚﹐並不散去﹐直到夏侯海叩拜至四十八次時﹐這朵紫色煙雲﹐才淡化而失。 龐德公心中一跳﹐皺了皺眉﹐似乎連他亦有甚麼疑難未能參透。他忽然對夏侯海道 ︰「夏侯老弟﹐且起來吧﹐不必再叩拜下去了。」 夏侯海骨碌碌的跳了起來。也顧不得叩拜得昏天黑地、頭昏眼花﹐急道︰「龐先生 ﹐這如何了﹖」 龐德公含笑道︰「也沒甚麼﹐但可確証﹐你夏侯一脈的祖宗元氣﹐已與龍脈龍氣相 匯﹐遂成威力強大的祖宗龍靈之氣﹐更已與你自身一脈相承﹐很快你便可驗証此龍脈墳 地的威力了。」 夏侯海驚奇道﹕「龐先生﹐是這樣嗎﹖但為甚祖墓一片死寂﹐毫無異樣呢﹖」 龐德公伸手一指墓碑道︰「夏侯老弟﹐你且看墓碑上有甚不同了﹖」 夏侯海依言向墓碑一瞧﹐但見墓碑上的刻字︰「夏侯」二字上竟變得十分模糊﹐連 成一個古怪的刻字﹐也不知那是甚麼。他不由一陣驚駭﹐失聲道︰「不好了﹐龐先生﹐ 墓碑上的」夏侯「兩字竟然似失未失﹐十分模糊﹐那豈非暗示夏侯一脈﹐快將灰飛煙滅 嗎﹖這卻如何是好﹖」 龐德公不由呵呵一笑﹐道︰「不然﹐墓碑上的異變﹐乃喻示你夏侯家必將因」改姓 而貴「﹐此事必於十年之後發生﹐你一切好自為之了。」 龐德公忽地戛然而止﹐不再說下去。他心中疑惑不已﹐暗道︰按墓碑異變所兆﹐這 夏侯家必出一位奇貴之人﹐但為甚又發生改姓之事呢﹖而且那「紫色煙雲」﹐粘於「夏 侯」變形字上。當夏侯海叩拜到第四十八次時﹐便淡而化之﹐這又暗兆甚麼呢﹖ 龐德公雖然精於尋龍之術﹐但到底非仙神一類﹐因此對這等極長久之後的玄機﹐一 時也難於參透。 他決定不再在此事上糾纏下去﹐因為他此番下山﹐是為了要造就匡扶漢室的奇人異 士﹐以期暫保天下太平﹐蒼生免受戰禍之苦。他為了達成他這個驚天大計﹐前面尚有漫 長之路﹐也不知尚需經歷多少艱難曲折。 龐德公這般思忖﹐便決然的對夏侯海道︰「夏侯老弟﹐你祖宗骨骸既已移葬於此﹐ 不久將有兆應﹐其中雖然另有曲折﹐但無論如何仍是你夏侯一脈的子孫﹐因此夏侯一脈 的香火﹐亦必定可以延續了。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等於此﹐就此告辭﹐一切務請善自 珍重。」 龐德公話音未落﹐夏侯海也來不及再追問甚麼﹐龐德公的身形一晃﹐譙郡龍山盤龍 峰上﹐便已失去他的蹤影。 夏侯海不由一陣發怔﹐呆呆的站立祖墓前面﹐好一會﹐他才跌足嘆道︰「這等高人 ﹐想必留他不住了……哎﹐不想他﹐不想他﹐且先到市集買糧﹐家中的老伴﹐尚等著米 糧來下鍋啊﹗」 夏侯海向祖墓拜了拜﹐便決然的轉身下山﹐出市集購糧填肚子活命去了。夏侯海就 算再蠢﹐也深知只有自己活命下去﹐才談得上那子孫血脈的延續啊﹗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夏侯世家 夏侯海自這一天巧遇龐德公﹐替他尋龍脈移葬祖墳後﹐便接連發生了幾起奇事。 先是他回家不久﹐約莫是三十日後﹐他的老伴竟半驚半喜的告知他﹐她已懷了身孕 了﹐夏侯海年已五十﹐他的老伴亦年達四十﹐此時忽懷身孕﹐當真是件老蚌生珠的大奇 事。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果然誕下一位男嬰﹐男嬰肥肥白白﹐十分可愛。夏侯海驚喜 之餘﹐他不能不相信。他在龍山上的奇遇果然應驗了﹐他因此替男嬰取名為「嵩」。意 思是「從高山上得回的孩子」﹐十分貼合他在龍山上的奇遇。 夏侯海自夏侯嵩降生人世後﹐依然每日上山砍柴為生。家中添了一張嘴﹐夏侯海也 毫無怨言﹐每日辛苦一點﹐多砍幾捆柴﹐多一點生活費﹐日子也將就的過下去。但直到 夏侯嵩十歲時﹐家境依然如故﹐因此連夏侯海這十歲的孩子﹐也得上山相幫砍柴﹐這才 勉強維持一家三日的生活﹐不過夏侯嵩也因此練得一身力氣﹐十分強壯。 秋分時節﹐夏侯嵩又幫著爹爹夏侯海挑柴﹐上市鎮賣了換口糧。 一天﹐當把柴賣光﹐父子兩人正欲往購米糧﹐此時鎮上忽然走來一群鮮衣華服的人 ﹐簇擁著當中一位大官模樣的老年男子﹐十分威風。 夏侯嵩孩子眼利﹐他忽然發覺﹐路旁的人叢中﹐正有一位粗眉大漢捏著一柄匕首﹐ 目光灼灼注視走近的老年官兒﹐眼中充滿仇恨。夏侯嵩孩子心性﹐他十分渴望人家打架 湊熱鬧﹐因此極不想粗眉大漢一下便把老年官兒打倒。 在老年官兒毫無防備﹐粗眉大漢正悄悄接近﹐欲一刀刺向老年官兒時﹐夏侯嵩忽然 沖出人叢﹐他自小久走山路﹐腳力極佳﹐竟如練了武功﹐十分快速﹐他一下搶到那老年 官兒面前﹐張開小手臂﹐不知死活地擋住執刀粗眉大漢的去路﹐大叫道﹕「喂﹐這不好 玩啊﹗明刀明槍大殺一場﹐才有熱鬧好看……」 就因夏侯嵩這般頑皮一鬧﹐本來毫無戒備的老年官兒﹐便立刻發覺了粗眉大漢的異 動﹐他往後猛地一退﹐喝令身邊的衛士﹐把那執刀的粗眉大漢擒住了。老年官兒因此躲 過了一場命喪兇厄。 這老年官兒﹐原來大有來頭﹐是當今漢桓帝劉志的大宦官、大紅人。他因定策迎立 劉志為桓帝﹐官封費亭侯﹐權傾朝野﹐他姓曹名騰。曹騰十分喜歡夏侯嵩。當場決定收 夏侯嵩為義子﹐改姓為曹嵩﹐帶回京城養育。又當場封贈了一筆銀兩﹐給夏侯海安享晚 年歲月。 夏侯海返回家中﹐老伴見他帶回大筆銀兩﹐十分驚奇。夏侯海長嘆一聲道﹕「你也 不必驚奇了﹐前因早種﹐我夏侯一脈﹐果然是十年後」改姓而貴「啊﹗」又過了幾年。 夏侯海夫婦便先後去世了。 夏侯海夫婦去世後的第二年﹐曹騰亦一病不起﹐宦官並無子嗣﹐因此曹騰的「費亭 侯」便由十八歲的義子夏侯嵩--曹嵩承繼﹐曹嵩於是一躍而貴為費亭侯。 再過了兩年﹐曹嵩娶妻章氏﹐誕生一兒﹐取名為「操」﹐字「孟德」。曹操自小便 十分頑皮。他降生時﹐便似乎知道生母章氏的痛苦﹐懂得眨眼逗章氏歡喜﹐因此章氏替 他取乳名為「阿瞞」﹐取其智計﹐可令人「隱瞞痛苦」之意。 曹操在這個顯赫的「侯府」家中﹐漸漸成長起來了。 當日龐德公與夏侯海別後﹐掠下龍山﹐折回西北而行﹐一路考察山川地脈。十年後 ﹐抵達涿郡涿縣的一座山峰腳下。 山體雪白﹐山形如一頭臥伏的巨形白兔﹐龐德公向當地的涿縣人打聽﹐此山以山形 命名﹐果然便叫「白兔山」﹐山如其名﹐十分奇特。 龐德公一見﹐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此山通體呈白﹐漫山遍野﹐彌漫著一股淡紫煙氣 ﹐十分珍貴﹐乃「白中現紫」的「火浴鳳凰」奇格也。莫非此山隱伏一座大地龍脈嗎﹖ 這倒要仔細勘察一番了﹗ 龐德公心中轉念﹐也毫不猶豫﹐展開輕功﹐便向白兔山上掠行而去。 他抵達山巔﹐凝神遠眺﹐但見白兔山的正西面﹐有一群山脈連綿。他精通山川地脈 ﹐如西面極遠處的山峰﹐便是屬於龍脈發源地昆侖山的中干延脈---北岳恆山﹐恆山 再向東行﹐突聳而為太行﹐大行山脈一路東延﹐沉而復昂而起﹐便是他腳下的白兔山了 。由此足証﹐白兔山屬於尊貴無比的昆侖脈母體的中干﹐山中隱伏稀世龍脈﹐將無可置 疑了。 龐德公心中判斷﹐他也不再遲疑﹐在白兔山上周遭奔走﹐仔細查堪。 不知不覺﹐太陽西沉﹐接而黑漆一片。不過再過一會﹐一輪大如銀盤的月亮﹐便在 東面浮升起來﹐把山中林木山地﹐照得一片銀白﹐整座白兔山便顯得活靈活現﹐真有如 一頭躍躍欲奔的巨形白兔。 龐德公也忘了疲困﹐趁著月色﹐遍山游走﹐勘察他判定必然隱伏的驚世龍脈。 就在龐德公游走至白兔山西面的一道參天石壁前面十丈遠處時﹐他忽然足底傳上一 股極強烈的熱氣﹐自足部傳上心胸﹐令他心神一振﹐疲困盡消。 龐德公驀地頓住腳步﹐又暗運真氣﹐伸手向四下一招﹐三塊石板﹐便呼地飛至﹐噗 噗噗的落在龐德公的身周三尺﹐成一「品」字﹐剛好把龐德公圍於品字的正中央。 龐德公凝神默察﹐但感足底的熾烈熱氣﹐已漸而停頓﹐不久便沉寂下去了。他暗松 口氣﹐心道︰我誤打誤撞﹐竟然一腳踏上「龍脈之眼」﹐引動龍氣外﹐若非我反應奇速 ﹐以「鼎足而立」大法鎮住﹐豈非讓此稀世白兔龍脈遁逸了﹖ 龐德公正思忖間﹐又忽感有物咬腳﹐他不由一躍而起﹐跳出「品」字﹐凝神一看﹐ 見是一團白光在「品」字正中射出﹐嗤地落在前面三丈遠處。他再仔細一瞧﹐只見白光 射落之處﹐竟有一只雪白的兔兒﹐蹲伏不動﹐紅眼珠卻盯著龐德公﹐似有所待。 龐德公身形一晃﹐閃電般向那白兔掠去。不料白兔的身影更快﹐呼地向後一縱﹐依 然落在龐德公前面三丈遠處﹐蹲伏不動。 龐德公心中一動﹐便向那白兔拱手道︰「我是荊州蜆山龐德公﹐因目睹天機三分大 勢﹐欲尋三位足以匡扶漢室振興之人﹐尊駕若是白兔龍脈現形化身﹐欲有所示﹐請不吝 賜告﹗」 龐德公話音未落﹐那白兔竟在原地翻滾轉動﹐就如兔兒見了青草般歡蹦亂跳﹐又似 向龐德公示意﹕你猜對了﹗我很高興﹗ 龐德公亦已領悟白兔之意﹐便又拱手道︰「如此﹐請在前面引路﹐我於後跟隨便是 ﹗」 那白兔一聽﹐紅眼珠滴溜溜的一轉﹐白色的頭兒忽地連點三點﹐然後呼地向山下躥 去。龐德公也不敢猶豫﹐展開輕功身法﹐便跟隨白兔﹐向前飛掠。 白兔在前﹐龐德公隨後﹐眨眼便已掠下白兔山山腳。山腳的東面﹐此時忽地隱隱傳 來婦人淒切的哭聲﹐龐德公心中如受針刺﹐因為他平生最怕聽聞女人的哭啼﹐亦因此他 至今仍是孤身獨處。 那白兔卻偏偏向那傳出哭聲處奔去﹐龐德公暗暗皺眉﹐大感為難﹐但為了他那匡扶 漢室的大計﹐無奈只好緊隨白兔而去。 傳出婦人哭聲的地方﹐原來是一處村鎮﹐在銀白的月色照射下﹐座落著數十戶破舊 的屋宇。 白兔一直向那村鎮躥去﹐接近村鎮時﹐卻忽地折向村鎮的東面﹐筆直的向一間破爛 的舊屋奔去。那淒切的婦人哭聲﹐便是從這間破屋宇中傳出來的。 龐德公心中又驚又奇﹐雖然心中為難﹐亦只好緊隨白兔向那舊屋掠去。 龐德公掠近時﹐那白兔在屋前忽地打了個翻滾﹐眨眼便失去形蹤。就在此時﹐屋中 卻傳出婦人的哀哭聲﹕「夫啊﹗你竟忍心棄下妻兒去了麼﹖你教我母子日後如何生活下 去﹖」哭聲淒慘﹐刺人心。 龐德公心中雖然十分難受﹐極不欲聞此慘厲哭聲﹐但這是白兔所示之屋﹐他卻不能 不進去細察。他猛一咬牙﹐呼地便掠進屋中了。 屋內的情景﹐竟令龐德公忘記了心中的難受。 只見在屋的廳中正面躺著一具男子的身﹐僅以草席包裹。但草席甚新﹐似乎是剛剛 編織的席子。身側邊一燈如豆﹐閃爍不定﹐猶如鬼火﹐身旁邊﹐半跪半坐一位青年婦人 ﹐正掩臉悲泣﹐但她似已哭嚎甚久﹐眼淚也乾了﹐只是乾嚎而已。 在婦人的身側﹐跪了一位年僅五六歲大的男娃兒﹐這男娃兒神情肅穆﹐意態凝重﹐ 猶如大人般的老成﹐卻沒有哭叫﹐只是捏著小拳頭﹐默默的跪著不動。 龐德公目睹此情此景﹐心神不由一陣悸動﹐他喃喃的道︰「哎﹗可惜我非仙非神﹐ 否則便令躺著之人復活﹐也免睹人間如此淒慘一幕也﹗」 龐德公在後面悄聲嘆息﹐那婦人卻渾似不覺﹐依然掩臉悲泣﹐在她的心中﹐這世間 的一切﹐似已不存在了。 那跪著的男娃兒卻忽然接口道︰「這位伯伯說的不錯﹐爹爹躺著已一日一夜﹐再不 會起來了﹐娘親也已哭了一日一夜﹐我勸娘親莫哭她也不聽﹐我……我只好也跪求一日 一夜﹐求爹爹快點起來﹗」 龐德公一聽﹐心中如遭電殛﹐一陣悸動﹐他按捺不住﹐一步奔了過去﹐把男娃兒抱 於懷中﹐連聲道︰「娃兒呵娃兒﹐你即便再跪上一月一年﹐你爹爹也不會起來了﹗你可 過飯了麼﹖」 男娃兒搖搖頭道︰「沒啊﹗村中有叔伯大哥送了飯來﹐但娘親不吃﹐我也不吃。」 龐德公心中一陣感佩﹐暗道﹕這娃兒小小年紀﹐不料竟如此孝感動天﹐單憑此點﹐ 便足証他絕非奸惡之人品了﹗ 他再向男娃兒的容貌仔細一瞧﹐但見他身長、手長、耳大﹐手垂下可過膝﹐雙眼可 自視其耳﹐不由暗吃一驚﹐心道︰此乃王者之貴的奇相啊﹗那白兔叫我至此﹐想必大有 深意了﹗ 他心中轉念﹐便向男娃兒問道︰「孩子﹗你姓甚名誰﹖可否告知伯伯呢﹖」 男娃兒一聽﹐毫不猶豫朗聲道︰「我姓劉名備﹐是爹爹在生時替我起的名字﹗」 龐德公微一沉吟﹐又問道﹕「噢﹖那劉備﹐你知道你爹爹為甚替你起名為」備「呢 ﹗」 男娃兒--劉備一聽﹐不由瞪大眼睛﹐因為這問題決非他所能回答。此時那掩臉悲 泣的婦人--劉備的娘親﹐掩臉的雙手忽地張開﹐眼紅紅的瞥了龐德公一眼﹐見他白發 白胡﹐一派仁慈長者模樣﹐這才輕聲的道︰「這位老人家﹐我母子二人正逢喪事﹐未能 招待﹐尚請原宥。備兒之名﹐乃先夫當日所起﹐據先夫說﹐孩子降生我劉家﹐目下雖逢 劫難﹐卻是有用之意﹐以備將來光大門楣﹐因此便單取一個」備「字了。」 龐德公一聽﹐又目注劉備一眼﹐忽然道︰「這位大嫂﹐若我所料不差﹐大嫂夫君﹐ 必非世代居此之人﹐其祖宗先世﹐必源自大富大貴之家﹗是麼﹖」 青年婦人--劉母一聽﹐神色不由一變﹐失聲叫道︰「老人家﹐你怎的知道啊﹖」 龐德公微嘆口氣﹐道︰「我看令郎命官之山林位﹐於其末稍有紫氣閃現﹐此乃三代 先祖大富大貴之光也。因此可以斷定﹐他的先父﹐必非此地窮鄉僻壤之人。」 劉母聽了﹐不禁一陣發呆﹐好一會才喃喃的道︰「觀六歲娃兒﹐竟可推算其三代先 祖之事﹗天﹐這等本事﹐真的非仙即神﹗」劉母長嘆一聲﹐道︰「老人家想必是仙神一 類的人物﹐我亦不敢相瞞。聽先夫提及﹐他的祖先﹐乃虞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劉勝﹐到備 兒已是第五代子孫血脈了。但自先夫祖父起﹐家境便已衰落﹐先夫生前﹐於涿縣郡當一 名吏書﹐勉強度日。到先夫死時﹐並無積蓄留下﹐我母子二人﹐往後也不知如何過活啊 ﹗」劉母說到傷心處﹐忍不住淒泣不止。 此時那小娃兒劉備忽地捏著小拳頭﹐十分堅決的道︰「娘親﹐放心吧﹗爹爹不是教 會我等編織草席嗎﹖備兒以為﹐只要草席編織得好﹐拿到市集﹐必有人買﹗這樣﹐不就 有銀兩可以購米糧嗎﹖」 劉母聽了﹐尚不知所措﹐因為她委實估料不到﹐劉備這六歲娃兒﹐竟有這般掙扎求 存的勇氣。 龐德公一聽﹐心中卻不由欣然一笑﹐暗道﹕劉備這娃兒人窮志不短﹐身處此絕境﹐ 竟有如此堅毅果敢的決心﹐即使七尺男兒﹐只怕也萬萬不及呢﹗而且他又是漢室劉氏的 血脈﹐看來﹐我這匡扶漢室的大業﹐非落在此兒身上不可了﹗龐德公心中主意已決﹐他 再無絲毫猶豫﹐確判劉備為「天機三分、匡扶漢室」的絕佳人選之一。 於是﹐龐德公不顧疲困﹐當晚便替劉備母子打點料理喪事。他出資替劉備先父購買 棺木﹐請來仵作﹐把劉備先父的身收殮﹐然後運上白免山。龐德公又指點仵作﹐在射出 白兔形光的三塊品字石的正中﹐掘土開穴﹐下葬劉備的先父。 辦妥這一切﹐雖然龐德公身上並無多少財物﹐但還是把僅有的三十兩銀﹐留下二十 兩給劉母﹐勸她鼓起勇氣﹐掙扎苦忍﹐好好的生活下去。三天後﹐龐德公才告辭離開劉 家。 龐德公走出劉家門口﹐這才忽然發覺﹐原來劉家的門口東南角﹐不知甚麼時候﹐長 了一棵桑樹﹐桑樹雖然只有丈許高﹐猶如世人之年幼時期﹐但生機十分蓬勃﹐枝葉翠綠 ﹐生機極旺。龐德公目睹桑樹﹐忽地欣然一笑﹐似乎已判斷了甚麼﹐再無疑慮﹐毅然決 然的一路遠去了。 劉備母子﹐自得龐德公相助﹐下葬先父後﹐母子二人﹐便靠龐德公留下的二十兩銀 ﹐購買了編織草席的器物原料﹐編織草席﹐拿到市集售賣。劉備母子所編織的草席﹐手 工精巧﹐用料上乘﹐人躺上去﹐但感十分涼快﹐因此客人十分滿意﹐爭相傳頌﹐競相購 買。劉備母子靠織賣草席維生﹐雖然艱苦﹐但總算可以勉強度日。 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個年頭﹐劉備已經是一位年方十五歲的少年了。說也奇怪﹐劉備 家門東南角的那棵桑樹﹐自劉備的先父下葬白兔山後﹐生得更旺﹐七八年後﹐已長成一 棵大桑樹﹐丈多高﹐枝葉繁茂﹐濃蔭滿地。遠望之下﹐樹丫冠猶如貴人座駕的頂篷﹐又 如天子頭上的皇冠。十分奇特。當時路過他家門的有識之士﹐均駐足驚嘆道﹕「家門奇 樹﹐必出貴人﹗」 此時﹐劉備的形相﹐亦如桑樹一般十分奇特英偉﹐他身長七尺五寸﹐垂手過膝﹐耳 大垂肩﹐目能自顧其耳。他平日少言寡語﹐喜怒不形於色﹐但待人十分和善﹐極喜交朋 接友。 不過﹐劉備因家境貧困﹐每日需編席賣席﹐與娘親艱苦度日﹐他根本無能力上學堂 讀書識字﹐十五歲的少年﹐依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盲。 就在此時﹐一天他在市集賣草席時﹐一位文士恰好看中了劉備所賣的席子﹐一口氣 便買了十張﹐說買回去供學堂的學生坐著聽書。草席十張﹐十分沉重﹐這位文士搬不動 。劉備便自告奮勇﹐向文士道︰「這位先生﹐待我替你背回學堂吧﹗你既然是教人讀書 識字的先生﹐這搬運的工錢也不計較啦﹗」 劉備自小勞苦﹐練得一身氣力﹐他把十張草席往背上一扛﹐便穩妥的背著了﹐對文 士道︰「先生走啊﹐我助你搬回學堂吧﹗」 這位文士姓盧名植﹐原來是當時的大學者馬融的門生﹐滿腹經綸﹐極有學問﹐他起 初尚沒留意劉備﹐以為他只不過是賣草席的草野娃娃。此時向他仔細一瞧﹐眼神不由一 亮﹐暗道︰此子印堂已現紫氣﹐此乃奇貴之象也﹐怎會淪落到賣席維生如此窮困﹖原來 盧植不但精通經綸學問﹐亦善風鑒之術﹐他所教授的學生﹐並不講究窮與富﹐單憑他一 雙銳目審察﹐但有潛質的﹐才肯收授。此時﹐盧植已萌全力助劉備成材的念頭了。 果然﹐待劉備把草席背到學堂﹐正欲告辭離去﹐盧植把他留住了。他向劉備詢問一 番﹐得悉他的窮困境況﹐便慨然的決定﹐免費收劉備入學堂受授﹔更贈送一筆銀兩﹐供 劉備作安家費﹐以便劉備不必再以賣席維生﹐靜心攻讀經綸學問。 劉備也不推辭﹐也沒多言﹐只是立刻向盧植跪倒﹐行了拜師大禮﹐道︰「先生待劉 備的恩德﹐劉備必永志不忘﹐請容劉備日後相報﹗」 盧植欣然而笑﹐他伸手扶起劉備﹐道︰「劉備不必多禮﹐你但能學而成材﹐便是對 為師的最佳報答也﹗」 劉備回去﹐安頓好娘親。從此﹐便在盧植的學堂研讀經綸學。 他的悟性奇高﹐在盧植的學堂僅研讀了一年﹐便可與其他攻讀了五年的學子並駕齊 驅了﹐盧植十分驚奇﹐他更確信自己的「風鑒術」所相測准確無誤﹐因此便更向劉備悉 心教授。他除了經綸學問﹐甚至把他的師門秘學「風鑒術」也特別傳授予劉備。 此時劉備尚不知道﹐恩師所特別傳授的師門秘學「風鑒術」﹐對他日後的大業﹐其 中的助力將如何宏大。 劉備除了研讀學問﹐亦喜歡樂譜音韻﹐以及射擊狩獵等的玩意。剛好學堂中有一位 學子﹐姓公孫名瓚﹐來自武將輩出的遼西﹐一身家傳武學﹐十分出色。公孫瓚與劉備志 趣相同﹐年紀又比劉備大﹐因此劉備視公孫瓚為兄長﹐公孫瓚亦將劉備當作小弟。公孫 瓚文材比不上劉備。時常要劉備替他趕做功課﹐以便向先生盧植交差。為了答謝劉備﹐ 公孫瓚也毫無保留﹐把一身武學本領﹐傳授劉備。 劉備在盧植的學堂中﹐眨眼便度過了五年的歲月﹐在這五年中﹐劉備因緣際會﹐已 從一位賣席小兒﹐一躍而成為一位文武雙全的青年了﹐而恩師所傳授的風鑒術﹐劉備亦 已融匯貫通﹐初具火候。 到此時﹐劉備才忽然醒悟﹐他在兒時喪父的那一晚﹐所遇的那位「白發白胡老人」 。為他母子二人殮葬先父﹐親堪墓穴﹐所伏下的玄機﹐是如何的深不可測……雖然這其 中的奧秘﹐因劉備所學的風鑒術限於火候未逮﹐尚未能參透。但他已確信無疑﹐那位自 稱來自荊州蜆山的「白發白胡伯伯」﹐必定是一位上能洞悉天機、下能徹察地秘的絕世 高人﹗可惜卻不知何年何月﹐是否能與他再相遇了……這是劉備一直耿耿於懷的未了心 願。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臥龍初現 乾坤運轉﹐天機變幻。 就在劉備渴望與兒時那位「白發白胡伯伯」重逢之時﹐這位白發白胡的絕世高人﹐ 正抵臨一處雲遮氣騰的古老山城。 在過去的十五年歲月﹐這位「白發白胡老人」龐德公﹐終年累月游歷天下名山大川 ﹐他並非游山玩水﹐而是費盡心血﹐預伏「天下三分、匡扶漢室」的驚天玄機奇局。 至於龐德公預伏了甚麼驚世玄機妙局﹐因天機大勢尚處潛伏階段﹐世人自然仍毫無 所知﹐甚至連當事人﹐如譙郡的曹操、涿縣的劉備等﹐至今仍毫無所察﹐對此天機大勢 仍一片迷霧。 而十五年後的此時此刻﹐龐德公再度又風塵僕僕的抵臨一座雲遮氣騰的山城城郊。 那是一條流向山城的河流﹐江水清澈﹐平靜如鏡﹐岸邊的石上面﹐正坐著一位年約 四十的中年男子﹐於江邊垂釣。 中年男子隔了許久﹐才偶爾抽起釣竿看看﹐那魚鉤卻是筆直的﹐連半點彎曲也沒有 ﹐他就這般的端坐著﹐他似乎已坐了很久﹐但瞧他的神氣﹐就算再坐七日七夜﹐亦決計 不會放棄離開。 龐德公遠遠見了﹐不由笑道﹕「世人釣魚之鉤是曲的﹐你的卻是筆直……直的魚鉤 ﹐又怎能釣到魚兒﹖」 中年男子一聽﹐忽然古怪的吟道﹕「……寧向直中求﹐不向曲中齲是非自有判﹐莫 問我是誰……」 龐德公一聽﹐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此人所言﹐豈非隱含「是非曲直﹐曲我而判」 的玄機深意麼﹖又似乎隱隱知道自己此行的來意……龐德公心中大奇﹐便向那中年男子 一掠而近前﹐拱手道﹕「這位兄台﹐你於江中釣甚麼﹖」 中年男子驀然轉過身來﹐向龐德公上下打量一番﹐這才忽地回了一揖﹐道﹕「這位 老人家﹐可是來自不知名的遠方﹖」 龐德分不答﹐反問道﹕「你且先說說﹐為甚以直鉤於此垂釣﹖」 中年男子此時仔細的凝視龐德公一會便坦然的道﹕「在下復姓諸葛﹐單名一個字﹐ 乃陽都縣郡丞。五日前因夢見周朝先聖姜子牙﹐於東邊垂釣﹐又聽他於夢中吟頌﹐便是 剛才那四句。在下想這必定是姜子牙對我有所啟示了﹐便仿他的模樣﹐上這江邊垂釣也 。其實也沒打算釣到甚麼魚獲﹐只是且看看有甚應夢的好處罷了﹗」 龐德公聽了﹐向中年男子--諸葛注視一會﹐忽地含笑道﹕「恭喜兄弟﹐家中剛添 了男丁﹐但尚未足一歲。」 諸葛一聽﹐不由猛地抽起魚竿﹐就連釣魚也忘記了﹐忙道﹕「老人家……你……你 ……你如何知道﹖」 龐德公微笑道﹕「諸葛兄弟的子嗣宮已現第二道赤紫﹐乃添次丁之兆也﹐因此並不 難推斷。」 諸葛驚喜參半﹐他定定的注視龐德公一會﹐喃喃的道﹕「在此垂釣三日﹐果然遇上 高人了﹗姜太公之夢﹐莫非便應驗於此人身上……老前輩貴姓﹖」他的口氣也忽然變得 十分誠懇。 龐德公含笑道﹕「我是荊州蜆山龐德公。」 諸葛一聽﹐又連忙深深一揖道﹕「原來是民間相傳的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前輩﹐在 下怠慢之處﹐萬望恕罪﹗亦難怪有此驚人神通啊﹗實不相瞞﹐在下妻室果然於八個月前 ﹐添了一名男丁﹐單名一個」亮「字﹐亮兒之上﹐尚有一位哥哥名瑾﹐年僅十歲﹐前輩 一眼窺透﹐這等神通果然十分驚人。」 龐德公淡然一笑﹐又道﹕「諸葛兄弟﹐按我所察﹐令郎諸葛亮﹐誕生之時﹐想必有 甚異兆﹐是麼﹖」 諸葛一聽﹐卻想也不想﹐便決然的道﹕「沒有﹗並無甚麼異兆啊﹗」 龐德公不由微一怔﹐暗道﹕按我所察﹐諸葛瑾子嗣命宮新添赤紫之氣﹐當主出一位 絕世奇人﹐怎會如此默然無聞呢﹖他心中好奇﹐便對諸葛道﹐「諸葛兄弟可否領我返家 ﹐引令郎出來看看﹖」 諸葛大喜道﹕「龐前輩肯降臨寒舍﹐自是求之不得啊﹗請龐前輩隨在下入城。」 諸葛引領龐德公進入城中。原來這座遠遠望去雲遮氣騰的山城﹐屬徐州琅郡﹐名陽 都城﹐存世已近千年了。 龐德公進入城中﹐只見城破不堪﹐形如荒野。城中百姓衣衫襤褸﹐人人面黃饑瘦﹐ 一片荒涼慘象﹐心中不由一陣嘆息﹐暗道﹕如此藏龍臥虎的龍脈結聚之地﹐竟因人禍戾 氣弄得如此破敗淒涼……莫非這天機三分的大勢﹐當真不可逆轉了嗎﹖但這話是決計不 能外的﹐他只好默默隱於心中。 諸葛引領龐德公﹐走到城南一角﹐來到一處古舊的莊園﹐便是諸葛的家宅了。諸葛 時任陽都郡丞﹐此時的家境尚屬小康。 龐德公隨諸葛進入客廳﹐卻見廳中一位年約十歲的娃兒正在讀書。諸葛道﹕「瑾兒 ﹐快過來拜見龐先生老前輩﹗」 這娃兒原來是諸葛的大兒諸葛瑾﹐年方十歲﹐十分好讀﹐甚得諸葛的歡心﹐因此極 欲得龐德公的扶持。 龐德公含笑點頭﹐目注諸葛瑾一眼﹐但見他神態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心道﹕子嚴 謹有餘﹐靈氣不足﹐日後成就亦僅中規中矩而已。但此時他並沒表示甚麼﹐卻向諸葛含 笑道﹕「諸葛兄弟可否帶令郎諸葛亮出來一見﹖」 諸葛忙道﹕「瑾兒﹐快入內堂﹐請娘親抱亮兒出來﹐拜見龐先生﹗」 諸葛瑾答應一聲﹐走入內堂。不一會﹐一位年約四十的婦人﹐懷抱一位嬰兒﹐從內 堂走出﹐向龐德公萬福道﹕「妾身拜見龐先生﹐也代小兒拜見先生。」 原來婦人便是諸葛的夫人徐氏﹐徐州的一戶大家閨秀。龐德公含笑答禮﹐向徐氏目 注一眼﹐但見她的命宮壽上位﹐有一道黑氣驟起﹐直抵兩額﹐聚而不散﹐牢牢盤踞。龐 德公心中不禁一陣黯然﹐心道﹕此乃喪亡於壽上至兩顴命宮之兆﹐徐氏必定過不了四十 至四十七此玄關了﹗心中又暗道如此一來﹐諸葛氏的血脈﹐只怕須歷一番艱難周折了﹗ 但為甚會如此呢﹖ 龐德公心中轉念﹐此時也不便明言﹐只好向徐氏懷中的嬰兒--諸葛亮仔細審視。 嬰兒--諸葛亮卻似極有靈性﹐此時竟霍地哇哇一叫﹐又把腦袋兒向龐德公連點五 點﹐就如徒弟見了恩師似的滿心欣喜。 龐德公心中不由一動﹐向徐氏道﹕「諸葛夫人不必客氣﹐這便是令郎諸葛亮麼﹖」 諸葛夫人未答話﹐諸葛恐怕龐德公冷落大兒諸葛瑾﹐便忙道﹕「龐先生﹐他便是亮 兒﹐但未足周歲﹐並無甚奇特之處。」 龐德公此時卻接過嬰兒--諸葛亮﹐向他仔細一瞧﹐但見他目如朗星﹐深遠無比﹐ 似可洞悉天地乾坤、世間萬物﹐他再看他的掌心。並無異狀﹔把他的腳掌拿起一看﹐龐 德公眼神不由大亮﹐只見嬰兒--諸葛亮的右腳掌心上﹐清楚玲瓏的現出一排黑點﹐細 數之下﹐竟含七點之數。 龐德公不由欣然一笑﹐也不再審視﹐把諸葛亮交回他娘親的懷抱﹐向諸葛微笑道﹕ 「恭喜﹗令郎果然是一代奇材﹗諸葛一脈﹐因他而名揚四海﹐且天下大勢﹐亦必因他而 逐浪翻波﹗」 諸葛一聽﹐不由驚喜參半﹐忙道﹕「龐先生為甚如此判斷﹖」 龐德公欣然道﹕「令郎之運格﹐乃深藏不露之奇命也﹗按我所察﹐令郎目如朗星﹐ 深遠無量﹐此乃洞悉天地乾坤萬物之象也。又他腳心有墨痣﹐合計七點之數﹐此乃腳踏 七星﹐主出一代奇材﹗」 諸葛連忙看他兒子的右腳心﹐但見果然有七點墨痣﹐清楚玲瓏。他如夢初醒似的長 嘆道﹕「怪道自亮兒降生後﹐我便連續三次夢見姜太公於江邊垂釣﹗我驚奇之下﹐也來 個江邊下釣﹐果然便把龐先生大駕引來相會﹗料不到亮兒竟有此天大福緣啊﹗」 龐德公欣然道﹕「令郎果然與我有緣﹐我決悉力以助其成材﹐未知諸葛兄弟意下如 何﹖」 諸葛一聽﹐雖然龐德公相助的﹐並非他喜歡的長子諸葛瑾﹐但諸葛亮到底也是他諸 葛家的血脈﹐他又豈有推辭之理﹖他連忙道﹕「小兒能得龐先生栽培﹐乃諸葛家的莫大 福緣﹐求之不得﹐豈有異議﹗」 龐德公微一點頭﹐心道﹕諸葛家既已誕生如此一代奇材﹐其祖宗風水地力必十分豐 厚﹐倒不必在此事上再花心血﹐只需前往實地一察便知端詳矣。他這般思忖﹐便向諸葛 道﹕「諸葛兄弟﹐貴祖墓地位於何處﹖可否引領我去堪察﹖」 諸葛道﹕「我祖宗世代均葬於城郊銀雀山腹地﹐距此不過是二三十里﹐龐先生若欲 察勘﹐此時動身也還可以趕個來回呢﹗」 龐德公欣然道﹕「如此甚好﹐但需帶令郎諸葛亮一道前往﹐未知諸葛夫人是否舍得 呢﹖」 諸葛夫人徐氏忙道﹕「龐先生乃一代高人﹐所作安排想必對亮兒有莫大好處﹐妾身 怎敢拒絕﹐一切請先生多多照應﹗」 龐德公微笑點頭﹐他也不再遲疑﹐親自接過諸葛亮﹐抱於懷中﹐便與諸葛一道出門 。 ************************************************************************ 諸葛腳力甚健﹐龐德公功力通玄﹐自然更不在話下。二三十里路﹐很快便抵達銀雀 山了。 諸葛氏的祖墓﹐原來位於銀雀山的北麓。龐德公向四周一望﹐但見山崗南面開闊﹐ 稍遠處便是江面寬闊的沂河﹐山崗的東西兩面﹐各有一座雄峻的山峰聳峙﹐北面則是莽 莽平川。 龐德公不由暗暗點頭﹐心想﹕此崗南面開闊﹐更有大江回環﹐合明堂廣闊的龍脈象 ﹐又東、西各有山峰聳峙﹐乃左青龍、右白虎之格﹐諸葛氏祖墓所處之地﹐恰位於龍脈 結聚的山腹﹐乃一「臥龍」奇格也。「臥龍」者﹐龍潛於淵也﹔機緣若到﹐則龍躍九天 也﹗這豈非甚合諸葛亮這嬰兒的命格嗎﹖ 龐德公已作了判斷﹐他再不猶豫﹐向諸葛道﹕「諸葛兄弟快抱令郎叩拜祖宗。」 諸葛依言抱著諸葛亮﹐跪在墓碑前叩拜。墓碑上書列諸葛氏的歷代祖宗名號﹐其中 最早的﹐竟是於西漢末平帝朝中任司隸校尉的諸葛豐﹐至諸葛是整整第五代了。 龐德分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諸葛豐乃西漢末年的著名清正之官﹐任司隸校尉之職 ﹐專門監察京城大小官吏。諸葛亮恰好是其第六代孫兒﹐一脈相承﹐繼承遠祖之志﹐匡 扶漢室﹐定是此子無疑矣。 龐德公正思忖沉吟間﹐諸葛抱著諸葛亮﹐已向祖宗叩拜到第五十四次了。就在此時 ﹐諸葛亮忽然大哭起來﹐諸葛亦感心慌意亂﹐竟再也不能叩拜下去。 龐德公見﹐不由微嘆口氣﹐心想﹕此象已預兆了諸葛亮日後的運數﹐他於五十四歲 食倉命宮位﹐必歷兇關﹐若大步跨過﹐便可直入玄關大道﹐否則便有於此兇關夭折多厄 了。龐德公於此時也不便點破﹐他暗地決定﹐勢須向諸葛亮傳授「祈星延壽」大法﹐以 便他屆時用作自救﹐以祈邁過此兇關。 此時諸葛已抱著諸葛亮﹐站了起來。說也奇怪﹐站起來不再叩拜﹐諸葛亮的哭聲也 就立刻停止。 諸葛心中不由又驚又奇﹐忙向龐德公問道﹕「龐先生﹐為甚亮兒不肯叩拜下去﹐莫 非祖宗地力與其無關嗎﹖」 龐德公微一沉吟﹐簡略的道﹕「此乃令郎運數使然﹐日後他自會善為處之﹐諸葛兄 弟不必擔心﹐這與祖宗地力並無關系。」 諸葛又忙道﹕「龐先生以為﹐我祖宗地脈﹐是否可令子孫血脈發揚光大呢﹖」 龐德公一聽﹐不由呵呵一笑﹐微露端倪道﹕「你諸葛氏祖宗地脈﹐乃一」臥龍龍脈 「﹐五代潛於淵﹐目下已屆一躍而飛九天的旺發期也﹐此事日後自有應驗﹐諸葛兄弟不 必耿耿於懷。」 諸葛一聽﹐卻不由猛吃一驚﹐暗道﹕按龐先生所判﹐「五代深潛於淵」﹐自太祖起 ﹐到我諸葛﹐恰好是五代之數﹐莫非我諸葛也是「深潛於淵」之人嗎﹖ 但轉念又覺安慰﹐心道﹕如此說﹐則我諸葛一脈﹐到第六代當可一飛九天﹐亦瑾兒 、亮兒這一代也﹐我有子光大門楣﹐總算不辱祖宗﹐亦該欣慰啦﹗ 諸葛自思自量﹐沒把心事說出﹐他和龐德公在銀雀山上再逗留了一會﹐便下山返家 去了。 一路上龐德公默然無言﹐似在思索甚麼。 龐德公返回陽都諸葛家後﹐便借了諸葛的書房﹐日夜伏案疾書﹐也不知他弄甚玄虛 奧秘。 到第七日早上﹐龐德公取出三對錦囊﹐均嚴密封牢﹐上書「甲、乙、丙」三個封字 。他鄭重的交到諸葛手上﹐殷切的道﹕「令郎諸葛亮決非凡品﹐務請悉心栽培。諸葛兄 弟可先教其識字﹐待他五歲之年﹐便先可把這甲字錦囊開啟﹐著他自行研習。再到他八 歲之年﹐可再把這乙、丙兩錦囊交到亮兒手上﹐著他於十七歲之時再開拆乙字錦囊﹐然 後到五十四歲﹐再開啟丙字錦囊。先後次序﹐開啟時間﹐須嚴格依循﹐切記﹗切記﹗慎 之﹗慎之﹗」 諸葛見龐德公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雙手接過三封錦囊﹐小心翼翼的收藏好了 ﹐才又略帶迷惑的問龐德公道﹕「龐先生待諸葛家大恩大德﹐在下與小兒等永志不忘﹐ 但在下有點疑惑﹐為甚第二、第三封錦囊﹐到他八歲時﹐便要交到他手上﹐由他自己日 後開啟呢﹖難道待他十七歲時﹐在下親手替他開拆便不行嗎﹖」 龐德公目注諸葛一眼﹐但見他命宮隼頭﹐諫台兩位之上﹐青黑之氣聚而不散﹐牢牢 盤踞﹐絕無延散之象。他不由暗嘆口氣﹐心道隼頭、諫台乃主人壽之四十八、四十九﹐ 青黑乃喪煞之氣。固聚於兩位置﹐亦即你之壽數僅得四十八、九﹐距現下只得八年了﹐ 待諸葛亮十七歲時﹐只怕你已身入「臥龍脈中」﹐成「五代深潛於淵」之數了﹐還談甚 麼替諸葛亮開拆錦囊呢﹖ 龐德公心中忖念﹐也不忍道破﹐便淡然一笑道﹕「此乃你諸葛氏祖宗地脈運勢使然 ﹐不可逆違﹐諸葛兄弟也不必為此耿耿於懷。」 諸葛未得要領﹐又見龐德公已有告辭離去之意﹐知無法強求﹐只好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舍的道﹕「龐先生待諸葛家恩重如山﹐今日一別﹐未如何日相逢了。」 龐德公一聽﹐不由微嘆口氣﹐暗道﹕我也想親自培育諸葛亮成材﹐因此子與我甚有 緣份。但目下天機大勢凌亂不清﹐其運行走勢連我亦未能參透﹐我又怎可把全部精力、 時間留於此呢﹐我必須再周游天下﹐一面預伏玄機﹐一面研悟﹐以期參透那迷蒙天機大 勢啊﹗ 他這般思忖﹐便向諸葛微笑道﹕「諸葛兄弟﹐有緣千里能相會﹐我與諸葛氏一脈﹐ 日後必尚有重逢之日。」 龐德公說罷﹐便決然的告辭離去了。 諸葛始終未得要領﹐也未能確定﹐他與龐德公是否會再行相見﹐因為他表示必會重 逢的﹐僅是「諸葛氏一脈」而已。但又知此等絕世高人﹐決計難以挽留﹐無奈只好長嘆 口氣﹐喃喃的道﹕「罷了﹐無論日後我的運命如何﹐但有子孫光大諸葛一脈門楣﹐也就 不辱祖宗﹐不枉姜太公夢示江邊垂釣﹐喜獲奇緣的一番美意了。」 自此之後﹐諸葛果然便把全副身心精力﹐放到諸葛瑾和諸葛亮兩兒的身上。 特別是諸葛亮﹐他年僅二歲﹐諸葛便開始教他讀書識字。 到諸葛亮五歲時﹐諸葛果然依囑﹐把龐德公留贈的三錦囊中的「甲」字錦囊開啟。 錦囊原來有兩份書函﹐一份乃指示諸葛向諸葛亮教授的經綸學問、三經五典。一份則是 紀錄了一大段古怪的口訣﹐著諸葛亮熟讀默記﹐以便日後領悟時自行研習。 諸葛亮這孩子亦令諸葛驚喜不已﹐諸葛亮年僅六歲時﹐諸葛自己窮數十年學得的知 識﹐諸葛亮竟可全部接納。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諸子百家﹐但凡諸葛教授的﹐諸葛亮 竟一點即通﹐更能舉一反三﹐漸而諸葛亮所提的疑問﹐竟連身為郡丞的諸葛亦無法解答 了。 特別是龐德公向諸葛亮傳授的古怪口訣﹐其中的含義更匪夷所思﹐諸葛曾偷閱一下 ﹐發覺極為深奧﹐根本無法參透。但諸葛亮到六歲時﹐便不但熟讀默記﹐更可領悟﹐進 而自己研習起來﹐諸葛亮的體魄﹐竟越來越健壯﹐比體弱多病的哥哥諸葛瑾強多了。 原來龐德公傳授的口訣﹐竟是源自得道老祖李耳的「無為神功」心法﹐其要旨為「 堅則毀、銳則挫、無為而笑大巧、無藏而至有餘」﹐十分深奧﹐也只有諸葛亮這等奇智 ﹐才能領悟研習。諸葛亮自小便研習了「無為神功」的內功心法﹐這為他日後的大業﹐ 奠定了十分穩固的根基。 諸葛亮「」這位未來的一代奇材﹐也就在陽都城這個雲遮霧掩的古老山城中﹐在充 滿詭秘莫測的人世間﹐慢慢成長起來了。 ************************************************************************ 天鼓﹐音如雷而非雷﹐音潛地心而浮於地表﹐天鼓既鳴﹐兵發其後。 天狗﹐狀如狗之星﹐所墮之地﹐望之如火光焰焰沖天﹐范圍之大﹐數頃田畝而上觀 有黃者﹐現之乃主破軍殺將之兆。 蚩尤之旗﹐類雪星而尾曲﹐如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之象。 長庚﹐如匹練橫空﹐此星見兵必起。 星移斗轉﹐日月浮沉﹐乾坤幻變。 先是天鼓之音如悶雷驟響﹐神州大地四處可聞。 接而天狗食日﹐白晝如同黑夜。 再而﹐有星如歸﹐橫空而掃﹐狀如長尾。實為蚩尤之旗﹐睹之令人心魄動遙最後突 見如布長星﹐橫空而展﹐狀如旗﹐乃長庚星現於天地……一連四起﹐征戰殺伐、刀光兇 劫的天兆﹐於數日內驟現於東漢靈帝劉宏中平三年的神州大地﹐眼看這合久必分的天機 大勢﹐似已不可逆轉﹐正靜靜地、恐怖地、慢慢展開了。 本初元年﹐歲值丁亥﹐漢質帝劉纘年僅九歲﹐當皇帝亦僅一年﹐因直斥大將軍梁冀 為「跋扈將軍」﹐而被梁冀令左右置毒於餅中﹐毒殺了。梁冀專斷橫行﹐立劉纘的堂侄 劉志為漢桓帝。梁冀與其妹梁太後專權朝政﹐漢桓帝劉志昏庸腐敗﹐極好女色﹐宮中之 女六七千人﹐加上雜役等﹐宮中之人竟達二萬之眾。於是皇帝與外戚競相斂財﹐搜刮民 脂民膏﹐桓帝死時﹐東漢朝廷已經是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危機四伏﹐一片風雨飄 搖的景象。 延熹十年﹐歲值戊申﹐桓帝劉志在位二十年而逝﹐竇太後及其父竇武主政﹐迎立桓 帝的小叔父劉宏為帝﹐時年十三歲﹐是為漢靈帝。竇太後臨朝執政﹐曾一度重用名賢李 膺等人輔政﹐欲振國運。但不久即被劉宏乳娘趙嬈及宦官曹節、王甫等互相勾結﹐劫持 劉宏至德陽前殿﹐奪其國璽。幽殺竇太後﹐捕殺李膺等清流名賢﹐株連者千人被殺﹐宦 官權傾朝野。 劉宏少而好色﹐又十分昏庸﹐竟呼宦官中常侍張讓為父﹐趙忠為母。宦官父兄子弟 為官者遍布天下。宦官王甫的養子王吉出任沛相﹐任官五年期間﹐殺人萬餘﹐他將被殺 之人﹐均置於車上﹐直至夏季首腐爛﹐便以繩線串連白骨﹐繞城郡竟達一周。 漢靈帝劉宏﹐十三歲為帝﹐即慨嘆未為帝時生活貧苦﹐未能好好享受。即位後﹐便 埋怨桓帝無私產﹐不能供他揮霍享用。於是大興賣官鬻爵之風﹐公開標價賣官﹐富者先 交錢再上任﹐貧者先上任再交雙倍價。靈帝後宮有宮女六千﹐日費萬金。又大修宮室園 林﹐收集天下奇珍於宮中﹐標價賣給宮女﹐靈帝有時竟亦作商人打扮﹐親自賣物。某日 他忽作奇想﹐宮駕棄馬而改用騾四匹。名為「四騾駕」。於是京師爭相仿效﹐騾價竟貴 於馬。 這一天﹐漢靈帝劉宏﹐正在溫德殿接見百官﹐他剛欲坐上龍椅﹐宮殿一角﹐忽地狂 風驟起﹐隨即只見一條巨蛇﹐渾身青色﹐從殿梁上飛了下來﹐跌在龍椅上面。 劉宏嚇得登時昏倒﹐左右太監慌忙把他扶入後宮﹐百官亦無一敢上前救駕﹐紛紛逃 避。 一會後﹐巨青蛇忽然不見﹐卻立刻雷電大作﹐接而大雨傾盆﹐並夾以冰雹﹐橫掃京 城﹐毀屋無數﹐至半夜才突然停止。 不久﹐京都洛陽﹐發生大地震﹐隨即海嘯大作﹐沿海百姓﹐紛紛被卷入驚濤巨浪之 中。過不了多久﹐京城中有一母雞﹐忽然變作雄雞﹐高唱不息。接而又有一道黑氣﹐長 達十餘丈﹐飛入溫德殿中。 更可怕的是﹐一天深夜﹐一道長虹﹐竟橫駕於帝宿紫微宮上﹐紫微宮帝星慘淡﹐善 觀天象之士﹐均憂心忡忡。就在這一天的凌晨﹐京都城郊畢原、白鹿原、少陵原、高原 、細柳原五地﹐山石盡皆崩裂﹐天下震動……天象兇兆發生後的第七日﹐位於河北的鉅 鹿郡有兄弟三人﹐名為張角、張寶、張梁﹐均為當地的農家子弟﹐自小練得一身力氣。 這天早上﹐張角入山采藥﹐在途中忽然遇見一位老人﹐老人碧眼童顏﹐手執棘藜之杖﹐ 對張角道﹕「你隨我來﹗」 張角跟隨碧眼老人﹐抵一處山洞。碧眼老人取出三卷書冊﹐對張角道﹕「此乃太平 真經三卷﹐今贈於你﹐可代我教化天下﹐普渡世人﹐弘揚我道。若違我訓示﹐必遭慘烈 惡報﹗切記﹗切記﹗」 張角本來是一位讀書秀才﹐因朝廷賣官鬻爵﹐家貧無法入仕途﹐只好以采藥維生。 他一聽便連忙道﹕「弟子張角﹐不敢有違師父訓誨﹗敢拜問師父高姓大號﹖」 碧眼老人嘿嘿一笑﹐道﹕「你非我弟子﹐我亦非你師父﹗我不過是順天機大勢﹐而 導其演進而已。你與此天機演行大勢有緣﹐故借你的手加以啟動罷了﹗你且看看﹐那不 是南華老仙現身於世麼﹖」碧眼老人忽地伸手向洞外一指。 張角回頭一看﹐洞外一片寂靜﹐哪有甚麼「南華老仙」的蹤跡﹖他再回頭一看﹐洞 中的碧眼老人也已失了身影。張角心中大駭﹐他忽然醒悟﹐所謂的「南華老仙」即碧眼 老人﹐碧眼老人便即「南華老仙」。 張角把「太平真經」三卷藏於密室﹐日夜研讀。真經中有呼風喚雨之術﹐又有符咒 驅魔除病之法。張角勤加研習。從真經中﹐張角又獲悉「天機五行終始」奧秘。所謂五 行﹐即金、木、水、火、土。根據五行推算﹐當今的東漢朝廷屬「火德」﹐日後取而代 之的﹐便是「土德」的帝朝﹐雀土克水、水克火」之五行相克大旨。張角初識此「五行 終始」天機奧秘﹐尚不敢妄動﹐以免違逆贈書的碧眼老人的訓示。 他自號為「太平道人」﹐開始以「太平真經」中所授的符咒驅魔除病之術法行走江 湖﹐濟世救人﹐甚為靈驗。於是名聲大噪﹐窮苦人家子弟紛紛投效求拜入門下﹐為數甚 眾﹐竟達五百餘人。張角的二弟張寶、三弟張梁﹐此時也棄農入道﹐歸入張角的「太平 道」門下。 門徒五百餘人﹐得張角的傳授﹐又四出行走江湖﹐廣收門徒﹐不久張角的「太平道 」門﹐人眾竟達三十萬。張角把天下門眾分為三十六方﹐大方一萬人﹐小方六千人。每 方立一首領﹐稱為將軍。 張角的門眾紛至各地去講授五行終始的天機奧秘﹐說當今朝廷屬火、火燃後成灰﹐ 灰即是蒼﹐因此如今蒼天已死。而日後取火而代之的﹐必定是土﹐而土在五色之中﹐屬 黃﹐因此日後黃天當立。又向門眾昭示﹕「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因此他令門眾以白 紙﹐書寫「甲子」二字於家中大門上面。於是﹐青、幽、徐、冀、荊、揚、克、豫八川 之民眾﹐皆尊奉張角為「大賢良師」﹐天下矚目。 張角此時心動了﹐他對二弟張寶、三弟張梁道﹕「最難得者﹐天下之民心也。如今 民心已尊奉於我﹐若不趁勢取此天下﹐豈非十分可惜嗎﹖」 張寶、張梁均附和道﹕「當今朝廷﹐君非君、臣非臣﹐弄得天下百姓人非人﹐天怒 人怨﹐地火奔騰﹗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於是張角決定﹐自封為「天公將軍」﹐張寶為「地公將軍」﹐張梁為「人公將軍」 。而太平道的門眾。以黃巾纏頭﹐打黃色旗幟﹐於當日深夜舉兵升旗。張角向徒眾說﹕ 「今漢運將已終結﹐大聖人已出﹐你等均須順此從我舉兵﹐以亨太平。」 於是軍心大振﹐從黃巾軍的人眾﹐竟達四五十萬。四縣官兵﹐聞風先遁﹐黃巾軍兵 不血刃﹐已連占四鄉十八縣城。 天下震動﹐朝廷惶惶不可終日。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龍脈分峙 而當年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他所伏下的玄機妙局﹐也已開始萌發了。 龐德公替樵夫夏侯海堪點了一座“盤龍龍脈”﹐下葬其祖。夏侯海之子夏侯嵩﹐便 遇上大宦官曹騰﹐收為義子﹐易名為曹嵩。曹嵩生於﹐名操﹐字孟德﹐乳名阿瞞。曹嵩 後來繼承了曹騰的“費亭侯”﹐曹操的少年時代﹐便是在“侯府”中度過的。 曹操到十歲那年﹐即由頑皮好動﹐變得沉穩好讀。他涉獵群書不但閱經習史﹐還研 讀兵法。到他十六歲那年﹐一位懂風鑒術的朝廷太尉橋玄﹐遇見曹操﹐便對曹嵩道﹕“ 本官閱人無數﹐但令郎無人可及。他日於大亂之世﹐平定天下的﹐非令郎曹操莫屬也。 ” 不久橋玄便去世了﹐曹嵩這位做父親的﹐也不敢判斷橋玄所說的是真是假。 不過曹操在二十歲的那年﹐便被州郡推選出來做官﹐任洛陽北部尉﹐當時洛陽是大 京都﹐分東西南北四部﹐每部設尉官一人。因宦官權傾朝野﹐在京城中﹐誰也不敢將宦 宮的的親朋戚友論罪。 曹操正值年少氣盛﹐血氣方剛﹐很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氣魄﹐他赴任後便在衙門 外懸掛五色大棒十八根﹐並向外宣稱﹕“今後凡違反朝廷律例者﹐無論誰人﹐一律嚴懲 不貸﹔罪行重者﹐亂棒打殺﹐決不宣寬宥”曹操奉行的﹐是“治亂世﹐用重獎”的史訓 道理。 他也果然說到做到﹐赴任不久﹐皇帝寵幸的宦官蹇碩的叔父違禁夜行﹐曹操獲悉了 ﹐便派人把他抓到衙門﹐亂棒打死﹐曹操年少氣盛﹐不畏權貴、執法嚴明﹐雖受人稱贊 ﹐卻因此而得罪了權傾朝野的宦官﹐很快便被逼辭官歸家﹐稱病不出﹐若非他借了其父 曹嵩的面子﹐他很有可能逃不過宦官的毒手。 曹操在家鄉譙縣城外蓋了一所房子﹐謝絕賓客﹐讀書打錯﹐表面上不問世事﹐暗中 卻更密切留意天下大勢。 不久﹐東漢朝廷組織了一支新軍﹐號稱“西園八校尉”﹐新軍統帥便是大貴族外戚 袁紹﹐曹操也被朝廷任命為八校尉之一的典軍校尉。到此時﹐曹操正式加人軍旅征戰生 涯﹐就在此時﹐張角的黃巾軍已攻到幽州﹐即河北一帶地域的邊陲﹐正擬向幽州郡發起 進攻﹐當時的幽州太守是漢朝宗室之後劉焉﹐接黃巾軍將犯境的警報﹐連忙召校尉鄒靖 商議防守大計。鄒靖道﹕“賊兵勢眾﹐我方兵力薄弱﹐如何抵敵﹖請大人速召四鄉義勇 民軍抗賊。” 劉焉采納鄒靖的獻汁﹐當即下令出榜文召募義兵﹐招兵榜交很快便發到四鄉郡縣﹐ 劉備此時已在盧植的學堂結業出來﹐正賦閒在家﹐終日在四處游蕩。他所在的涿縣﹐恰 好亦是召募義兵的郡縣之一﹐招兵的榜文﹐貼在涿縣城內各處顯眼的地方。 劉備正在城中游逛﹐忽然被招兵的榜文吸引﹐便隨眾走近細閱﹐閱後卻不由長嘆一 聲﹐似有無限感觸。 忽地﹐劉備背後有人厲聲叫道﹕“大丈夫當為國家出力﹐嘆氣什麼﹖” 劉備回頭一看﹐只見發聲之人﹐身軀雄壯﹐豹頭環眼﹐一把環頷虎須﹐聲如響雷﹐ 動如脫兔﹐十分勇猛。劉備此時的風鑒術已甚具火候﹐他一見便心中一動﹐暗道﹕此豹 子性格﹐心性義勇忠猛﹐極宜結交﹐便連忙向他拱手道﹕“請問壯士貴姓﹖何方人士﹖ ” 豹子形的壯漢大聲道﹕“我姓張﹐名飛﹐字翼德。世代居於涿郡﹐有幾畝莊田﹐賣 酒屠豬為業﹐甚望與天下英雄豪傑結交。剛才見你望榜文長嘆﹐未知為甚﹐忍不住發話 相問。” 劉備一聽﹐心中不由暗喜﹐坦然告道﹕“我姓劉名備﹐遠祖乃中山靖王劉勝是也。 目下黃巾作亂﹐欲統兵破賊安民﹐可惜力所不速﹐因而嘆息。” 豹子形壯漢──張飛一聽﹐立刻慨然道﹕“我尚有點家產﹐樂意相助﹐召募義兵﹐ 與你共舉大事。你意下如何﹖” 劉備大喜﹐忙道﹕“張兄弟有此壯志﹐十分佩服。若不嫌棄﹐請到酒店一聚細商。 ”張飛爽快的一口答應。兩人進入酒店中飲酒﹐相談甚歡。 就在此時﹐店外忽然有一大漢﹐推著一輛木車﹐走到店外門口停下﹐走進店中﹐對 店小二道﹕“快﹗斟酒來喝﹗我急著趕去州郡投軍也﹖” 劉備聽聞﹐向大漢仔細一看﹐但見其人十分雄偉﹐身長達九尺﹐五履長須﹐臉如重 棗顏色﹐唇若塗脂赤紅﹐眼如丹鳳﹐眉如臥蠶﹐相貌堂堂﹐十分威武。 劉備見其相貌﹐心中不由一動﹐暗道﹕張飛乃“正豹形格”﹐乃主武將之運命﹔而 此人乃“正熊形格”﹐乃主將中之帥也。且此人眼如丹鳳﹐乃主“人好酒量﹐聰明智慧 ”﹔又眉如臥蠶﹐乃主“心中智巧﹐旋轉機關﹐早立功業”﹐三者印証﹐足顯此人乃一 代將帥之材也。劉備的風鑒術已甚具火候﹐他於短短半日內﹐連遇此兩大將帥之材﹐料 定兩人必可成為他“匡扶漢室”大業的左右臂助﹐心中不由大喜﹐決意與此兩人結交。 劉備於是毫不遲疑﹐當即站了起來﹐向那大漢拱手道﹕“這位壯士﹐請問高姓大名 ﹖願過來同席一聚麼﹖” 大漢並不推辭﹐大步走過來﹐亦向劉備拱手道﹕“我姓關﹐名羽﹐字雲長﹐河東解 良郡(山西解縣)人氏。因當地權勢惡霸﹐仗勢欺人太甚﹐我便將其一刀殺了﹐無處容 身﹐四處逃難﹐至今已五六年了。聞此地召募義兵破賊﹐故前來投效。” 關雲長坐下﹐與劉備、張飛飲酒﹐談說甚為投契。劉備把自己和張飛招兵圖舉大業 之意﹐對關雲長坦然相告。關雲長大喜道﹕“此乃我之志也﹐彼此走向相同﹐可共謀大 事。” 劉備尚未及答話﹐張飛已居笑而起﹐道﹕“妙也﹐我莊後有一桃園﹐花開正盛﹐明 日當於園中祭告天地﹐我等三人結為兄弟﹐同心合力﹐大事可圖也。”劉備一聽﹐正合 心意﹐他與關雲長同聲道﹕“好啊﹐張兄弟之議﹐正合我們心意。” 第二天一早﹐在張飛的莊園桃林中﹐置備黃牛、白馬諸等祭天之物。三人焚香跪拜 天地﹐同聲誓言道﹕“今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叩告天地﹕我三人雖然異姓﹐今結為 兄弟﹐便即同心合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百姓黎民。我等三人﹐雖非同年同月 同日生﹐卻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後土﹐鑒我等此心﹐若背此誓約﹐人神共戮殺也。 ” 誓約畢﹐敘了年庚﹐劉備年長為兄﹐關羽次之﹐張飛為弟﹐拜祭完天地﹐便殺牛屠 豬﹐設下酒宴﹐召聚四鄉勇士﹐得三百多人﹐在桃園莊中痛飲結盟﹐准備起兵。 眾人收集了一批兵器﹐可惜缺了一批戰馬﹐劉備、關羽、張飛三人正焦急間﹐莊丁 入報道﹕“外面有兩者人前來﹐且有伙計趕著一群快馬﹐前來拜見。” 劉備大喜道﹕“此天助我也。”他與關、張二人﹐連忙出莊迎接﹐原來投莊的兩位 客人﹐一個叫張世平﹐一個叫蘇雙﹐同以販馬為業﹐近日因黃巾造反﹐向北面販馬﹐中 途被阻折回﹐無處落腳﹐故前來投莊﹐劉備邀二人進莊飲酒﹐席間把自己的討賊安民主 意說了﹐二位客人慨然道﹕“劉公既有此壯志﹐我們的馬﹐早晚亦必陷賊手﹐不如盡數 贈予劉公﹐助你成事吧。”不但如此﹐二客又慨贈五百兩﹐熟鐵一千斤﹐供劉備等打造 兵器﹐劉備等向二客殷殷謝過﹐熱情款待。第二天才派人護送二人回鄉。至此﹐劉備等 人的起兵壯舉﹐才總算籌備妥當。 劉備在盧植的學堂﹐因與遼西公孫瓚為友﹐從公孫瓚那兒學得一身武功﹐因此對兵 器之事並不陌生。他下令鑄造兵器﹐他自己用的是二把雙股劍﹐關雲長造的是一柄青龍 偃月刀﹐重八十二斤﹐鋒利無比。張飛卻鑄了一支丈八蛇矛﹐寒光閃閃﹐如蛇吐信﹐十 分怪異。劉備又打造了三副鎧甲﹐供自己自己﹐供自己和關、張二人披掛上身﹐儼然將 軍打扮﹐十分威武。 諸事妥當﹐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便統帶五百兵丁﹐前去幽州郡投軍。幽州太守 劉焉見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互通名姓﹐劉焉才知劉備亦是漢室宗親﹐不由大喜﹐為 鼓勵其志﹐便即席認了劉備為侄﹐又安置劉備所統義軍入住兵營﹐作朝廷兵馬編制。 過了幾天﹐探子前來飛報﹐說黃巾軍將領程志遠統兵五萬進犯涿郡。劉焉即令劉備 統兵五百﹐前去破敵﹐以五百兵丁﹐迎擊五萬黃巾軍﹐那簡直是以卵擊石。劉焉不肯多 派兵給劉備﹐顯見他只是利用劉備替他抵御黃巾軍而已﹐並非真心重用。 但劉備深知此乃他首度出師建功立業之機會﹐他的壯志絕非寄托於劉焉﹐因此欣然 領兵﹐並不推辭。 劉備所統五百兵丁﹐由幽州郡校尉鄒靖引領﹐一路向深郡進發﹐抵大興山下﹐即與 黃巾軍卒然相遇﹐只見黃巾軍兵將均以發披面﹐頭纏黃巾﹐打扮怪異。劉備軍兵丁切歷 戰陣﹐未戰先怯。劉備見狀﹐拍馬舞劍而出﹐關羽、張飛左右護衛。 劉備揚鞭大罵道﹕“你等叛賊﹐還不下馬投降﹐”黃中軍將領程志遠大怒﹐令副將 鄧茂出戰。張飛挺丈八蛇矛﹐如飛驟至﹐手起矛出﹐一下便刺入鄧茂心窩﹐鄧茂倒翻下 馬﹐當即斃命。 程志遠見鄧茂被殺﹐無將可用﹐只好拍馬舞刀、闖出陣前﹐直取張飛。關羽一見﹐ 舞動大刀﹐拍馬沖前﹐直迎程志遠﹐程志遠但見來將形如天神降世﹐不由大駭﹐手足發 軟﹐不及一個照面﹐便被關羽青龍屠戶刀一揮﹐斬於馬下﹐黃巾軍兵眾﹐見主將被殺﹐ 立刻掉頭逃竄。劉備率軍追示□? 殺﹐黃巾軍紛紛降順﹐劉備用精壯者編入軍中﹐他的 兵力因而增至數千。劉備初戰告捷﹐劉焉這才不敢輕覷劉備的實力﹐大加賞師﹐慰勞將 士。 第二天﹐忽又接青州太守龔景的告急文書﹐說黃巾軍勢大﹐青州城將陷於賊手﹐求 劉焉派兵救援。劉焉與劉備商議﹐劉備急於建功立業﹐便奮然道﹕“我願率兵前去救援 青州之危。” 劉焉無法推搪﹐只好下令由鄒靖統帶兵馬為主帥﹐聯同劉備三人所率部屬﹐共五千 兵馬﹐馳赴青州救援。 不一日抵達青州﹐黃巾軍見有援軍至﹐即派軍兵沖殺過來。劉備兵力薄弱﹐不敢硬 接﹐只好後退三十里以避敵軍鋒劉備令三軍下好營寨﹐與關羽、張飛二人商議道﹕“敵 眾我寡﹐不宜力敵﹐宜以智齲”關﹐張二人忙問何計﹖ 劉備道﹕“明同戰﹐我與鄒將軍率軍沖擊敵陣﹐雲長統─千兵力伏於山的左面﹐張 翼德領一千兵馬伏於山右面﹔以鳴金為號﹐讓敵以為我收兵﹐你二人卻突出奇兵﹐接應 我軍合擊。 關羽、張飛喜道﹕“兄長奇謀妙計﹐必獲全勝。” 第二天早上﹐劉備統一千兵馬﹐大聲吶喊前進。黃巾軍立刻派軍出迎﹐劉備打個照 面﹐即引軍疾退﹐黃巾軍揮兵追殺﹐剛轉過山嶺﹐劉備軍中金號大鳴﹐關雲長即從左路 殺出﹐張翼德從右路殺至﹐劉備揮軍回殺過來﹐三路夾擊下﹐黃巾軍心驚膽怯﹐向青州 城退卻﹐青州城中太守龔景﹐趁勢率軍從城中出擊﹐黃巾軍被四路夾攻﹐不由大敗﹐潰 不成軍﹐青州之危很快便解除了。 龔景迎劉備等入青州城勞軍﹐鄒靖見青州之危已解﹐便欲率軍返回。劉備對鄒靖道 ﹕“我接報﹐中郎將盧植近日與黃巾軍主帥張角﹐於廣宗一帶大戰﹐盧植是我恩師﹐待 備恩重如山﹐不得不前往助之。” 鄒靖勉強同意﹐但決只准劉備帶本部五百軍前去﹐其余四千余眾官兵﹐堅要帶返幽 州郡守城。 劉備無奈﹐只好與關羽、張飛二人﹐率原來投軍的五百名親兵﹐趕赴廣宗(河北威 縣)。 劉備率兵趕抵廣宗﹐此時盧植已被朝廷起任為中郎將﹐手下有精兵五萬﹐與黃巾軍 主帥相峙﹐彼此互有勝負。 盧植見到劉備三人﹐十分高興﹐他目注關羽、張飛二人﹐知劉備已與他二人結為兄 弟﹐不由欣然而笑﹐因為盧植深知﹐劉備的風鑒水已大成了﹐他得關、張二人之助﹐必 如虎添翼﹐他的前程將無可限量了﹐當下盧植與劉備殷殷敘舊﹐十分欣慰﹐過了兩日﹐ 盧植對劉備道﹕“你非一城一地的池中之物﹐宜多歷練﹐我先分兵一千﹐歸你統領﹐赴 □川助皇甫嵩一臂之力吧。”劉備雖然留戀﹐有點不舍與恩師分別﹐但見盧植之意甚決 ﹐知不可勉強﹐無奈只好向盧植拜辭﹐第二天﹐劉備與關羽、張飛二人﹐統本部五百兵 馬﹐加上盧植調撥的一千官兵﹐共計一干五百兵馬﹐開赴穎川。 當時在□川與黃巾軍副帥張寶、張梁相峙的﹐是北地太守皇甫嵩﹐黃巾軍起﹐他被 朝廷任為中郎將﹐與副將朱僬一道、率軍圍剿黃巾軍。 皇甫嵩驍勇善戰﹐初接戰時﹐曾被黃巾車所敗﹐但他井不洌□□□□? 畏懼﹐故意 放棄□川﹐退守長社﹐誘黃巾軍進入穎川。黃巾軍被勝利沖昏頭腦﹐竟在□川依草地結 寨下營﹐犯了兵家大忌。 果然皇甫嵩即與朱僬計議道﹕“賊軍依草結營﹐我計成矣。”他當即下令﹐由軍中 勇土﹐每人密藏干草一把﹐潛入黃巾軍結營的草地中埋伏。 到二更時分﹐狂風起﹐潛入草地的官兵﹐即放火燒草﹐將草地引燃﹐狂風烈火﹐卷 向黃巾軍的兵營。黃巾軍未戰已亂﹐紛紛避火救亡﹐皇甫崖乘勢領軍掩殺而至﹐黃巾軍 五萬兵將﹐如驚弓之鳥﹐被燒、被殺不計其數。 殺至天明時分﹐黃巾軍的副帥張寶、張梁﹐眼見大勢已去﹐只好率領殘軍﹐奪路而 逃。 當張寶、張梁二人﹐率軍逃抵一座山前﹐突然沖出一隊兵馬﹐打著紅色旗幟﹐截住 去路。當中一位將領﹐身長七尺﹐正是護都的曹操﹐此時他已被朝牙任為騎都尉﹐統軍 五千﹐前來□川助陣﹐剛好碰上黃巾敗軍﹐大殺一陣﹐斬敵萬余﹐僅張寶、張梁等死戰 逃脫﹐曹操引軍拜見皇甫嵩﹐皇甫嵩即令尊操領軍追殺張寶、張梁。曹操不敢違令﹐當 下不顧疲勞﹐領軍追殺而去。 就在此時﹐劉備、關羽、張飛等三人﹐亦領軍趕到﹐皇甫嵩並不留意劉備﹐以為他 不過是盧植帳下的一員將領﹐便傲然的對劉備道﹕“我已破黃巾賊眾矣﹐何勞盧中郎派 兵救援﹖ 倒是黃巾殘軍﹐張寶、張梁必投奔廣宗張角﹐盧中郎必會吃緊、你快率兵返回救援 也罷。” 劉備見皇甫嵩如此心高氣傲﹐知難於相處共事﹐便也不再多留﹐率軍循原路趕返廣 宗。 走到半路、忽見一隊兵馬﹐押著一輛囚車﹐遠遲駛來。劉備尚不甚留意﹐待囚車駛 近﹐卻不由大驚﹐原來囚車之人﹐竟是中郎將盧植。 劉備見是恩師盧植被囚﹐連忙滾鞍下馬﹐趨勢前問道﹕“不見半月﹐恩師為何落到 如此地步﹖” 盧植長嘆一聲道﹕“我與黃巾張角相峙﹐互有勝敗﹐正尋計破敵。不料朝廷派黃門 左豐前來視察軍情﹐向我索賄﹐便可與朝廷為我美言。我說﹕‘軍糧尚且不足﹐何來余 錢奉承專使。’左豐懷恨在心﹐回去奏知朝廷﹐說我畏賊不戰﹐散亂軍心。因此朝廷震 怒﹐派遣中郎將董卓前來取而代之﹐然後押我回京問罪。” 劉備一聽﹐小由心中黯然﹐道﹕“恩師此行﹐未知是吉是兇﹐不如隨學生一道﹐帶 兵抗賊立功抵過吧。”盧植搖頭苦笑道﹕“我知運命﹐必有此劫﹐決難逃避﹐幸而我並 非夭折之相﹐尚不致有生命之危。” 張飛在一旁聽了﹐卻不由大怒道﹕“朝廷聽信奸佞﹐圖害良將﹐待我槍刺押閃之軍 ﹐救盧將軍出囚吧。” 劉備忙道﹕“三弟不可魯莽﹐恩師精於風鑒之術﹐自知其運﹐決無差錯。否則井非 救他﹐反而令恩師一生英名盡喪也。”張飛無奈只好退立一旁﹐尤仍憤恨不服。 押車的軍將﹐趁機推著囚車遠去了。 關羽亦感不平﹐他向劉備道﹕“盧將軍對朝廷一片忠心﹐尚蒙此不白之冤﹐教人心 寒﹐且領軍之將已易主﹐我們回去﹐必難容身﹐不如率軍返回涿郡﹐暫且安頓﹐徐圖進 取可也。” 劉備心想﹕時勢如此﹐亦只有暫時按兵不動﹐方為上策﹐於是同意關雲長的主意﹐ 率軍向涿郡進發。 劉備率軍一路折向北行﹐走了二日﹐忽然聽聞山後喊殺打斗之聲震耳。劉備和關雲 長、張飛縱馬躍上山崗﹐向喊殺聲處望去﹐只見朝廷官兵已然潰敗﹐後面的黃巾軍瘋狂 追殺﹐旗上大書“天公將軍”四字。劉備一見﹐即對關、張二人道﹕“這是黃巾主帥張 角之軍﹐不可錯失此殺敵時機。” 於是三人率軍殺出﹐張角正追殺官軍﹐把官軍的主帥董卓團團圍困﹐突然被劉備等 人率軍攔腰沖殺﹐卒不及防﹐黃巾軍大亂﹐張角慌忙下令退軍五十里﹐再圖破官軍之計 。 劉備、關雲長、張飛三人﹐奮力救出董卓﹐返回董卓的帥營。 董卓起初對劉備等和顏相向﹐待返回他的帥營﹐驚魂已定﹐便忽然問劉備道﹕“你 現居何官職﹖” 劉備道﹕“劉備尚是一介布衣﹐並無官職在身。” 董卓一聽﹐神色立刻一變﹐微哼一聲﹐井不賜座﹐也不再答理劉備等人。 劉備無奈告退﹐走出帥營﹐張飛早已恨得牙癢癢的﹐此時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挺 丈八蛇矛﹐怒道﹕“我等浴血奮戰﹐救了這姓董的家伙﹐他竟然如此怠慢我等﹐等我把 他一矛戮殺﹐以消心頭之恨。”說時便欲挺矛入帳﹐刺殺董卓。 劉備和關羽不約而同阻住張飛道﹕“董卓到底是朝廷命官﹐殺他便即反叛﹐豈能莽 為﹖” 張飛大叫道﹕“若不殺他﹐便須在他帳下受他奴役﹐我決不甘心﹐二位兄長若要留 此﹐我自己另行投奔別處好了。” 劉備聽了﹐吃了一驚﹐他亦知留在董卓帳下﹐決難有作為的了﹐便決然道﹕“我兄 弟三人﹐情同手足﹐義同生死﹐豈能分離﹖不如一齊投奔他處便了。 張飛這才稍解怒氣﹐勉強同意劉備的決定﹐兄弟三人﹐經一番商議﹐決定投奔朱僬 。 朱僬本為皇甫嵩副將﹐大敗黃巾軍副帥張寶、張梁後﹐皇甫嵩便分兵朱僬﹐命他追 擊張寶﹐皇甫嵩自己則與曹操一道﹐進攻張梁。 當晚劉備領軍投奔朱僬﹐朱僬為人比董卓豁達﹐又知劉備是中郎將盧植的的門生﹐ 便熱情相待﹐沒宴置酒﹐連張飛亦甚感滿意。 此時張寶正統領八萬黃巾軍﹐屯駐山後﹐與朱僬對峙。 朱僬命劉備為先鋒﹐沿攻張寶﹐兩軍擺開陣勢﹐張寶令副將高升﹐出馬拼戰劉備﹐ 劉各令張飛出馬迎戰﹐張飛橫槍躍馬﹐直取高升﹐不出二個回合﹐張飛撾矛一刺﹐便把 高升挑落於馬下。 劉備趁勢揮軍沖殺過去﹐張寶在馬上披髦執劍﹐作起法術﹐只見風雷大作﹐一股妖 氣﹐從天而降﹐黑氣中似有千軍萬馬殺來﹐劉備軍登時心慌意亂﹐呼喊一聲﹐敗下陣來 ﹐劉備率敗軍回返軍營﹐向朱僬請罪﹐朱僬並未深責﹐反而安慰劉備道﹕“此乃黃巾施 妖法‘書紙成兵’也﹐非戰之罪﹐明日我准備豬羊狗血﹐令軍士伏於山頭﹐敵若施妖法 ﹐當頭潑下﹐其妖術必定破解。” 劉備依朱僬之計﹐令關羽、張飛二人﹐率軍一千、帶備豬狗羊血﹐伏於山後高處﹐ 准備破敵妖法。 第二天﹐黃巾軍張寶擂響戰鼓﹐向朱僬軍挑戰。劉備依計領軍出戰﹐交鋒之際﹐張 寶果然再度施法﹐風雷大作﹐飛沙走石﹐黑氣遮天﹐滾滾人馬﹐自天而降﹐十分可怕。 劉備立刻領軍疾退﹐張寶率軍追殺過來﹐快到山頭﹐關羽、張飛率伏軍﹐張飛率伏軍﹐ ﹐從高處潑下豬羊狗血﹐洒向張寶的“天兵天將”﹐半空中登時飛飛揚揚﹐人紙馬紛紛 落下﹐風雷靜息﹐沙石沉寂。 張寶法術被破﹐連忙下令退軍。 就在此時﹐右面關羽﹐左面張飛﹐二面夾攻沖殺下來﹐後面的劉備、朱僬﹐亦趁勢 揮軍﹐掩殺過來﹐黃巾軍頓時潰敗。 劉備遠遠望見“地公將軍”旗號﹐知是張寶﹐他意於建功立業﹐便拍馬疾沖而來。 張寶見狀﹐不敢接戰﹐落荒而逃。劉備急忙搭箭﹐嗤的一聲﹐正中張寶左臂。 張寶帶箭而逃﹐搶入陽城﹐堅守不出。 朱僬下令大軍圍住陽城攻打﹐但張寶下令死守﹐朱僬竟屢攻不下﹐在陽城兩軍僵持 住了。 此時﹐忽有探子回報﹐說皇甫嵩因董卓屢敗於黃巾張角﹐已取董卓的帥位代之﹐率 軍猛烈攻打﹐張角忽然暴斃﹐張角三弟張粱繼帥位﹐與皇甫嵩大戰﹐皇甫嵩七戰七勝﹐ 斬張梁於曲陽城。皇甫嵩平亂大捷﹐奏報朝廷。朝廷加封皇甫嵩為車騎將軍﹐兼冀州牧 ﹐掌冀州軍政大權。皇甫嵩又奏報朝廷﹐說原中郎將盧植有功無罪﹐朝廷准盧植官復原 職。而曹操亦平亂有功﹐封為濟南相成為濟南郡長官。探子又報稱皇甫嵩不日將班師回 朝﹐赴新任所去了。 朱僬聞報﹐十分焦急﹐下令全力攻打陽城。不久黃巾軍有人斬了張寶的人頭來獻降 ﹐朱僬得以攻克陽城﹐又收復被黃巾軍攻取的數郡﹐黃巾之亂﹐終於大致平定。在連番 的征戰中﹐劉備與關羽、張飛出力甚大﹐朱僬向朝廷奏報戰功﹐倒也如實向朝廷奏知。 但久而未接朝廷封令﹐只好先行率軍班師﹐馳返京都洛陽城。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黃巾墜落 朱僬回京不久﹐朝廷即封他為車騎將軍﹐兼河南尹治理河南郡的事務。但隨朱僬入 京的劉備等﹐卻寂寂尤聞﹐朝廷根本對三人未加留意。 劉、關、張三人悶悶不樂﹐出街閒逛﹐張飛倒沒什麼﹐他只要有酒痛飲﹐也就自得 其樂﹐但劉備建功立業之心甚熾﹐被朝廷冷落﹐郁郁不得其志﹐甚感落寞﹐三人在酒店 中飲酒解悶﹐張飛自得其樂﹐關雲長悶然不語﹐劉備卻忍不住連連長嘆﹐此時在朝廷任 職的郎中張鉤﹐亦進店中飲酒﹐恰見劉、關、張三人﹐甚感驚奇﹐暗道﹕這三麼相貌不 凡﹐各懷絕藝﹐為什麼於京都之地﹐借酒消愁﹐如此落寞。 於是過來探問﹐劉備忍不住把他兄弟三人﹐為朝廷屢立戰功﹐卻遭冷落之事﹐向張 鉤訴說。張鉤聽了﹐吃驚道﹕“皇上寵信十常侍﹐視為父母﹐言聽計從﹐此必乃十常侍 嫌公等無物進賄﹐不加奏報公等戰功﹐致受冷落﹐乃十常侍誤國之罪也。” 張鉤回去﹐上朝時向漢靈帝奏道﹕“啟奏皇上﹐黃巾之所以作亂﹐乃因十常侍誤國 所致﹐如今又欺蒙皇上﹐有戰功而無進見有者﹐隱而不報﹐致令有功之士意冷心灰﹐實 非朝廷之福也冤皇上先斬十常侍﹐然後下旨﹐有功者重加賞賜﹐則民心歸順﹐四海靖平 。” 所謂“十常侍”﹐即靈帝劉宏呼為“父”的中常侍張讓﹐呼為“母”的中常侍趙忠 等十位大宦官。 當下劉宏聞張鉤所奏﹐竟毫無主意﹐反問十常侍之首張讓道﹕“父以為如何處置﹖ ”張讓冷笑道﹕“張鉤胡說八道﹐存心欺騙主上。”劉宏便下旨把張鉤逐出朝殿流放去 了。 散朝後張讓與常侍王甫商議道﹕“張鉤今日所奏﹐必是因平亂有功者出怨言﹐未受 朝廷封賞。為穩住其心﹐然後再伺機除掉便了。” 果然﹐不久朝廷便有旨意傳下﹐凡於平亂中有軍功者﹐均受封賞。劉備也因而被任 命為中山府安喜縣尉﹐並令即日赴任﹐不得留在京城。 劉備被授此縣中小史﹐心雖有不甘﹐但亦不敢違抗﹐無奈只好把所帶的兵將﹐遣回 鄉中﹐自己和關、張二人﹐僅帶了二十親隨﹐赴安喜縣上任﹐劉備到了安喜縣﹐任縣中 的保安之職﹐他盡職盡責倒也把縣中的治安搞得一派靖平。他與關羽、張飛二人﹐並無 分彼此﹐食時同坐一桌﹐睡時同眠一床﹐情同手足。而劉備每出席公會﹐關羽、張飛二 人﹐亦必左右侍立﹐就算站一整天也毫無抱怨。 這樣過了數月﹐忽聞朝廷又有旨命下來﹐凡因平亂有軍功而出任地方縣吏的﹐均須 接受審核﹐不合格者悉數罷職。 劉備心中暗料﹐自己也必在罷職者之列了﹐過幾日﹐一位負責審核的朝泛督郵便果 然來到安喜縣。劉備無奈﹐只好到縣城郊外迎接。劉備站著向督郵行禮﹐督郵高坐馬上 ﹐僅以馬鞭向劉備點了點﹐便算答禮。關羽、張飛見了﹐心中均勃然大怒﹐勉強按捺﹐ 沒有即時發作。 劉備把督郵迎到縣衙﹐督郵高高坐在椅上﹐劉備則站在階下侍候。過了好一會﹐督 郵才冷冷的問道﹕“劉縣尉的出身是什麼﹖” 劉備只好據實答道﹕“我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後﹐自涿郡領兵平亂﹐大小三十余戰﹐ 立了點功﹐才蒙授此縣尉之職﹐”督郵大喝道﹐“你膽敢詐稱皇親﹐虛報功績嗎﹐朝廷 下旨﹐要罷免的便是你等之人。”說罷﹐拿眼角膘著劉備﹐看劉備有何反應。 不料劉備並未會意﹐督郵便粗聲把他喝退了。劉備出來﹐與縣吏商議﹐縣吏悄聲道 ﹕“督郵乃中常侍王甫之人﹐他此舉不過是索賄斂財罷了。”劉備為難道﹕“我並未收 受百姓任何財物﹐些微傣祿﹐哪來財物向其賄賂﹖” 縣吏道﹕“若然如此﹐督郵只怕決不肯罷甘休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督郵便把縣吏召去﹐逼他出面指証劉備殘害百姓。劉備聞訊﹐自 知難免解職之厄﹐便三番數次、前去督郵府第﹐求請辭職﹐以免為難一眾縣吏。不料督 郵仍不肯罷休﹐決要縣吏指証劉備害民﹐以便報奏朝廷﹐治劉備的死罪﹐因此不放劉備 進去陳情。 此時張飛剛好飲了幾杯悶酒﹐自督郵駕臨安喜縣後﹐劉備怕張飛魯莽行事﹐便不讓 他跟在他身邊。張飛獨自悶飲﹐不覺飲出一肚子的悶氣出來。他搖搖晃晃的走著﹐剛好 路經督郵的府第。 張飛只見有一群老人﹐聚在督郵府第前面痛哭流涕。張張飛問道﹕“你等為什麼如 此淒苦﹖可是受人欺負﹖” 眾老人道﹕“受欺負的並非我等﹐而是劉縣尉埃我等安喜縣百姓父老﹐好不容易才 盼到一位如劉縣尉的清正父母官﹐卻被朝廷派來督郵欲強加罪名在他身上﹐我等欲去替 劉縣尉求情﹐又被督郵今人亂棍打出。心痛更加皮肉之痛﹐忍不住哭了起來。” 張飛一聽﹐勃然大怒﹐豹眼猛地一張﹐躍身便直奔督郵府門﹐守門人哪能阻擋﹐早 被一拳打進去了﹐張飛進奔後堂﹐見督郵正高坐椅上﹐心中更怒﹐他一把將督郵揪住﹐ 扔在地上﹐大喝道﹕“害民之賊﹐認得我張翼德麼﹖” 督郵被天豹似的張飛嚇呆﹐也未及答話﹐早被張飛抓住他的頭發﹐扯出府外﹐拖到 縣衙門前﹐綁在樹上﹐一手折了一把柳枝﹐便抽打起來﹐一連打斷了十根柳枝﹐直把督 郵打得魂飛天外。 此時劉備正在縣衙中悶坐﹐聞到外面人聲嘈吵﹐連忙出來﹐一看原來是張飛痛打督 郵﹐劉備吃了一驚﹐連忙走上前去﹐問張飛為什麼如此氣惱﹖張飛道﹕“這等害民之賊 ﹐不將其打殺﹐留在世上作什麼﹖” 督郵此時威風盡失﹐形如死囚﹐連忙向劉備哭告道﹕“劉縣尉救我。” 劉備雖恨督郵作惡﹐但他的心軟﹐抵不住督郵苦苦哀求﹐便叫張飛停手。 此時關雲長走了過來﹐沉聲道﹕“兄長建功不少﹐卻僅授縣尉小官﹐顯見朝廷受奸 人迷惑亂政﹐留戀什麼﹖如今被這等蠅頭小官侮辱﹐又何苦來哉﹖我認為荊棘叢中﹐並 非鳳凰棲身之所﹐不如將此奸人殺了﹐棄官還鄉﹐另圖大計吧。” 劉備見關羽、張飛皆主意甚決﹐也無心留戀﹐當下即把尉官印取出來﹐掛在督郵的 頸上﹐斥道﹕“你作惡害民﹐本應殺掉﹐如今且饒你生命﹐望好自為之。官印已然繳還 ﹐也不必罷我之官也。” 劉備說罷﹐即與關羽、張飛一道﹐揚長而去。 縣吏見劉備棄官而逃﹐天奈替督郵松了綁﹐督郵恨透劉備﹐回京向王甫哭訴。王甫 大怒﹐即下令各州府衙﹐緝捕劉備、關羽、張飛三人﹐誰敢違抗﹐格殺勿論。 緝捕撈文下到各州府衙﹐劉備、關雲長、張飛三人﹐無處藏身﹐只好化裝易容﹐隱 匿鄉間﹐四處逃亡﹐十分狼狽。後來﹐劉備、關雲長、張飛三人﹐潛往代州﹐在山西代 縣一帶﹐投奔代州太守劉恢。劉恢得知劉備是漢室宗親﹐才大膽把三人收留顧匿在府衙 中。 此時劉備年已二十八歲﹐已屆而立之年﹐不但事業無成﹐反而成了朝廷的通緝犯﹐ 幾乎落到無處容身的地步﹐他不由仰天長嘆道﹕“天乎﹖我劉備一心立志匡扶漢室﹐為 什麼運途如此坎坷﹖莫非天運舍我而去麼﹖”他百般無奈﹐輾轉難安﹐不由更思憶起他 兒時所遇的奇人﹐一位“白發白胡伯伯”的往事來了。 “白發白胡伯伯”──龐德公﹐這位一代“天機隱俠”﹐此時到底潛隱於何處呢﹖ 當日﹐天機隱俠龐德公在琅琊陽都山城郊的溪畔﹐巧遇諸葛圭﹐並且留贈三大錦囊 於諸葛圭的二兒諸葛亮﹐他自忖已得一位衣缽傳人﹐日後必可助他達成匡扶漢室的大志 ﹐大志﹐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他匡扶漢室﹐扶持漢室劉氏一脈的信心和意志﹐因此而更 堅定了。 這十數年來﹐龐德公一面周游天下﹐預伏玄機妙局﹐另一方面亦密切注視正急劇演 變中的天機大勢。 發生於漢都洛陽城內、宮內的種種異兆、兇兆﹐龐德公早就洞悉了。但是“青蛇繞 殿”的兇兆﹐並沒引起龐德公的注意﹐他深知此乃一時一事之兇邪﹐並不足以動搖漢室 朝廷的根基。他最擔心的﹐卻是“長虹橫貫紫微帝宿”的天象異兆﹐特別是隨而引發的 “五原由石崩塌”的驚變﹐更令龐德公驚駭不已。因為他深知五原乃漢都洛陽的地脈﹐ 屏障青龍白虎﹐“五原崩塌”﹐亦即拱衛京都洛陽地脈的屏障龍虎盡失﹐帝都孤伶﹐前 景堪虞。 果然不久便發生了張角的黃巾造反﹐其勢之大﹐其力之宏﹐足令漢室根基搖晃不已 。其後黃巾造反雖然被平息﹐但龐德公深知﹐這不過是“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在猛 烈演行中暫時沉寂而已。這是否預兆另一場大風暴即將降臨之兆呢﹖龐德公心中驚駭不 已﹐他終於按掠不住﹐決定直接潛入京都洛陽﹐於咫尺近地審察漢室朝廷、劉氏一脈的 運命根基﹐到底處於何種境地﹖ 無人知道龐德公這位一代天機隱俠的年歲﹐也無人知道他根基來歷﹐更無人知道他 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他就猶如神龍一現﹐龐德公的蹤跡﹐忽然便在漢都洛陽城內出現了 。 這個時候正是漢靈帝中平六年的正月﹐此時洛陽城中、皇官內外﹐已是一片愁雲慘 霧。 龐德公進入洛陽城中﹐他很快便獲悉一宗發生於皇室劉氏子孫血脈的異事。 那是發生在戊午年﹐也就是漢帝光和元年的宮幃中事。 漢靈帝劉宏這年二十二歲﹐正值男子血氣方剛的年歲﹐劉宏又極為好色﹐因此大凡 宮中的美女﹐他自然一個也不會放過。 當時﹐宮中有一位采女、姓何﹐名艷。何艷祖籍南陽﹐父親何真是一家屠戶﹐長兄 何進亦協助父親經營屠宰之業。 何艷年方十六歲時﹐已出落得十分美麗。她的父親何真不想女兒屈於屠宰之家而終 ﹐便千方百計為女兒謀個出路前程。剛好這一年漢官廷派出中官到各地招選采女﹐何父 便以重金賄賂中官﹐得以入選進宮為采女。 過了二年﹐何艷在宮中已十八妙齡﹐出落得更為嬌艷迷人﹐與眾不同﹐令人注目。 一天何艷奉命往宋皇後宮中送花﹐剛好皇帝劉宏昨晚留宿宋皇後宮中﹐何艷被劉宏發現 了﹐他見了便有如蜜蜂兒遇花﹐趁宋皇後還未返﹐即時便把何艷抱住﹐又模又吻﹐把何 艷弄得嬌喘連連。 何艷不敢亦不會反抗﹐因為她進宮的目的便是尋找富貴前程﹐宮女被皇帝看中寵幸 ﹐還有什麼比此更妙的前程﹖何艷嬌喘不已﹐半推半就﹐更把劉宏挑逗得血脈沸騰。劉 宏把何艷一把抱起﹐扔到床床上﹐即時便把她寵幸了。 不料何艷就在這次便懷孕了。劉宏自登帝位﹐後宮所生之子均都夭折﹐因此直到此 時仍元子嗣﹐他得知何艷已有身孕﹐不由大喜﹐著宮人小心照料。懷胎到十月後﹐何艷 產下一子﹐取名為辯﹐就是後來僅當了一年皇帝的少帝。劉宏當即便把何艷封為貴人﹐ 其地位僅次於皇後。又過了四年﹐宋皇後被廢後﹐劉宏即把何艷冊封為後﹐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何艷的富貴前程果然到達巔峰了。 可惜何艷的父親何真此時已去世。劉宏下旨﹐追封何真為車騎將軍﹐兼舞陽侯。何 艷長兄何進被封為侍中﹐搖身成為大官﹐而且還是皇帝的近身大臣﹐何氏一門﹐因而榮 華富貴﹐十分顯赫。 何艷──何皇後捕捉榮華富貴已達巔峰﹐她亦再無進一步的期望﹐只是如何設法保 住這個顯赫的位置。而皇後的最大靠山便是皇帝﹐因此如何固寵﹐如何防止其他貴人、 妃嬪“生子奪寵”﹐便是何艷唯一須做的事。 不料劉宏這位好色皇帝﹐不久又遇上一位叫王枝的采女。王枝姿色猶勝何艷﹐更能 書善畫﹐口才極佳﹐劉宏被她的一身姿色材藝遮住﹐很快又將王枝寵幸了。奇怪的是﹐ 與何皇後一般﹐僅一次寵幸﹐王枝便懷了身孕。劉宏於是冊封王枝為美人﹐成為貴人之 下的妃嬪。 何皇後聞訊﹐嚴加偵查﹐若王枝真是懷孕了﹐便非要把王枝置諸死地不可。 王枝生性聰敏﹐她為保命﹐懷孕之事絕不敢吐露半點風聲﹐或露任何形跡。她進後 宮晉見何皇後時﹐便用腰帶束身﹐把肚於硬生生勒緊﹐因此並沒露出破綻。 但王枝的肚腹越來越大﹐根本不能用腰帶收束了。王枝十分惶恐﹐她為了保命﹐只 好命宮女秘密購辦墜胎之藥回來﹐飲服下去﹐希望把胎兒打掉﹐保住自家生命。 不料墜胎之藥竟然無效﹐胎兒在腹牢固不動。反而於當晚便得夢兆﹐夢見自己負背 一個小小太陽﹐辛苦奔行。一連數晚均是如此﹐王枝不敢再妄為。她只好稱病留在宮中 ﹐半﹐半步不出﹐以避何皇後的耳目。不久後王枝果然誕生一子﹐取名為協﹐即後來的 漢獻帝。 劉協誕生之年是辛酉年﹐此年亦恰恰是諸葛亮降生的年份。 何皇後聞知王枝生子﹐怒不可遏﹐派人下毒﹐把王枝毒殺。 劉宏見王枝死時渾身發黑﹐知是中毒﹐下旨查究﹐何皇後很恐慌﹐連忙買通受劉宏 寵信的中常侍張讓﹐由張讓在宮中找了一個替死鬼﹐把毒殺王枝的事掩飾過去﹐何皇後 竟安然無恙。 但劉宏亦心生警覺﹐他為防有人再向王枝之子劉協下手﹐便把劉協帶入董太後宮中 ﹐托董太後小心撫育﹐董太後一口答允﹐劉協才得以保住生命。 龐德公獲悉此事﹐特別是獲悉劉協的生辰﹐竟與諸葛亮同年同月同日生﹐他不由暗 吃一驚。心想﹕諸葛亮的運命﹐於五十四歲有可怕兇劫﹐那劉協豈非難逃同一厄運嗎﹖ 但靈帝劉宏既已生長子劉辯﹐按漢室律例傳長嫡﹐日後繼位者該是劉辯﹐為什麼劉協卻 與天生“匡扶漢室”劉氏血脈的諸葛亮﹐有如此深厚淵源呢﹖ 這一切均分龐德公十分迷惑﹐他沉吟良久﹐終毅然決定﹐冒險潛入宮中﹐就近查探 。 這天是漢靈帝中平六年﹐正月初八日﹐靈帝劉宏正在御花園與張讓、趙忠等十常侍 飲酒談笑。諫議大夫劉陶﹐逕直闖入御花園﹐走到靈帝席前便跪下痛哭。劉宏吃驚道﹕ “劉大夫為甚慟哭﹖” 劉陶道﹕“皇上的江山危在旦夕﹐天下民怨沸騰﹐皇上尚? 與此等欺君瞞主的閹人 飲酒作樂嗎﹐”靈帝不悅的道﹕“黃巾賊亂已平﹐天下安靖﹐四海清平﹐張常侍等皆向 朕賀喜﹐獨你前來危言聳聽嗎。”’劉陶道﹕“黃巾之亂雖平﹐但盜賊繼起﹐侵掠州郡 ﹐天下黎民水深火熱﹐國人獨霸大權﹐買賣官爵﹐正人皆去﹐好人當道﹐如此危局﹐禍 不遠矣。” 張讓、趙忠等十常侍一聽﹐恨透劉陶﹐便搶先來個先發制人﹐一齊跪下奏道﹕“皇 上﹐臣等為朝臣所不容﹐不能活矣。乞求皇上准臣等回還故鄉﹐保住殘命吧。” 劉宏與十常侍感情極深﹐聞諫不由大怒道﹕“劉陶﹐你家中亦有近侍之人﹐為甚不 容朕之近侍也。來人﹐把此欺君賊子推出斬了。”﹐武士一擁而出﹐欲架劉陶。劉陶大 呼道﹕“臣死不足惜﹐可憐漢室天下﹐四百余年基業﹐終喪於閻人之手。” 武士將劉陶推出午門﹐正欲斬殺﹐有一大臣司徒陳耽﹐恰好路過﹐大聲喝住武士﹐ 暫勿行刑。他即闖了進去﹐奏問靈帝道﹕“劉大夫何罪要受誅﹖” 劉宏道﹕“賊子毀讒朕之近臣﹐辱及朕躬。” 陳耽道﹕“天下臣民﹐皆欲食十常侍之肉﹐而陛下獨敬之如父母。他們未立寸功﹐ 竟身列侯王﹐而且更勾結黃巾﹐欲為內亂﹐陛下若再不警醒﹐社稷只怕立刻便要崩倒也 。”說著以頭撞地苦諫。 劉宏大怒道﹕“都是你等亂臣賊子﹐視君王如無物﹐肆意辱朕﹐致今天下臣民離心 。來人﹐先把此兩賊子亂臣收入天牢﹐三司會審﹐查明黨羽﹐一並治罪。” 於是﹐陳耽便與劉陶一道﹐被收押入天牢候審。但就在當天晚上﹐十常侍派人入大 牢﹐把二人殺於獄中。劉宏事後獲悉﹐不但不怒﹐反而欣喜說道﹕“此乃欺君者不得活 也。” 但自此之後﹐劉宏竟心神恍惚﹐每晚均見劉陶和陳耽二人﹐血淋淋的跪在床前。以 頭頓地﹐以手捶胸﹐壯甚激憤﹐卻不作聲。 劉宏夜不能眠﹐他本已好色過度﹐身虛體弱﹐受此驚嚇﹐竟一病難起。劉宏挨至四 月﹐已知為時不久﹐便下沼召大將軍何進入宮﹐欲商托後事。 十常侍之一的蹇碩首先獲悉劉宏欲立長於劉辯的意圖﹐不由大吃一驚。因為他深知 大將軍何進乃劉辯的舅父﹐若立劉辯為帝﹐則朝政大權必落人何進手上﹐屆時十常侍的 地位便岌岌可危了﹐於是蹇碩便力言劉辯輕浮﹐不足以為君﹐宜立劉協﹐由十常侍鼎力 扶持﹐必可勝任﹐劉宏並無主意﹐對十常侍又一向言聽計從﹐因此也就傾向於改立劉協 為帝﹐蹇碩又進言道﹕“若欲立劉協為帝﹐便非要先誅殺何進不可。因何進乃劉辯的親 屬﹐手握軍權﹐他若不服﹐則劉協之帝位危矣。” 劉宏也就同意誅殺何進﹐因此借口商談後事﹐召他入宮﹐就近誅殺。 何進奉召﹐他出身屠戶﹐並無多少心計﹐身登大將軍之職﹐不過是借其妹何皇後之 力罷了。他奉帝召﹐便連忙進內官來了。 何進來到官門﹐司馬潘隱火速趕至﹐對何進道﹕“將軍切勿進宮﹐十常侍欲殺你積 謀已久﹐你若進去﹐必死無疑。” 何進大驚道﹕“我奉帝召﹐商議托孤之事﹐若不進宮﹐皇上降罪下來﹐將如何是好 ﹖” 潘隱道﹕“朝中大臣﹐欲除十常侍久矣。且先返將軍府中﹐從長計議。” 於是何進與潘隱一道﹐潛返將軍府中﹐不久﹐又有密探來報﹐說靈帝劉宏已駕崩﹐ 中常侍蹇碩與其他常侍商議﹐秘不發喪﹐宣何國舅入宮﹐就近誅殺﹐以立皇子劉協為帝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禁宮巨變 何進接報﹐連忙召集朝中文武大臣緊急商議。座中有一年輕將領﹐忽地一躍而起﹐ 朗聲道﹕“宦官之勢大﹐滋長蔓延極廣﹐豈能悉數誅滅﹖若事情洩露﹐必有滅族之禍。 請大將軍三思。” 何進一看﹐原來是他旄下的典軍校尉曹操﹐不由怒斥道﹕“你們小輩﹐怎知道朝廷 大事。” 正猶豫間﹐內宮使至﹐果然宣召何進入官﹐說是帝召商議後事﹐何進這才知道事勢 果然刻不容緩﹐不是他死﹐便是己亡了。 此時曹操又忍不住進言道﹕“目下情勢危急﹐宜先立君位﹐再除國賊。” 何進道﹕“在座誰敢為我進宮殺賊﹐扶立君位﹖” 何進話音剛落﹐一位年輕將領又挺身而出﹐原來是司馬袁逢之子﹐身任司隸校尉﹐ 負責糾察京師百官武職的袁紹﹐袁紹道﹕“我願統領精兵五千﹐斬關入宮﹐冊立新帝﹐ 誅殺閹賊﹐掃清朝廷﹐以安定天下。” 何進大喜﹐當即派撥御林軍五千﹐交由袁紹統帶。袁紹全身盔甲披掛﹐率兵入宮去 了。何進亦率文武大臣三十余人﹐隨後入宮﹐就在靈帝的遺體之前﹐扶立太子劉辯為君 ﹐是為少帝。百官向劉辯參拜﹐何進則為輔政大臣。 袁紹人宮誅殺閹官﹐蹇碩知事敗﹐連忙走入御花園躲避﹐十常侍之一的中常侍郭勝 截住蹇碩﹐道﹕“形勢危急﹐藉你人頭﹐以解其余常侍之危。”說罷即把蹇碩的人頭斬 了下來﹐拎看去見袁紹。袁紹並不滿意﹐欲趁機盡殺十常侍。 十常侍之首張讓等心驚膽顫﹐慌忙跑到何太後﹐即原來的何皇後何艷的寢宮﹐哀求 何太後道﹕“欲謀殺何將軍的﹐只是蹇碩─人﹐不關臣等﹐如今蹇碩已被我們所殺﹐何 將軍聽信袁紹之言﹐欲盡殺我們﹐乞清娘娘垂憐。” 何太後當年毒殺皇子劉協之母時﹐曾得到張讓、趙忠等內侍相助﹐她因而才有今日 太後的地位。何太後對張讓、趙忠等十分感激﹐使答應道﹕“你們放心﹐哀家當力保你 們的生命。” 何太後宣何進入內宮﹐密儀道﹕“我們出身微﹐若非張讓等助之﹐如何有今日的富 貴呢﹖主謀之一蹇碩既然已經伏誅﹐為甚尚要殺盡其他內侍﹐”何進素無主見﹐聽其妹 何太後這番話﹐便出來對百官道﹕“蹇碩乃謀害本座的主犯﹐今既然已伏誅﹐又滅其家 族﹐其余不要再多殺戮。” 袁紹道﹕“若不斬草除根﹐必為後患。” 何進道﹕“我已決定了﹐你勿再多言。”袁紹怏怏不樂而退。 過了一日﹐靈帝的養母董太後﹐即何太後的婆婆聽聞何進等已立劉辯為帝﹐心中恐 慌﹐秘密張讓入宮﹐道﹕“何進之之妹﹐當初若非哀家抬舉她為皇後﹐她哪有今日之貴 ﹖如今她的兒子即帝位﹐其兄何進又為輔政大臣﹐屠戶之家﹐獨攬朝政﹐將置哀家於何 地呢﹖” 張讓道﹕“娘娘為先帝之母﹐地位當在何太後之上﹐為甚不好好利用呢﹐”董太後 會意﹐即下旨封皇子劉協為陳留王﹐她自己的兄長董重為驃騎將軍﹐與張讓等同為輔政 大臣﹐而由她自己垂簾聽政﹐於是﹐部分朝政﹐又落入董家及張讓等人的手中了。 何太後獲悉﹐不由又怒又恨﹐特別設下酒宴﹐請董太後赴席。飲了數杯﹐何太後即 捧杯走到董太後席前﹐參拜道﹕“娘娘﹐我等均婦人之身﹐不宜參預朝政。當日漢室呂 後因握重權﹐宗族千人因而被殺﹐往訓不可不誡也。願娘娘和本宮均深居內宮﹐朝廷大 事﹐任由朝中大臣自行裁決﹐豈不清靜﹖望娘娘體察。” 董太後大怒道﹕“你毒殺王美人﹐妒心奇重﹐如今又倚仗兒子為帝﹐以兄獨攬朝政 ﹐反勸我深居九重麼﹖你若再胡言﹐我當令董驃騎斷你等首級﹐易如反掌也。” 何太後被揭瘡疤﹐不由惱羞成怒﹐亦反唇斥道﹕“我以好言相勸﹐令你得保天年﹐ 一番好心﹐你並不領情﹐反而惡言惡語辱罵本宮﹖” 董太後冷笑道﹕“你出身屠沾小戶﹐有何見識。” 何太後恨怒至極﹐她返宮之後﹐立刻召何進入內﹐力言董太後有向何家下毒手之意 ﹐何進大怒﹐當下借少帝劉辯之口﹐下旨把董太後遷出洛陽﹐徒去河間郡安置。一面又 派兵圍攻驃騎將軍、董太後兄長董重的府邱﹐董衙知難逃一死﹐便在後堂自殺了。 十常侍中余下的張讓、段圭等入﹐見董太後大勢已去﹐連忙又以大批金銀財物﹐結 交何進的弟弟何苗﹐又早晚必至何太後處拜候﹐甚得何太後的歡心。 不久﹐何進又派人到河間郡﹐把董太後毒殺了。董太後的棺柩運回京城時﹐百官出 拜﹐但何進卻稱病不出。他旄下的司隸校尉袁紹﹐見狀便謁見何進﹐道﹕“內侍張讓、 段圭等﹐散布流言﹐說公毒殺董太後﹐圖謀不軌。公若不趁此時一舉誅滅閹臣﹐必為後 患。如今公旄下兵強馬壯﹐誅滅奸賊﹐此其時也。” 何進猶豫不決﹐未能定奪﹐袁紹無奈﹐只好退出。 張讓等聞訊﹐大吃一驚﹐連忙以重金收買何苗﹐求他入宮向何太後求情。何苗入官 對何太後道﹕“太將軍輔佐新君﹐不行仁慈之政﹐卻專門殺戮﹐如今又圖謀盡殺十常侍 ﹐只怕會引起大亂。”何太後點頭﹐贊同何苗的見解。 一會後﹐何進果然入宮晉見何太後﹐言准備誅殺閹宦之臣。何太後道﹕“內侍等統 領禁省﹐保護皇上起居的安全﹐乃是我漢室律例。先帝新喪﹐你卻欲殺舊臣﹐非求安穩 之策。” 何進心性猶豫﹐並無主見﹐聽何太後之意﹐便默默退出了﹐不再堅持。 袁紹尚在何進府中﹐見何進回來﹐忙迎住問道﹕“太後如何決斷﹖” 何進道﹕“太後並不答應﹐如何是好﹐”袁紹道﹕“既然如此﹐可召四方英雄之士 ﹐帶兵入京城﹐兵諫太後﹐不容太後不應從也。” 何進一聽﹐笑道﹕“此計甚妙。”便欲發檄文召天下武將﹐常兵入京。 何進大將軍府的管家﹐也是師爺的主簿陳琳大吃一驚﹐諫阻道﹕“大將軍﹐此事萬 萬不可。所謂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欺人﹐微少之物尚且不可以示之以弱﹐況且國家大 事呢﹖ 將軍如今尚有皇威﹐手掌兵權﹐無人敢不從﹐誅殺閹宦﹐大可從容行之﹐猶如燃爐 火燒毛發而已﹐只要將軍當權立斷﹐決然從事﹐則天下莫敢抗逆。若反邀外臣﹐統兵入 京﹐各路英雄聚會﹐必各懷異心。此乃把干戈倒轉﹐把戈柄授人握住﹐謀事不成﹐反招 致天下大亂也。”陳琳朗朗而道﹐甚有見地。 不料何進卻大笑道﹕“你此論乃懦夫之見也。我召天下英雄入京﹐正顯我威震四海 ﹐令出如山。你毋須多言﹐我決行袁紹之計。” 於是﹐何進發下密沼﹐往各地召集統兵重臣入京﹐此時﹐董卓是統領四涼大軍二十 萬的刺史﹐即當時十三州中的陝西、山西一帶的西州﹐是當時最高的長官﹐掌握當地的 軍政大權。董卓接何進的密詔﹐不由大喜﹐對他幕僚兼女婿的李儒道﹕“昔日我與黃巾 苦戰﹐卻被閹宦誣我征戰無功﹐奪我兵權。我花了大筆財物﹐才把閹宦買通。得領西州 兵馬﹐如今何國舅有令入京﹐我的仇指日可報﹐此天助我也。” 李儒稱是﹐又進計道﹕“今雖奉沼﹐但其中恐有奸謀﹐主公欲謀大事﹐宜先上表﹐ 奏報朝廷﹐然後名正言順﹐大事可成。” 董卓大喜﹐果然奉表上朝。其人朝奏表道﹕“我聽說天下之所以大亂不息﹐全因黃 門侍郎張讓等人作崇。臣以為欲止沸湯﹐必須抽薪。臣願鳴響鐘鼓入京、剿滅亂黨﹐以 保社稷太平。” 何進接了董卓的進表﹐向朝中大臣展示。當時地位僅次於丞相的侍御史鄭泰說道﹕ “此事萬萬不可。那董卓乃是豺狼之輩﹐若是讓他入了京﹐必食人無數也。” 劉備的恩師中郎將盧植﹐此時已官復原職﹐留在朝廷參政﹐亦進諫道﹕“植深知董 卓為人﹐面善心狠﹐若入京城﹐必生禍患。我等之人﹐必死無葬身之地也。切勿今其入 京﹐免生禍亂。”盧植精於風鑒之術﹐他的判斷﹐十分中肯。 不料何進卻大笑道﹕“我統領國家三軍﹐董卓乃一州之將罷了﹐他奉我之令入京﹐ 正是忠於本座的表現也。不必擔心﹐讓他入京可也。”於是下沼令﹐准董卓統兵入京都 洛陽。 鄭泰、盧植等人見狀﹐知危機將至﹐又無可挽救﹐便棄官潛出京師隱匿去了。朝中 百官﹐見勢頭不對﹐走的走﹐逃的逃﹐董卓尚未入京﹐百官竟已走了一半。 董卓帶兵浩浩蕩蕩進入京城﹐何進派人迎接﹐令董卓在城中的澠池駐札﹐按兵不動 ﹐待令而行﹐董卓也樂得先行偵查京城防務﹐果然靜靜的駐札﹐並無異動。 此時﹐各州刺史亦漸次趕到﹐如荊州刺史丁原等﹐何進自負天下州郡﹐旨聽其號令 ﹐大局已定﹐便對百官的出逃不以為意。而且礙著何太後的面子﹐並設緊急行事。 各地州郡刺史﹐統兵入京的訊息﹐卻很快便被張讓等人獲悉。張讓與段圭等密議道 ﹕“這是何進的計謀﹐欲借各地武將之力﹐脅逼太後﹐誅殺我們。若我們不作圖謀﹐必 有滅族之禍矣。” 於是張讓、段圭決定搶先行事﹐於長樂宮嘉德門內﹐伏刀斧手五十人﹐然後再入宮 告何太後道﹕“大將軍偽造帝沼﹐召外兵人京﹐欲殺臣等﹐乞娘娘救助。” 何太後道﹕“你們為什麼不親去大將軍府請罪求情呢﹖” 張讓哭道﹕“若臣等去大將軍府﹐只怕立刻便化為圾粉了。萬望娘娘宣大將軍入宮 ﹐喻以大義﹐饒恕我們﹐若大將軍不肯依從﹐臣等立刻在娘娘面前以死謝罪便了。” 何太後見張讓等人痛哭流涕﹐意態甚誠﹐便答應宣召何進進入官﹐替他們求情。 何進奉召﹐毫不考慮﹐便欲入官。他的主簿陳琳卻十分機警﹐立即阻止何進道﹕“ 此必乃十常侍之謀﹐將軍進宮﹐必兇多吉少。” 何進大笑道﹕“此小兒之見﹐我掌天下兵馬大權﹐十常侍有多大的膽了﹐敢對我不 利﹖況且此乃太後親筆詔書﹐太後是我的胞妹﹐我有何憂哉。” 何進不聽陳琳所勸﹐施然入長樂宮見何太後。當他進入宮門時﹐突見張讓、段圭等 人﹐率五十刀斧手一擁而出﹐把何進團團圍祝張讓怒罵道﹕“何進。董後無罪﹐為什麼 你竟毒殺﹖你本屠沽小輩﹐若非我等保薦於天子﹐你有今日之權貴麼﹖你竟不思圖報﹐ 反欲加害我等。你說我等奸惡﹐請問清正者又是誰﹖” 何進無言以對﹐欲奪門而出﹐早被刀斧手亂刀斬殺﹐屍身斷為數截。 此時何進旗下的將領袁紹、曹操二人﹐聞訊闖入官中﹐接應何進。但久候未出﹐袁 紹便隔著宮門大呼道﹕“請大將軍上車回府。” 張讓此時在宮門牆樓上出現﹐他一手將何進的人頭扔了下來﹐大聲喝道﹕“何進謀 反﹐已伏誅也。你們可速退﹐概不追究。” 袁紹大怒﹐厲聲道﹕“閹宦奸賊﹐謀殺大臣。欲誅此奸賊者﹐速來助陣。”何進的 部將吳匡﹐便在宮門外放起火來﹐袁紹、曹操等﹐領兵突入宮內﹐見宮中閹宦太監﹐無 分大小﹐一律斬殺。十常俘中的趙忠、程曠、夏憚、郭勝四人﹐被追殺至翠花樓﹐剁成 肉泥。 官中火焰沖天。張讓、段圭等人﹐知大勢已去﹐便劫持何太後和少帝劉辯、陳留王 劉協﹐從宮中的秘道﹐逃去北宮﹐又挾持少帝和陳留王劉協﹐逃去洛陽北面的北邙山。 袁紹入宮不見少帝﹐大怒之下﹐下令分頭斬殺十常侍所有家族。官中不少無須之人 ﹐均被誤殺。 後來﹐張讓等人﹐在北邙山附近﹐被朝廷官兵截祝張讓、段圭見大勢已去﹐投河自 荊少帝劉辯、陳留王劉協被救﹐兩入返京城時﹐同乘一馬。恰好應了當時流傳的一首民 謠﹕“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 不久﹐地位相當於丞相的司徒大人王允﹐以及太尉楊彪﹐和御林軍的中軍校尉袁紹 、典軍校尉曹操等人﹐領兵五百﹐均前來迎候護駕。此時﹐出奔的少帝劉辯年僅十四歲 ﹐而與少帝劉協一同出奔的陳留王劉協年僅九歲﹐兄弟二人卻頗有情義﹐同乘一馬。 車駕走至半途﹐距都城洛陽尚有十里﹐忽見旌旗蔽日﹐塵土遮天﹐沖出一隊兵馬。 百宮失色﹐少帝劉辯口不能語。袁紹見狀﹐馳馬而出﹐大喝道﹕“來者何人﹖” 兵馬隊中﹐一癡肥將軍馳馬而出﹐唱道﹕“天子何在﹖”少帝劉辯嚇得連話也不會 說了。 此時﹐年僅九歲的陳留王劉協﹐卻拍馬上前﹐喝斥道﹕“你是何人﹖敢驚擾聖駕﹖ ”癡肥將軍大聲道﹕“我乃西涼刺史董卓﹐率兵前來接應。” 劉協道﹕“你是前來護駕﹐還是劫駕﹐”董卓無奈道﹕“特來護駕。” 劉協道﹕“大膽。既然前來護駕﹐天子在此﹐為何尚不下馬拜迎﹖” 董卓不料劉協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膽量﹐心中不由暗暗驚奇﹐便有輕少帝而重劉協 之心﹐他果然下馬﹐拜迎於道旁﹐劉協只好以言撫慰﹐令他隨行護駕返都。 當日車駕返宮﹐何太後早被中郎將盧植救出﹐宮中的大火﹐亦被救熄了。檢點宮中 ﹐最貴重的傳國之寶玉璽竟然不翼而飛﹐宮中之人﹐均感驚駭。朝中大臣﹐亦驚惶失措 ﹐不知如何是好。 西涼刺史董卓﹐卻洋洋自得﹐自恃擁二十萬西涼大軍﹐大將軍何進又已身亡﹐他身 為西涼州牧﹐無人可以禁制﹐便屯兵於洛陽域外﹐每日帶鐵甲馬軍入城﹐橫行街市﹐百 姓惶恐不安﹐出入宮廷﹐更肆無忌憚。 御林軍統領之一的後軍校尉鮑信﹐聽聞董卓肆虐﹐便來見袁紹﹐道董卓必有異心﹐ 宜速除去。袁紹道﹕“朝廷剛剛安定下來﹐不宜於輕舉妄動。況且董卓手握二十萬重兵 ﹐萬一事敗﹐我等勢必無一幸免。”鮑信不服氣﹐又前去司徒府見王允﹐說及前事﹐不 料王充辦不敢決斷。鮑信知朝廷百官﹐人人皆欲保命﹐不敢與董卓抗衡。他心灰意冷﹐ 便率本部御林軍五千人﹐開赴泰山避世去了。 鮑信既走﹐御林軍群龍元首﹐董卓趁機把何進直屬的部隊﹐收納自己的麾下﹐他的 勢力因而更為強大﹐董卓對他的女婿兼謀士李儒道﹕“我欲把少帝廢掉﹐此人懦弱無能 ﹐陳留王劉協年紀雖小﹐卻甚得我心﹐我欲改立其為帝﹐你以為可行麼﹖” 李儒微笑道﹕“目下朝廷傳國玉璽已失﹐大將軍何進又已身亡﹐群龍無首﹐惶惶不 可終日﹐正宜從速行事也。明日可於溫明園中﹐召集百官﹐議立新帝。有不從者立刻斬 殺立威﹐則大事成矣。”董卓聞言不由大喜。 第二天﹐董卓即大排宴席﹐遍請文武百官、朝廷公卿等人赴宴。百宮公卿果然皆欲 自保﹐懾於董卓的威勢﹐誰敢不到﹖早就紛紛前來赴會。 董卓待百官坐上席後﹐才突然帶劍而出﹐剛飲了幾杯﹐董卓便下令停止飲宴﹐撤去 樂隊﹐按劍厲聲道﹕“我有一言﹐眾官靜聽。”文武百宮皆屏息不語。董卓道﹕“天子 為萬民之主﹐無威儀不足以勝任﹐如今少帝劉辯懦弱﹐陳留王劉協﹐比他強多了﹐何不 廢少帝而改立劉協﹖諸位必與我有同感也。”說罷按劍怒視文武百宮﹐以示威嚇。文武 百官果然一片死寂﹐不敢作聲。 此時﹐座中一人﹐與董卓一樣﹐是奉召入京的荊州刺史丁原﹐卻按捺不住﹐拍案而 起﹐怒斥道﹕“萬萬不可。天子乃先帝嫡子﹐並無過失﹐豈能妄自廢立﹖董卓﹐你是何 人﹖敢參預如此朝廷要事﹐難道想圖謀叛逆嗎﹖” 董卓一聽﹐惱羞成怒﹐拔劍而斥﹕“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說解便欲趨勢前斬殺丁原。就在此時﹐李儒突見丁原身後﹐挺立一將﹐生得氣宇軒 昂﹐威風凜凜﹐手執方天畫戟﹐怒視董卓﹐隨時迎戰之勢﹐李懦料此將駒勇﹐董卓亦非 其敵﹐便連忙大聲道﹕“今日乃飲宴之會﹐不宜談論國政大事﹐待明日上朝再作理論便 了。”董卓一怔﹐立住了腳步。 百官中﹐有人連忙勸丁原先行離去。丁原亦恐身陷重圍﹐便連忙騎上馬背﹐與那威 儀大將飛馳而去﹐就因丁原這般一鬧﹐董卓議立新帝之事﹐便無法再進行下去﹐董卓恨 怒不已﹐責問李儒。李儒道﹕“丁原身後站立之人﹐乃丁原義子呂布﹐字奉先。此人有 萬夫不擋之勇﹐當時若斬丁原﹐必有一番惡斗﹐﹐恐於主公不利。”董卓一聽﹐這才息 怒﹐又斷然道﹕“我必先除了丁原﹐且圖大計。” 第二天﹐有探馬飛報董卓﹐說丁原率軍在城外﹐向董卓挑戰﹐董卓大怒﹐即點起大 軍﹐與李儒一道出城迎戰。 兩軍布陣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丁原軍中﹐只見呂布頭戴金冠﹐身被戰袍﹐金色盔甲﹐縱馬舞戟﹐隨丁原出到陣前 ﹐丁原揚鞭指著董卓罵道﹕“國家不幸﹐閹宦弄權﹐以致萬民塗炭。你無寸尺之功於社 稷﹐竟敢妄議廢立帝君﹐乃判逆國賊﹐人人得而誅之也。” 董卓未及回話﹐丁原身後的呂布﹐已飛馬言沖過來。董卓不敢直櫻其鋒﹐慌忙退下 。丁原軍乒掩殺過來﹐董卓軍兵大敗﹐退了三十里﹐才勉強停下﹐結營下寨。 董卓召眾商議﹐道﹕“呂布果有萬夫莫擋之勇。丁原有其相助﹐乃我心腹大患也。 我若得此人歸順﹐何愁大事不成﹖” 董卓話音剛落﹐帳前便有一人出言道﹕“主公不必憂慮﹐屬下與呂布乃同鄉﹐知此 人有勇無謀﹐且為人見利忘義﹐屬下願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呂布乖乖來降。” 董卓一聽﹐不由大喜﹐他細望發話人﹐原來是原屬大將軍何進旗下的中郎將李肅﹐ 滿心狐疑的道﹕“李將軍何能說服呂布﹐令其心悅誠服地降我﹖” 李肅道﹕“末將聽說主公有名馬一匹﹐號為‘赤兔’﹐可日行千里。若得此馬﹐再 加金銀財物一批﹐以厚利打動﹐再以說辭游勸﹐則呂布必反丁原﹐來投主公。” 董卓果然有一匹名馬﹐稱為“赤兔千里馬”﹐是西涼馬中的良種﹐董卓十分珍愛。 他聽李肅之言﹐心中不舍﹐問李懦道﹕“我若用赤兔千里馬﹐可換回呂布嗎﹖” 李懦微笑道﹕“主公若志在奪取天下﹐則區區一馬﹐有甚可惜呢﹖” 董卓的心事被李儒一言道破﹐他呵呵大笑道﹕“好。李將軍﹐赤兔千里馬便交你作 利﹐換回呂布﹖另外再加黃金一千兩、明珠三十顆、玉帶一條﹐你務必把呂布帶回見我 。” 李肅胸有成竹說道﹕“主公放心﹐呂布此人心性﹐我已窺透﹐此行必馬到功成也。 ”李肅說罷﹐便帶了赤兔千里馬﹐黃金明珠玉帶﹐悄悄奔赴呂布的營寨。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驚天之變 李肅一路向呂布的營寨奔去﹐到寨邊時﹐被前哨兵截住﹐李肅從容道﹕“請報知呂 將軍﹐說故人李肅求見﹐”哨兵進帳稟報﹐一會出來﹐向李肅道﹕“呂將軍令你進帳。 ” 李肅走入營帳﹐見呂布高坐案前﹐威風八面﹐便向他拱手道﹕“賢弟別來無恙嗎﹖ ”呂布見李肅一身華貴﹐這才站起﹐向李肅一揖道﹕“久沒相見﹐如今於何處高就﹖” 目中甚有羨慕之意。 李肅見狀﹐不由微微一笑﹐隨即道﹕“我現任朝廷中郎將之職。聞賢弟來此﹐民扶 社稷﹐十分欣喜﹐今有良馬一匹﹐日行千里﹐登山渡水﹐如踏平地﹐名為‘赤兔千里馬 ’﹐特來獻贈賢弟﹐以助虎威。” 呂布令人牽馬進來﹐只見此馬渾身上下一片赤紅﹐絕無半根雜毛﹐從頭至尾﹐長一 丈﹐由蹄至頂﹐高八尺﹔嘶叫咆哮﹐猶如騰空入海。 呂布見了﹐不由大喜﹐向李肅深深一揖﹐謝道﹕“如此良駒﹐兄贈與我﹐教我如何 相報﹐”李肅笑道﹕“我為彼此同鄉兄弟情義而來﹐豈求相報哉。” 呂布更喜﹐吩咐擺酒招待。 兩人飲至半醉﹐李肅忽然道﹕“我與賢弟少見面﹐但令尊卻見過了。”呂布笑道﹕ “兄飲醉了﹐先父棄世已多年﹐怎會與兄相見呢﹖” 李肅道﹕“呵呵﹐我所語乃今日的丁刺史也。” 呂布一聽﹐臉有羞漸之色﹐喃喃的道﹕“呂布寄身於丁原處﹐亦是無可奈何埃並無 功名﹐未能晉列朝廷。” 李肅見狀﹐心中不由微微冷笑﹐他把呂市“貪圖富貴”的心性徹底窺透了。於是毫 不猶豫的說﹕“賢弟有擎天馭海之才﹐天下誰人不知﹐功名富貴﹐猶如探囊取物﹐為甚 如此無奈﹐肯寄人籬下呢﹖” 呂布嘆道﹕“可惜布未逢明主。” 李肅道﹕“我知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若不抓住時機﹐則來日悔之晚矣。 ” 呂布不由心動﹐道﹕“兄於朝廷﹐知誰是當世英雄嗎﹖” 李肅立刻道﹕“我遍察朝中群臣﹐英雄氣概均不如董卓﹐他為人敬賢禮士﹐賞罰分 明﹐來日必成大業。” 呂布不由嘆道﹕“呂布有心相投董公﹐可惜並無門路。” 李肅一聽﹐更不猶豫﹐當即下令隨從﹐把金珠玉帶獻上﹐舖排於呂布的案桌上面。 呂布見了﹐目中羨光大熾﹐忙道﹕“怎會有這般寶物﹖” 李肅清呂布叱退左右﹐這才悄聲道﹕“實不相瞞﹐這是董公敬慕賢弟之才﹐特令我 帶產獻贈。赤兔千里馬亦是董公贈給賢弟的埃”呂布忙道﹕“蒙董公如此厚愛﹐未知要 呂布如何報答董公呢﹖” 李肅並不明言﹐引逗道﹕“我才不如賢弟﹐但於董公處亦為中郎將﹐賢弟若在董公 帳下﹐將貴不可言也。” 呂布心癢難熬﹐忙道﹕“我亦有此意﹐可惜並元半點晉見董公之禮。” 李肅微笑道﹕“賢弟若欲立功﹐僅是舉手之勞罷了。” 呂布沉吟半晌﹐猛一咬牙﹐道﹕“若我殺丁原﹐引軍投歸董卓﹐以為如何﹖” 李肅斷然的點頭道﹕“若能如此﹐乃莫大功勞也﹐董公必另眼相看﹐但事不宜遲﹐ 望弟速決速行之。” 呂布咬牙道﹕“我意已決﹐明日便赴投董公﹐請兄回去轉告董公﹐預備接應。” 李肅一躍而起﹐道﹕“如此甚好﹐我便先回去安排一切﹐靜侍賢弟佳音便是。”說 罷﹐李肅即告辭﹐悄悄離開呂布的營寨。 當晚二更時分﹐呂布提著利刀﹐走入丁原的帳中﹐丁原正在燭下看書﹐見呂布來到 ﹐根本毫無戒心﹐含笑道﹕“布兒來此﹐有甚要事﹖” 呂布恨恨的道﹕“我堂堂七尺丈夫﹐豈甘心作你之子﹖” 丁原不由大吃一驚﹐慌忙道﹕“布兒﹐義父待你不薄﹐你為何有此念頭﹖” 呂布不答﹐也不待丁原話落﹐沖前一步﹐手起刀落﹐丁原的人頭已被呂布斬下了。 呂布手執丁原的人頭﹐走出帳外﹐厲聲大叫道﹕“丁原不義﹐膽敢抗拒董卓﹐我已 斬殺﹐願跟隨我投奔董卓者﹐留在原處﹐不願跟從的可自行散去。”丁原的兵馬﹐登時 如鳥驚飛﹐逃去大半。 第二天一早﹐呂布手提丁原首級﹐前來投奔董卓。董卓大喜迎接﹐吩咐擺酒招待。 席中﹐董卓先向呂布深深一揖道﹕“我得將軍﹐猶如干旱之苗得甘霖。” 呂布連忙站起﹐請董卓坐席上﹐他下拜道﹕“若董公不嫌棄﹐呂布願拜董公為義父 。” 董卓更喜﹐欣然收認呂布為義子﹐又贈黑金甲錦袍﹐當即自作主張﹐封呂布為騎都 尉中郎將都亭侯。 董卓自收納呂市﹐威勢更盛﹐丁原已被呂布所殺﹐轄下兵馬尚余數萬﹐跟隨呂布投 到董卓旗下﹐董卓因此而坐擁三十萬大軍﹐天下十三州州牧﹐均難望其項背﹐朝中大臣 ﹐亦莫敢攖其鋒﹐李肅便勸董卓早定廢立漢帝大計﹐董卓亦已再無忌憚﹐他下令於省中 沒宴﹐在皇帝議事之處﹐遍請朝中文武百官、公卿赴會﹐又令呂布率領披甲武士千人﹐ 侍衛左右﹐這一次宴會﹐連輔助太子﹐位居三公之一的太傳袁隗也來了﹐袁隗是朝中僅 剩的三公﹐雖無實權在握﹐但於廢立國君的大事上﹐極有發言權﹐若袁隗同意﹐則百官 莫敢異議﹐因此董卓特別邀請袁隗赴會。朝中大臣﹐見袁隗也赴會﹐自然人人不敢不到 。 酒宴中飲了幾巡﹐董卓即按劍而起﹐厲聲道﹕“今少帝懦弱﹐不足以為君﹐我決廢 帝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帝﹐若有異議者斬。” 文武百官皆面露惶恐神色﹐誰也不敢作聲。 但中軍校尉袁紹卻按捺不住﹐挺身而出道﹕“皇上即位不久﹐並無失德﹐你欲廢嫡 立庶﹐豈非造反嗎﹖” 董卓大怒道﹕“天下之事由我裁決﹐我既作決定﹐誰敢不從﹐你以為我手中之劍不 鋒利麼﹖” 袁紹亦毫不畏懼﹐猛地拔劍在手﹐怒道﹕“你的劍鋒利﹐我的劍難道便不鋒利﹖” 董卓怒極﹐正欲令呂布斬殺袁紹。李肅卻向董卓進言道﹕“廢立之事未定﹐不宜多 殺。” 董卓這才厲聲道﹕“敢有異議者死﹐有不從我者可自行離去。” 袁紹見滿朝文武百官﹐竟無一人挺身而出﹐不由大感失望。他也不再多言﹐向文武 百官微一拱手﹐即提著寶刀﹐大步而出﹐走到東門﹐把自己的中軍校尉官印﹐掛懸在門 上﹐即揚長而去﹐投奔至冀州﹐到河北南部及山西東南部一帶的郡縣去了。 董卓盯著袁紹的叔父袁隗說道﹕“你侄兒對我無禮﹐我瞧在你的臉面上﹐姑且饒恕 ﹐那廢立之事又如何了﹖” 袁隗無奈﹐只好道﹕“董公所見甚是。” 董卓厲笑道﹕“這便是了﹐敢阻我意者﹐必以軍法處置。” 文武百官至此莫敢異議﹐均道﹕“一切但憑董公主意。”董卓大笑道﹕“這才叫好 宴﹐彼此可好來好去埃”到這年的九月﹐董卓即強請少帝劉辯升殿﹐大會文武百官﹐董 卓並不跪拜﹐手握寶劍﹐對文武百官道﹕“天子懦弱﹐不足以坐鎮天下﹐當決廢之。” 說罷﹐董卓即令左右親隨走上金階﹐把少帝劉辯挾扶下殿﹐強脫他的皇帝冠冕﹐面 北長跪﹐口稱臣聽命。又派人把何太後押了出來﹐當眾脫剝她的太後服飾﹐與劉辯一同 跪下﹐聽候新帝旨意﹐少帝和何太後母子二人﹐抱頭痛哭﹐在場文武百言均感惻然。 陛下有一大臣﹐十分憤怒﹐高聲叫道﹕“賊臣董卓竟敢作此欺天亂謀﹐我願血濺朝 殿以明志。”說時﹐把手中象牙的手板笏一揮﹐直沖向董卓。董卓挨了一擊﹐不由大怒 ﹐喝令武士擒下立斬﹐被斬的大臣﹐原來是尚書丁管﹐他被斬時仍大罵不絕。 董卓令人扶出陳留王劉協﹐劉協時年九歲﹐戰戰兢兢﹐不知將受何刑﹐不料董卓卻 親手把他抱起﹐大步走上金階﹐放在龍椅上面。然後轉身向文武百官大喝道﹕“新帝已 立﹐天子登位﹐你們敢不叩拜嗎﹖”文武百官無奈均跪下朝駕參拜﹐董卓挺立金階之上 ﹐群臣參拜的﹐倒似是他董卓。 群臣參拜畢﹐董卓故意與劉協耳語幾句﹐即代傳聖旨﹐定帝號為“獻”﹐劉協即為 獻帝﹐時年九歲﹐董卓又自封為大相國。隨即以相國名義﹐下令將少帝劉辯、何太後、 唐妃三人﹐押去永安官幽禁﹐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自此之後﹐董卓上朝不拜﹐並帶劍上殿﹐比皇帝更加威武。 董卓的女婿兼謀士李儒﹐勸董卓提拔重用名流﹐以助聲勢。董卓便召蔡邕上朝﹐不 料蔡邕稱病不來﹐董卓傳話道﹕“你若不來﹐便滅你九族。”蔡邕無奈﹐只好上朝拜會 董卓。董卓見了蔡邕﹐卻又大喜﹐一日之間﹐連續三次升蔡邕的官職﹐直至地位極高的 侍中﹐待蔡邕十分親熱。 少帝劉辯﹐與他的生母何太後、妻子唐妃三人﹐自被押入永安宮幽禁﹐宮中的衣服 飲水日漸縮少﹐幾乎衣不蔽體﹐食不飽腹﹐劉辯此時年僅十四歲﹐他的妻子唐紀亦年僅 十五歲﹐如何受得這般苦楚﹐一日劉辯偶爾瞧見一只燕子﹐飛於庭中﹐便深有感觸﹐寫 了一首詩﹐詩中有怨憤之意。 不料官中遍布董卓的眼線﹐劉辯的這首“雙飛燕”﹐很快便呈到董卓的眼底了。董 卓一看﹐即嘿嘿冷笑道﹕“有此怨詩﹐我終於等到殺你們的借口﹖”於是立刻命李懦帶 武士七十人﹐直奔永安宮。 很快﹐武士便把劉辯、何太後、唐妃三人﹐提到李儒的面前﹐令武士斟酒﹐捧給劉 辯。劉辯驚道﹕“這是什麼酒﹖” 李懦道﹕“春光明媚﹐董相國特賜長壽酒。” 何太後道﹕“既然是長壽酒﹐請你先飲一杯。” 李儒一聽﹐怒道﹕“你等不飲長壽酒麼﹖”喝令左右把短刀和白布放在桌上﹐道﹕ “長壽酒不飲﹐便領此兩件短命之物吧。” 劉辯的小妻子唐妃﹐雖年僅十五歲﹐卻甚有情義﹐跪下求告道﹕“妄身願代帝飲此 酒﹐望保存他母子生命。” 李懦喝斥道﹕“你是什麼人﹐可以代王而死﹖”說罷舉酒向何太後道﹕“你先飲罷 。” 何太後此時思前想後﹐無計可施﹐絕望之下﹐不由破口大罵道﹕“我兄無謀﹐引狼 入室﹐引賊入京﹐致有今日之禍……”她也忘記當初毒死王美人時﹐哀求張讓替她遮瞞 ﹐才有後來被張讓利用﹐誘其兄何進進宮被殺之事了﹐而假若何進未死﹐董卓也不敢貿 然行事﹐有因必有果﹐因果連環﹐果然十分可怕。 李儒見何太後猶如潑婦罵街﹐一時倒也難奈她何﹐便轉而逼劉辯道﹕“令堂不飲﹐ 你可先飲。” 劉辯道﹕“請容我與太後、唐妃作別。” 劉辯說罷﹐即大哭而歌道﹕“天地易兮日月翻﹐棄萬乘兮退為藩﹔為臣逼兮命不久 ﹐大勢去兮淚空流。” 唐妃亦哭歌道﹕“皇太將崩兮﹐後土亦頹矣﹔身為帝姬兮﹐可恨不能隨。生死異處 兮﹐從此欲離別﹐如此短促兮。痛哭心中悲。” 母子媳婦三人﹐忍不住抱頭痛哭。 李儒面不改色﹐斥喝道﹕“相國正等著回報﹐你等拖延﹐還望有誰來救你們麼﹖” 何太後已然絕望﹐不由破口大罵道﹕“董賊逼我母子﹐皇天不化﹐你們助虐﹐必遭 滅族。” 李儒一聽﹐怒火大熾﹐他雙手揪住何太後﹐猛地向樓下一摔﹐登時命喪﹐又令武土 絞死唐妃﹐再給劉辯灌毒酒﹐不一會劉辯亦七孔流血而亡。 李儒返回洛陽﹐向董卓回報。董卓更肆無忌憚﹐他每夜均人宿宮中﹐躺在皇帝的龍 床上﹐宮中千百婦嬪宮女﹐悉數被董卓奸淫。 一次﹐董卓偶爾興起﹐帶軍出城﹐說是平定亂賊。走到半路﹐見一市集﹐有男女千 人集會﹐董卓即下令軍士圍住﹐千余男女全遭殺害﹐盡掠財物﹐裝載車上﹐又把千余顆 人頭﹐懸掛於車下。車隊浩蕩返回京城﹐說是平賊大勝而回﹐下令在城門下焚燒人頭﹐ 以示慶賀。一時臭氣薰天﹐天愁地慘﹐風雲變色。 董卓又大封董氏家族﹐凡沾點親的﹐即使是三歲孩童﹐也封侯晉爵﹐更放縱自己的 西涼兵將﹐四出搶掠﹐奸淫婦女﹐掘墳盜墓﹐濫殺無辜。直把京城洛陽一帶﹐弄得昏天 黑地﹐日月無光。 東漢末年﹐發生於京都洛陽的這一場驚天變故﹐不過是於庚午年的四月到九月之間 的事。 這數月來﹐天機隱俠───龐德公一直隱潛於洛陽城中、皇宮內外﹐所發生的一切 ﹐均或悉或聞或目睹﹐盡數落入龐德公的心底。 龐德公縣然身負天機、地脈、人倫三大奇學﹐但朝廷的急劇演變﹐官幃內的殘酷激 斗﹐亦把他弄得眼花繚亂。他根本不能判斷﹐誰是可以“匡扶”的漢室劉氏血脈﹖以及 如何“匡扶”。一切均發生得太急驟、太詭異﹐而且太多變了。 他曾在暗中窺察少帝劉辯的運命﹐發覺他命宮山林位竟然一片青黑﹐而且直犯“天 中”﹐牢盤不散。龐德公便知劉辯喪亡在即﹐決不會超越命宮天中十六歲之玄關了。因 此劉辯決非可予“匡扶”﹐以延續漢室朝廷劉氏血脈之人。 果然不久﹐劉辯便應驗了“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的民間偈謠。而不 久﹐劉辯年僅十四歲半﹐果然難於逾越“天中”命宮十六歲玄關。 直到此時﹐龐德公才忽然醒悟﹐“長虹貫紫微帝宮”的天象異兆﹐“長虹”指的便 是“癡肥胖大”的西涼刺史董卓。他亦忽然驚覺﹐“紫微帝宮”的慘淡無光﹐即預兆“ 漢家劉氏帝室衰微”﹐而且事實上﹐自漢高祖劉邦創立漢室劉氏朝廷﹐歷經四百年後﹐ 劉氏帝室的嫡孫血脈﹐僅剩下目下由董卓強立的漢獻帝劉協了。 判斷了此點﹐龐德公不由更為驚心﹐暗道﹕獻帝劉協年僅九歲﹐一切尚未足自立﹐ 身邊又有董卓這一頭狼臥伏﹐劉協猶如一頭弱小的羔羊﹐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被董卓 這頭巨狼吞噬了。而假若劉協亡逝﹐漢室劉氏的帝系血脈即斷﹐漢室朝廷﹐也便徹底完 結。 龐德公雖已窺悉天機大勢﹐但天機大勢的可怕演行﹐依然令他十分震驚﹐心潮起伏 ﹐不知如何面對。 這數十年來﹐龐德公一直在為如何延緩天機演行而默默努力。他已先後堪點了幾座 可以“匡扶漢室”的龍脈﹐如涿郡的劉備﹐又預先造就了“醫扶漢室”的人材﹐如陽都 山城的諸葛亮﹐可惜劉備雖然已得“白兔龍脈”脈氣﹐屢獲奇遇﹐從一草席孤兒﹐一躍 而成文材武略兼備的俊傑﹐但劉備的祖宗血脈受煞氣太重﹐造成劉備的部分本命十分艱 難曲折﹐甚至連“白色龍氣”亦被他的本命煞氣抵銷﹐因此至今仍未能成大器﹐亦即未 能成為“匡扶漢室”大業的中堅力量及人循…龐德公沉吟良久﹐他不由仰天長嘆道﹕“ 可惜。可惜。我判斷足以匡扶漢室的上佳人選諸葛亮﹐時至今日﹐如漢獻帝劉協一般﹐ 尚年僅九歲﹐又如何參與匡扶危在旦夕的漢室大業。哎﹐莫非‘漢室傾亡、天下三分’ 的天機大勢﹐當真如此激進慘烈﹐無法以人謀延緩嗎﹖莫非當真是天亡漢室﹖” 龐德公思潮翻湧﹐心胸郁結﹐難以開抒。他雖然知道﹐欲以人謀延緩天機大勢十分 艱難﹐甚至絕無可能﹐但他仍然不服氣﹐苦苦思謀一切可以挽救目下沉室將傾的玄機妙 法。知不可為而偏為之﹐這或許是龐德公眼下最痛苦的決定了。 忽地﹐龐德公目中精光一閃﹐眼前浮出一位青年將軍的身影﹐此人身長七尺﹐印堂 紫氣洋溢﹐極有氣概﹐此人便是朝廷的典軍校尉曹操了。龐德公心中一動﹐暗道﹕此人 顯然已獲祖宗龍脈蔭庇﹐且龍氣十分強盛﹐足以令他成大器﹐且目下正值旺發之期﹐若 此人肯加入匡扶漢室的大業﹐以其旺盛龍脈﹐與漢室劉氏一脈匯聚﹐或許可以挽救目下 的危機。但不知曹操此人的來龍去脈如何呢”他曹氏的祖宗強盛龍脈是誰替他堪點的﹖ 龐德公心中又喜又奇﹐他決心直接現身﹐參與挽救漢室將傾的這一場驚天大危機。 當時曹操尚留在京都洛陽城中﹐他目睹朝廷的劇變﹐毫無軍功的董卓﹐竟因大將軍 何進的失策﹐引狼入室﹐令其坐大﹐更進而血腥廢立漢帝﹐一躍而成獨霸天下的“太上 皇”﹐心中十分憤恨。但他心思縝密﹐深知董卓目下手握三十萬大軍﹐更有其女婿謀士 李儒、賣主求榮呂布的相助﹐如虎添翼﹐勢大如天﹐不能輕易搖撼。若貿然行事﹐必招 滅門之災。因此每日深居簡出﹐不問朝政﹐極力避免與董卓的正面沖突。 而董卓亦因此認為曹操已向他臣服﹐便沒有向他發難。 這一天深夜﹐曹操仍留在校尉府中的書房﹐研讀兵書﹐不時俯仰低昂﹐十分用神。 就在此時﹐他的親兵來報﹐說外面有一位白胡白發老人﹐登門求見﹐說是有驚天奧 秘告聞。曹操心性素來十分好奇﹐一聽便心思大動﹐連忙吩咐親兵快請﹐他自己隨後亦 出廳迎候。 不一會﹐親兵便引領一位老人進來﹐白胡白發﹐模樣十分玄奇。 曹操對奇人異士素來十分感興趣﹐因此他一見白發白胡老人﹐便快步迎了上去﹐拱 手道﹕“老人家貴姓﹖在下曹操誠心迎迓。”…白發白胡老人便是龐德公﹐當日袁紹、 曹操入宮誅殺閹宦十常侍﹐龐德公便潛伏在宮中﹐於暗處與尊操有一面之緣﹐可惜並未 細加審察。此時曹操與他相距不過三尺﹐﹐他凝神目注曹操一眼﹐心中不由一動。 從曹操五官中的口鼻﹐龐德公腦際忽地憶起一樵夫夏侯海。眼前的曹操﹐他的口鼻 輪廓﹐竟與夏候海有七分相似﹐同樣是鼻筆挺﹐口形甚大﹐龐德公知道﹐世人的命格﹐ 有“口大食四方”之說﹐因此曹操與夏侯海似極有淵源﹐甚至是源出一脈﹐不過﹐為甚 兩者一姓夏侯﹐另一卻姓曹呢﹖龐德公不由更感迷惑。 龐德公決心要探究明白﹐便坦然的對曹操道﹕“老朽姓龐﹐來自荊州蜆山。”龐德 公說時﹐突覺曹操眼神一閃﹐似感十分驚喜﹐但一閃即逝﹐卻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表示。 龐德公不由一怔﹐也忘了往下再說什麼了。 曹操微一沉吟﹐卻忽然向龐德公俯身一揖﹐十分熱誠的說﹕“原來是龐老先生。請 ﹐請龐老先生到書房敘話。” 龐德公微微一笑﹐也不推辭﹐跟隨曹操﹐欣然而去。進入書房﹐曹操親手捧了一杯 香茗﹐敬獻龐德公道﹕“龐老先生從荊州蜆山遠道而來﹐本該盛宴接待﹐但時值深夜﹐ 又加時局艱困﹐恰逢宵禁﹐無法為先生置辦﹐只好以茶代酒也。” 龐德公也不客氣推辭﹐坐下接茶﹐呷了一口﹐又目注曹操一眼﹐這才忽地含笑道﹕ “曹公子﹐老朽見了你﹐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未知公子是否認識﹖” 曹操正若有所思的默默出神﹐聞言不由微一震﹐忙道﹕“龐老先生所說的故人﹐未 知是誰呢﹖” 龐德公又呷一口茶﹐微笑一下﹐忽然低聲而十分清晰的說﹕“我的故人姓夏侯名海 ﹐曹公子可認識﹖” 曹操一聽﹐又不由一震﹐但很快又鎮靜的笑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簡單一 個名姓﹐又怎能說明什麼﹖因此請問龐老先生﹐你這位故人﹐是在何時何處何事相識的 呢﹖” 龐德公見曹操心思十分縝密﹐顯然極工於心計﹐不由微微一笑。龐德公的這一笑﹐ 含義十分復雜。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曹操不但身潛旺發龍氣﹐且心智過人﹐確是領袖 群臣匡扶漢室的人選﹐但另一方面﹐他又驚覺﹐曹操的心思十分績密﹐以至滴水不漏﹐ 深沉至極﹐這種性格﹐若用於亂世平亂﹐不失為英雄﹐但若用於治國﹐則未免流於陰險 ﹐確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奸雄。 龐德公心中雖然十分為難﹐但目下情勢危急﹐也容不得他再深思熟慮。於是龐德公 終於微嘆口氣﹐坦然道﹕“實不相瞞﹐我當日是在沛國譙郡一座叫龍山的峰上﹐受了蛇 傷﹐幸遇一位年約五十的樵夫所救﹐樵夫復姓夏侯名海﹐如今與他已別數十載矣……” 此時曹操忽然接口道﹕“龐老先生﹐後來又如何呢﹖” 龐德公道﹕“我見夏候海年已五十﹐並無子嗣繼後﹐恰好我又已於龍山北麓﹐發現 了一座‘盤龍龍脈’﹐於是贈與夏侯海﹐助他移葬祖宗骨骸於龍山北麓。此事匆匆已過 數十年﹐那夏侯海如無意外﹐必已有子有孫傳宗接代了。曹公子聽過這事麼﹖” 曹操聽了﹐神色不由一陣激動﹐他終於按捺不住了﹐沖口而出道﹕“曹操當然知道 。” 龐德公見狀﹐微笑道﹕“那曹公子認識我的故人夏侯海麼﹖” 曹操又心神激動的猛一點頭道﹕“曹操當然認識。雖然曹操並未見過。” 龐德公不由微感驚奇﹐忙道﹕“為什麼曹公子既說當然認識﹐卻又說並未見過呢﹖ ” 曹操此時驀地站了起來﹐把書房的門牢牢的關上﹐退回來﹐挨近龐德公的座前﹐悄 聲道﹕“因為夏侯海便是曹操的嫡親祖父埃”龐德公並不十分驚奇﹐因為他早已若有所 判﹐他微一點頭﹐亦輕聲道﹕“既然如此﹐為甚公子姓曹﹐你的祖父卻復姓夏侯呢﹖此 中的因由來歷﹐願告知麼﹖” 曹操此時已斷定龐德公是世人傳為“天機隱俠”的一代高人﹐又知他是神龍見首不 見尾﹐世人尋他千百度﹐他卻出現意外中﹐因此絕不敢怠慢﹐站起身來﹐親手替龐德公 再斟一杯香酩﹐又向他俯身深深一拜﹐道﹕“龐老先生﹐夏候家得有子孫傳宗接代﹐全 賴先生恩德所賜埃此事說來話長﹐且是我曹操家傳之秘﹐但在龐老先生的慧眼之下﹐曹 操不敢隱門。” 當下﹐曹操把他父親夏候嵩﹐兒時偶然救了大宦官曹騰生命﹐曹騰十分感激﹐且又 無子﹐便收養夏侯嵩為義子﹐更改姓曹的往事﹐一一向龐德公細說。末了﹐曹操感慨的 說﹕“我雖憑曹姓而責﹐但決不敢戀宗背祖。在我心底﹐仍視‘夏侯’為我的同宗。” 此時龐德公亦不由怔了怔﹐他決計意料不到﹐他當日替夏候海堪點風水龍脈﹐原意 只是助他延續子孫血脈﹐好替夏候家傳宗接代﹐不料卻發生如此奇變巧遇……夏侯家的 血脈似斷未斷﹐似責非貴﹐夏候家當日的子孫血脈﹐卻已變成曹氏一脈了。而且其第三 代孫兒﹐意隱隱成了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人眩至此﹐龐德公才猛然醒悟﹐當日復候海叩 拜祖墓時﹐墓碑上的“夏候”二字竟然剝脫﹐隱隱化作另一字﹐似夏侯非夏侯、似曹非 曹的驚人預兆﹐原來如此神妙。 這一切﹐均非龐德公當日本意﹐但事勢上演化如此﹐雖然淙大出龐德公的意料﹐他 亦只能順勢而導行之了。這豈非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麼﹖龐德公心中無奈 的嘆了一句。 此時﹐曹操又續道﹕“我父曹嵩﹐現仍健在﹐他曾親口向我訓示﹐說祖父當年臨終 ﹐別的不說﹐只吩咐我父﹕莫忘荊州蜆山龐德公。因此在下一聽先生來自荊州蜆山﹐又 姓龐﹐便不敢大意怠慢了。可惜正逢目下時局艱困﹐未能為先生盛宴相待﹐尚請原諒。 ” 龐德公見曹操並未因貴而戀宗﹐又甚有為漢室朝廷焦慮的意思﹐片刻的疑慮不由消 退了幾分﹐而且目下情勢危急﹐也不容他深思熟慮﹐便含笑點頭﹐表示領會曹操的心意 ﹐隨即又肅然道﹕“曹公子﹐一切既已成定局﹐也就不必耿耿於懷﹐過於執著了。我深 夜到訪﹐其實另有要事與曹公子商量。” 曹操深知龐德公有洞天徹地之能﹐對他所說的“要事”﹐自然不敢輕慢﹐連忙屏氣 凝神﹐鄭重的道﹕“在下願聆聽先生教誨。” 龐德公當下也不再猶豫﹐把目下的天機大勢﹐向曹操略為喻示﹐然後道﹕“朝廷之 變﹐漢室之危﹐你已親眼目睹﹐無需我細說可。目下正需一位大智大勇之士﹐挺身而出 ﹐領袖群雄﹐匡扶漢室﹐此乃不世奇功﹐自然十分艱辛﹐甚至九死一生﹐且看誰有此智 勇膽識了。”龐德公驀地一頓﹐並沒往下細說﹐注視曹操﹐十分留意他的反應。 只見曹操沉吟不語﹐似在思忖什麼﹐好一會﹐曹操才忽然站起﹐向龐德公俯身一揖 ﹐答非所聞的說了一句﹕“多謝先生教誨。”他一頓﹐卻又立刻問道﹕“但請問先生﹐ 在下的運命如何﹐幸勿隱瞞﹐不吝賜告。” 曹操說時﹐神色十分凝重﹐炯炯的盯著龐德公看﹐似乎他是否參與匡扶漢室的大業 ﹐便看龐德公如何判斷了。 龐德公見曹操如此注重自己的“運命”﹐似乎更重於匡扶漢室的大業﹐不由微微─ 怔﹐心中略一猶豫﹐暗道﹕眼前這夏侯一脈的子孫﹐到底是否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最佳 人選呢﹖ 就在此時﹐曹操的親兵手呈一份書函﹐勿匆進報﹐原來是朝廷司徒大臣明日生辰﹐ 請曹操赴會。司徒大臣王允在書函中﹐雖然並沒向曹操指明有要事商議﹐但顯然絕非祝 賀生辰如此簡單﹐因為司徒王允﹐對漢室朝廷十分忠心﹐他之所以表面附和董卓﹐其實 內心另有所圖。 親兵道﹕“曹將軍﹐司徒府的送函人仍在外面等候﹐等將軍回復﹐明晚是否赴會﹖ ” 曹操目注龐德公一眼﹐見他仍無什麼表示﹐便沉聲道﹕“你先去穩住司徒府來人﹐ 我是否赴會﹐待會才有決斷﹐下去吧。” 親兵依言出去﹐先行穩住司徒府的送書函人去了。 龐德公已知司徒王允﹐邀曹操赴會﹐必有所圖﹐很有可能是商議如何對付董卓的大 事﹐他不由問曹操道﹕“曹公子何以未能決定是否赴會﹖” 曹操十分凝重的說﹕“自古有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又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奸賊勢如巨焰﹐如日中天﹐若我不知自身運命﹐ 又如何謀定而後動呢﹖” 龐德公見事勢危急﹐也不待細思了﹐只好決然的道﹕“曹公子原乃夏侯一脈﹐已得 祖宗盤龍脈蔭庇﹐貴不可言﹐當有將相王侯之貴﹐曹公子又擔心什麼呢﹖” 曹操一聽﹐心中一動﹐但仍不放心﹐又連忙追問道﹕“既然然如此﹐那請問龐老先 生﹐曹操的壽數又將如何﹖是否會夭折呢﹖” 龐德公目注曹操一眼﹐道﹕“公子貴氣起自命山林﹐乃得祖宗龍氣之象也。又此紫 色貴氣直抵命宮‘金縷’位﹐牢盤不散。‘山’位紫貴旺發﹐乃主曹公子目下廿九之年 ﹔‘金縷’位乃主六十有六﹐既然貴氣直達﹐且牢盤不散﹐公子的壽數據此該以自明了 吧。”龐德公雖然沒有明示﹐但已清楚預示﹐曹操貴氣旺發於二十九歲﹐而終達於六十 六歲﹐因此其壽數之斷﹐已不言而喻。 曹操一聽﹐他心性聰慧﹐悟性亦高﹐略一沉吟﹐但豁然而悟﹐他先是微微怔住﹐似 乎對“六十六”這歲數之終結點並不滿足。但稍過一會﹐卻又呵呵大笑道﹕“人生七十 古來稀﹐我的貴氣既然可達六十六﹐比之苟且偷生﹐庸庸碌碌的長壽之人﹐不是強勝百 倍嗎﹖好﹐龐老先生﹐多謝教誨﹐我已決定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紫氣盤龍 龐德公對曹操的心計雖然略有疑慮﹐但見他主意已決﹐依然甚感欣慰﹐含笑道﹕“ 曹公子決定了什麼﹖” 曹操毫不猶豫的說﹕“領袖群雄﹐匡扶漢室。”曹操一頓﹐見龐德公神色欣然﹐又 連忙道﹕“此乃驚天之舉﹐曹操不想孤掌難鳴﹐若龐老先生肯留在曹操身邊﹐不時指點 迷津﹐則必事半功倍矣。” 龐德公見曹操竟有留他作幕僚謀士之意﹐不由呵呵笑道﹕“曹公子雖然一番盛意﹐ 但我著眼之處乃大機大勢﹐決非一人一時一事﹐又怎可長留公子身邊﹐我若能如此﹐早 已直接參與誅兇﹐又何必專門夜謁公子你呢﹖” 曹操想了想﹐暗道﹕龐德公有洞天徹地之能﹐他雖然身處朝廷之外﹐但對朝廷、宮 幃之事卻了如指掌﹐顯見他出入朝廷禁宮如人無人之地﹐他的武功亦可見一斑﹐因此可 以推斷﹐他之所以不直接出手﹐是他知“天機不可違逆”也﹐而我欲留他在身邊謀事﹐ 豈非緣木求魚麼﹖ 曹操心中轉念﹐便打消留龐德公在身邊的主意﹐但也仍心有不舍﹐轉而向龐德公拜 問道﹕“先生如神龍一現﹐曹操自知難以挽留。但曹操甚慕天下奇人異士﹐極欲招納﹐ 以助我一臂之力﹐先生是否可不吝舉薦﹖” 龐德公一聽﹐微笑道﹕“海納百川方成其海﹐只要公子心胸如海闊﹐又何愁百川不 來歸附哉。我言已盡於此﹐一切請公子好自為之……”曹操見龐德公已有離去之意﹐心 仍不舍﹐又忙道﹕“我與先生能再相逢麼﹖” 龐德公呵呵一笑道﹕“我與令祖一段故人情﹐數十年後竟能與其子孫見面﹐豈非有 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咫尺亦難逢嗎﹖ 曹公子一切且隨緣吧。” 龐德公話音未落﹐他端坐椅上的身子亦不見移動﹐但見略微一晃﹐身如電光﹐競射 窗而出﹐眨眼不見。 曹操目睹之下﹐深知此乃武功通玄的境界﹐決非妖人幻術﹐他不禁仰天嘆道﹕“當 今之世﹐有如此高人﹐若得其相助﹐只怕草野亦可成帝上之業也。” 曹操忽地嘎然而止﹐他快步走出外堂﹐對司徒王允派來的家丁道﹕“請回去轉知王 司徒﹐就說明晚曹操必准時赴會。” 第二天晚上﹐司徒王允果然擺下生日宴席﹐朝中的大臣多半赴會。曹操也果然准時 赴宴﹐王允心情不喜不悲﹐然後便吩咐擺上酒菜﹐招待眾赴會賓客。 剛飲了幾杯﹐王允忽然以袍袖掩面﹐放聲大哭。眾人驚間道﹕“王司徒生辰大喜之 日﹐何故悲泣﹖” 王允道﹕“實不相瞞﹐今日並非我的生日﹐欲邀請各位聚議同事﹐又恐董卓生疑﹐ 因此才用此借口罷了﹐董卓欺主弄權﹐漢室社稷朝夕難保﹐我想起高祖劉邦﹐當日誅秦 滅楚﹐久歷艱辛﹐才得大下﹐不料傳至今日﹐竟喪於董卓之手﹐我輩竟無能保國安民﹐ 苟且偷生﹐因此忍不住哭泣。” 眾大臣聞言﹐觸動心事﹐均大哭起來﹐一場生日喜宴﹐倒成了哭喪似的﹐一片愁雲 慘霧。 曹操非但沒哭﹐反而微微冷笑﹐狀甚不屑。王允雖正領頭哭著﹐但十分留意座中各 人神情﹐見曹操神情﹐不由心中一凜﹐忙道﹕“曹將軍為何不哭﹐難道不為漢室將傾而 心傷﹖” 曹操撫掌呵呵大笑﹐道﹕“滿朝文武大臣﹐就從白天哭到黑夜﹐從黑夜哭到白天﹐ 便可以哭死董卓了麼﹖” 王允怒道﹕“曹將軍祖宗亦是朝廷臣子﹐食漢室俸祿﹐如今國亡在即﹐不但不傷心 ﹐反而大笑什麼﹖” 曹操從容說道﹕“我並非笑什麼﹐只是笑各位只顧痛哭﹐卻不思妙計誅殺董卓而已 ﹐曹操雖力有不逮﹐卻有意斬董卓人頭﹐懸於都城樓上﹐以告慰天下臣民。” 王允一聽﹐連忙道﹕“請曹將軍隨我入內堂一敘。” 進人內堂﹐王允問曹操道﹕“曹將軍有何妙計﹐可殺董卓﹖” 曹操道﹕“曹操近日巧與董卓周旋﹐正欲令董卓信任我﹐以便有所圖﹐董卓如今已 相信﹐因此曹操可以惜機接近。聽說王司徒有七星寶刀一柄﹐十分有名﹐曹操打算以獻 刀為名﹐進入董卓府第﹐尋機殺他﹐若能殺此國賊﹐曹操死而無憾﹐只是王司徒舍得那 柄寶刀麼﹖” 王允慨然道﹕“曹將軍有此壯志﹐乃天下之大幸﹐王允便送上生命亦甘心﹐何況區 區一一柄寶刀。” 王允說罷﹐取出七星寶刀﹐捧給曹操﹐又親手斟了一杯酒﹐雙手向曹操敬上﹐以表 謝意﹐曹操接酒﹐慨然道﹕“我誅殺董賊之心甚堅﹐若有異心﹐當如此杯。”說罷﹐曹 操一飲而盡﹐又把酒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王允見曹操意態堅毅﹐視死如歸﹐不由十 分感佩。 曹操把七星寶刀藏好﹐與王允一道﹐重新出來飲酒﹐不一會﹐曹操便先行告退了。 第二天﹐曹操先派人向董卓稟報﹐說一會兒會前來拜會。 然後他才藏好寶刀﹐前往董卓的相府。來到相府﹐曹操問董卓的親隨道﹕“董丞相 現在何處﹖”親隨已奉董卓的口喻﹐知曹操前來拜訪﹐便毫不疑心﹐道﹕“曹將軍﹐丞 相正在府中小閣等你晉見﹐你快去吧。” 曹操暗中咬了咬牙﹐從容而進。他上了小閣﹐只見董卓坐在床上﹐義子呂布在他身 邊侍立。曹操一見﹐心中不由一凜﹐暗道﹕呂布神技驚人﹐有他在此﹐如何下手﹖便連 忙上前﹐以下屬之禮﹐向董卓參拜。 董卓甚喜﹐問曹操道﹕“曹將軍為何遲到﹖” 曹操心中又一凜﹐忙俯身道﹕“未將之馬弱劣﹐因此來得遲了。” 董卓便扭頭對呂布道﹕“我有西涼進貢的好馬﹐布兒已得赤兔﹐且去替曹將軍揀選 一匹吧。”呂布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曹操見狀﹐心中暗喜心道﹕合該董賊死期至矣﹗但見董卓仍坐在床上﹐知他神力驚 人﹐一刀殺他不死﹐便再無機會﹐只好暫時按兵不動。 又過了一會﹐董卓身軀肥胖﹐坐下不多久﹐便倒在床上側身而臥﹐面向床內﹐背對 曹操。 曹操心口又暗道﹕“天意注定董賊必死無疑了。”他連忙從懷中摸出七星寶刀﹐正 欲向董卓的背頸部狠狠刺下。 不料董卓面對床內﹐床內恰好有一面衣鏡﹐董卓從鏡中突見曹操在他身後拔刀﹐疾 速轉身﹐喝問道﹕“你拔刀打算干什麼﹖” 恰就於此時﹐呂布已牽馬至閣外﹐曹操心中大駭﹐慌忙向下一跪﹐雙手捧刀﹐向董 卓道﹕“未將近得一口寶刀﹐欲獻給丞相。” 董卓接過﹐見此刀長尺許﹐上有七星嵌鑲﹐十分鋒利﹐果然是一柄寶刀﹐心中一喜 ﹐便沒再追問﹐把刀遞給呂布。呂布即帶曹操出閣外看馬﹐曹操向董卓致謝﹐又連忙道 ﹕“請允未將試騎看看。”董卓笑道﹕“識馬之人﹐自然要親自試騎也。”於是吩咐替 曹操備好鞍轡。 曹操牽馬﹐緩緩走出相府﹐翻身躍上馬背﹐向前馳出數十丈﹐見四下無人留意﹐即 揚鞭策馬﹐一溜煙似的飛馳而去。 曹操剛才的神態﹐不料已落人呂布的眼中﹐他對董卓道﹕“剛才曹操似懷不軌﹐見 父帥發覺﹐才推說獻刀﹐以掩飾其奸. ”董卓不由醒悟道﹕“布兒所言不錯﹐我也有所 懷疑也。” 此時李懦進來﹐董卓便告訴他剛才曹操之事﹐李儒沉吟道﹕“曹操生父曹嵩﹐告老 還鄉﹐現居譙郡﹐曹操本人無家室在京都﹐單身獨居校尉府中﹐如今可差人前去傳召﹐ 他若奉召前來﹐便非心懷不軌﹐確實是獻刀﹐若他不敢前來﹐則必心虛﹐便是欲行刺丞 相了。” 董卓點頭道﹕“此計甚妙﹐立可試出曹操的真面目矣﹗來人﹐即去校尉府傳召曹操 前來見我。” 董卓的四名親隨﹐領命前去傳召曹操﹐去了許久﹐回來報說﹕“曹操並沒返回校尉 府﹐而是飛馬直奔東門﹐守城門官兵查問﹐曹操回說﹐奉丞相之命﹐出城有急事﹐然後 即縱馬飛馳而去。” 李儒道﹕“如此﹐便足証曹操作賊心虛﹐行刺不遂﹐逃亡而去。 董卓大怒道﹕“我待他不薄﹐反欲謀害我麼﹖” 李儒又進言道﹕“此事絕非曹操一人之計﹐必有同黨﹐只需捉住曹操﹐詳審之下﹐ 不難揭破。” 董卓於是立刻下令﹐發通緝令到各州郡縣﹐上繪曹操面貌和身形﹐但能捉擒曹操來 獻﹐賞賜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若有窩藏者﹐與曹操同罪論處。 董卓此時挾天子以今天下﹐他以朝廷丞相的身分﹐發令地方﹐通緝曹操﹐曹操立刻 成了天下無處容身的通緝犯了。 曹操此時的處境﹐竟與劉備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是﹐劉備犯的是打小小督郵的罪 ﹐而曹操所犯的﹐卻是欲謀殺丞相董卓的彌天死罪。而且﹐直到此時﹐劉備尚僅是一位 寂寂無名的鄉間小吏﹐而曹操卻已經是身任朝廷校尉的武將﹐因此兩者的背景極不相同 ﹐而同樣的遭遇處境﹐後果亦極不相同﹐劉備和曹操兩人運命的差異﹐於天機大勢的演 進中的結果亦各有奇通﹐其中的玄妙﹐的確十分神奇。 當日曹操自逃出京都洛陽之後﹐便向東南方的譙郡一路亡命飛奔而去﹐幸而他所騎 的是西涼名馬﹐日行數百里不知疲勞﹐因此不到半日工夫﹐曹操便馳抵遠離京城洛陽三 百里的中牟縣城了。 譙郡是曹操的故鄉﹐他的生父曹嵩﹐此時已告老返鄉﹐在譙郡定居﹐曹操此時唯一 可以隱身的﹐只有譙郡而已﹐但譙郡遠在中牟縣城東南數百里﹐而欲奔譙郡﹐中牟縣穿 城大道是必經之路。曹操雖然明知兇險﹐但仍自忖自己馬快神速﹐朝廷通緝他的榜文采 必可以搶在他前面趕到。因此只好拼著膽子﹐硬著頭皮向縣城門走去。 不料守城的官兵向曹操略一審視﹐便不容分說﹐把曹操綁了﹐押著去見中牟縣縣令 。 縣令問曹操是誰﹖曹操道﹕“我是─名客商﹐復姓皇甫﹐今偶經此地﹐為何捉我﹖ ” 縣令仔細審視曹操一會﹐沉吟半響﹐方道﹕“你身分甚有可疑﹐且收押在監﹐明日 再審問清楚便了。” 軍士領命﹐把曹操收押入監牢。曹操在監中自忖今番兇多吉少﹐且又饑又渴﹐心中 不由大罵縣令這狗奴才。 到了半夜﹐忽然有軍士進來﹐把曹操押去縣衙內堂。那位中牟縣縣令﹐已安坐守候 ﹐他見曹操押到﹐便揮手摒退左右﹐直到曹操面前﹐悄聲道﹕“曹操﹐你好大的膽子﹐ 身為朝廷欽犯﹐竟敢自稱客商﹐招搖過市﹐不怕把你押上朝泛斬頭麼﹖” 曹操不由吃了一驚﹐道﹕“你怎認得﹖斷認我是曹操﹖” 縣令微笑道﹕“我早年於洛陽求官﹐曾見過你一面﹐自然知道你便是朝廷已發榜文 通緝的曹操。” 曹操一聽﹐知事已敗露﹐自忖必死無疑﹐便不再與縣令答話﹐默然不語﹐縣令卻又 問道﹕“我聽說董丞相待你不薄﹐你為甚反而欲加謀害﹖惹禍上身﹖” 曹操被縣令弄得十分煩躁﹐怒道﹕“你這只燕雀﹐怎知我鴻鵠之志﹖我既被擒﹐已 知必死。快解我上京領賞去吧﹐羅嗦什麼﹖” 縣令道﹕“你別輕視我是小小縣令﹐我亦素懷大志﹐只是未遇明主而已。” 曹操見縣令有商量余地﹐便慨然道﹕“我便是欲謀刺董卓的曹操不錯。因我祖宗世 食漢室俸祿﹐若不思報國﹐與禽獸有什麼不同﹖我之所以與董卓周旋﹐不過欲趁機殺賊 ﹐為國除害﹐如今事竟不成﹐乃天不助我也。” 縣令道﹕“曹公此行﹐打算逃往何處呢﹖” 曹操道﹕“我非逃也。我打算先歸故鄉﹐舉義兵﹐發檄文﹐號召天下英雄與我共襄 討伐董卓﹐乃我未了之願也。”曹操此時把心一橫﹐神態十分慷慨激昂。 這縣令聽了﹐沉吟不語。一會後﹐忽地走上前去﹐親手替曹操松綁﹐扶上座椅﹐倒 身便拜﹐道﹕“曹公真乃當世救國教民之英雄啊﹖” 曹操不敢輕慢﹐亦回拜縣令﹐道﹕“請問縣令貴姓﹐鄉籍何處﹖” 縣令坦然道﹕“我姓陳名宮﹐字公台﹐母親妻小﹐均在東郡﹐曹公乃忠義之土﹐我 打算棄官不做﹐跟隨曹公逃亡去也。” 曹操大喜﹐連忙向陳宮致謝。兩人又商定了逃亡的方法及路徑。 當晚夜深時分﹐陳宮即收拾他在任內的一筆銀兩﹐與曹操各自化裝易容﹐佩了劍器 ﹐潛出城外﹐兩人乘馬飛奔﹐一路向東南奔馳﹐直奔曹操的故鄉譙郡。 奔行了三日後﹐這天黃昏時分﹐兩人抵達河南的成臬鄉郊。曹操揚鞭向樹林深處一 指道﹕“此地有一名士﹐姓呂名伯屠﹐是父親的結義兄弟﹐先去投宿一宵﹐趁便打探一 下我家消息﹐你以為如何﹖” 陳宮道﹕“如此甚好。” 於是二人策馬入林﹐至一座莊園門前下馬﹐入見呂伯屠。 三人寒暄幾句﹐呂伯屠即向曹操悄聲道﹕“我聞朝廷已發下榜文﹐通緝你呢。你父 已避居陳留縣去了﹐你為什麼還到此自投羅網﹖” 曹操把陳宮棄宮私放他的事說了﹐道﹕“若非陳縣令仗義相救﹐曹操只怕早已粉身 碎骨了。” 呂伯屠十分感佩﹐向陳宮致謝道﹕“曹操乃我小侄﹐若非陳縣令﹐曹氏必遭滅門之 禍了。請安心住宿一宵﹐明日再上路不遲。” 呂伯屠說罷﹐即站起來﹐步入內堂。許久﹐又走出來﹐對曹操道﹕“老夫家中無好 酒待客﹐十分過意不去﹐請賢侄與陳縣令稍候﹐老夫前去西村買酒。”呂伯屠說罷﹐神 色匆匆的騎上驢子﹐一路出去了。 曹操與陳宮在外堂枯坐﹐等候了好會﹐呂伯屠尚未轉回﹐曹操心中牽掛父親曹嵩的 安危﹐不禁有點坐立不安。就在此時﹐莊內後園牛忽然傳來一陣磨刀霍霍的聲音﹐於深 夜中十分刺耳﹐曹操神色一凜﹐對陳宮道﹕“呂伯屠並非曹操至親﹐他行跡可疑﹐待我 前去查探一下。”陳宮亦感懷疑﹐於是二人悄悄抵達莊後園。 只聽有人悄語道﹕“先將其綁了﹐再殺﹐便省力多了﹐不然大費周章。” 曹操一聽﹐臉色驟變﹐惡從心起﹐恨恨的道﹕“果然如此﹐若我不搶先下手﹐必死 無葬身之地。”陳宮一聽﹐亦感驚惶。 於是二人拔劍闖入莊後園、內堂﹐不分男女﹐見人便殺﹐一連殺死八人。二人殺到 廚房﹐突見有一頭生豬﹐四蹄被綁﹐准備宰殺的模樣。陳宮一見﹐驚道﹕“曹公疑心太 重了。他們說綁而殺之﹐原來是指宰豬埃如今誤殺好人﹐如何是好﹖” 曹操不答﹐催促陳宮出莊﹐策馬飛奔。二人奔行了約莫二里路﹐忽見前面轉出一人 一驢﹐原來是呂伯屠﹐驢子的脖上掛了二瓶酒﹐他自己則手挽一筐果菜。呂伯屠乍見曹 操﹐便急忙道﹕“賢侄與陳縣令為何勿勿離開呢﹖” 曹操沉聲道﹕“有罪在身之人﹐不便久留。” 呂伯屠道﹕“我已吩咐家人宰豬設宴款待兩位﹐兩位為甚連一宿亦不肯留下呢﹖快 隨我返敝莊去吧。” 曹操默然不語﹐策馬便走。留下呂伯屠又驚又奇﹐在後愕然相望。曹操走了十數丈 遠﹐忽然猛一咬牙﹐撥轉馬頭﹐拔出寶劍﹐向呂伯屠奔來﹐呂伯屠見曹操轉回﹐心中正 感高興﹐曹操忽然沉喝一聲道﹕“來者何人﹖”呂伯屠回身一望時﹐曹操已手起劍落﹐ 把呂伯屠斬殺﹐倒地驢子下面﹐鮮血淋漓﹐十分恐怖。 陳宮見狀﹐不由大驚道﹕“剛才已誤殺多人﹐如今又明知故犯﹐連結義伯父亦故意 殺了嗎﹖” 曹操解釋道﹕“伯屠家人﹐五子三婦旨已被我們殺死﹐雖是誤殺﹐但不殺也殺了﹐ 也不能令其復生。如今伯屠若活著回去﹐見家人被殺﹐必知乃我們所為﹐他憤恨之下﹐ 必報官追緝我們﹐我等還有路可逃嗎﹖故此不得不殺他滅口。” 陳宮依然余怒未息﹐恨道﹕“但無論如何﹐明知他無辜而殺之﹐總是存心不仁也。 ” 曹操此時心煩意亂﹐見陳宮嘮叨不休﹐不由亦怒道﹕“我得遇天機俠隱﹐知我可至 六十六大貴之運﹐又知我乃目下領袖群雄﹐舉義討賊﹐匡扶漢室、拯救萬民的唯一人選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重任在身﹐只好處處小心提防﹐寧可我負天下人﹐而不可天下 人負我。” 陳宮見曹操一派大義凜然的模樣﹐也不知他是真是假﹐只好沉默不語﹐但心中到底 為呂伯屠一家被殺的事愧疚不已。 兩人夜行數里﹐走到一處客店﹐進去投宿﹐喂飽馬後﹐曹操便對陳宮道﹕“我心煩 意亂﹐遇事必過於敏感﹐這守夜值更人事﹐便有勞你擔任了。”說解即先去安睡。 陳宮負責守夜﹐到了半夜﹐陳宮心想﹕“我以為曹操是仁義之人﹐不料是豺狼心性 ﹐若留他在饑上﹐必為後患。”便拔出佩劍﹐欲殺曹操。 不料就在此時﹐陳宮突見﹐在曹操的周身上下﹐浮起一團紫氣﹐形似盤龍、把他的 身軀渾身罩住﹐十分怪異。 陳宮不由又驚又奇﹐暗道﹕“曹操真如他自己所稱﹐可至六十六大貴之命﹐且是領 袖群雄、匡扶漢室的唯一人選嗎﹖ 不然為什麼幾番兇危﹐均死里逃生﹖陳宮心中思忖﹐便殺不下手了﹐無奈自嘆道﹕ “我為漢室朝廷棄官救他至此﹐若此時殺他﹐豈非有負於漢室朝廷嗎﹖罷了﹐他雖不仁 ﹐我不能不義﹐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與他分開便是了。” 陳宮主意已定﹐便悄悄離開客店﹐牽出馬來﹐乘夜投奔他的故鄉東郡去了。 曹操一覺睡醒﹐不見了陳宮﹐知他已悄然離去﹐心中暗道﹕陳宮恨我錯殺多人﹐必 認為我心術不仁﹐不肯再跟隨於我﹐他又可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道理呢﹖解了﹐就 隨他去吧﹐此地也不可久留﹐還是盡快離開為妙。 曹操於是連忙一躍而起﹐摸出客店﹐乘馬連夜奔馳﹐趕往他生父所在的陳留縣。 曹操馳抵陳留﹐見了他父親曹嵩﹐曹操把朝廷危急之勢告訴了父親。曹嵩才知兒子 有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雄心壯志﹐心中又驚又感欣慰﹐他忙問曹操道﹕“阿瞞。今你 被朝廷通緝﹐天下難以容身﹐你有何打算﹖” 曹操道﹕“目下唯有破釜沉舟﹐挺身一戰也。請父親獻出家財﹐召募義兵﹐以圖壯 舉。” 曹嵩道﹕“我的資產不多﹐恐怕難成大事﹐但我有一友﹐乃此地孝廉﹐姓衛名弘﹐ 此人家財百萬﹐且仗義疏財﹐若得他相助﹐大事成矣。” 曹操大喜﹐於是擺下酒宴﹐邀請衛弘赴會。席間﹐曹操向衛弘道﹕“如今漢室將傾 ﹐天下危在旦夕矣。董卓欺君害民﹐天下切齒﹐只需有一人振臂而呼﹐討伐國賊必成燎 原之勢也。 曹操欲作此振臂人﹐可惜力量微弱﹐未足成事﹐衛公是否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衛弘一聽﹐竟不假思索﹐便立刻道﹕“董卓之禍﹐我早有所聞﹐若能為國除此惡賊 ﹐衛某萬死不辭。”曹操不由大喜。 很快﹐曹操便向天下發了一檄文﹐以曹家世襲的都亭候身分﹐加上曹操自己的“典 軍校尉”朝廷職位﹐力陳董卓禍國殃民﹐號召天下英雄義士群起而攻之。另一方面﹐又 在衛弘莊中豎起忠義大旗﹐向四鄉各縣召募義兵。短短數月之間﹐投奔者已不下數百。 當中包括在山西平陽的樂進﹐在山東山陽巨鹿的李典等人﹐均頗有名望﹐曹操並且 任樂進、李典二人為帳前幕僚。 過了兩日﹐有一位叫夏侯淳的壯漢﹐帶著一千往丁前來投奔。細問之下﹐曹操得知 原來是他祖父夏侯海的兄弟之孫﹐亦即曹操的同宗兄弟﹐夏候淳武藝精湛﹐十四歲即學 武拜師﹐學得一身本領。後來有人辱罵他的師父﹐夏侯淳將此人殺了﹐與同族兄弟夏侯 淵一齊率莊丁前來投效曹操。曹操不由大喜過望。 喜事接踵而來﹐不出二日﹐又有同姓兄弟曹洪、曹仁二人﹐率一千兵勇前來投奔。 二人武藝精通﹐更曉兵數千﹐聲勢大壯﹐衛弘又盡出家財﹐置辦盔甲器械施旗糧草馬匹 ﹐一支曹家軍隊很快便裝備起來了。 此時﹐曹操才忽然憶起天機隱俠──龐德公給他的臨別贈言﹕“海納百川之成其海 ﹐只要公子心胸如海﹐又何愁百川不來歸附哉﹖”曹操心中不由十分感慨﹐暗道﹕我當 日錯殺呂伯屠一家﹐雖為勢所逼﹐但亦是心胸不夠闊﹐疑心太重之故﹐才白白失去陳宮 這一位人才……可惜﹐可惜……心中感慨嘆息不已。也因此在一段時間內﹐曹操極力抑 制自己的多疑心性﹐虛懷待人﹐廣納人才﹐為他的大業打下扎實的基矗。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方天畫戟 當日﹐董卓於朝中按劍逼朝中大臣廢立漢帝﹐司隸校尉袁紹曾毅然挺身而出表示反 對﹐幾乎被董卓殺害﹐袁紹一怒之上﹐於宮門掛印棄官而去﹐袁紹返回故鄉河南的汝陽 ﹐之後又前去他袁家勢力最大的地域──冀州﹐出任董卓為收買他而封的渤海守之職。 袁紹在勃海﹐秘密招兵買馬﹐很快便建立起一支數萬人的軍隊﹐成為袁紹與天下英 雄爭鋒競逐的本錢。他的胞弟袁術﹐原本任朝廷的虎賁中郎將﹐見其兄出逃﹐亦逃亡到 河南的南陽地區﹐招兵聚眾﹐經過一番勵精圖治的整頓﹐終於成了當地的土霸王。 袁紹心中極恨董卓﹐因此接到曹操所發的討伐董卓檄文﹐便聚集旗下文武將官﹐統 帶大軍三萬﹐離開渤海大營﹐前來與曹操會合。 袁紹大軍抵達陳留(在河南汗封地區陳留縣)﹐曹操當日便與袁紹會面。兩人曾於 朝廷共事﹐又一同1宮誅殺宦官﹐志趣相投﹐談笑甚歡。而且兩人均受董卓逼害﹐對董 卓同仇敵愾﹐因此二人很快便商妥﹐共發討伐董卓檄文﹐號召天下各州郡地方統帥﹐出 兵會盟﹐共同討伐董卓。很快﹐討伐董卓的檄文﹐便向各州郡發下去了。 這一篇討伐董卓的檄文大意道﹕“今紹、操等以大義告示天下﹕董卓欺騙天地﹐拭 君滅國﹐淫亂宮廷﹐殘害生靈﹐惡如豺狼﹐罪行滔天﹗我等奉天子密詔﹐大集義兵﹐誓 志掃清華夏﹐剿除群兇。望各地響應﹐各舉義兵﹐共討國賊﹐扶持王室﹐拯救黎民﹐安 撫百姓。檄文到日﹐請即奉行興兵。” 討伐董卓的檄文﹐說得大義凜然﹐令人振奮。各地州郡豪傑紛紛響應。 第一路諸侯﹐是袁紹之弟﹐南陽大守(河南南陽地區)袁術﹐統兵二萬﹐前來會合 。 第二路諸侯是冀州刺史(河北南部、山西東南部地區)韓馥﹐帶兵一萬﹐前來會盟 。 第三路是穎州刺史(河南南部、安穩北部)孔由。統兵一萬﹐開赴陳留。 第四路是充州刺史(北部、山東西南部)劉岱﹐統兵一萬五千﹐前來響應。 第五路是河內太守(即河南腹地)王匡統兵一萬﹐響應討伐董卓。 第六路是曹操軍所在地的陳留太守張邈﹐派兵加入曹操的軍隊。 第七路是東郡太守(今河南淮陽地區)喬瑁﹐兵力有一萬。 第八路是山陽太守(山東省金鄉縣一帶地區)袁遺﹐帶兵一萬﹐前來會盟。 第九路是濟北郡相(相當於太守﹐今山東濟水以北地區)鮑信﹐領兵一萬﹐前來會 盟。 第十路是北海太守(山東省昌樂縣一帶)孔融﹐統兵一萬五千﹐向陳留開發。 第十一路是廣陵太守(江蘇省江都縣地區)張超﹐統兵一萬﹐前來會盟。 第十二路是徐州刺史(山東省郯城縣一帶)陶廉﹐統兵一萬會盟。 第十三路是西涼太守(甘肅省西北部敦煌、酒泉一帶﹐亦即董卓的起家之地)馬騰 ﹐統一萬五千西涼兵前來助陣。 第十四路是北平太守(河北、北京一帶)公孫瓚﹐統兵一萬五千﹐南下會盟。 第十五路是上黨太守(山西省東南部衷治縣一帶)張揚﹐統兵一萬﹐西行會盟。 第十六路是長沙太守(湖南長沙地區)孫堅﹐率兵一萬五千﹐前來助陣。 上述十六路大軍﹐皆應召而來﹐向陳留、洛陽一帶進發﹐前來會盟。加上袁紹、曹 操的二路﹐共計十八路諸侯﹐總兵力達三十萬﹐前來陳留會盟﹐討伐董卓﹐聲勢十分浩 大﹐而上述十八路諸侯﹐也就是日後逐鹿中原的十八路英雄好漢了﹐因此詳列於前﹐往 下自有詳細敘述。 十六路諸侯豪傑﹐分東、南、西、北四路﹐向洛陽都城方向進發﹐其中北平太守公 孫瓚﹐曾與劉備同拜學於盧植處﹐和劉備情同兄弟。公孫瓚喜穿一身白戰袍﹐騎白色駿 馬﹐北平又屬“遼西”﹐因此當時人稱公孫瓚為“遼西白馬將軍”。他統兵一萬五千人 ﹐一路南下﹐路經德州平原(今山東省陵縣)地域時﹐忽遇上一位故人。 公孫瓚在白馬上遠遠望見﹐在桑樹林中﹐閃出一面黃旗﹐卻僅得數騎﹐馳奔而出。 公孫瓚仔細一看﹐原來來人竟是昔日的同窗好友劉備﹐劉備身邊還有兩名英偉大漢﹐三 五隨從。 那二名英偉大漢﹐自然便是關羽和張飛﹐但公孫瓚離開涿縣已久﹐根本不認識關、 張二人。 公孫瓚見是劉備﹐十分高興﹐連忙問道﹕“賢弟為何在此出現﹖”劉備長嘆一聲道 ﹕“小弟逃難﹐在此地隱身。聞公孫兄大軍至此﹐特來迎候。” 公孫瓚伸手一指關羽、張飛二人﹐道﹕“這兩位壯士是什麼人﹖” 劉備道﹕“乃小弟之結義兄弟關羽、張飛也。” 公孫瓚喜道﹕“聞說賢弟破黃巾賊時﹐有義弟二人﹐出力不少﹐便是這兩位壯士麼 ﹖” 劉備道﹕“的確如此。” 公孫瓚十分欣賞﹐問道﹕“他二人現居什麼職位﹖” 劉備道﹕“乃布衣草民之身。” 公孫瓚嘆道﹕“如此真可謂埋沒英雄也﹗如今董卓作亂﹐天下諸侯皆前去討伐﹐賢 弟何不帶同關、張二位壯士﹐一同前去﹔為匡扶漢室出力﹐亦可趁此機會建功立業﹐你 以為如何﹖” 劉備忙道﹕“天下英雄有此壯舉﹐劉備豈敢落後﹖願一同前去。”公孫瓚大喜。 此時張飛在劉備身後﹐恨恨的對關羽道﹕“當日若允許我一槍刺殺董卓老賊﹐又何 來今日之禍亂也。” 關羽忙悄聲勸解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事已至此﹐抱怨無益﹐還是放開心懷﹐跟 隨兄長一道前去殺賊吧。”張飛這才不再發狠。 當下劉備率關羽、張飛二人﹐投入公孫瓚的遼西大軍﹐一同開赴陳留﹐曹操派人迎 候。 此時各路諸侯陸續趕到﹐各自安營下寨﹐三十萬大軍﹐分布了近三百余里地方。各 路大軍的首腦﹐均前來曹操的大營相會。曹操下令宰牛殺豬﹐盛宴款待各路諸侯﹐趁機 商議進軍討伐董卓之策。 河內太守王匡首先進言道﹕“我等既以匡扶漢室為大義﹐彼此同心﹐何不推立盟主 ﹐以定約束機制﹐再行進兵討賊呢﹖” 眾諸侯一聽﹐皆同聲附和﹐但誰當盟主﹐各路諸侯卻各有心計﹐誰也不願搶先表態 。 曹操見狀﹐心中不由一凜﹐暗道﹕眼見各路諸侯表面前來加盟﹐但心中卻各懷算計 ﹐若彼此異心﹐討伐董卓大事豈非未戰先潰敗嗎﹖那天機隱俠雖然暗示我曹操是領袖群 雄、匡扶漢室的人選﹐但我兵力只得五千﹐各路諸侯以我兵力最弱﹐他們又豈會服我調 遣﹖按目下情勢﹐唯有搶先推出一位強者﹐先懾服群雄了。 曹操心中轉念﹐便決然的進言道﹕“依曹操之見﹐袁紹乃四世公之後﹐兵強馬壯﹐ 乃各路諸侯之首﹐理當出任盟主﹐以領袖群雄也。” 袁紹一聽曹操提議﹐心中不由暗喜﹐但口中卻連聲道﹕“袁紹不敢當﹗不敢當。” 各路諸侯均知袁紹統帶三萬大軍前來﹐加上他胞弟袁術的二萬大軍﹐兵力強大﹐就 算心有不甘﹐亦不敢公開反對﹐自招禍端﹐於是均異口齊聲道﹕“盟主之位﹐果然非袁 紹公莫屬。” 袁紹這才按劍而起﹐慨然道﹕“既蒙天下各路英雄錯愛﹐袁紹便勉為其難﹐暫攝盟 主之位吧。” 第二天﹐袁紹下令築高台三層﹐遍列五方旗幟﹐正中豎起一面金斧帥旗﹐帥旗下面 是一張大師椅﹐案前擺列兵符將櫻各路諸侯請袁紹上台會盟。於是袁紹整衣佩劍﹐慨然 登台﹐率領眾諸侯焚香拜告天地﹐宣讀盟會之文。 盟文道﹕漢室不幸﹐朝政失主﹐賊臣董卓﹐趁機作亂﹐禍加天子﹐殘虐百姓。我們 擔憂社稷淪亡﹐因此糾集義兵﹐共赴國難。凡會盟者﹐齊心合力﹐以盡臣責﹐決無異志 。有違此盟﹐當即命喪﹐絕子絕孫。皇天後土﹐祖宗英靈﹐共鑒我們心跡。 讀罷盟文﹐袁紹即率領群雄﹐滴血於酒﹐各人飲血酒作誓。此時眾諸侯慷慨激昂﹐ 熱淚盈眶﹐十分振奮。 飲血酒誓盟已畢﹐眾諸侯依同心合力扶持盟主之意﹐扶袁紹下壇﹐豎上帥旗帥帳﹐ 端然而坐。下面各排兩行酒宴﹐眾諸侯依本身朝廷所封的原官職爵位排列而坐。酒宴開 始﹐眾諸侯輪番痛飲。 酒宴後﹐便是盟主行令的時間﹐曹操進言道﹕“今日既然已推立盟主﹐應聽從盟主 差遣﹐共同匡扶國家﹐切勿以力量強弱而推搪抗令。” 袁紹於是以盟主的身分發話道﹕“袁紹既蒙各位推為盟主﹐雖然力有不逮﹐但亦決 盡力而為﹐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國有刑律﹐軍有軍規﹐務須遵守﹐均勿違逆。” 眾諸侯均齊聲道﹕“我等諸候盟主軍令。” 袁紹也再不客氣﹐肅然的下令道﹕“我弟袁術﹐素有後軍調度之才﹐當總管三軍糧 草﹐保障各軍供給﹐不得遺缺。” 袁術站起﹐道﹕“未將袁木聽令。” 袁紹又道﹕“現需一先鋒將領﹐先行直闖洛陽汜水關﹐向董卓挑戰﹐其余各軍緊守 陣地險要﹐以作接應。” 袁紹話音剛落﹐長沙太守孫堅便一躍而起﹐請纓道﹕“未將孫堅﹐願為先鋒前部﹐ 誓破董賊。” 袁紹微笑道﹕“孫將軍勇猛剛烈﹐正合先鋒重任﹐今便令你為盟軍先鋒﹐直撲汜水 關﹐向董卓軍挑戰﹐以振我軍威。” 孫堅道﹕“未將領令。” 第二天一早﹐孫堅即率領本部兵馬一萬五千人﹐向洛陽汜水關殺奔而去。 守關官兵﹐立刻飛馬向洛陽丞相府董卓稟報告急。董卓自作半個皇帝以來﹐每日飲 酒作樂﹐早已不思征戰﹐聞李儒來報軍情﹐不由又驚又急﹐連忙聚集將士商議。 被董卓加封為溫侯的呂布﹐急於向董卓請功﹐便首先挺身而出﹐道﹕“義父放心﹐ 關外諸侯﹐皆烏合之眾﹐我視之如草芥矣﹗願領精兵三萬﹐出關盡斬從諸侯首級﹐懸於 都城﹐以示懲誡。” 董卓聞呂布的豪言壯語﹐不由大喜﹐撫掌大笑道﹕“我有布兒押陣﹐大可高枕無優 也。” 此時﹐呂布身後﹐又有一將領站出﹐高聲叫道﹕“殺雞焉用牛刀也﹗不必溫侯親自 出馬﹐未將斬諸侯首級﹐亦如探囊取物。” 董卓一看﹐此將身長九尺﹐生得虎背熊腰﹐豹頭猿臂﹐是關西人華雄。不由又喜道 ﹕“好﹗好﹗眾將士同心合力﹐諸侯之軍必敗也﹗我封你為驍騎校尉﹐領兵五萬﹐隨同 李肅、胡軫、趙岑三人趕赴汜水關迎敵。” 當下華雄率軍五萬﹐馳赴汜水關﹐亮出西涼董卓軍旗號﹐迎戰諸侯。 此時盟軍先鋒大將孫堅大軍尚未抵達汜水關。濟北太守鮑信的營地距汜水關最近﹐ 他恐怕被孫堅搶了破關頭功﹐便暗中派其弟鮑忠﹐率領馬步軍三千人﹐走捷徑直闖汜水 關下﹐向關上董卓西涼軍挑戰。 華雄見狀大怒﹐親率五萬精騎﹐飛馳出關﹐勢如電閃﹐向鮑忠大喝一聲道﹕“賊將 受死。”鮑忠膽怯﹐正欲急退﹐不料華雄神勇﹐西涼戰馬又快﹐走避不及﹐被華雄揮刀 一劈﹐鮑忠登時被斬於馬下。鮑忠所率三千兵將﹐幾乎全軍覆沒。 華雄差人持鮑忠的人頭向董卓告捷﹐董卓大喜﹐特將華雄由原先的驍將校尉晉封為 都督將軍。 稍後﹐孫堅才率軍趕抵關下。孫堅麾下有四將﹐分別是程普、黃蓋、韓當、祖茂﹐ 各使蛇矛、鐵鞭、大刀、雙刀作兵器。 孫堅則穿掛深灰銀盔甲﹐頭戴赤色頭巾﹐手執一柄利刀。 孫堅率四將領先直闖關下﹐指著關上大罵道﹕“你等助賊作惡匹夫﹐我盟軍大軍殺 到﹐還不早早獻關投降﹖” 華雄見孫堅驍勇﹐不敢貿然出戰﹐便差副將胡軫帶兵五千﹐先行出關迎戰試探虛實 。 孫堅麾下大將程普一見胡軫出門﹐也不打話﹐飛馬挺矛﹐直取胡軫。兩人斗了三個 回合﹐程普驍勇﹐蛇矛一挺﹐震脫胡軫手中的銀槍﹐直刺胡軫嚥喉﹐把胡軫挑於馬下。 孫堅馬鞭一揮﹐大軍沖殺過去﹐欲強行搶關。關上箭矢如雨射下﹐孫堅軍士紛紛中箭倒 地﹐孫堅只好下令先行退軍﹐回至粱東村駐札下來﹐一面差人向袁紹盟主報捷﹐一面向 後軍統領袁術催發糧草。 後軍統領袁術﹐自恃是盟主胞弟﹐加盟以來﹐便不把諸侯放在眼內﹐他為人又忌心 奇重﹐因此他處置後軍糧草﹐全憑私人喜惡﹐根本不理會軍情所需。袁術與孫堅素來便 無交往﹐毫無交情﹐因此他接到孫堅催發糧草的告急文告﹐根本就不以為意。 他帳下的謀士對袁術道﹕“孫堅乃江東的一頭猛虎﹐若被他攻陷洛陽﹐殺了董卓﹐ 必效法董卓﹐挾天子以令諸侯﹐如此﹐豈非除掉一頭狼﹐又闖來一只虎麼﹖” 袁木不由吃了一驚﹐深以為然﹐忙道﹕“既然如此﹐要如何防范呢﹖” 謀士微笑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孫堅有勇無謀﹐只知勇闖﹐不顧後路﹐自以 為必馬到功成﹐怎料受挫被逼頓駐梁東村﹐如今只需不發糧草於他﹐他孫堅軍便必定潰 散了。” 袁術道﹕“雖然如此﹐但若我不撥糧草﹐胞兄袁紹怪罪下來﹐卻又如何﹖” 謀士呵呵笑道﹕“從諸侯中﹐以盟主袁紹之軍力最強﹐他一心的著眼點便是如何保 障他軍中的糧草﹐這是他委主公你為後軍﹐統領糧草之用意啊﹐其余諸侯之需﹐他只會 勉強應付﹐決不會養虎為患也。” 袁術一聽﹐撫掌大笑道﹕“你所言甚是﹐我就暫緩發撥糧草予孫堅便了。” 被逼於汜水關十里外屯駐的孫堅軍﹐因所帶糧草甚少﹐袁術拒拔救援﹐軍中很快便 陷入缺糧的局面﹐軍中缺糧﹐使得兵將未戰先亂作一團。 孫堅軍中的情形﹐早有探子報人汜水關上的華雄。謀士李肅對華雄道﹕“孫堅軍缺 糧﹐軍心必亂﹐正好趁機破之。今夜由我率一軍﹐從小路下關﹐直沖孫堅後寨﹐將軍再 攻其前寨﹐必可生擒孫堅。” 華雄欣然同意﹐隨即傳令軍士飽餐一頓﹐准備夜襲孫堅大營。 當晚月皎風清﹐極宜偷襲。華雄率軍從正面趕到﹐向孫堅的前寨喊殺而進。孫堅聞 報﹐慌忙披甲上馬﹐殺出寨外﹐迎著華雄﹐狠斗起來。 就在此時﹐李肅軍也摸到孫堅後寨﹐放起火來﹐孫堅軍登時大亂﹐各將只能各自接 戰﹐不能互相照應。孫堅的四員大將中﹐只有祖茂拼死殺到孫堅身邊﹐保護他突圍而出 。 孫堅剛突出重圍﹐後面華雄已率軍殺到﹐孫堅大怒﹐取出強弓﹐連發兩箭﹐均被華 雄避開﹐再放第三支箭時﹐用力過猛﹐竟連強弓也折斷了﹐只好拋下斷弓﹐撥馬向前飛 奔﹐華雄緊追不放﹐箭矢認准孫堅﹐如雨般射來。 祖茂慌忙道﹕“主公頭上赤巾大過顯眼﹐賊兵均認准而射﹐請主公把赤巾與我交換 ﹐主公先行突圍而出。”孫堅尤奈﹐只好與祖茂把頭巾交換了﹐分開兩路突圍。 華雄軍果然只向戴紅頭巾的人這面緊追不放﹐孫堅因此得從小路逃脫。 祖茂戴了孫堅的紅頭巾﹐被華雄窮追不舍﹐他知無法走脫﹐便把紅頭巾脫下﹐掛在 一根燒焦了的樹枝上﹐他自己入林中潛伏。 華雄趕到﹐遠遠用箭向紅頭巾疾射﹐祖茂趁機從林後殺出﹐舞起雙刀﹐直取華雄。 華雄神勇﹐並不走避﹐待祖茂殺至﹐大喝一聲﹐懾人心魄﹐祖茂已十分疲困﹐不由手足 一軟﹐被華雄大刀一揮﹐砍為兩截。 殺到天明華雄才領軍退回關上。這一回孫堅折軍近一半﹐軍中糧草又缺﹐無奈只好 先行後退三十哩﹐勉強停駐下來。不久程普、黃蓋、韓當三員大將﹐各率小隊殘兵趕抵 孫堅營中﹐孫堅知祖茂被殺﹐十分感傷﹐只好派人飛馬向袁紹求援。 袁紹接報﹐不由大吃一驚﹐暗道董卓果然厲害﹐他連忙召集眾諸侯緊急商議。眾諸 侯均趕到了﹐只有遼西白馬將軍公孫瓚來得最遲。袁紹也無暇理會﹐請公孫瓚入帳坐下 商議。 袁紹道﹕“日前鮑將軍之弟不聽差遣﹐擅自進兵﹐被殺喪命﹐折我銳氣。如今﹐孫 將軍又敗於華雄手下﹐今我軍心受挫﹐如何是好﹖” 眾諸侯一聽﹐眼見連孫堅也敗於華雄之手﹐各人均先自膽怯﹐誰也不敢出言請戰﹐ 大營帳中一片死寂。 袁紹大急﹐向座中各人掃視﹐忽見公孫瓚背後挺立之人﹐容貌奇特﹐似在暗中微微 冷笑。袁紹心中微怒﹐間公孫瓚道﹕“公孫將軍背後所立何人﹖” 公孫瓚一聽﹐心中不由一凜﹐原來他背後所立之人﹐正是劉備、關羽、張飛﹐因是 布衣之身﹐不能列席與眾諸侯同座﹐只能作為公孫瓚的侍從﹐在他後面侍立。公孫瓚知 袁紹心高氣傲﹐似有怪罪自己讓閒人進帳之意﹐忙道﹕“盟主﹐他是我的同窗兄弟﹐平 原人劉備。” 此時﹐距公孫瓚不遠處的曹操﹐忽地發話道﹕“他莫非是建有破黃巾軍戰功的劉玄 德麼﹖” 公孫瓚道﹕“不錯﹐正是劉玄德也。”說罷﹐又連忙對身後的劉備道﹕“賢弟﹐怏 上前拜見盟主。” 劉備無奈﹐只好站出來﹐向袁紹拜見﹐公孫瓚乘機將劉備是漢中山靖王劉勝之後的 來歷﹐向袁紹說知﹐袁紹才道﹕“既然是漢室宗親﹐可以賜座。” 劉備道﹕“備乃布衣之身﹐不敢與列位將軍諸侯並席列座。” 袁紹笑道﹕“我非看在你的官爵﹐是看在你是帝室後裔的分上﹐才賜座於你﹐客氣 什麼。” 劉備見袁紹神色不快﹐只好依言坐於未席﹐關羽、張飛便改站在他背後侍立。 就在此時﹐探子入營﹐向袁紹報道﹕“華雄率鐵騎大軍數萬﹐用長桿挑著孫將軍的 紅頭巾﹐直撲大營而來。” 袁紹吃驚道﹕“華雄驍勇﹐誰敢應戰﹖” 袁木因糧草之事﹐擔心被袁紹追究﹐此時連忙示意他背後的大將俞涉出戰﹐若能斬 了袁紹﹐便建了大功﹐一切安然無恙了﹐俞涉一步跨出﹐大聲道﹕“未將願往迎戰賊將 。” 袁紹見是其弟袁術的將領﹐甚喜﹐便欣然下令俞涉軍迎戰華雄。 但不到一會﹐探子來報﹐說俞涉與華雄交戰﹐不到三個回合﹐便被華雄一刀斬於馬 下﹐眾諸侯均感驚惶。 此時﹐冀州刺史韓馥道﹕“我有大將潘鳳﹐可斬華雄首級。”袁紹一聽﹐便令潘風 出戰﹐潘風手執大斧﹐上馬而去。 潘鳳出去迎戰﹐又一會後﹐探子來報﹕“潘鳳將軍又被華雄斬了。” 眾諸侯均相視失色﹐再也不敢作聲﹐袁紹見狀﹐不由嘆息道“可惜我的大將顏良、 文丑不在此處﹐若得一人到來﹐豈懼華雄埃”袁紹正在嘆息﹐階下有一將站出大叫﹐道 ﹕“未將願去斬華雄人頭回來。” 眾諸侯聞聲一看﹐但見這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丹鳳眼、臥蠶眉﹐面色赤紅﹐聲 如洪鐘﹐立於階下﹐十分威武。 袁紹暗暗稱奇﹐問道﹕“你是誰人帳下﹖” 關羽道﹕“我乃劉備結義兄弟關羽是也。” 袁紹又道﹕“現官居何職﹖” 關羽道﹕“草野之身而已。” 袁紹一聽﹐眉頭不由一皺﹐帳下袁術正因屬將被斬﹐惱怒不已﹐見狀趁機發威道﹕ “區區草野﹐竟敢於帥帳大呼小叫﹐你敢欺我軍中無大將麼﹖來人﹐給我亂棍打出。” 曹操卻連忙道﹕“袁將軍息怒﹐此人既敢發豪言壯語﹐必有取勝信心﹐不如讓他出 戰一試﹐再作處置。” 袁紹猶豫道﹕“令一草野之人出戰﹐必被華雄恥笑我帳中無人也。” 曹操道﹕“此人儀表出眾﹐華雄怎知他是草野之身﹖大可出戰一試﹖” 袁紹無話可說﹐這才勉強同意讓關羽出戰﹐曹操親手斟了杯酒﹐道﹕“請先飲一杯 ﹐以壯行色。” 關羽慨然道﹕“多謝曹公﹐但請先寄酒於曹公手上﹐我回返再飲便了。” 關羽說罷﹐即提刀出帳﹐飛身上馬﹐帳內眾諸侯﹐但聽大營外面鼓聲如雷﹐殺聲震 天﹐如天崩地裂﹐風雲變色﹐正欲差人前去打探動靜﹐鈴聲驟響﹐一匹戰馬已驟馳中軍 大營﹐馬背上躍下一將﹐正是剛出戰的關雲長。只見他手中提著一個人頭﹐眾諸侯定睛 一看﹐竟然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華雄。 關羽把華雄的人頭向地上一擲﹐才接過曹操手中的酒杯﹐一飲而荊曹操不由贊嘆道 ﹕“好啊﹐關將軍萬人軍中取賊將首級回返﹐我手中之酒尚留余溫﹐關將軍真神勇之將 。” 眾諸侯面面相覷﹐作聲不得﹐關羽的神勇﹐令人驚駭不已。 就在此時﹐劉備背後猛地閃出一位壯漢﹐豹頭虎眼﹐聲如巨雷﹐大喝道﹕“我二哥 已斬了華雄﹐還不趁機殺入關去﹐活捉董卓﹐更侍何時﹖”此人正是張翼德。 袁術心中正惱怒不已﹐聞張飛大叫﹐不由大怒道﹕“我們朝廷大臣﹐尚在謙讓﹐你 一介布衣草野﹐竟敢於帥營中大呼小叫﹐耀武揚威麼﹐來人﹐給我趕出帳外。” 曹操忙勸阻道﹕“袁將軍﹐有功者賞﹐又何必斤斤計較貴賤呢﹖眾人皆為國效力﹐ 身分官爵﹐該無分輕重。” 袁術怒道﹕“你等若只看重布衣草野﹐袁某這便告退罷了。” 曹操又忙道﹕“袁將軍豈可一言之間﹐便誤了國家大事。” 轉身又向公孫瓚示意﹐公孫瓚會意﹐連忙引領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先行返回營寨 。曹操於當晚﹐又派人暗中送酒菜到劉備處﹐慰勞三人。 華雄被關羽所斬﹐敗軍殘余﹐報上關來。李肅接報﹐不由大駭﹐連忙派人向董卓飛 送告急文書。 董卓聞報﹐亦大驚﹐急忙召集李儒、呂布等人商議﹐李儒道﹕“如今失了大將華雄 ﹐賊勢浩大﹐袁紹為盟主﹐其叔袁魄現居朝中太傳要職﹐若他們里應外合﹐則勢危矣﹐ 請先斬袁魄﹐再由丞相親率大軍﹐前去破敵。” 董卓深以為然﹐便差李催、郭汜﹐領兵五百﹐把袁魄的府第圍住﹐無分男女老幼﹐ 一律斬殺﹐把袁魄的首級飛送關上﹐懸掛示眾。 然後即起兵二十萬﹐分作二路﹐殺奔汜水、虎牢二關城。 一路由李催、郭汜領兵五萬﹐開赴汜水關﹐只須穩守﹐不許出戰。另一路由董卓親 率呂布、李儒、樊稠、張濟等將﹐統兵十五萬﹐開赴虎牢關。虎牢關距京都洛陽只有五 十里﹐萬不能破﹐董卓令呂布領兵三萬﹐於關下駐扎﹐自己則統兵十二萬﹐留在關上作 戰略預備軍﹐董卓為保住自己的江山﹐用兵倒也不敢有絲毫輕慢了。 董卓大軍趕到的消息﹐早有探子報入袁紹的盟軍帥營﹐袁紹慌忙召集眾諸侯商議。 曹操道﹕“董卓屯兵虎牢關﹐我軍中路被堵﹐宜以一半兵力破之。” 袁紹於是下令王匡、喬瑁、鮑信、袁遺、孔融、張揚、陶謙、公孫瓚等﹐八路諸侯 ﹐開赴虎牢關迎敵﹐曹操負責後備軍往來接應。 八路諸侯﹐各自起兵前赴虎牢關。河內大守玉匡﹐領兵一萬﹐先行趕到。 呂布不等王匡札住陣腳﹐便率鐵騎三千﹐搶先沖殺而來﹐王匡慌忙布下陣勢﹐准備 迎戰。但見呂布手執方天戟﹐座下赤兔馬﹐果然十分威勇﹐不由暗贊道﹕“果然是人中 呂布、馬中赤兔……此人萬萬不可輕敵。” 思忖間﹐呂布已快馳到陣前﹐王匡無奈﹐轉身問屬下將領道﹕“你們誰敢出戰﹖” 後面一將﹐縱馬挺槍而出﹐乃河內名將方悅。方悅拍馬上前﹐截住呂布﹐挺槍便刺 。呂布方天戟一沉﹐他神力過人﹐早把方悅的銀槍震開。呂布趁勢一戟掃來﹐登時把方 悅掃落馬下﹐再一戟刺下﹐方悅登時命喪。 王匡軍登時大敗﹐四散潰逃。呂布東奔西突﹐戟掃尖挑﹐殺人無數﹐如人無人之境 。王匡正危急間﹐喬瑁、袁遺兩軍趕到﹐三路兵馬﹐且戰且走。呂布又殺了近千盟軍兵 將﹐才引軍回返關下。 王匡、喬瑁、袁遺三路諸侯﹐近三萬大軍﹐被呂布一輪沖殺﹐竟折損過半﹐直退了 三十里路﹐才扎下營寨。不久其余五路大軍亦趕到﹐王匡向眾諸侯力言呂布英勇﹐無人 可敵﹐正慌亂間﹐探子來報﹐說呂布又率軍前來挑戰﹐八路諸侯無奈﹐只好一齊上馬﹐ 迎出陣前。 呂布一馬當先﹐風馳電掣﹐前來沖陣﹐上黨太守張揚部將穆順﹐出馬挺槍迎戰。剛 打個照面﹐便被呂布疾起一孰﹐刺於馬下﹐眾諸候均相覷失色。 此時北海大守孔融部將武安國﹐按捺不住﹐使雙錘飛馬而出。呂布挺戟拍馬來迎﹐ 戰了數十回合﹐一裁削斷武安國的手腕﹐武安國被迫棄錘而逃。八路諸侯齊出﹐這才把 武安國救回﹐眾諸侯均感惶恐。 曹操道﹕“呂布果然英勇無敵﹐如今唯有會集十八路諸侯﹐商議破敵之策。若擒了 呂布﹐則董卓不難殲滅。” 眾諸侯正商議間﹐呂布又引兵殺到﹐八路諸侯唯有一齊迎出接戰。其中惱了一位白 馬將軍公孫瓚﹐他不信呂布當真無敵﹐便親自挺槍躍馬﹐直取呂布。 不料呂布神力驚人﹐公孫瓚用的是雙搠短兵器﹐呂布的方天戟長達丈二﹐一戟刺來 ﹐公孫瓚的雙搠根本無法招架。 因此不到五個回合﹐公孫瓚便敗走疾退﹐呂布知公孫瓚的身分﹐心想殺得此人﹐可 抵敵兵一萬﹐於是拍馬疾追﹐只見那赤兔馬眨眼便追到公孫瓚身後不到十丈了﹐呂布心 喜﹐拍馬沖前﹐一戟向公孫瓚背後刺來。 公孫瓚這位白馬將軍﹐眼看就要英名盡喪。就在此時﹐張飛圓睜環眼﹐倒豎虎須挺 丈八蛇矛﹐飛馬直撲呂布﹐一面大叫道﹕“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張翼德在此﹗先吃我一 矛。” 呂布一聽後面風聲呼呼作響﹐知張飛驍勇﹐便不敢冒險﹐回轉身來﹐迎擊張飛。假 如他直刺公孫瓚﹐背後便空門大露﹐吃虧的事﹐呂布從來不干。 呂布回身迎斗張飛﹐公孫瓚因此揀回一命﹐對張飛的神勇救命之恩﹐不由十分感佩 。 張飛與呂布斗了五十回合﹐呂布的方天戟連半點破綻也沒有﹐而且呂布身經百戰﹐ 張飛實戰不多﹐因此憑張飛驍勇亦難奈呂布何。張飛斗得性起﹐不由哇哇大叫道﹕“好 個三姓家奴﹗果然技藝出眾﹐張飛今日便與你大戰三百回合﹐拼出生死勝敗來。” 呂布的生身父親早逝﹐其後由丁原收為義子﹐呂布殺害丁原﹐改投董卓﹐又拜董卓 為義父﹐因此是名副其實的“反骨仔──三姓家奴”﹐而呂布亦最恨別人揭他這塊傷疤 ﹐他見張飛三番數次辱他﹐怒火中燒﹐恨怒至極﹐巴不得折張飛的骨﹐煎張飛的皮﹐因 此斗志大旺﹐比平日更加熾烈。 兩人又斗了二三十個回合﹐依然難分勝負﹐雙方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關羽在陣前觀戰﹐不由大怒﹐將戰馬猛一拍﹐揮舞八十二斤重的青龍偃月刀﹐疾沖 上前﹐從後面一刀向呂布劈去。 呂布果然武藝出眾﹐他與張飛激斗中﹐仍可回身一戰﹐擋住關羽的大刀﹐又毫不懼 怯﹐猛戰關、張二人的夾攻。 三人又斗了二三十個回合﹐按實力比較﹐關、張二人均有萬夫莫敵之勇﹐呂布雖然 神勇﹐但在兩人夾攻之下﹐雙拳也難敵四手。不過此時呂布怒火中燒﹐咬牙切齒誓要斬 張飛的人頭﹐因此斗意極旺﹐一反常態﹐三人一時間竟斗成平手。 劉備見關、張二人﹐仍斗不贏呂布一人﹐心中惱怒﹐把馬一拍﹐亦舞動雙股刀﹐加 入戰陣﹐直取呂布。 由於劉備的加入﹐呂布狂怒的心神反而冷靜下來﹐他已經醒悟﹐在關、張二人的夾 擊之下﹐他自己其實已陷於久戰必敗的危避﹐劉備的武藝比不上關、張二人﹐他之所以 加入戰陣﹐只是欲借關、張二人之力﹐斬他呂布的人頭﹐以立聲威罷。 呂布窺破了劉、關、張三人的心思﹐便尋思脫身之計﹐吃虧的勾當﹐呂布如何肯做 ﹖他再斗一會﹐便忽然把方天戟猛地一回﹐疾刺劉備的面門﹐劉備的武功是遼西白馬將 軍公孫瓚所授﹐公孫瓚僅能接住呂布五個回合﹐劉備自然無法破解呂布狠辣的一記殺著 ﹐不得不疾速向後閃避。 呂布認准劉備﹐窮追不放﹐劉備不由險象橫生。關羽、張飛二人﹐恐呂布狗急跳牆 ﹐傷了劉備﹐只好放松了對呂布逐漸收緊的死亡羅網。 呂布趁機把馬頭一撥﹐斜刺沖出劉、關、張三人組成的包圍圈﹐由於他的赤兔馬快 ﹐眨眼便退出十里外了。 劉、關、張三人﹐率少許親兵一路追殺﹐八路諸侯亦趁機揮軍掩殺過來。呂布軍馬 ﹐潰不成軍﹐損傷過半﹐連關下的營亦守不住﹐只好狼狽退入虎牢關上去了。 劉、關、張三人﹐直追呂布殺到關下。張飛突見關上西面城樓﹐有青羅傘蓋閃現﹐ 便厲聲大叫道﹕“此必董卓﹗不如先沖上關﹐斬此國賊。” 張飛拍馬沖到關前﹐但他所帶的親兵不多﹐關上箭矢、石塊又如雨般飛下。劉備怕 傷了張飛﹐便下令他先行退回﹐等待八路諸侯的大軍趕來﹐再作打算。 八路諸侯的大軍﹐隔了一會﹐才沖殺而至﹐但董卓軍已全部退入關上去了。劉備眼 見因自己兵弱力微﹐錯失了一個直搗關上﹐活捉董卓的良機﹐不由暗自嘆息。他此時才 猛然醒悟﹐在群雄竟逐﹐他的“漢室宗親”名號﹐根本毫無價值﹐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本 身掌握的實力﹐他目下的實力微弱﹐根本難有所成。自此之後﹐劉備便向如何擴大自己 的實力這一關鍵點上著眼了。 八路諸侯大軍趕抵虎牢關﹐卻按兵不動﹐先派人向袁紹告捷﹐但對劉、關、張三人 的戰功﹐卻只字不提﹐八路諸候均有意無意﹐視三人的戰功為八路諸侯的功勞。 袁紹接報﹐便下令駐守於汜水關下的孫堅﹐向汜水關進攻。 孫堅固駐汜水關下﹐一直得不到接應﹐軍中缺糧﹐十分艱苦。他接袁紹之令﹐二話 不說﹐便帶著程普、黃蓋二員大將﹐直馳袁術的營地。 三人來袁術的大營﹐孫堅先向袁術出示袁紹下令進軍的命令﹐然後用他手持的鐵杖 ﹐朝地上狠狠的一畫﹐道﹕“我與董卓﹐素無仇怨﹐我之所以奮不顧身﹐親冒矢石殺敵 ﹐不過上為報國﹐下為袁將軍一家報董卓之仇罷了﹗而你卻扣住糧草不放﹐至令我軍缺 糧﹐招致挫敗﹐你這是什麼居心﹖” 袁術無言以對﹐只好把先前進言的謀士殺了﹐又以巧言辯解﹐暫時平息了孫堅的怒 火。但袁術和孫堅﹐自此便結了極深的仇怨。 孫堅恐怕袁術斷其糧草後援﹐也不敢放膽進攻﹐只是派出小隊兵馬﹐在汜水關下向 董卓佯攻﹐虛應袁紹進攻的命令。 一時之間﹐各路諸候﹐為保存各自實力﹐誰也不願出全力進攻﹐盟軍與董卓軍也就 僵持住了。 董卓見盟軍兵強馬壯﹐他本欲收買盟軍中的孫堅﹐願意以自己的女兒﹐下嫁孫堅的 兒子孫策﹐卻被孫堅一口拒絕。 董卓因而難以窺破盟軍內部各自保存實力的弱點﹐心怯之下﹐先行退守洛陽。 後來﹐董卓又擔心連洛陽亦難以堅守﹐便決定放棄洛陽﹐將國都遷到西面偏遠的長 安城。 董卓不理朝中大臣的反對﹐把反抗最激烈的大臣斬了﹐強行把漢獻帝劉協和上百萬 人口遷往長安。離開洛陽時﹐董卓下令放火燒洛陽。洛陽的宮室、官府、民房全遭燒毀 ﹐洛陽方圓兩百里內﹐被一把火燒得雞犬不留﹐一片瓦礫。 一路上﹐董卓用軍隊押解朝中臣民﹐百姓走得慢或不合董卓軍士心意的﹐均遭殺害 ﹐又縱容兵將燒殺擄掠、淫人妻女、奪人錢糧。洛陽到長安﹐千里路上﹐屍橫遍野﹐白 骨成山﹐哭聲震天地﹐乾坤變色。 因董卓挾漢獻帝及朝中大臣而行﹐盟軍打的是“匡扶漢室、扶持天子”的旗號﹐投 鼠忌器﹐因此不敢進攻阻截﹐任由董卓遙遙千里﹐從洛陽遷到長安。 抵達長安後﹐董卓自恃盟軍已奈何不了他﹐更為專橫跋扈﹐他自封太師﹐逼漢獻帝 稱他為“尚父”﹐出入更使用天子儀仗。又令二十五萬民工﹐在距長安二百五十里的眉 縣﹐建造他的行宮“郡塢城”﹐內藏金銀、美女無數﹐僅糧食便夠吃三十年。 董卓殺人已殺紅了眼﹐幾乎已達喪心病狂的境地。一天﹐他召群臣飲宴﹐席間有數 百名被誘降的“番兵”被押送進來。董卓便下令把這數百名番兵﹐光斬斷手足﹐剪斷舌 頭﹐挖出眼珠﹐再放人熱鍋蒸煮﹐然後撈起﹐用大盤盛著﹐端上酒桌﹐逼百官享用。其 中有尚未氣絕的兵士﹐在大盤中扭曲顫動。 百官多半被嚇昏了﹐董卓卻神色不變﹐談笑自若。 董卓的殘暴﹐今天下人民間之色變﹔漢獻帝劉協在董卓手上﹐朝不保夕﹐漢室朝廷 ﹐已徹底崩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天機大勢 此時又發生了一宗奇事。 當日天機隱俠龐德公﹐自與曹操分別後﹐便離開洛陽﹐一路東行﹐不久便進入吳郡 地域。 龐德公心有所觸﹐便折向南行﹐沿途經駱馬湖、洪澤湖。 馬湖、邵伯湖﹐南渡長江﹐終於達太湖之畔。他向當地人打探﹐原來此地便是吳郡 的郡府所在地吳縣﹐龐德公微一沉吟﹐便不肯停留﹐續向南行﹐一日一夜後﹐他終於抵 達一處仍屬於吳郡的邊遠地域富春縣了。 此時是秋深的傍晚時分﹐夕陽西沉﹐寒風肅瑟﹐天地一片蒼茫寂寥。龐德公佇立於 天地之間﹐心潮起伏﹐他身處如此動蕩不安的亂世中﹐目睹天下己現三分五裂的危象﹐ 心中不禁一陣愴然﹐但又感十分無奈。 就在此時﹐龐德公忽見北面約十里外的一座青峰﹐突然騰升一股五彩煙雲﹐只見赤 、白、青、黃、紫五色紛呈﹐十分悅目。 龐德公心中不由一動﹐暗道﹕赤主殺伐﹐白主兇亡﹐青主煞劫﹐黃主財富﹐紫主貴 氣﹐五色相沖相克﹐怎地卻混在一起﹐現於此峰﹖當真奇哉怪極。 他心念電轉﹐即毫不猶豫﹐展開身形﹐直向這座青峰掠去。他功力通玄﹐身法鳳馳 電掣﹐不一會﹐便已掠抵山下﹐再一會﹐便已掠上山頂﹐屹立於峰巔了。 龐德公屹立於青峰的北面﹐縱目遠眺﹐他的心神不由一陣激蕩﹐但見峰北百里之外 ﹐一座連綿山嶺橫臥﹐長達數百里﹐頭部高昂﹐尾部盤曲﹐支爪宛然﹐其色赤紅﹐猶如 一條赤色巨龍﹐盤臥於乾坤之中﹐赤龍山的頭部﹐向西面逐漸低沉﹐形如“赤龍潛淵” ﹐伏行百里﹐直抵此峰﹐再一聳而高昂成峰。龐德公心中不由驚嘆道﹕“此青峰乃赤龍 山的潛淵再起﹐盡得赤龍山的驚人龍氣﹐怪不得剛才所見﹐有‘赤、青’兩色匯聚了﹐ 轉念又暗道﹕“此峰龍氣極旺﹐‘黃、紫’富貴兩色當現﹗ 不足為奇﹐但至兇亡之‘白’氣﹐卻又源於什麼呢﹖” 龐德公心中轉念﹐疾速掠去峰巔的東面。但見河川繞盤﹐乃九曲回環之勢﹐可惜均 小川小河﹐缺了磅礡的氣勢﹐他心里暗道﹕“九曲回環”﹐亦為富、貴之象﹐即黃、紫 兩色之源﹐並非兇亡白氣之淵藪。 龐德公為追索因由﹐不辭疲困﹐又掠到峰巔的西南面。 他向山下遠處一望﹐不禁微嘆口氣﹐神情十分惋惜。只見一道江河﹐白浪滔天﹐正 從西面的山間﹐滾滾向東﹐直沒入海﹐恰好流經青峰的山腳﹐筆直橫流﹐激流疾沖而過 ﹐絕不停頓回流。原來這一道大江﹐便是著名於世的富春江﹐起自北面的大目山﹐東流 經杭州灣入海。 龐德公不由搖頭嘆息﹐哺哺的道﹕“可惜﹐可惜﹐此峰龍氣﹐源自赤龍山﹐沉而復 昂﹐雖帶赤龍殺伐之氣﹐但經潛淵而化﹐沉而再起﹐富貴龍氣十分旺盛﹐赤龍山殺伐之 氣亦不能動遙但西南大江﹐白浪滔天﹐直流激撞而過﹐此峰的龍氣因而被大大消洩﹐乃 兇亡白氣之根源也。” 此時﹐龐德公已知“五色煙雲”的根源來歷﹐他進而推斷﹐不由又長嘆一聲道﹕“ 按此峰之勢﹐其貴其富本可驚天動地﹐甚至可成一代帝王的天龍奇脈﹔可惜其中既隱主 殺伐之赤氣﹐又帶強烈兇亡的白氣﹐得此龍脈之人﹐其子孫後裔﹐必殺伐、兇亡、奇富 、大貴、煞劫五者俱全﹐也不知是禍是福了。” 龐德公轉念之際﹐就在此時﹐忽見山巔西南面一處岩壁下﹐騰起一道五色煙氣﹐其 色同樣是赤、白、青、黃、紫﹐但比山下所見濃烈多了。 龐德公心中不由突突一跳﹐他暗道﹕五色煙雲如此濃烈﹐顯然此山龍脈潛伏之地﹐ 便是冒出煙雲岩壁之處…他連忙一縱而起﹐向那岩壁掠去﹐到近處一看﹐只見原來是一 座土墓﹐十分古樸﹐連墳上的草﹐有的亦已枯黃一片。墓碑亦顯殘破﹐但碑上刻的字卻 依然清晰可辨。五色煙雲﹐便是沿此古墓冉冉而升。 龐德公走到墓碑前面﹐伸手掃開墓碑上的灰塵﹐仔細一看﹐只見墓碑上有二行刻字 ﹐其中一行刻著“齊侯孫臏之墓”。 另一行則是刻著“孫氏列祖列宗之墓”。下面又有一串刻字﹐其中最末的一個名號 ﹐竟赫然刻著“孫符”兩字﹗ 龐德公學識淵博﹐有洞天徹地之能﹐他自然知道“孫臏”即兵法大師孫武的嫡孫﹐ 而“孫符”﹐便是加入了討伐董卓的十八路諸侯之一﹐長沙太守孫堅之父。目睹之下﹐ 龐德公不由微微一怔﹐暗道﹕如此看來﹐追根溯源﹐孫堅便是兵法宗師孫武的第八代孫 了﹐不料長沙太守孫堅竟然是孫武後人……轉念又大奇道﹕“按此推斷﹐則此孫氏古墓 的子孫血脈﹐豈非孫堅一系麼﹖此墓集殺伐、兇亡、大富、奇貴、煞劫於一身﹐又將如 何在其子孫血脈孫堅身上兆應呢﹖而且﹐按此墓的龍氣﹐孫氏一脈﹐似出一位王者﹐但 其中又多殺伐、兇亡、煞劫﹐這該應驗於孫堅身上﹐還是他的兒孫輩身上呢﹖” 龐德公心念電轉﹐不由十分驚奇。他當下決定﹐無論如何需先行探究明白不可了。 因為只有將各個細節查探明白﹐龐德公才可以洞悉整個天機大勢的演化歷程﹐以及來龍 去脈。 龐德公當下不顧疲困﹐又疾速掠下山去﹐循原路西行﹐直向數百里外的洛陽城方向 疾奔。龐德公急欲尋訪孫堅﹐以便查探明白。 此時孫堅正駐兵於洛陽城郊。他見洛陽火光沖天﹐才知是董卓遷都長安﹐一把火將 洛陽燒了﹐又知袁紹等十八路諸侯﹐各自均欲保存實力﹐不敢阻截董卓﹐只有曹操一路 ﹐曾獨自追擊﹐被呂布殺得大敗﹐幾乎性命不保。孫堅兵力已損折過半﹐又遭袁術斷絕 糧草﹐深知諸侯於此危急時勢﹐已失去“匡扶漢室”的信心﹐只作保存實力﹐割地盤踞 的打算了。 孫堅無奈﹐只好率軍闖入被大火燒燼的洛陽城中﹐希望尋到一些金銀珠寶﹐以便購 置軍糧。 孫堅率兵進入洛陽﹐他下令救滅宮里余火。他自己則帶程普、黃蓋等親隨大將﹐入 宮中仔細搜索﹐看看可有遺下的金銀珠寶。果然被他搜獲一批﹐於是拿去購買軍糧﹐總 算救了目下燃眉之急。 這天晚上﹐孫堅獨自按劍坐於宮中的殘破台階上﹐仰觀天際﹐但見紫微星宿中白氣 彌漫﹐紫微帝星一片昏朦﹐雖然未滅﹐但亦僅余一點殘光了。 孫堅不愧是一代兵法大宗師孫武第八代孫﹐他的生身父親孫符﹐死後便下葬於故鄉 吳郡富春縣的青山峰列祖列宗的墓內﹐因此孫堅略懂家傳的天象玄術。他目睹天象異兆 ﹐不禁仰天長嘆道﹕“帝星昏暗﹐行將不保﹐賊子亂國﹐萬民塗炭﹐京都一空﹗國將不 國﹐君非君﹐臣非臣﹐人非人﹐天下大亂﹐行將在即也。” 孫堅思潮起伏之際﹐忽見破殿的南角﹐有一道五色光華射了出來。孫堅不由大奇﹐ 連忙走過去一看﹐原來五然光華﹐是來自宮中的一口古井之內。 孫堅心知有異﹐便派兵丁下井打撈。不久﹐兵士競從井中澇起一具婦人屍首。該婦 似乎已死去年余﹐但其屍身完整無缺﹐並未腐爛。一身宮女裝束﹐十分華麗。宮女頸上 ﹐掛了一個錦盒﹐沉甸甸的﹐不知內藏何物。 孫堅見狀﹐心中不由一動﹐猛地醒悟﹐年前宮中曾發生宦官之亂﹐宮中失火﹐少帝 被宦官張讓等挾持逃走﹐這個宮女﹐顯然是在當日投井自殺的。 孫堅於是屏退兵士﹐僅留下親隨大將程普、黃蓋兩人。 他取過錦盒﹐運力打開﹐不由眼前一亮。 原來錦盒之中﹐競內藏一顆玉璽﹐方圓約四寸﹐上雋五色金龍﹐崩缺一角﹐再以黃 金鑲補。玉璽上面﹐刻有八字﹐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孫堅目睹之下﹐不由一 陣驚喜﹐激動得不能自己。 旁邊的親隨大將程普、黃蓋見了﹐均十分奇怪﹐程普忙問孫堅道﹕“主公﹐此乃何 物﹖” 孫堅神色激動的說﹕“此乃歷代帝王傳國玉鑾也﹗此玉璽即昔日獻壁的卞和氏所獻 之壁。卞和在荊山之下﹐見鳳凰棲於石上﹐便把此石獻給楚文王。剖開後﹐便發現此石 玉也。 此玉後來落人秦始皇手上﹐他下令玉工雕琢此玉而成玉璽﹐李斯刻八字於其上。秦 被漢滅﹐此玉璽便由子嬰獻給高祖劉邦﹐劉邦終平定天下﹐創立大漢基業。到王莽篡位 時﹐逼皇太後交出此玉璽﹐皇太後憤而擲於地上﹐便崩了一角﹐以後黃金鑲補。光武帝 劉秀後得此玉璽﹐果然便平定天下﹐恢復漢室﹐傳位至今。此玉璽已傳國近千年了。” 程普一聽﹐亦不由大喜﹐黃蓋忙問道﹕“那為什麼此傳國玉璽竟懸於此宮女頸上﹐ 投人井中呢﹖” 孫堅沉吟道﹕“年前宮中內亂﹐宦官逞兇﹐宮中失火﹐亂作一團﹐必是宮女為保此 傳國玉璽﹐不致落人奸人之手﹐便懸璽投井自盡﹗若非如此﹐此傳國玉璽怎會留到此時 ﹐落人我手中呢﹖” 程普此時神色激動﹐對孫堅道﹕“主公﹐此天意也﹗傳國玉璽﹐竟然輾轉到了主公 手中﹐顯示主公可得天下﹐身登帝王九五之尊也。” 黃蓋亦急忙道﹕“不錯﹐程普所言甚是﹗目下諸侯各懷異心﹐已無甚前途﹐不如密 藏此傳國玉璽﹐速返江東﹐另圖大業。” 孫堅的心本已動搖﹐程普、黃蓋二人再齊口鼓動﹐孫堅圖帝王大業之意不由更堅決 了﹐當下三人密議妥當﹐只待明白便向盟主袁紹辭行﹐返回江東﹐另圖大計。 不料孫堅得傳國玉璽之秘﹐卻被負責打撈婦人屍身的兵士窺破﹐當夜便偷偷潛出孫 堅軍營﹐摸到袁紹的大營﹐向袁紹密報了。袁紹不動聲息﹐把兵士留在營中。 第二天﹐孫堅果然率同程普、黃蓋、韓當三員親將﹐前赴袁紹大營﹐向袁紹辭道﹕ “我偶染風寒﹐欲返回長沙靜養﹐特來向袁公辭行。” 袁紹一聽﹐便呵呵一笑﹐道﹕“孫將軍之病﹐莫非因傳國玉璽而起麼﹖” 孫堅一聽﹐不由暗吃一驚﹐臉色亦不由一變﹐但很快又沉聲反問道﹕“袁公何出此 言﹖” 袁紹冷冷的說﹕“我等興兵討賊﹐為國除害﹐玉璽乃朝廷之物﹐公既獲取﹐當呈上 盟主﹐代為保管﹗如今竟欲私藏而去﹐是何居心。” 孫堅道﹕“傳國玉璽有何理由會在我這兒﹖” 袁紹冷笑道﹕“然則建章殿中之物何在﹖”袁紹原是朝廷校尉出身﹐宮中的秘密﹐ 他豈會不知﹖因此他一語便道破了。 孫堅臉色一沉﹐道﹕“我確無此物﹐何故逼我承認﹖” 袁紹冷笑道﹕“公若不交出﹐乃自招其禍。” 孫堅指天發誓道﹕“我若得此物﹐私自匿藏﹐日後不得善終﹐死於刀箭之下。” 此時從諸侯亦聞訊趕來探聽虛實﹐見孫堅如此﹐便有人出言道﹕“孫堅如此發下重 誓﹐顯見並無私藏玉璽之事。” 袁紹卻連連冷笑﹐把那名密告的兵士傳召出來﹐道﹕“孫堅﹐打撈時可有此人麼﹖ ” 孫堅一見﹐知兵士向袁紹告密﹐賣主求榮﹐不由大怒﹐拔出佩劍﹐欲斬兵士。袁紹 一見﹐亦霍地拔出佩劍﹐怒道﹕“你若斬此人﹐即欺我袁紹。” 袁紹背後的親隨大將顏良、文丑二人﹐亦拔劍出鞘﹐准備斬殺孫堅﹐孫堅背後的程 普、黃蓋、韓當三員親將﹐也已拔刀在手﹐預備與袁紹火拼。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此時眾諸侯做好做歹﹐把袁、孫二人勸住了。孫堅默默 不語﹐立即轉身上馬﹐拔寨離開洛陽﹐一路向東﹐馳返江東去了。 袁紹恨怒不已﹐他立刻修書一封﹐派人連作夜快馬送去荊州﹐呈送荊州刺史劉表處 ﹐要劉表於路上截擊孫堅﹐搶奪玉璽。 荊州刺史劉表﹐是漢室宗親﹐手下有蔡瑁、蒯良為大將相輔。他接袁紹密函﹐知孫 堅私藏傳國玉璽而去﹐不由大怒。 當即派蒯越、蔡瑁二將﹐率一萬精兵﹐阻截孫堅。 孫堅回返長沙﹐必經荊州要道。他的兵馬剛到﹐蒯越已列陣阻住﹐當先出馬攔截孫 堅。 孫堅大驚﹐間道﹕“蒯將軍為何阻我去路﹖” 蒯越道﹕“你既為漢臣﹐為何私藏傳國玉璽﹖你留下玉璽﹐便放你回去。” 孫堅一聽﹐知袁紹已密告劉表﹐劉表是漢室宗親﹐又任荊州刺史﹐地位在孫堅之上 。孫堅因此也不答話﹐示意黃蓋出馬﹐殺開一條去路。 黃蓋拍馬出戰蒯越﹐蔡瑁舞刀招架﹐大戰一番﹐黃蓋手執一鞭﹐擊中蔡瑁的護心鏡 ﹐蔡瑁策馬便退﹐孫堅趁勢越過荊州地界關口。 剛過關口﹐山背後一陣金鼓齊鳴﹐劉表親率大軍截住去路。孫堅見了劉表﹐不得不 以下屬之禮參見道﹕“劉刺史為何誤信袁紹之言﹐致鄰郡反目﹖” 劉表道﹕“你匿藏國璽不報﹐顯見有叛反之心﹐我當阻止。” 孫堅發誓道﹕“我若私藏此物﹐當死於亂箭之下。” 劉表道﹕“你若要我相信﹐除非你把行李解開﹐任我搜查。” 孫堅一聽﹐惱怒道﹕“你有何憑恃﹐敢輕視於我﹖” 孫堅揮軍欲擊殺劉表﹐劉表卻立刻縱馬退去。孫堅窮追不舍﹐追至兩山後面﹐只見 伏兵齊出﹐背後蔡瑁、蒯越又雙雙殺到﹐將孫堅團團圍祝孫堅正危急之際﹐幸而程普、 黃蓋、韓當三將﹐舍命死戰﹐才把孫堅救出。但孫堅軍已折損大半。雖然得以逃返長沙 郡﹐但元氣卻大傷﹐孫堅不由深恨劉表﹐因而與劉表自此結下深仇大恨。 孫堅在江東秘密招兵買馬﹐養精蓄銳﹐准備圖大業之際﹐討伐董卓的盟軍十八路諸 侯﹐也分裂了。 當日曹操見董卓逃出洛陽﹐力主派軍追截。但袁紹卻為了保存實力﹐拒絕派兵。曹 操元奈﹐只好率軍前去拼死阻截。 因兵力微弱﹐被呂布殺得大敗而逃﹐幾乎生命不保。幸得族弟曹洪舍命相救﹐才得 逃返洛陽。 袁紹聞報曹操大敗而回﹐心中暗自慶幸﹐並未輕舉妄動﹐表面卻擺下酒宴﹐為曹操 壓驚。 曹操飲了幾杯悶酒﹐不由長嘆一聲道﹕“我為國拼死追賊﹐公等卻為私心按兵不動 ﹐大失天下所望﹐曹操亦深以為恥埃”袁紹竟一言不發﹐並無任何表示。 曹操心灰意冷﹐當日酒宴後﹐也不辭別﹐自行帶領殘兵﹐向揚州進發了。 此時﹐公孫瓚對劉備道﹕“袁紹無能﹐久必有變﹐為防萬一﹐我等宜速返回矣。” 劉備亦深有同感。於是公孫瓚亦率軍北上﹐返回北平。 在途中﹐經平原縣時﹐公孫瓚對劉備道﹕“目下已屆大亂之時﹐我等各宜求自保。 我留你任平原縣令﹐再撥一千兵馬﹐賢弟善自珍重了。” 劉備亦無計可施﹐雖然不舍﹐亦只好依公孫瓚的安排﹐留在平原縣﹐當一個小小的 縣令﹐以求先穩住陣腳﹐再圖謀發展。此時的劉備﹐尚根本無力與天下諸候竟逐爭鋒。 這一切﹐全在天機隱俠龐德公從吳郡趕到洛陽之前便發生的了。當他趕到洛陽城郊 討伐董卓的盟軍大營時﹐盟軍已四散而去了﹐孫堅也已經返回到江東了。 龐德公四處查探﹐才得知孫堅因一顆傳國玉璽﹐已與袁紹、劉表反目﹐各路諸侯為 求自保實力﹐亦紛紛散去。他不禁仰天長嘆道﹕“我以為曹操乃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 人材﹐不料如此匆促﹐便大勢已去﹗莫非‘天機大勢──三分天下’﹐當真不可逆轉了 嗎﹖” 他心潮起伏﹐不由又憶起他當日曾伏下玄機的兩位人材﹐他喃喃說道﹕“難道匡扶 漢室、平定天下的人才﹐並非曹操﹐而是孫堅、劉備、諸葛亮麼﹖大機大勢到底如何演 進﹖”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