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異俠傳 卷二【玄龍幻劍】下冊


    第十一章 三元會運
    第十二章 天機神算
    第十三章 六象神劍
    第十四章 水鏡先生
    第十五章 臥龍出山
    第十六章 白免龍脈
    第十七章 天機莫測
    第十八章 血濺荊襄
    第十九章 赤龍躍淵
    第二十章 江東龍氣



    第十一章 三元會運 荊州隆中臥龍崗下﹐活似老頑童的仙靈老人左慈﹐正與他的寶貝傳人郊野女娃兒諸 葛慧﹐以及跟隨五鳳朝陽龍脈之子──趙子龍來到臥龍崗的小人猴笑猴兒﹐一道追逐嬉 玩。 忽地笑猴兒猛見草叢中爬出一條白色小蛇﹐笑猴兒平生最怕蛇﹐他一見之下﹐便猛 地憶起幼時受蛇傷的苦處﹐不禁由怕生恨﹐抬起一塊石頭﹐狠狠的向小白蛇砸去。 小白蛇被砸傷了﹐血流斑斑﹐卻並不離去﹐小眼珠盯著笑猴兒﹐綠光閃閃﹐十分恐 怖。 笑猴兒心中一震﹐欲轉身溜逃﹐忽然又轉念暗道﹕聽我那大師伯伯天機僧說﹐蛇最 有靈性﹐若傷他而不死﹐他隔了三年還會找你報復。三年之中提心吊膽﹐豈非十分可怕 ﹖笑猴兒心中發狠﹐不由又拾起石頭﹐欲運內力猛砸下去﹐非要把小白蛇砸死不可。 此時那郊野的女娃兒諸葛慧﹐忽地一下掠到笑猴兒身邊﹐尖聲道﹕“猴兒哥哥…… 這小白蛇十分可愛﹐你干麼殺他﹖ 快把他放了礙…” 笑猴兒向諸葛慧扮了個鬼臉道﹕“諸葛妹妹﹐你開口相求﹐猴兒哥怎敢不放﹖但可 惜你來遲一步﹐猴兒哥哥已把他打傷了。” 諸葛慧嗔道﹕“好笑啦﹗傷了便不能放麼﹖” 笑猴兒十分認真的說﹕“不能﹗傷了便決不能放。” 諸葛慧奇道﹕“為什麼﹖難道沒傷便能放麼﹖” 笑猴兒道﹕“你沒聽說﹐傷蛇不死病三年嗎﹖我已將他傷了﹐他若不死﹐我豈非要 病足三年﹖因此他非死不可了。” 諸葛慧一聽﹐俏眼珠兒不由一轉﹐她發覺老左慈不知什麼時候﹐已悄沒聲息的伏在 她身後﹐便忽地轉身﹐向老左慈大叫一聲道﹕“喂﹗師父爺爺﹗你快來幫慧兒一個大忙 。” 老左慈在諸葛慧身後﹐本來欲嚇她一跳﹐不料卻被她這一聲尖叫﹐弄得自己呼地跳 了起來﹐連聲道﹕“徒弟娃兒﹐你喳呼什麼﹖存心想把師父爺爺嚇死麼﹖” 諸葛慧見老左慈的狼狽樣﹐樂得拍手笑道﹕“好啊﹗師父爺爺這叫偷雞不著蝕把米 啊﹗但你千萬莫要死去﹐因為慧兒還要求你幫個忙呢……”老左慈見諸葛慧開心大笑﹐ 不知怎地﹐他也大樂起來﹐呵呵笑道﹕“師父爺爺怎會這輕易便死去﹖師父爺爺越活越 有趣呢﹗說吧﹐你求師父爺爺幫個什麼忙﹖” 諸葛慧伸手一指地上血跡斑斑的小白蛇﹐憐惜的說﹕“這小白蛇生命不保啦﹗我求 猴兒哥哥放他﹐他卻說已把他打傷了﹐決計不能放﹐非要打死他不可﹗小慧兒想﹐只要 小白蛇沒傷﹐他便可以生存了﹐因此請師父爺爺幫個忙﹐快施妙法﹐令小白蛇完好如初 埃”老左慈向地上躺著的血跡斑斑的小白蛇凝注一眼﹐忽地伸手﹐捧起小白蛇﹐小白蛇 竟乖乖地躺在他掌心一動不動。 老左慈呵呵一笑﹐道﹕“慧兒﹐你想他完好如初﹐有何難哉﹖” 老左慈說時﹐隨手往衣袋中一摸﹐竟捏出一根銀針﹐寒光閃閃﹐十分鋒利﹐他把小 白蛇的腹部倒轉過來﹐毫不猶豫﹐兩指夾住銀針﹐猛地便向小白蛇的腹部近處三寸扎了 下去。 諸葛慧一見﹐欲加阻止已然不及﹐不禁尖叫一聲道﹕“死了……師父爺爺﹗這銀針 如此鋒利﹐小白蛇本已負傷﹐你再刺他﹐他便死了。” 笑猴兒見了﹐卻暗松口氣﹐心想﹕“多虧這老頑童助我猴兒一臂之力﹐將他一針刺 死﹐倒省了我一石頭之力呢……轉眼又見諸葛慧惶急的尖叫十分痛惜﹐不知怎地﹐笑猴 兒也不由有點難過﹐便道﹕“諸葛妹妹﹐你莫怪我﹐我不過是誤傷了小白蛇﹐但刺死他 的﹐是你的師父爺爺……你要怪便怪他好了。” 倆娃兒正嚷嚷間﹐老左慈卻已呵呵一笑﹐道﹕“慧兒﹐猴兒﹐誰說小白蛇死了﹖看 ﹗他不是已經完好如初了嗎﹖” 老左慈說著﹐把掌心一攤﹐上面躺著一動不動的小白蛇﹐小眼珠一轉、小尾巴一擺 ﹐竟便呼地躥了下地﹐動作十分靈捷﹐似比未負傷前更有力氣。小白蛇向草叢中躥了三 尺﹐忽地又扭轉小白頭﹐向老左慈連點了三下﹐然後竟折轉身去﹐不向草叢﹐而向北面 的小溪中躥了下去﹐眨眼便不見了。 笑猴兒和諸葛慧瞧得直眨眼﹐怔怔地呆了一會。 諸葛慧忽地驚喜地笑道﹕“好了﹐好了……師父爺爺﹐小白蛇果然康復了……多謝 師父爺爺……”笑猴兒卻又奇又驚﹐忙道﹕“如初了嗎﹖” 老左慈呵呵笑道﹕“誰說不是﹖你這笑猴兒擔心什麼﹖” 笑猴兒嘆了口氣﹐道﹕“猴兒不慎誤傷了他﹐他若有傷未好﹐那猴兒便完了﹐左伯 伯沒聽說‘傷蛇不死病三年’麼﹖若要猴兒病上三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那豈非要了 猴兒的小命﹖” 老左慈一聽﹐不由呵呵笑道﹕“猴兒﹐既然如此﹐左伯伯擔保你不必病上三年便是 。” 笑猴兒忙道﹕“為什麼﹖左伯伯拿什麼擔保﹖” 老左慈大笑道﹕“因為左伯伯針到傷除﹐小白蛇已完好無傷﹐他既然沒傷﹐你雖然 打他﹐也便不必病足三年了﹗不過﹐小小懲戒﹐只怕猴兒你便逃不了啦。” 笑猴兒一聽﹐不由嚇了一跳﹐忙道﹕“他如何小小懲戒猴兒﹖” 老左慈笑道﹕“你用石頭砸他﹐他是否疼痛呢﹖” 笑猴兒道﹕“痛﹗當然痛啦。” 老左慈道﹕“既然如此﹐猴兒你的頭疼不時發作﹐只怕決難逃避了。” 笑猴兒一聽﹐猴臉不由一變﹐他心性極靈巧﹐僅片刻之間﹐便想出一條自救的妙主 意﹐只見他忽地向老左慈跪下﹐不絕的叩起頭來﹐口中連呼﹕“徒弟猴兒.拜見師父… …猴兒拜見師父。” 老左慈似乎早萌此意﹐因此並不避開﹐只是笑著問道﹕“猴兒﹐你為什忽然對我如 此恭敬﹖行此拜師大禮﹖” 笑猴兒真心誠意的說﹕“因為猴兒有頭疼之劫﹐左伯伯銀針一閃﹐便可令受傷小白 蛇完好無損﹐這等妙手銀針的神通﹐必能助猴兒解救此劫﹐因此猴兒非要拜左伯伯為師 不可了。” 老左慈滿心歡喜﹐呵呵笑道﹕“好﹗我老左慈今日便多收一個猴兒作了徒弟吧。” 老左慈話音未落﹐一旁的請葛慧已樂得拍手笑道﹕“好啊﹗妙極了﹗慧兒終於有了 一位大師弟了。” 老左慈不由微一怔道﹕“慧兒﹐你怎知猴兒是你的大師弟呢﹖” 諸葛慧笑道﹕“慧兒今十三歲﹐猴兒哥哥說他是十五歲﹔但慧兒拜入師父的仙靈門 比他早﹐我自然是小師姐﹐他自然是大師弟埃”老左慈卻微微一笑﹐道﹕“雖然如此﹐ 但慧兒你知道猴兒是誰訓養長大的麼﹖” 諸葛慧頭一側﹐道﹕“聽子龍哥哥說﹐他是一位行道天機僧從森林中救回養大的埃 ”老左慈道﹕“不錯﹐那天機僧已訓育猴兒十多年了﹗他救回小猴兒那時你尚未降生人 世呢﹐因此他起碼比你學藝早十年了﹗而且你知道天機僧是誰嗎﹖” 諸葛慧道﹕“知道﹐是哥哥諸葛亮的師父龐德公的師弟﹐是你哥哥的師叔埃”老左 慈微笑道﹕“不錯﹐猴兒的第一個師父﹐是你哥哥的師叔﹐猴兒學藝起碼又比你早了十 多年﹐我仙靈門是不論先後﹐以能者為姐為兄﹐慧兒﹐那你該當小師妹﹐還是猴兒該當 大師弟呢﹖” 諸葛慧絕頂聰慧﹐她想了想﹐便立刻明白老左慈的心思了。只見她笑了笑﹐忽然問 道﹕“那師父爺爺﹐依你看﹐猴兒哥哥的本領高﹐還是慧兒的本事強呢﹖” 老左慈斷然說道﹕“猴兒自幼跟隨天機僧學藝、長大﹐至今已十多年﹐根基極深﹐ 無論輕功、內力﹐均絕不遜於與他同來臥龍崗的趙子龍和司馬芝﹐那你以為誰強誰弱呢 ﹖” 諸葛慧雖然聰慧嬌野﹐但絕不自傲﹐因此他一聽便微嘆口氣﹐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 ﹕“猴兒哥哥年紀比慧兒大﹐他是哥哥的同門﹐他學藝自然比我早啦﹗看來﹐慧兒這小 師姐是當不成了﹐但猴兒哥哥既然本領如此高強﹐日後有他作伴﹐豈非如同和哥哥諸葛 亮一樣麼﹖” 諸葛慧忽然格格一笑道﹕“好﹐慧兒不做小師姐了﹗有這麼一位大師哥﹐也很好玩 埃”諸葛慧說著﹐竟真的走上前來﹐向笑猴兒福了一福﹐格格笑道﹕“小師妹慧兒﹐拜 見笑猴兒師哥。”諸葛慧一頓﹐忽地伸手拉住笑猴兒的手﹐笑道﹕“笑師哥﹗走﹗跟師 妹一道去拜見我的哥哥。”說著﹐果然拉著笑猴兒﹐便向臥龍崗上飛奔而去。 笑猴兒自幼至今﹐從未試過被一位小妹妹扯著手兒走路﹐他的猴臉不由又紫又紅﹐ 心中又喜又驚﹐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又決計不想拒絕﹐心中欣然有這麼一位小師妹伴著 ﹐是他自幼至今最快樂的一刻了。 老左慈向兩娃兒欣然一笑﹐竟任由他們撒野去﹐他自己亦跟隨後面﹐掠上臥龍崗上 來了。 臥龍崗上﹐此時正有五人圍坐成一團。在中央端坐著的是天機隱俠龐德公﹐東、南 、西、北四面﹐坐著諸葛亮、雕雪、趙子龍、司馬芝等四少年男女。龐德公正伸手指向 天際﹐似在向諸葛亮等人解釋著什麼。 諸葛慧也毫不理會﹐扯著笑猴兒﹐一陣風似的刮到諸葛亮的身前﹐喘著氣﹐格格笑 道﹕“二哥﹗快來看﹗慧兒終於有師哥作伴啦﹗此後慧兒不必再與雕雪姐姐爭哥哥你了 。” 眾人見諸葛慧說得一本正經﹐雖然是帶孩子氣的話﹐但也完全發自真心﹐出自肺腑 ﹐不由被她逗得一樂。雕雪的俏臉兒﹐卻不由又羞又喜的泛紅了。 諸葛亮被這嬌野的妹妹弄得有點尷尬﹐他掩飾似的板起面孔﹐道﹕“四妹﹗莫胡鬧 ﹐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說時﹐笑猴兒已然走上前來﹐向諸葛亮俯身拜道﹕“小弟笑猴兒﹐拜見諸葛哥哥。 ” 諸葛亮微帶驚奇﹐道﹕“噢﹖猴兒兄弟﹐你為什跟著四妹的口吻﹐稱呼我﹖” 諸葛慧不待猴兒回答﹐已格格的笑道﹕“哥哥啊﹗笑猴兒已拜了師父爺爺為師﹐他 是我的師哥﹐你是我的哥哥﹐彼此已成一家﹐他當然要稱你作哥哥啦。” 諸葛亮與笑猴兒﹐在武夷山上曾相處過﹐他亦很喜歡笑猴兒的靈幻純樸﹐他雖然猴 性未脫﹐十分頑皮﹐但他的心胸﹐卻比世上那些富貴子弟善良多了﹐他一聽笑猴兒已拜 老左慈為師﹐不由亦欣然笑道﹕“猴兒兄弟﹐是真的如此麼﹖” 笑猴兒尚未答話﹐中央的龐德公忽然呵呵笑道﹕“當然啦﹗笑猴兒和慧兒均屬仙靈 之性﹐自然同入仙靈之門也。” “龐老哥好眼力﹗果然一下便窺破他二人的根骨本性了”此時眾人身後﹐忽地響起 一聲大笑道。原來仙靈老人左慈﹐已隨兩娃兒掠上臥龍崗上來了。 龐德公知笑猴兒是他的師弟天機僧親手撫育成人的半子半徒﹐他向老左慈笑道﹕“ 左老弟亮了一手什麼神通﹖竟引得猴兒師侄如此傾心欽佩﹖” 笑猴兒自幼便已視天機僧如師如父﹐當他知道龐師公是天機僧的師兄﹐對龐德公不 由亦充滿孺慕崇敬﹐他向龐德公正正經經說道﹕“師伯前輩﹐師父他也不必亮什神通﹐ 單憑那一手銀針救傷的神技﹐便令猴兒萬分敬佩了﹗猴兒能拜為師父﹐是猴兒天大福氣 。” 龐德公喜道﹕“好啊﹗猴兒師侄﹐你倒懂得搶個先機﹐抓緊換位﹐毫不放松啊﹗很 好﹐你要記住﹐你已身負天機門的神通﹐如今又再得學左老前輩的仙靈神功﹐果然是你 的天大福氣﹐師侄可要好好珍惜﹐努力刻苦研學﹐以此當世兩大絕頂神通造福世人埃” 笑猴兒見龐德公肅然而道﹐他不由想起天機僧嚴厲的神情﹐忙道﹕“是﹐師伯前輩﹗猴 兒記住了。” 諸葛慧見笑猴兒被龐德公弄得戰戰兢兢﹐心中不由替笑猴兒老大不平﹐她伸手拉住 笑猴兒的手﹐格格笑道﹕“笑師哥﹐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原來的天機門中的師父、師伯 、師兄、師姐﹐包括我那二哥諸葛亮﹐一窩兒均是老古板﹐嚴厲得教人可怕了吧﹖怎及 得我師父爺爺的仙靈門靈幻有趣。”她話一頓﹐又向老左慈道﹕“走呵﹗師父爺爺﹐這 兒沒趣極了﹐快跟我和笑師哥到別處玩兒去埃”第二天一早仙靈老人左慈果然便帶著他 的兩位寶貝徒兒──笑猴兒和諸葛慧﹐離開了臥龍崗﹐一路向著北面去了。 也許是連老左慈也嫌臥龍崗最人多勢眾的天機門太令人生悶了﹐又或許是笑猴兒和 諸葛慧這兩大頑皮男女娃兒吵嚷的緣故﹐老左慈和笑猴兒、諸葛慧三人走得十分匆忙。 但事實上老左慈卻另有深意。一方面是他認為﹐目下已屆帶諸葛慧出山歷練的時候 了﹔另一面是他猛然醒悟﹐他救活的小白蛇﹐臨離開時似乎向他有所指引。因此老左慈 帶笑猴兒和諸葛慧下山後﹐哪個方向也不走﹐認准小白蛇指引的北方方向決然而去。 就在老左慈和笑猴兒、諸葛慧師徒三人離開臥龍崗的那日中午時分﹐神相管鉻﹐忽 然向天機隱俠龐德公告辭﹐決然的帶著他唯一的衣缽傳人﹐諸葛亮的三弟諸葛鈞﹐離開 臥龍崗﹐一路向南面去了。 臥龍崗上下﹐便只剩下龐德公、諸葛亮、雕雪、趙子龍、司馬芝等老少五人。驟然 失去老頑童左慈﹐以及笑猴兒和諸葛慧這兩位頑皮嬌野的大娃兒﹐亦就失去終日不斷的 嬉玩歡笑聲﹐臥龍崗四周上下﹐便顯得一片寂然了。 龐德公自老左茲、管輅二人相繼離去﹐心神便似乎有點失落恍惚﹐從中午到黃昏﹐ 從黃昏到傍晚﹐竟一個人獨自待在臥龍崗峰巔的一塊巨石上﹐仰望天際﹐紋風不動﹐不 言不笑﹐就似他已與臥龍崗雄渾的山體融化了。 諸葛亮卻深知師父的用意﹐他不敢上山打擾﹐便把雕雪、趙子龍、司馬芝三人﹐邀 到臥龍崗下的一道山溪之畔﹐天南地北的暢談﹐四人談論當今的天下大勢﹐也互訴四人 心中的抱負。 諸葛亮心有所觸﹐忽然吟道﹕“步出齊城門﹐遙望蕩陰里﹐里中有三墳﹐累累止相 似。若間准家墓﹖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又能絕地紀﹐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 誰能為此謀﹖相國齊晏子……”雕雪一聽﹐便知諸葛亮此際又心潮如湧﹐因為他每當此 時﹐便會吟頌這一首“梁父吟”歌謠。他曾聽諸葛亮解說過﹐知“梁父吟”中的“三墳 ”﹐分別埋葬了齊國景公手下的三大勇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三人驍勇絕倫 ﹐力可撥南山﹐劍可斷地脈﹐為齊景公旄下的三大猛將。可惜三人居功傲主﹐平日旁若 尤人﹐齊景公的君主地位大受威協。於是齊國宰相晏子﹐施計利用兩個桃子﹐令三人爭 奪自相殘殺而亡﹐但諸葛亮為什麼喜歡這個“梁父吟”﹖他從中寄托什麼抱負﹖ 雕雪便難於猜透了。 趙子龍聽了﹐心中仍不太明白﹐又道﹕“那義兄以為﹐齊國三勇土與晏子﹐誰最可 取呢﹖” 諸葛亮微笑道﹕“兩者皆不足效法也﹐我以為﹐為武將者須知樂毅的智勇雙全﹔為 文臣者須如管仲這文武兼備。若當今之世﹐武有樂毅﹐文有管仲﹐兩者匡扶﹐又何愁不 能燙滌戰亂﹐平定天下呢﹖我當以此為效法也。” 諸葛亮當日在臥龍崗坦訴的大志抱負﹐他以樂毅、管仲為效法榜樣﹐從此便流傳下 來﹐世人均知他未出山時﹐已有自北管仲、樂毅的偉大心胸了。 當晚﹐獨自在臥龍崗巨石上仰天沉思的龐德公﹐卻忽然把諸葛亮、趙子龍、雕雪、 司馬芝等四人召上山去。 四人奉召﹐不敢怠慢﹐展開輕功﹐一同掠上臥龍崗山巔。 但見龐德公仍在巨石上凝然不動﹐他所發的千里傳音神技﹐卻清晰的傳達崗下的四 人耳中﹐顯見龐德公的功力已達超凡人聖的境地了。 此時﹐凝坐巨石上不動的龐德公﹐他頭上是一片澄碧的星空﹐滿天星斗﹐歷歷在目 。中宮天極、東宮朱雀、西宮白虎、北宮玄武五大星區﹐布於天際﹐灼灼閃耀﹐奪人眼 目。 諸葛亮仰頭一望﹐心中便不由一動﹐暗道﹕師父果然已算准今晚乃觀星象、察天機 的最佳時令﹗ 諸葛亮心中轉念﹐凝坐在巨石上不動的龐德公﹐忽然已向掠近的四人發聲道﹕“你 等四人﹐均天機大勢演行奇局中人﹐因此決難置身於外。此時此刻乃觀天象、察天機的 最佳時分﹔不久將來﹐便是你等投入此驚世大漩渦的時候了﹗快上來﹐依東、南、西、 北四方位依次坐下﹐靜待機緣。” 諸葛亮等四人一聽﹐不敢怠慢﹐按龐德公平日的安排次序﹐諸葛亮坐到東方宮位﹐ 雕雪則占了西宮之位﹐趙子龍緊靠諸葛亮據坐南宮﹐而司馬芝則坐於北宮玄武。 龐德公待四人坐下﹐卻並不作聲﹐仰望天際﹐凝然不動﹐趙子龍、司馬芝二人﹐因 功力所限﹐只可依照龐德公模樣﹐抬頭仰天而望﹐但對其中的無窮奧秘﹐卻感迷茫﹐但 二人有地脈龍氣護體﹐卻絕不會被迷幻的天象所惑。 諸葛亮和雕雪﹐因已得龐德公的天機學真傳﹐對天象的奧秘﹐雕雪已可領悟三分﹔ 而諸葛亮的功力﹐可達洞悉七分的極高境界了。 此刻茫茫天際﹐竟可重現六十年前﹐龐德公曾驚惶的時空。但見星斗密布﹐有的閃 爍不定﹐有的凝懸不動﹐有的晦暗無光﹐有釣灼的生輝。 諸葛亮曾聽龐德公的提及﹐他於六十年前於蜆山之巔所見的異象﹐此時他心中不由 一動﹐暗道此際莫非是六十年三元會運的大輪回麼﹖ 就在諸葛亮轉念之際﹐忽聽龐德公沉聲道﹕“你等小心留意觀察天際﹗不可疏忽了 。” 龐德公話音未落﹐天際北、南、西三方天角﹐忽地各有一道強烈光花騰升而起﹐仿 如電光﹐划過天際﹐射向正中的天極宮。中宮天極﹐一顆大如掌的紫然星斗﹐被射來的 三道光華沖擊﹐猛烈搖晃﹐其光本已晦暗不明﹐再一搖動﹐便更顯慘淡無光﹐接而搖搖 欲墜﹐仿如人之將死﹐奄奄一息……此時趙子龍和司馬芝目睹此怪異天兆﹐不由一陣目 瞪口呆﹐但卻不明所以﹐因此亦不知所措。就連雕雪雖然已身入天機門﹐因功力未逮﹐ 一時亦難明其中隱含的無窮奧秘﹐顯得迷惑驚奇。 諸葛亮目睹之下﹐心中卻猛地一跳﹐暗道﹕“中宮天極﹐乃帝宮所屬﹐其中的紫色 星斗﹐更是主兆人間帝的紫微帝星﹐紫微帝星受北、南、西三道光華沖擊﹐頓顯慘淡無 光﹐搖搖欲墜﹐猶如垂危之人﹐奄奄一息﹐此天兆豈非揭示當今漢室帝皇﹐已屆奄奄欲 滅之時嗎﹖而北宮玄武光華﹐則正主雄踞北面九州三十六郡的曹操勢力﹐由此足証﹐三 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其中的一極﹐已應驗於北面的曹操身上了﹗不過﹐其余分占南、西 兩極的光華﹐又主兆誰人呢﹖” 諸葛亮正思忖時﹐雕雪又忍不住發問了﹕“師父﹐此天兆乃主當今的天機大勢﹐是 麼﹖” 龐德公微一點頭﹐道﹕“不錯﹐雪兒﹐我六十年前曾目睹此天兆﹐不料六十年後又 重現於天際了。” 雕雪又忙道﹕“但此乃主甚天機之兆呢﹖” 龐德公目注雕雪一眼﹐便知她只知其表﹐一時尚難領悟其中的無窮奧秘﹐便微微一 笑﹐對雕雪道﹕“亮兒必己有所悟﹐況且他的天機之學﹐已抵七重境界﹐足以代師闡述 了。” 諸葛亮見師父要他代為作答﹐便朗聲道﹕“是﹐師父。依我之見﹐此乃天下已屆三 分之期的天兆也﹐亦即三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已演行到巔峰高潮。而其中北宮玄武所發 的光華﹐其所主之地乃青、並、幽、冀、況、徐、豫等九州三十六郡﹐亦即曹操目下雄 踞的地域﹐必主曹操無疑﹗但其余南、西兩極﹐到底主誰﹖應驗於何者身上﹐按當今的 天下大勢而審察﹐似乎尚難下確切判斷也。” 龐德公一聽﹐不由暗暗點頭﹐心想﹕亮兒不愧是我的天機門衣缽傳人﹐目睹天象異 兆﹐便能推斷其中的七分奧秘了﹗ 而其中的迷惑之處﹐亮兒自己並不知道﹐他是三分天機大勢中人﹐其勢如何運行﹐ 尚須他親自參與導演呢﹗龐德公心中忖念﹐便向諸葛亮含笑點頭道﹕“亮兒﹐天機之秘 ﹐你已悟透七分了。至於其余三分未明之處﹐因其中尚牽連人為導演﹐所以不能亦不需 於此時下判斷。你只需投身進去﹐參與其中﹐一切自當領悟。 諸葛亮一聽﹐便知龐德公已向他隱隱揭示﹐他日後的運命及前途了。他微一思忖﹐ 便肅然的點頭道﹕“是﹐師父﹐既然是天機大勢所趨﹐亮兒怎敢回避不進呢﹖決遵師父 訓示﹐積極投身﹐參與其中便了。” 天機隱俠龐德公點了點頭﹐卻沒再發話﹐似乎心中既感痛苦﹐但又無奈之極﹐心想 ﹕我六十年前已目睹此天機﹐瀝血、辛苦六十載﹔不料六十年後﹐三元會運大輪回再現 天兆﹐漢室帝星己然將滅﹐天下三分之格已昭示於天下了﹗天機大勢如此﹐夫復何言﹖ 至此﹐這一代天機隱俠﹐欲以人謀力挽狂瀾﹐保漢室一統的雄心壯志﹐已徹底幻滅了。 ” “咦﹗龐老前輩﹐北面又有一道強光升騰而起了﹗不知又是什麼驚人之兆﹖” 就在此時﹐坐於北面的位置的司馬芝﹐忽地失聲叫﹐她這位歡樂之女﹐竟然如此吃 驚﹐顯然心中受了極大的震撼。 龐德公、諸葛亮二人﹐此時已凝視北面天際﹐肅然無語﹐趙子龍也連忙向北面天際 望去。 只見北方方玄武宮﹐突地沖射出一道極強烈紫色光華﹐騰騰而升﹐直達中宮天極﹐ 橫空一抖﹐光如日月﹐竟瞬間把原來北宮、西宮、南宮射出的光華﹐以及中宮天極奄奄 欲滅的紫微星的光華﹐完全掩蓋遮滅﹗一道強烈的紫色光華﹐自北官玄武而起﹐橫空出 世﹐直達中宮﹐光華燦爛﹐十分壯觀……這驚人的天象異兆﹐雖僅現於剎那﹐但已足令 人驚心動魄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天機神算 天機隱俠龐公目睹異兆﹐先是眼神一亮﹐但隨又微嘆口氣似既感興奮﹐卻又甚感惋 惜。 趙子龍因功力所限﹐根本不明其中的奧秘﹐但感驚奇而已。司馬芝因坐於北宮玄武 方位﹐此時恰好被眾人目光所視﹐也不知她是心有所觸﹐還是有點害羞尷尬﹐意怔怔的 呆住了。 雕雪卻若有所悟﹐忙向龐德公道﹕“師父﹗剛才異兆﹐豈非主北宮玄武出一統天下 的真命天子麼﹖難道北方的曹氏一脈﹐竟有帝皇之命﹖當真奇哉怪極。” 龐德公微嘆口氣﹐卻轉向諸葛亮﹐輕聲道﹕“亮兒﹐你以為如何﹖” 諸葛亮微一思忖﹐即沉吟說道﹕“天下三分之象﹐初現於六十年前﹐又於六十年後 的此時此刻再現﹐依天機玄學中的三元會運定數推斷﹐這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當應驗於 此時﹗ 而北宮率武再發強烈紫光﹐俺蓋原來北、西、南三極光華﹐確為天下一統之兆﹐但 並非此時之聯兆﹐而是將應驗於六十年後三元會運大輪回之時矣。未知是否如此呢﹖” 諸葛亮忽地向龐德公詢示﹐顯然他對此六十年後天兆尚有迷惑之處。 龐德公默然不語。似在苦苦思索。好一會﹐他才忽地仰天長嘆一聲﹐喃喃的道﹕“ 哎……天機大勢﹐果然是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也﹖可惜漢室三分已成定數﹐三分之合非漢室了﹗” 他一頓﹐忽然又道﹕“亮兒﹐你天機之學﹐已達前六十年後六十年共計一百二十年 之境界了﹗我所學亦僅此而已﹐也未知是否可以更上一層﹖既然如此﹐亮兒還猶豫什麼 ﹖且代為師實踐未了之心願吧。” 諸葛亮一聽﹐便知龐德公心中已萌歸隱不出之意﹐心下不由一陣難過﹐忙道﹕“師 父啊﹗亮兒和雕雪師妹﹐學藝未精。 仍需拜求師父教誨呢。” 天機隱俠──龐德公此時一躍而起﹐呵呵笑道﹕“亮兒呵亮兒﹐你何太癡也﹗你身 入大機門已二十五年﹐三元會運百年天機﹐已能澈悟﹐天下雖大﹐亦足任你縱橫馳聘了 ﹗而雪兒則可視師兄為師。” 諸葛亮知師父去意已決﹐不可挽留﹐只好忙道﹕“師父﹐今日一別﹐相逢何時﹖” 龐德龍目注諸葛亮一眼﹐心中不由微嘆口氣﹐暗道﹕“亮兒二十年後逢一大劫﹐也 未知他是否可以跨越﹖我雖已預伏玄機﹐亦未知是否可以逆轉亮兒的大命。”他心中一 陣難過。 但亦無可奈何﹐只好向諸葛亮輕聲道﹕“亮兒﹐當你啟封我的最後一個錦囊時﹐或 許便是你我相逢之日了。”話音未落﹐龐德公已凌空而起﹐於臥龍崗上猛一回旋﹐便已 失去影蹤。 雕雪目送師父離去﹐心中雖有點不舍﹐但卻並不太強烈反而情不自禁的有些高興﹐ 因為從此之後﹐師父便不會像往日一樣﹐終日與諸葛亮縱論天機大勢﹐以及十分深奧的 什麼兵法韜略了﹐以至她極渴盼的與諸葛亮獨自作伴的機會﹐也並不太多﹐她的芳心已 完全放於師哥身上﹐以至連與師父的感情也相形淡薄﹐女孩兒的心思便如此的微妙﹐這 一點﹐就連身為天機門兩代傳人的龐德公和諸葛亮﹐也沒法悟透﹐因此也就忽略了。 趙子龍卻察覺了雕雪的心思﹐因為他發覺﹐自龐德公離開臥龍崗後﹐她的心神便似 乎早已不在那天象上面﹐俏眼兒直瞟著諸葛亮轉﹐片刻也不肯離開﹐趙子龍是一代人間 福將﹐極富人間的感情﹐他心中不由欣然一笑﹐暗暗想道﹕雕雪師姐的心兒啊﹐已牢牢 的連在義兄的身上﹐義兄呵義兄﹐你就算有通天的本領﹐只怕也難以將此拋開了﹗ 此時諸葛亮的視線﹐卻落在北宮玄武方位的司馬芝身上﹐心中暗道三分而一統中﹐ 六十年後天兆﹐現於北宮玄武﹐司馬姑娘自此便怔怔的發呆﹐她又剛好坐於那北宮玄武 方位﹐莫非這六十年後天兆﹐與她的本命運數有極深的淵源﹖ 諸葛亮因尚未能判斷六十年後的一統天兆將應驗於何者身上﹐便忍不住問司馬芝道 ﹕“司馬妹妹﹐你剛才目睹怪異天象失聲而叫﹐莫非有什麼發現領悟麼﹖” 司馬芝本來仍怔怔的發呆﹐與平日她那歡樂之女的模簡直判若兩人﹐此時她一聽諸 葛亮的呼喚﹐才猛地驚醒過但仍有點心神不定﹐喃喃說道﹕“怪異天象﹐但龐老前輩分 明判斷﹐此乃“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與我分別了二十多年的兄長司馬兒﹐又是否 可以“分久而合”呢﹖”司馬芝心神俱往的喃喃說道。 諸葛亮一聽﹐這才恍然而悟﹐原來司馬芝目睹那“三分天下而一統”的天象﹐竟勾 起她思念已失蹤二十多年的兄長司馬兒的心思。心想﹕她從“分久必合”的天象之兆﹐ 竟聯以人世的悲歡離合﹐雖然有點狂亂﹐但亦是人之常情﹐並無甚怪異啊﹗ 諸葛亮心念電轉﹐忽然又暗道﹕為什麼此分久必合天象﹐偏偏是司馬芝最先目睹﹖ 又今她心神強烈浮蕩﹖她既然身負含笑春花大龍脈的龍氣﹐有此強大龍氣護體﹐等閒的 沖擊是決難令她迷蕩﹐由此可見﹐那分久必合的天象異兆﹐對她的命數沖擊﹐是如何的 強大猛烈了﹗莫非她司馬氏一脈﹐與六十年後的一統大機有極深的淵源麼﹖若然如此﹐ 那日後倒要小心留意了。 此時諸葛亮雖然突萌此念頭﹐但一來這一統天機應驗於六十年之後﹐而那三分天機 卻逼在眉睫﹔二來﹐諸葛亮深知司馬芝的命數﹐乃屬於歡樂之女的命格﹐又怎會與那等 殘酷爭殺的帝王天命沾邊﹖況且司馬氏一脈僅剩司馬芝她一人在世﹐而她矢散二十多年 的兄長司馬兒﹐也不知是生是死﹐想必已不存人世了﹗因而諸葛亮追索司馬氏一脈與六 十年後天機淵源的念頭﹐便僅淡淡的在他心頭掠過而已﹐因此他也決計不會輕易漏洩。 司馬芝見諸葛亮良久不語﹐似在苦苦思索﹐忍不住追問道﹕“諸葛哥哥﹐你以為我 與兄長司馬兒﹐可以如此天象一般日後分久必合麼﹖” 諸葛亮一聽﹐不由呵呵一笑道﹕“司馬妹妹﹐你的胞兄馬兒﹐與你己失散分開二十 多年﹐天機之中雖有分久必合定數﹐但其中牽涉的本命運數卻變幻無窮﹐又豈可於一時 刻妄下定論﹖你之本命乃人間的歡樂之女﹐且把握現在﹐莫理會那等虛無飄涉的幻象了 。” 司馬芝和趙子龍一般﹐均十分敬重諸葛亮這位義兄﹐因此聽他這般論說﹐心中不由 一寬﹐心境也轉而快樂起來﹐不再苦思發呆了。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人間福將趙子龍﹐卻忽地一躍而起﹐撥出恩師獨臂神龍 授予他的千古名器鳳凰劍﹐向諸葛亮欣然笑道﹕“義兄﹐子龍剛才目睹了天象的異變﹐ 覺其十分玄幻﹐忽然悟出一套劍法﹐亦取其玄幻之勢﹐未知如何﹖還請義兄指點。”趙 子龍深知﹐義兄諸葛亮已盡得天機門的真傳﹐不但天機、地脈、兵扇神功﹐均已達到極 高的境界﹐已足以與其師龐德公並駕齊驅了。因此對他便十分敬重﹐剛悟創了一套劍法 ﹐便連忙向諸葛亮請教。 諸葛亮十分喜歡這位一代人間福將的義弟﹐因為諸葛亮知他極重人間情義﹐其忠義 貞勇四重品格﹐當世之中已難覓同一人眩諸葛亮也不推讓﹐微笑道﹕“好﹗賢弟且試演 一趟。” 趙子龍也毫不遲疑﹐將手中的鳳凰劍一抖﹐一道光華便凌空而起。灼灼生輝﹐逼人 眼目﹐原來他已將內力真氣貫入劍中﹐劍身一抖﹐威力無比的劍氣便被催激出來了﹐光 華燦爛﹐猶如鳳凰起舞。 隨即﹐趙子龍身法突變﹐從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游走﹐快如閃電﹐十分奇 幻﹐從東轉南﹐從南轉西﹐從西向北﹐從北折中﹔而又形左實右﹐似前若後﹐飄幻之極 ﹐若有若無﹔但陣陣劍氣﹐卻漸而形成一股鋒利無比的氣浪﹐趙子龍身周十丈之內﹐競 葉落花飛﹐地抖石碎﹐凌厲之極。 此時趙子龍剛走了二式﹐但威力已見無與倫比。不過﹐諸葛亮卻眉頭一皺﹐暗道﹕ 單從此二式劍勢來看﹐第一式似是依天象之變﹐悟化成三三不盡﹐第二式則再進而演化 成六六無窮﹐其劍氣威力﹐果然無窮無盡﹐凌厲之極。但此劍法卻極為消耗內力﹐威猛 有余﹐靈幻不足﹐難與變幻無窮的天象匯為一體﹐因此時間一長﹐便必因內力消耗過巨 而力竭﹐屆時便頓失無勁無窮的威力了……諸葛亮視趙子龍親如同胞骨肉﹐因此也毫不 客氣﹐立刻發聲道﹕“子龍﹗此劍法既悟創自天象之變﹐宜將凌厲鋒芒﹐與天象之靈幻 奇巧融為一體﹐方可收出奇制勝之效也。” 趙子龍於武學之道﹐悟性奇高﹐他一聽便即領悟諸葛亮的啟示﹐於劍浪中應聲道﹕ “是﹗兄長所言甚是……子龍便以此為本源﹐再加演化。” 他話音未落﹐手中鳳凰劍先驀地一叫欠﹐再一抖一放﹐將三三劍勢再突然變為九九 劍海﹐但見其劍勢如江河大海﹐時而輕波蕩漾﹐時而驚濤駭浪﹔時而如和風細雨﹐時而 如蚊龍興波作浪。忽而如江河奔流﹐忽而如汪洋大海廣納百川﹐可容萬物﹐吞吸天地﹐ 極為廣宏壯闊……趙子龍演化至此﹐諸葛亮不由欣然叫道﹕“好﹐子龍的劍勢﹐終於抵 達九九歸真的天象分合境界了﹗單憑此三式劍法﹐便足以縱橫馳聘天下矣。” 趙子龍於劍陣中又立刻應聲道﹕“好一個九九歸真﹐多謝諸葛大哥替子龍的劍式賜 名﹗正好與我的第一式三三不盡﹐第二式六六無窮相配而成也。” 司馬芝在一旁﹐見她的子龍哥哥悟創出一套連諸葛亮亦稱贊的武功﹐她的心中不由 一陣欣喜﹐競比她自己吃了蜜糖更感甜美。她格格笑道﹕“諸葛大哥﹐你既已替子龍哥 劍式揚名﹐何不一並為他這套劍法命名呢﹖” 諸葛亮聽司馬芝欣喜之下﹐競親密的直呼趙子龍的名字﹐心中不由一陣好笑﹐他微 一沉吟﹐便朗聲道﹕“好﹗子龍這一套劍法﹐既源自天象異兆﹐那便稱為天象六合神劍 ﹐簡稱為六象神劍吧。” 此時趙子龍已收了劍勢﹐一聽連忙向諸葛亮笑道﹕“多謝大哥﹗子龍草創的這一套 劍法﹐便叫六象神劍好了。” 諸葛亮眼見趙於龍果然不愧為一代人間福將﹐對於武學之道﹐已具備極深的造詣﹐ 天地乾坤、海闊天空﹐已足可任他縱橫馳聘了﹐他心中轉念﹐不由欣慰的開懷而笑。 不料趙子龍一頓﹐又情真意切的忙道﹕“子龍本來已答應寄身荊州的劉備﹐待尋著 大哥相會後﹐便返回荊州襄陽﹐助他一臂之力﹐但與大哥相聚時日短暫﹐怎舍分離﹖因 此子龍打算留在臥龍崗﹐不再回返返荊州了﹗大哥以為如何﹖” 諸葛亮聞言不由微微一笑﹐道﹕“子龍﹐我與你均為三分天機大勢中人﹐日後亦必 相聚一處﹐你又何必急在一時﹖況且你本命中潛伏無數護主奇緣﹐且行將兆應﹐荊州襄 陽﹐恐怕你不得不先行返回了。” 趙子龍急道﹕“為什麼﹖子龍尚未正式拜劉備為主﹐因此就算子龍不回去﹐亦不能 說子龍不忠。” 諸葛亮微一沉吟﹐他忽然猛地憶起﹐師父龐德公當日曾向他提及﹐他當年曾為劉備 堪點了一座白兔龍脈﹐以旺其衰竭之本命﹐又提及劉備的生辰時日﹐此時他心中不由猛 地一跳﹐暗暗道﹕劉備生於辛酉年三月十一日的子時﹐乃正值桓帝的延熹四年﹐按劉備 的時辰八字來推算﹐他於四十六歲之始。 必然有一場生死殺劫﹔而目下尚差半月﹐便是劉備四十六歲的生辰了﹐那劉備的生 死殺劫﹐豈非已逼在眉睫了。” 諸葛亮雖然與劉備素未謀面﹐但聽說劉備待人十分仁厚﹐更愛民如子﹐求才若渴﹐ 因此心中已留有印象。二來當日龐德公曾有訓示﹐說當今之世﹐他曾預作玄機布局的三 姓血脈中﹐劉氏一脈的龍氣地方最弱﹐龐德公因見劉氏的白免龍脈﹐其形弱於曹氏的青 龍地脈﹐以及孫氏的赤龍地脈的龍氣地力﹐因此著諸葛亮相機助劉氏的血脈一臂之力。 目下雖然未知劉氏血脈到底是誰﹐但當今之世﹐除了劉備﹐白兔龍脈的嫡傳後人便決難 再覓第二個了……諸葛亮心念電轉﹐深感他焉能不替劉備先行化解這一場逼在眉睫的生 死之劫。 諸葛亮於是肅然的對趙子龍道﹕“子龍﹐我亦不舍得與你分離﹐但荊州襄陽城中﹐ 一場危及劉備生命的殺劫﹐已逼在眉睫﹐當於半月之內發生﹐我奉師命﹐必須維護劉備 的周全﹐因此只好煩請賢弟先行返回荊州﹐為劉備化解這場殺劫。事出無奈﹐望賢弟勿 負我所托。” 趙子龍見諸葛亮一臉肅然﹐又深知諸葛亮的天機神算之學﹐已達鬼神莫測的境界﹐ 他既然如此鄭重相托﹐那荊州襄陽城中的劉備﹐便必定隱伏殺身之禍﹗趙子龍又想起劉 備待人仁厚﹐十分愛才﹐不由亦替他擔心起來。他不再堅持留下了﹐與諸葛亮雙手相握 ﹐四目相注﹐動情說道﹕“既大哥如此判斷﹐於龍便先返荊州襄陽便是﹗但請哥哥切記 ﹐子龍時刻渴盼與哥哥相聚一堂埃”諸葛亮亦被趙子龍的情深義重所感動﹐他與趙子龍 四手緊緊相握﹐含笑道﹕“放心吧﹐子龍。我與你之天命既然同匯於三分天機大勢﹐那 相聚一堂的日子﹐必為期不遠了﹗一切務請相機而行﹐切勿魯莽沖動。”不知怎地﹐本 已洞天徹地的天機門傳人諸葛亮﹐在與趙子龍這位人間福將臨別之際﹐竟一反平日的精 干嚴謹脾性﹔變得有點婦人似的婆媽了。” 趙子龍有所感觸﹐眼圈不由一紅。他也不敢再逗留﹐恐怕再不走﹐說不定自己便會 改變主意﹐連忙向諸葛亮拱手拜道﹕“大哥﹐子龍先行告辭了。” 越子龍話音未落﹐身形已驟起﹐旋風似的掠下臥龍崗去了。他臨走甚至沒向司馬芝 告辭。 奇怪的是﹐司馬芝這位歡樂之女﹐並未因她的子龍哥哥離去﹐而流露半點留戀不舍 心緒﹐依然與雕雪在一旁俏聲說笑。 雕雪不由奇道﹕“司馬妹妹﹐子龍哥哥已別你而去﹐你難道不難受麼﹖” 司馬芝格格笑道﹕“雕雪姐姐﹐我剛才目睹天象﹐忽然醒悟﹐既然天象亦有合久必 分、分久必合定數﹐那人間又豈無“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的呢﹖而且礙…” 雕雪笑道﹕“而且什麼﹖” 司馬芝道﹕“雕雪姐姐﹐你不見子龍哥哥他剛才眼圈已紅了﹖他就算舍得了我司馬 芝﹐再決計舍不得他這位義兄諸葛大哥啊﹗既然如此﹐子龍哥哥又怎會不盡快趕回來﹖ 此時短暫的分別﹐換來的卻是永遠的相聚埃”雕雪聽了﹐與諸葛亮互視一眼﹐兩人不由 會心的一笑。 但也沒再說什麼﹐隨後下了臥龍崗﹐返回臥龍崗下的茅蘆去了。 當天中午時分﹐趙子龍便返回荊州襄陽城﹐前去拜見劉備。 劉備見趙子龍依約而回﹐十分欣慰﹐他握著趙子龍的雙手﹐連聲道﹕“子龍重言守 諾﹐真乃有始有終誠信之人也。”劉備一頓﹐又問道﹕“與你一道的笑小兄弟和司馬姑 娘﹐怎的不見同返﹖” 趙子龍告訴劉備﹐司馬芝留在義兄處﹐暫時不回襄陽了﹐笑猴兒則拜了一位高人為 師﹐一同去游天下去了。 劉備雖然有點惋惜﹐但料想兩男女娃兒﹐雖精於武學﹐但僅是江湖拼殺的技倆﹐於 大軍戰場作戰﹐也沒多大用處﹐只要趙子龍返回他身邊﹐他也就心滿意足了﹐因此也沒 怎麼留意﹐略問一句﹐也就算了。 劉備正欲向趙子龍打聽他與那位神秘的義兄會面的情形。就在此時﹐府外有劉表的 信差﹐前來相請劉備火速到劉表府衙議事。劉備不敢怠慢﹐吩咐趙子龍先好好歇息﹐他 自己立刻趕赴劉表府衙。 到了劉表的府衙﹐劉備以小弟之禮﹐拜見了族兄劉表。 劉表立刻急道﹕“賢弟﹗原降荊州的部將張武、陳孫在江夏造反﹐燒殺劫掠﹐為禍 甚大﹐我欲率兵征討﹐但恐荊州空虛﹐未知如何處措﹖” 劉備一聽﹐是為劉表出力的時候了﹐便毫不猶豫道﹕“既然如此﹐兄長不必憂慮﹐ 小弟願代兄之勞﹐領兵平此叛亂。” 劉表大喜﹐當下即派出三萬大軍﹐由劉備統領﹐前去江夏平亂﹐劉備返回府中﹐准 備率帶關羽、張飛二人同去江夏。趙子龍聞訊﹐即不顧疲困﹐立即趕來﹐請求隨行參戰 ﹐劉備知趙子龍英勇善戰﹐有他隨行﹐軍威立增不少﹐當下欣然答應。但又怕趙子龍過 於疲勞﹐便將他留在中軍﹐前鋒由關公統領﹐後軍則由張飛押陣。 劉備統領三萬大軍﹐即日開赴江夏﹐此時劉備手下有關公、張飛、趙子龍三員猛將 ﹐兵力達三萬﹐軍威甚為雄壯。沿途荊州百姓﹐均爭相迎候﹐爭睹劉備大軍的壯盛英姿 。 這一切﹐均有人立刻飛報襄陽城中的劉表繼室蔡夫人。 蔡夫人下嫁劉表後﹐生有一子劉琮﹐蔡夫人極欲令自己的親子繼承劉表的大業。但 劉表有前妻所生的長子劉琦﹐雖然懦弱多病﹐但依立長為嫡的律例﹐劉琦才是繼承劉表 的地位的正統人選﹐因此劉琦便成為蔡夫人眼中的針刺了。蔡夫人經幾年的辛苦經營﹐ 本來已伏下妙著﹐由她的胞弟蔡瑁統控了荊州的九郡兵權﹐將劉表架空﹐只待劉表一旦 去世﹐便由蔡瑁出面﹐立劉琮為荊州之主。 不料就在此時﹐劉備卻投奔荊州而來﹐蔡瑁雖然極力反對迎接劉備﹐但劉表為利用 劉備對抗強大的曹操﹐堅決接納劉備。劉備入荊州後﹐與劉表長子劉琦過往甚密﹐劉琦 對劉備以叔侄之禮待之﹐因此極得劉備的喜歡。蔡夫人深知劉備手下有關公、張飛二員 猛將﹐只要站在劉琦那邊﹐她要向劉琦下手﹐便十分困難了。因此劉備自然成了蔡夫人 的眼中釘﹐肉中刺﹐必先除而後快也。 令蔡夫人更不安的是﹐此時劉備趁江夏叛亂﹐取得了統軍平亂的兵權﹐她欲除掉劉 備和劉琦﹐便更難上加難了﹐因此蔡夫人接報﹐不由恨得牙癢癢的。她與胞弟蔡瑁商議 後﹐搶先向劉表密報﹕說劉備大軍所到之處﹐均收買民心﹐極得荊州百姓的歡迎。 劉表聽了﹐雖沒什麼表示﹐但眉頭卻不由一縮一皺﹐似乎有點後悔﹐不該同意劉備 率兵往江夏平亂。不過劉備的大軍已出發甚久﹐且快抵江夏﹐此時後悔也太遲了。 劉備率領大軍進抵江夏﹐扎下營寨﹐准備破亂。 不料叛將張武、陳孫二人﹐不知厲害﹐以為劉備如劉表一般不堪一擊﹐竟搶先率兵 前來攻擊挑戰。 劉備率關公、張飛、趙子龍等列陣迎戰﹐劉備向敵軍望去﹐但見張武所騎的戰馬十 分雄壯﹐不由贊道﹕“這真是千里良駒埃”趙子龍一聽﹐即驟馳而出﹐直闖敵陣﹐張武 拍馬弄槍迎擊。趙子龍也不打話﹐手中銀槍一抖﹐架住張武的鐵槍﹐左手撥出他的鳳凰 劍﹐使出初創的六象神劍第一式三三不盡﹐只見寒光連閃三下﹐張武已被斬為三﹐駭人 之極。 趙子龍隨手扯住張武的戰馬﹐疾馳而回。叛將陳孫見了﹐以為有機可乘﹐隨後沖殺 而至﹐利斧一揮﹐向趙子龍的背後砍去。 不料趙於龍背後卻似長了眼﹐他但感身後護體真氣嘯嘯鳴響﹐便知有利器襲來﹐他 心中冷笑一聲﹐左手牽馬不放﹐右手銀槍作劍﹐射出一股劍氣﹐登時洞穿陳孫的心胸﹐ 那陳孫便應聲落馬﹐一命嗚呼。原來趙子龍剛才所施的六象神劍第一式三三不盡﹐劍勢 為三﹐分為三面﹐可立斬三人﹐剛才只殺了張武一人﹐尚余二大殺著﹐正好被陳孫不知 死活的趕來撞上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六象神劍 趙子龍以他悟創的六象神劍﹐與自身馬上征戰技藝融匯結合起來﹐片刻之間﹐便連 斬二將﹐威力之大﹐令人驚駭。 這一面的關公見狀﹐向身邊的張飛道﹕“三弟之猛﹐比子龍或有過之﹐但若論靈巧 敏捷﹐殺招快如閃電﹐便連我亦不及子龍。” 張飛亦深有同感的由衷贊道﹕“趙子龍果然好功夭﹐不枉我等視之如弟也。” 關公、張飛說時﹐趙子龍已扯著張武的戰馬﹐飛馳而回。 關公舞刀沖殺而出﹐張武、陳孫所率的叛軍﹐嚇得心腹俱裂﹐誰敢接戰﹖登時四散 奔逃﹐眨眼已全軍潰亡。 劉備接住趙子龍﹐大喜道﹕“子龍﹐一別半月﹐你的功夫又精進了”趙子龍淡然道 ﹕“叛將無能﹐妄圖作亂﹐殘害百姓﹐子龍不得不以重手懲戒罷了。”當下把擒獲的戰 馬﹐獻給劉備。 劉備大喜﹐連忙向趙子龍致謝。 劉備的大軍﹐很快便平定了江夏的叛亂﹐安撫城中百姓官民後﹐便率軍返回荊州襄 陽。 劉表聞報﹐連忙出城迎接。他見劉備依然領軍而回﹐並將兵權交還﹐心中對劉備的 疑慮才減緩了。 劉表又設酒宴為劉備慶功﹐席間﹐劉表忽然嘆道﹕“賢弟如此神勇﹐不到三日平定 江夏之亂﹐荊州有賢弟相助﹐從此有所倚靠了﹐可惜荊州為中原腹地﹐四面受敵﹐防守 只恐不易。” 劉備一聽﹐以為劉表真誠求助﹐便坦然道﹕“小弟以為﹐可令關公西拒張魯﹐張飛 鎮守南方﹐趙子龍則據守三江以防孫權﹐則荊州可保無恙。” 劉表猶豫不決﹐於席間並未作最後決斷﹐隨劉表赴宴的蔡瑁﹐聞悉劉備的建議﹐當 時亦未反對。酒宴後卻立刻趕到劉表府中﹐對他的胞姊蔡夫人道﹕“劉備正設計﹐誘使 姐夫答應﹐由關羽、張飛、趙雲三將領兵鎮守外防﹐劉備的目的﹐顯然足欲削除弟之兵 權。” 蔡夫人一聽﹐不由咬牙恨道﹕“劉備此計﹐是欲助劉琦奪取荊州﹐分明與我作對﹐ 我又豈能容他好計得逞﹖” 當晚﹐劉表返回內堂寢室時﹐蔡夫人便對劉表進言道﹕“妾聽說劉備在荊州廣結人 緣﹐收買人心﹐恐對夫君不利﹐不可留他在襄陽城中也。” 劉表猶豫道﹕“劉備是仁人之心﹐你多慮了。” 蔡夫人冷笑道﹕“劉備志大如天﹐目下奔波無處容身﹐荊州九郡﹐乃兵家必爭之地 ﹐劉備豈能不心動欲謀﹖夫君心腸太好﹐只人家卻包藏禍心呢。”劉表默然﹐不再說話 ﹐他心中顯然已有點動搖了。 第二天﹐劉表邀劉備一道出城狩獵﹐劉備欣然而往﹐劉表見劉備座下戰馬十分雄壯 ﹐不由贊道﹕“此馬十分雄健﹐當可一日千里也、未知得自何處呢﹖” 劉備知劉表喜歡此馬﹐也不敢隱瞞﹐但坦告道﹕“白馬之主﹐即江夏叛將張武﹐為 子龍所擒獻給小弟﹐若兄長喜歡﹐小弟樂意轉贈。” 劉表一聽﹐大喜道﹕“如此多謝賢弟厚禮了。” 當下劉備只好改乘另一匹戰馬﹐把坐騎贈讓劉表騎上。 劉表坐上此雄壯戰馬﹐但覺馬馳如飛﹐十分平穩﹐心中喜悅﹐對劉備不由又添了幾 分好感。 不料劉備贈馬的消息﹐立刻又有人向蔡夫人密報了。蔡夫人聽聞後﹐知劉表喜歡﹐ 先是恨恨的咬牙﹐但心念一動﹐卻哈哈笑道﹕“劉備啊劉備﹐你這條以駿馬買人心之計 ﹐只怕弄巧成拙啦。” 當下蔡夫人不動聲色﹐把荊州相馬名土蒯良之弟蒯越召來。密談一番。然後不動聲 色﹐靜待劉表同來。 劉表狩獵完畢﹐騎著劉備所贈的戰馬﹐得意的返回府中﹐他剛騎馬入府﹐他熟悉的 幕僚蒯越便迎面而來﹐蒯越亦善相馬﹐此點劉表已深知﹐因此一見蒯越﹐劉表便笑著道 ﹕“蒯越﹐你快來看看﹐此白馬是否真是良駒﹖” 蒯越走近﹐向劉表所騎的駿馬仔細一看﹐心中不由猛地一跳﹐暗道﹕“我雖然受了 蔡夫人所托﹐伺機中傷此馬﹐但據我所察﹐此馬的確非吉祥之物礙…劉表待我不薄﹐倒 不能不向他坦白以告。 於是蒯越便對劉表道﹕“主公﹐此馬眼下有淚槽﹐額角生白點﹐是名為的盧﹐不利 於主人﹐恐有殺身之禍﹐未知此馬得自何處﹖” 劉表一聽﹐不由大驚道﹕“此馬原乃叛將張武的坐騎﹐為劉備的部將趙子龍所擒、 獻給劉備﹐而劉備又轉贈於我﹐原以為劉備一番好意﹐獻此駿馬﹐不料卻有此隱患。” 劉表說時﹐連忙下馬﹐令手下牽到一旁。 第二表﹐劉表即把劉備邀到府上﹐對劉備說﹕“昨日承蒙賢弟贈馬﹐十分感激﹐但 賢弟需不時征戰﹐正好用得著﹐因此還是留給賢弟你自己騎乘吧。” 劉備不知劉表的用意﹐只好站起身來﹐向劉表拜謝他的心意。 不料劉表立刻又道﹕“賢弟久居襄陽城中﹐我怕你因此荒廢了練武。襄陽城郊﹐有 小縣城新野﹐錢糧充足﹐賢弟是否率本部兵馬前往駐扎﹖一來可勤練武事﹐二來可作荊 州北拒曹操的屏障。” 劉備一聽﹐便知劉表不想他留在荊州襄陽城﹐他心中必已對自己有所疑慮了﹐劉表 表面上雖似在相詢﹐但意思已十分明確﹐也不容劉備作任何的異議﹐劉備無奈﹐保好答 應﹐拜跪走了。 第二天一早﹐劉備便率原來的一千人馬﹐開赴襄陽北面五十里外的小城新野﹐他騎 馬出城﹐身後有人叫道﹕“劉公所乘之馬﹐不可騎也。”劉備轉身一看﹐原來是劉表的 幕僚伊籍。 劉備連忙下馬﹐問伊籍因由。伊藉道﹕“我昨日聞說蒯越曾勸劉表﹐莫騎此“的盧 ”﹐因騎則害主﹐您怎敢再乘用呢﹖ 快將此馬拋棄吧。” 劉備一聽﹐才知因為此馬﹐劉表已對他生疑心了﹐他不由感觸的長嘆一聲﹐道﹕“ 我見兄長喜歡此馬﹐才轉贈於他﹐其實心中不舍。人之生死份屬大命﹐又豈會因一馬一 物而妨礙呢﹖既然兄長不用﹐劉備當留為自乘﹐豈忍拋棄呢﹖” 劉備說罷﹐謝過伊籍的好意﹐依然騎著“的盧”馬﹐率關公、張飛、趙子龍等本部 一千人馬﹐開赴新野而去。 劉備到達新野不久﹐他的妻子甘夫人﹐便誕生一子﹐此子因甘夫人夢見吞北斗星而 懷孕﹐故取名為阿斗。 此時已是趙子龍離開臥龍崗的第十天了。趙子龍心中牢記義兄諸葛亮的密囑﹐暗道 ﹕義兄判斷﹐劉備在他四十六歲、必有一場生死殺劫﹐再過五天﹐便是劉備的四十五歲 生日﹐亦即他四十六歲之始了﹐那他的殺劫﹐豈非逐漸逼近了嗎﹖但於此時﹐劉備卻被 劉表調離荊州襄陽這是非之地﹐這對劉備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是吉還是兇呢﹖ 趙子龍心念電轉﹐始終不明究竟﹐但因不能洩露義兄諸葛亮的玄機﹐他又不可向劉 備直言﹐無奈只好打起十分精神﹐密切留意劉備身邊的一切動靜了。 劉備在新野小城﹐又過了三日﹐一切均平安無恙。 到這天的下午﹐劉備忽然接報﹐正率兵攻打北方袁紹的曹操﹐已深入幽州烏桓﹐遠 距大營許昌已達二千里路程了。 劉備聞報﹐心中忽然一動﹐他按捺不住﹐競不聽趙子龍的勸告﹐亦不許他的隨行﹐ 僅帶了幾名親兵﹐便直馳襄陽城而去。趙子龍心中不安﹐但又無可奈何﹐只好留在新野 ﹐密切留意襄陽方面的動靜。 劉備的“的盧”馬快﹐當天傍晚入夜之前﹐便馳抵襄陽城﹐又立刻前往劉表的府衙 拜見。 劉表聞劉備連夜來訪﹐心中先是一驚﹐但知他僅帶了四名親兵﹐才放心接見。兩人 見面﹐劉表忙道﹕“賢弟晝夜來到﹐有何急務﹖” 劉備道﹕“小弟正為許昌曹操態勢而來也。”劉表一聽﹐便邀劉備人後堂飲酒說談 。劉備坐下﹐又立刻道﹕“兄長﹗目下曹操正率兵北征﹐深入烏桓﹐距許昌已遠二千里 路﹐回防極難矣﹐何不趁許昌空虛﹐出動荊州大軍﹐入襲許都﹐坐擁漢帝﹐則兄長之大 業可成也。” 不料劉表卻立刻道﹕“我坐鎮荊州九郡﹐心願已足﹐豈可奢求別圖﹖”劉備一聽﹐ 心中不由暗嘆口氣﹐再無言以對。 兩人又飲了一會悶酒。 劉表忽地長嘆一聲﹐又潸然淚下。劉備見狀﹐慌道﹕“兄長有甚難處﹖但說無妨。 ” 劉表道﹕“哎﹐實不相瞞﹐我有家事未決﹐又怎有心神圖進取呢﹖” 劉備又忙道﹕“兄長有甚事未決呢﹖若有用弟之處﹐弟萬死不辭。” 劉表又長嘆一聲﹐才道﹕“我老了﹐正欲立嫡繼承官位。 前妻陳氏所生長子劉琦﹐為人雖然賢良﹐但懦弱而不足成大事﹔後妻蔡氏所生子劉 瓊﹐性頗聰明。我想廢長立幼﹐又恐禮法不容﹐欲立長子﹐又怕蔡氏一族反對﹐因蔡氏 一族已控掌荊州啊﹗其中難處﹐實不堪向外人言也。” 劉備一聽﹐以為劉表並非視他為外人﹐便坦然說道﹕“自古廢長立幼﹐皆取亂之道 也﹐弟以為宜立長子劉琦。至於蔡氏一族權力太重﹐可於日後緩緩撒除﹐而絕不可懾其 勢而改立幼子。” 劉表先是眼神一亮﹐欲言之際﹐卻又立刻收口﹐默默不語。劉備見狀﹐心中驚疑﹐ 連忙四周一看﹐只見屏風後有婦人衣角一閃即逝﹐知有人在屏風後偷聽﹐此人就連劉表 亦忌憚三分﹐不敢表態。 劉備不禁暗吃一驚﹐後悔剛才失言表露。他無奈之下﹐只好掩飾說道﹕“我醉了﹗ 且告退一會﹐入廁方便﹐請兄長見諒。 說罷站起﹐故意靠近屏風而行﹐但屏風後面偷聽之人已不見身影。 劉備在如廁方便之時﹐猛見自己大腿皮肉已經有點松馳﹐心道﹕再過三日﹐我便踏 出四十六歲之年了﹐但仍一事無成﹐須寄人籬下﹐終日提心吊膽﹗心中悲苦﹐不由淚流 滿臉。 劉備如廁出來﹐重新入席飲酒。劉表見劉備滿臉有淚痕﹐便問道﹕“賢弟有難言心 事麼﹖” 劉備不由嘆道﹕“哎﹗我剛才如廁﹐忽然發覺腿肉已經松馳﹐感我已將近暮年﹐而 事業卻一事無成﹐不由悲從中來而已。” 劉表一聽﹐心中不由一跳﹐故意試探道﹕“我聽說賢弟在許昌﹐曾與曹操青梅煮酒 ﹐共論天下英雄﹐賢弟歷數天下名士、曹操皆不以為然﹐而獨贊賢弟﹐與曹操他自己﹐ 方為當世英雄。以曹操之雄略﹐尚且不敢輕看於你﹐賢弟又何必自悲呢﹖” 劉備觸著心事﹐不由沖口而出道﹕“實不相瞞﹐劉備所欠者﹐乃根基地盤而已。若 根基奠定﹐天下庸碌之輩﹐又豈在劉備眼中。” 劉表一聽﹐臉色一沉﹐心道﹕“你這“天下庸碌之輩”﹐莫非連我也包括在內﹖你 所謀的根基地盤﹐又是否指我坐鎮之荊州九郡﹗ 劉備說罷﹐見劉表臉有怒意﹐不由大吃一驚﹐知自己暴露心事﹐未免大魯莽了﹗他 連忙站起來﹐道﹕“小弟酒醉失言﹐望兄長見諒。小弟不能再飲﹐恐有失禮冒犯之處﹐ 先向兄長告辭了。”劉表也不挽留﹐僅略一點頭而已。 劉備走出劉表的府邪﹐見夜已深﹐不便返回新野﹐便改投襄陽城中的官家館舍﹐歇 宿一宵﹐欲明日才返新野。 劉表心事重重﹐退入內堂﹐只見蔡夫人早就等候著﹐見他進來﹐便立刻道﹕“我剛 才站於屏風後面﹐為夫君審辨劉備﹐但見劉備目中無人﹐連夫君亦不放在眼內﹗他更有 圖謀荊州之禍心﹐此人今日不除﹐日後必為心腹大患。” 劉表默然不語﹐只是連連搖頭﹐也不知他心中所想﹐欲表示的是什麼。 蔡夫人不由恨得牙癢癢的﹐她待劉表睡下﹐便藉故出外﹐派人去密召其弟蔡瑁進府 ﹐商議除掉劉備計策。 蔡瑁咬牙道﹕“事不宜遲﹐趁劉備尚在城中﹐於館舍中將他擊殺﹐再告知姐夫可也 。” 蔡夫人恨恨說道﹕“劉備竟勸夫君立劉琦這怯弱的病夫﹗ 又謀除掉蔡族兵權﹗單是這二點﹐他便死有余辜了﹗你不必猶豫﹐依此法速速行事 便了。” 於是蔡瑁立刻奔出﹐點撥兵馬﹐准備在五更人靜時分﹐一舉將劉備殺掉。 此時已近五更時分。劉備正在館舍中熟睡﹐根本不知將有殺身之禍。 就在此時﹐劉備忽聞館舍窗外﹐有兔子的尖嘯﹐他心中一震﹐不由猛地醒來﹐抬眼 望去﹐只見一頭碩大的白兔﹐正伏在窗台上﹐向他尖聲厲叫﹐似在呼喚什麼。 劉備見狀﹐心中又不由一跳﹐猛地憶起他幼年時﹐曾遇一位高人龐德公﹐為他劉家 堪點了一座墓穴﹐且判定為白兔龍脈﹐又說這白兔龍脈雖然龍氣稍弱﹐因受其形格所限 ﹐日後必多劫磨﹔不過由於白兔之形﹐令人喜愛﹐因此極得人緣﹐亦即可獲天機三道中 的人和之助﹐如今白兔現於窗台﹐頻頻呼喚﹐必有所警示﹐劉備忽然驚悟﹐暗道﹕莫非 是將有殺身之禍麼﹖ 劉備心念電轉﹐又猛地憶起他與劉表密談時﹐屏風後面有婦人衣角一閃而過﹐而劉 表亦似已知屏風後偷聽之人是准﹐劉備暗道﹕那莫非今晚之會﹐是劉表伏下的試探之計 麼﹖ 若然如此﹐那我一時失言﹐必惹劉表及蔡氏族人動殺機了。 劉備想及此處﹐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連余下的三分酒意亦嚇醒了﹗ 劉備也不敢再去向劉表拜辭﹐因為他深知荊州的軍權已落在蔡夫人的族人手中﹐蔡 夫人要殺他簡直是易如反掌、就連劉表也阻止不了﹐因此劉備慌忙悄悄越窗而出﹐也不 敢走正門﹐偷偷到馬槽牽出那“的盧”馬﹐由後門出去。一路馳向襄陽城西門﹐向守城 的荊州兵說因新野有急務﹐須急趕回去。 守城的荊州兵因未接蔡瑁或劉表的密令﹐因此也就打開城門﹐放劉備出去。 劉備出了襄陽城西門﹐立刻揚鞭催馬﹐欲盡快逃離這是非之地。不料他剛跑出不到 十里之地﹐身後便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為數在百騎以上﹐料想必是追殺他的人馬了 ﹗ 劉備此時﹐僅得單騎匹馬﹐連兵器也不及帶走﹐又怎能抵御百騎之眾﹖他惶急無奈 ﹐只好向的盧馬猛抽一鞭﹐希望憑藉馬快﹐甩掉後面的追兵。 不料的盧馬挨了一鞭﹐竟慌亂起來﹐折轉北行方向﹐竟馬頭一拐﹐向西面狂奔。劉 備收控不住﹐只好放開僵繩﹐任由的盧馬發狂奔跑﹐但如此下來﹐竟把後面追殺的百騎 甩遠了。 劉備正暗自松了口氣﹐以為終於逃出劫難﹐不料就在此時﹐一道深澗橫在前面﹐兩 岸相距近五丈﹐下面溪澗如銀線﹐顯然極深﹐劉備知不可跨越﹐欲轉身而逃﹐不料後面 塵頭大起﹐顯然追兵已近。 劉備不由仰天長嘆道﹕“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我今日必難逃劫數了。”他嘆息時 ﹐又猛地一拍的盧馬背﹐叫道﹕“的盧﹗ 的盧﹗果然是害人之馬。” 不料劉備情急猛拍之下的盧馬受驚﹐馬身先是一旋﹐然後後蹄猛地一踏地上的硬石 ﹐馬身竟凌空飛躍﹐騰空飛越五丈﹐穩穩的落在對岸﹐然後又風馳電掣向西面疾奔﹐竟 毫無疲態。 劉備在剛才一刻﹐猶如身墜地獄死門黑霧﹐心頭一陣抽搐﹐幾乎在馬背上窒息了。 待的盧馬穩穩的飛落對岸﹐才似從死亡地獄中脫逃出來﹐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向身後靜 心一聽﹐追殺他的百騎﹐竟已無聲無息﹐大概已被後面的五丈深澗擋住了。 劉備縱目向前望去﹐但見天色微明之中﹐露出左面的一座樹林﹐右面卻是一道不知 名的山路小徑。劉備恐樹林中有埋伏﹐便撥轉馬頭﹐轉向左面的山徑。他此時也無目的 地﹐只知離開襄陽城這殺機四伏之地越遠越好。 的盧馬在山徑中不宜快跑﹐劉備只好收緊韁繩﹐讓他撒開碎步而奔。 剛跑入山徑一段﹐就在此時﹐山徑的兩面﹐競呼呼的躍下十八條黑衣大漢﹐每人均 執刀劍等短身兵器﹐身手十分敏捷﹐競不下於劉備曾識過的笑猴兒和司馬芝。劉備心中 不由大驚﹐暗道﹕這等武林高手﹐極精於單打獨斗﹐一人便可困住曹操的一員大將﹐他 們若是荊州派來之士﹐我劉備便必死無疑了。 他正轉念間﹐那十八條黑衣大漢﹐竟一聲不響﹐突然凌空躍起﹐分從前後左右﹐四 面八方﹐手中的刀劍快如閃電﹐向劉備的盧馬疾揮而來﹗這十八把刀劍﹐只要觸著或人 或馬﹐劉備均必死無疑。 劉備手中並無兵器﹐就連稍作抵抗的能力也沒有﹐他不由心膽俱裂﹐仰天長嘆道﹕ “哎﹗不料甫出狠窩﹐又陷虎口﹗ 真是天亡我劉備埃” 就在此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如電光自天際一划而降﹐手中的兵器﹐在劉備和 的盧馬四周﹐織成一圈白光﹐把攻來的十八般刀劍擋了回去﹗白衣人一面向劉備傳音道 ﹕“劉將軍休得驚惶﹗你今日之難﹐我義兄已預作解救妙著了。” 劉備一聽﹐不由如見救星﹐如聞綸音﹐喜得天降神兵﹗ 白衣人原來是趙子龍﹐他自劉備赴荊州後﹐心中十分不安﹐但未奉軍令﹐又不好擅 自馳往荊州保護。正在他焦急之際﹐司馬芝忽然降臨新野﹐她悄悄而來﹐又悄悄而去﹐ 關公、張飛雖知司馬芝曾來新野﹐但知她是趙子龍的密友﹐也不以為意﹐只一笑置之。 不料趙子龍在司馬芝離開不久﹐他也脫下戰袍﹐改作江湖武林人士勁裝﹐風馳電掣的掠 出新野﹐直奔襄陽城西面的漳山而去。 關公張飛二人這才生疑﹐料想劉備莫非在荊州出了甚事﹖於是亦點起兵馬﹐向荊州 襄陽緩緩而進﹐准備接北進的劉備。但兩人決意料不到﹐劉備此時已在襄陽西面的漳山 陷入絕境了。 幸而恰於劉備千勻一發之際﹐趙子龍如神兵天降﹐施展他所獨創的六象神劍第一式 三三不盡﹐只見他的劍勢三三而出﹐無窮無盡﹐織成一片劍氣之網﹐他的鳳凰劍連變六 召﹐便把十八般兵器架住了。 劉備趁機伏在馬背上﹐脫出包圍圈﹐他一面縱馬飛奔﹐一面扭身向後面的趙子龍大 聲問道﹕“子龍﹗你義兄果然洞天徹地﹐與我素未謀面﹐竟可遙伏玄機﹐救我生命﹗未 知你義兄是誰﹖好等劉備親身前去拜謝……”此時趙子龍施展手中鳳凰劍﹐雖然將十八 名黑衣大漢逼退﹐但十八黑衣大漢的武功甚高﹐而且是十八人聯手﹐趙子龍單人獨劍﹐ 是否能克敵制勝﹐趙子龍也並無絕對的把握。只要稍一疏漏﹐讓其中一人脫離他的劍陣 ﹐那劉備便危險極了﹗ 因此趙子龍也不敢大意﹐連忙向劉備以內力傳音道﹕“此非說話之時﹐我義兄曾留 偈語﹐說劉將軍遇難可速往西行﹐自然可以脫險﹗請劉將軍快離此地。” 劉備一聽﹐又是趙子龍的義兄所伏下的玄機﹐他心中不由又奇又佩﹐也不敢不信﹐ 當下催策的盧馬﹐疾速沿山徑小路﹐向西面直馳而去。 趙子龍見劉備已依義兄諸葛亮的偈語吩咐﹐一路向西面去﹐料想他必可脫險﹐心中 不由一寬﹐他不必再為劉備的安危分心﹐他的六象神劍的威力﹐才能夠盡情施展開來。 只見趙子龍長嘯一聲﹐手中鳳凰劍連抖三抖﹐那三三不盡的劍勢﹐隨即突轉而為六 六無窮﹔此時他的一劍刺出﹐劍氣竟可分射六面﹔鳳凰劍連抖三抖﹐即可發出十八股凌 厲劍氣﹐形如電光乍閃﹐穿透十八名黑衣殺手執兵器的手臂﹐十八件兵器霎時落滿一地 ﹐十八名黑衣大漢﹐右臂下垂﹐呆如木雞﹐就連一絲反抗的意志也失去了。 趙子龍絕不嗜殺﹐他見十八名黑衣殺手已失去戰斗力﹐便沒再施殺招﹐將風凰劍一 回收﹐冷哼一聲﹐也不說話﹐便展開身法﹐沿山徑小路向西掠去﹐隨後追去保護劉備了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水鏡先生 劉備一路策馬向西奔馳﹐他此行九死一生﹐幸而終能逢兇化吉﹐心中不由如醉如癡 ﹐暗道﹕若說的盧馬救我一命﹐乃屬天意﹐則趙子龍於千鈞一發的出現﹐卻是他那義兄 的伏布玄機﹐由此可見﹐趙子龍這位義兄的神通本領何等驚人﹐可惜劉備無此福氣求得 此人相助﹐否則何愁大業不成﹖想著﹐天色已大亮了。 他心中思潮起伏﹐一路西行。正行之間﹐忽見一位牧童﹐騎於牛背之上﹐吹著短笛 ﹐迎面而來﹐劉備見牧重清雅之狀﹐心中不由感嘆道﹕“牧童如此清雅﹐我不如他也。 ”便勒韁停馬﹐注視感嘆。 不料那牧童走近﹐也停牛不走﹐目注劉備一眼﹐哈哈笑道﹕“師父曾說﹐今日清早 ﹐必有貴客駕臨漳山﹐著我留意﹐看來果真如此也。” 劉備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忙道﹕“小兄弟﹐你的師父是誰呢﹖” 牧童笑道﹕“師父曾說﹐若貴客打探﹐可直告名號﹐果然所料不差﹐我師司馬徽﹐ 道號水鏡先生。 劉備一聽﹐不由大奇道﹕“聽說荊州有一高人﹐察賢辨能﹐明如水鏡照映﹐這位高 人﹐莫非便是尊師水鏡先生嗎﹖若然不差﹐請小兄弟快引領我前去參拜。” 牧童笑道﹕“是與不是﹐見面便知﹐請隨我走一趟吧。” 牧童拔轉牛身﹐向西而行﹐劉備連忙策馬在後跟隨。走了約莫二里﹐便見前面林中 露出一座莊園。莊園中傳出一陣琴聲﹐十分優雅。牧童引領劉備走上前去﹐欲入莊內通 報﹐劉備悄聲道﹕“小兄弟且慢﹐勿騷擾了如此優雅琴聲也。” 劉備悄悄而近﹐下了馬﹐走入莊門。剛走一段﹐快到中門時﹐琴聲忽然停止。有一 道家打扮的男子﹐忽然呵呵笑著走出道﹕“琴音意境本屬清雅﹐忽然高亢之韻﹐便知外 面必有征戰之人駕臨也。” 劉備連忙目視來人﹐但見他松形鶴骨﹐飄逸如仙﹐慌忙上前行禮道﹕“閣下想必便 是荊州高隱水鏡先生﹖” 來人含笑點頭道﹕“我道號水鏡﹐世人呼為水鏡先生而已。閣下眉心青黑之氣已開 始清散﹐想必已逃過一場生死大難了。” 劉備一聽﹐心中不由十分驚佩﹐心道﹕此人果然不愧為“水鏡”﹐辨人察運﹐竟靈 驗如斯也﹗ 水鏡先生清劉備入內﹐分兩面坐下﹐童子獻上清茶﹐水鏡先生微笑道﹕“聞玄德乃 天下英雄﹐有志匡扶漢室﹐為何竟如此落魄呢﹖” 劉備不禁長嘆道﹕“劉備事業難成﹐只怕是時也命也﹐難於強求。” 水鏡先生微一搖頭﹐道﹕“不然﹐你之命宮山林位已伏有祖脈龍氣躍動。印堂中青 煞之氣漸退﹐此乃本命漸入天運之兆也。你之不濟﹐不過是身邊未逢高能之人罷了。” 劉備道﹕“不然﹐劉備雖然不濟﹐但身邊文有孫乾、糜竺、簡雍﹐武有關公、張飛 、趙雲﹐均竭力盡忠﹐以扶劉備也。” 水鏡先生微笑道﹕“關、張、趙三人﹐固然皆萬人莫敵之武將﹐可惜並無一善用將 才之人也。而孫乾、糜竺之輩﹐不過是白面書生﹐口若懸河﹐腹無經綸拯世之材也。” 劉備心事被水鏡一語道破﹐不由無言以對﹐好一會﹐才長嘆一聲道﹕“哎﹐實不相 瞞﹐我亦曾苦苦求拜隱世高人﹐可惜時運不濟﹐未遇其緣罷了。” 水鏡先生道﹕“非也﹐豈不聞十里之內﹐必有芳草這言嗎﹖ 豈可說天下無人。” 劉備既知水鏡先生察人辨物﹐有過人之處﹐便不敢輕忽﹐忙道﹕“劉備愚昧﹐致未 有所聞﹐請先生賜教。” 水鏡先生微笑道﹕“今天下奇才﹐盡在荊州﹐你可往拜求。” 劉備急道﹕“奇才在什麼地方﹖到底是誰﹖” 水鏡先生道﹕“臥龍、鳳雛﹐兩者得一﹐可平天下。” 劉備大喜道﹕“何處去拜求臥龍、鳳雛﹖” 水鏡先生撫掌大笑﹐忽然吟“雛鳳展翅太匆忙﹐臥龍深盤臥龍崗﹐三分天機大勢定 ﹐三顧茅盧放華光……好﹐好﹐劉公細思﹐自可明悟。” 劉備欲再問﹐童子忽然進報﹐說莊外有一個稱趙子龍的英偉漢子﹐前來尋找劉備。 水鏡先生一聽﹐便呵呵笑道﹕“子龍、臥龍﹐一文一武﹐匡扶明主﹐幸勿匆忙﹐劉將軍 且出莊﹐與你的趙子龍會合吧。” 劉備深知水鏡先生隱世高人﹐決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之輩﹐他們只會略作提示﹐ 一切尚須自己去仔細領會﹐因此再追問下去亦是徒勞而已。而且他也牽掛新野城中軍務 ﹐亦未知荊州蔡族中人﹐下一步將如何對付他﹖便不敢再在水鏡莊中逗留﹐向水鏡先生 深深一揖﹐拜辭了。水鏡先生果然也不挽留﹐只是回了一揖而已。劉備心中納悶﹐反復 想著水鏡先生留贈的那四句偈語﹐一路步出莊外﹐那童子早就為他牽馬而出。 莊門外果然是趙子龍尋覓至此﹐他一見劉備﹐便喜道﹕“劉將軍安然無恙麼﹖” 劉備連忙走上前﹐握著趙子龍的雙手道﹕“劉備多番蒙子龍相救﹐此恩此德﹐永志 難忘﹐可惜劉備目下落魄之身﹐未能厚報。” 趙子龍心道﹕你豈知這一切均是義兄的玄機布伏﹖但未得義兄的許諾﹐他又不敢表 露﹐無奈只好淡淡的一笑道﹕“子龍與劉公你有緣﹐亦是子龍奉了義兄之命﹐全力保護 你的周全罷了﹐劉公不必客氣。”趙子龍戛然而止﹐不肯再說下去。 不料劉備聽了﹐心中卻不由一動﹐忙道﹕“子龍﹐你屢次提及你的義兄﹐想必是絕 世高人﹐他到度是誰﹖現居何處﹖” 趙子龍此時正思念義兄﹐心神俱在﹐聞言不由脫口而出道﹕“臥龍崗……的確只有 臥龍崗這等地方﹐才可與他相配劉備一聽“臥龍崗”三字﹐心中立刻突的一跳﹐因為他 猛地想起水鏡先生所贈的偈語──“臥龍深盤臥龍崗”這一句話﹐劉備不由著急說道﹕ “子龍﹐快說清楚﹐什麼臥龍崗﹖難道你義兄便住在臥龍崗麼﹖請勿隱瞞﹐快告知我埃 ”趙子龍見劉備情急之狀﹐又見自己已脫口說出這麼一點﹐義兄想必也不會責怪﹐便不 忍瞞他﹐含笑點頭道﹕“是啊﹐義兄的確往在臥龍崗﹐不過那只是一座雄偉的山崗而已 ﹐並元甚稀奇之處。”趙子龍不知劉備已獲水鏡先生贈告察賢辨能的偈語﹐還道僅憑臥 龍崗這地方﹐也不算是洩露義兄行藏。 不料劉備又猛然想起水鏡先生臨別時的一句﹕“子龍、臥龍﹐一文一武﹐匡扶明主 ﹐幸勿匆忙。”他心中不由又突突一跳﹐暗道趙雲字子龍﹐他的義兄又居於臥龍崗﹐莫 非便是水鏡先生所隱示的“臥龍先生”麼﹖若然如此﹐那麼子龍與他義兄臥龍﹐便當真 是“一文一武、匡扶明主”之天降奇才啊﹗ 劉備心中轉念﹐已暗暗打定主意﹐返新野後﹐無論如何亦要請求趙子龍引見他的義 兄﹐就算拋下軍務﹐周游天下尋訪亦在所不惜了。 當下劉備也沒說破心中所想﹐他欣然一笑﹐便隨趙子龍一道下山﹐向北面馳返新野 。 在半路﹐才遇上關公、張飛二人率領前來迎接的兵馬。 劉備與關、張二人相見﹐說起昨晚的九死一生險狀﹐又說幸得趙子龍仿如神兵天將 ﹐才令他安然脫險。 關公十分感慨﹐他向趙子龍拱手一揖﹐多謝他救兄長之德﹐趙子龍也並不居功﹐淡 然一笑而已﹐張飛卻大怒道﹕“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不如領兵殺人荊州﹐斬殺奸妄之 徒。” 劉備忙制止道﹕“賢弟切勿魯莽﹐或許並非劉表的主意﹐若我等先鬧事﹐世人便以 為我等乃忘恩負義之徒矣﹐豈可再於荊州立足﹖一切待返回新野再作打算吧。” 關公亦含首道﹕“兄長所言甚是﹐三弟且勿焦躁誤事。” 張飛見關公亦贊同劉備的主意﹐這才暫壓怒火﹐不再作聲。 劉備返回新野﹐即親書一函﹐派孫乾送荊州襄陽。劉表接劉備書函﹐又聽孫乾哭訴 一番劉備所受的委屈。劉表心中不由又驚又怒﹐他雖然已對劉備生疑﹐但此時曹操正向 荊州虎視眈眈﹐萬一因此惹怒了劉備﹐殺入荊州﹐則自己腹背受敵﹐危急之至﹐劉表年 老體弱﹐早已失去任何進取的雄心﹐他但能保住的荊州﹐便已心滿意足了。 劉表不得不向劉備有所交代﹐便下令將主持殺害劉備的蔡瑁推出去斬了﹐蔡夫人聞 訊﹐連忙出來制止。孫乾見狀﹐知劉表心中仍偏袒蔡夫人﹐他欲殺蔡瑁﹐不過是故作姿 態罷了。於是便向劉表道﹕“劉使君若殺蔡瑁﹐恐怕劉備再難留在荊州了。” 劉表心中果然甚怯蔡族中人﹐他一聽便趁勢道﹕“若非孫乾求情﹐必斬無疑。蔡瑁 ﹐今後切勿再魯莽行事。” 蔡瑁恨恨的退了出去﹐劉表又派長子劉琦﹐隨孫乾一直返回新野﹐向劉備謝罪。 劉備與劉琦平日甚為投契﹐見是劉琦前來代父謝罪﹐也不便再發作。他設宴款待劉 琦﹐趁機安慰劉琦幾句﹐劉琦忽然哭道﹕“叔父救我﹐繼母蔡氏﹐常懷謀害之心﹐小侄 無計逃禍﹐請叔父指點。” 劉備自知日前因為欲立劉琦之話﹐被蔡夫人屏後偷聽﹐已惹怒了蔡氏一族﹔此時也 不敢再卷入這等家變漩渦﹐只好不著邊際的安慰道﹕“賢侄但小心只盡孝道﹐自然可保 平安。” 劉琦不得要領﹐只好哭著拜辭而去﹐劉備心中甚為憐惜﹐但他自身難保﹐又有什麼 妙法解救劉琦之危呢﹖他只能安慰劉琦一番﹐又一路送他出城而去。 劉備送走劉琦﹐從新野南門回來﹐在街上卻忽見一人﹐頭戴葛巾﹐腳穿草鞋﹐一路 唱歌﹐迎面而來﹐但聽他歌道﹕“天地劇變啊﹐赤火將滅﹔大廈將傾啊﹐獨木難支﹔山 谷有賢啊﹐欲投明主﹔明主求賢啊﹐卻不識我。” 劉備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心道﹕莫非此人便是水鏡光生偈示的“臥龍、鳳雛”麼 ﹖於是連忙下馬相迎﹐又將他邀返府中。 劉備問其名姓﹐這人笑道﹕“我是荊州人﹐姓單名福﹐因聞劉公納士招賢﹐欲來相 投﹐故歌吟於市﹐以引劉公相見。”劉備大喜﹐將單福作上賓似的款待。 飲了一會酒﹐單福忽然笑道﹕“剛才所見﹐劉公所乘之馬﹐似叫“的盧”﹐雖腳力 雄健﹐但卻會害主﹐不可用也。” 劉備不以為然道﹕“他曾載我躍過深澗也。” 單福微笑道﹕“此乃救主﹐但日後尚必有妨主之禍﹐我有一法以消除之。” 劉備道﹕“如何消除妨主之禍呢﹖” 單福道﹕“劉公若有仇人﹐可將此馬贈於他﹐待此馬害了此人後﹐再作坐騎﹐則一 切可保平安也。” 劉備一聽﹐不由怒道﹕“你初來甫到﹐竟不教我以仁義之道﹐反而出此奸邪之計﹐ 你的話﹐劉備不敢聽了。” 單福卻不生氣﹐反而大笑道﹕“好﹐好﹐聽說這劉公以仁義待人﹐不知是否﹐今日 一試﹐果然令人敬佩。” 劉備這才明白單福的用意﹐不由嘆道﹕“劉備雖然以此自警﹐但仍恐有未足之處﹐ 但望先生不吝指正。” 單福微笑道﹕“我未入新野﹐已聽新野的百姓有歌道﹕新野牧﹐劉皇叔﹐自到此﹐ 民豐足。由此可見劉公的確愛民如子也﹐只須以仁義為本﹐自然可得人和﹐又何愁不能 於天地立足呢﹖” 劉備欣然認同﹐於是即拜單福為軍師﹐負責操練所部兵馬的陣法﹐他因新拜單福為 軍師﹐單福也果然甚有才華﹐調兵布陣﹐甚為得法。劉備心中大慰﹐因而連尋訪臥龍、 鳳雛之念﹐不由亦暫時放開了。 此時曹操已在北方大勝﹐班師回許昌。他的目光﹐開始注視他正面相鄰的荊州九郡 了。 不久﹐曹操便派他的親將曹仁﹐率兵三萬﹐進駐距南面荊州新野不到五十里的樊城 ﹐隨時准備向荊州劉表發動進攻。 而新野又恰好位於荊州的北面前沿﹐正面與曹軍對峙﹐因此新野自然成了曹操的眼 中釘、肉中刺﹐非除之而後快了。 果然不久曹仁便向新野發動進攻﹐但卻被單福用計﹐兵分三路擊退。不久﹐單福又 為劉備定計﹐趁曹仁驕做自大﹐攻取了樊城。劉備在樊城更收了樊城縣令劉泌的甥兒為 義子﹐更名為劉封。關公卻不喜歡劉封﹐曾加反對﹐這事﹐從此便在劉封心中留一根尖 刺了。 劉備見單福用兵得法﹐不由大喜﹐十分重用單福。不料曹操得曹仁大敗的消息﹐大 驚之下﹐派人查探新野﹐因知助劉備的一位高士﹐易名為單福﹐本名卻是徐庶。 曹操於是設計利用徐庶之母﹐逼徐庶離開新野﹐改投許昌曹操。 直到此時﹐劉備才知單福原來本名徐庶﹐是荊州的一位高土﹐他知徐庶為人至孝﹐ 不忍令他母子生離死別﹐只好同意他赴許昌見母。 送別之日﹐劉備與徐庶皆傷感落淚。劉備立馬於林畔﹐目送徐庶遠去﹐不由哭道﹕ “他去了﹐我又如何﹖無奈啊無奈。” 正望間﹐忽見徐庶轉馬而回﹐向劉備說道﹕“適才我因心煩意亂﹐忘了告訴劉公﹐ 荊州隆中之地﹐隱伏一位奇人﹐劉公可往求之。” 劉備一聽﹐忙道﹕“可否請先生將此人請來新野相見﹖” 徐庶道﹕“此人豈可如此輕慢﹗若易求﹐且他若為名利之輩﹐還會深陷不出嗎﹖一 切望劉公好自為之。” 劉備驚奇道﹕“此人才學﹐與先生相比如何﹖” 徐庶嘆道﹕“此人非人間之士可比﹐若以徐某相較﹐則有如弱馬與麒麟並列也﹗若 得此人相助﹐則有如周文王得姜大公﹐漢高祖得張良也。” 劉備又忙道﹕“我聽荊州水鏡先生偈語“臥龍、鳳雛﹐兩者得一﹐可平天下”﹐此 人與之相比又如何﹖” 徐庶在傷感中不由竟呵呵一笑道﹕“不識戶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實不相瞞 ﹐臥龍者﹐即此人也。他復姓諸葛﹐名亮﹐字孔明。他有經天緯地之才﹐若有幸求得他 出山﹐則天下已定其半也……劉公﹐言盡於此﹐告辭了。”徐庶說罷﹐即撥轉馬頭﹐策 馬而去。 劉備又驚又喜﹐他也忘了與徐庶分離的哀痛﹐以手加額道﹕“今日方知“臥龍”出 處﹗真是天助我也。” 劉備回到新野城中﹐立刻把趙子龍請到府上﹐欣然笑道﹕“子龍呵子龍﹗你騙得我 劉備好苦啊﹗我如今才知你的義兄是誰也﹗子龍為甚不肯告我﹖” 趙子龍不由一怔道﹕“你知道我義兄是誰﹖” 劉備呵呵笑道﹕“當日在漳山水鏡莊﹐水鏡先生曾留偈語﹐說“臥龍、鳳雛﹐兩者 得一﹐可平天下”﹐又說“臥龍深盤臥龍崗”﹐如此看來﹐你那居於臥龍崗義兄﹐必定 是臥龍先生無疑也……子龍你因未得臥龍先生的允許﹐不敢露其行蹤﹐才不敢向我明言 罷了﹐未知是否如此﹖” 趙子龍一聽﹐不由亦微笑道﹕“劉公所言﹐並非子龍所露﹐義兄日後想必不會責怪 於我﹗一切均請劉公自行決斷便是。” 劉備一聽﹐便知趙子龍已向他暗示﹐他的推斷並無差錯﹐只是他不便直說而已。劉 備不由喜道﹕“是﹐是﹐一切均是劉備自己判斷﹐並非子龍你洩露義兄的行藏﹗劉備知 道﹐該如何行事了。” 當晚﹐劉備便連夜准備了一份厚禮﹐不外是金銀珠寶等財帛之物。劉備此時手頭十 分拮據﹐因此這批財物﹐幾乎是他的他部所有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和關公、張飛一道﹐趕赴南陽隆中﹐求拜那臥龍先生去了。劉備 又知趙子龍的心思﹐並沒要他同行﹐留他鎮守新野﹐趙子龍也欣然答應。 新野距南陽隆中只有三十里路﹐不到半日﹐劉、關、張三人﹐便已抵達隆中郊野﹐ 此時正逢正午﹐陽光甚烈﹐張飛怕熱﹐不禁大汗淋漓﹐在心中抱怨道﹕“何物自稱臥龍 ﹖累我兄弟三人親來拜會﹖哼﹐也未知他是否真有其才。” 就在此時﹐忽見田間有耕作農夫﹐一面揮鋤﹐一面唱道。 “蒼天如圓蓋﹐大地如棋局﹔世人如棋子﹐黑白爭勝負﹐勝者安然坐﹐敗者忙碌碌 ﹐隆中有草廬﹐高眠臥不足……”劉備聞歌﹐勒馬停下﹐問農夫道﹕“這首歌是誰人所 作呢﹖” 農夫道﹕“這是臥龍先生教我們唱的。” 劉備一聽﹐大喜道﹕“請教臥龍先生在何處﹖” 農夫伸手往南一指﹐道﹕“此山之南﹐有一座山崗﹐稱為臥龍崗﹐崗下林中草廬中 ﹐便是臥龍先生高臥之地了……”劉備一聽﹐也不待農夫說完﹐急忙策馬向那山南疾奔 而去。關公亦催馬跟上﹐張飛無奈﹐只好咬牙跟去。 不一會﹐便見前面一座雄偉山崗﹐由西至東﹐盤踞於白雲之下﹐其形如一條巨龍。 臥伏於天地乾坤﹐十分雄峻。崗下一座竹林﹐竹林中果然露出數幢茅廬頂部。竹林四周 ﹐流水淙淙﹐鮮花遍布﹐十分清雅。 劉備了﹐連忙策馬馳近﹐在竹林外面便下了馬﹐他不敢讓馬蹄聲驚擾了高臥隆中的 臥龍先生﹐關公、張飛二人﹐亦只好隨著下馬﹐步入竹林。 三人一直向竹林正中的一幢茅盧走近。張飛按捺不住﹐大聲叫道﹕“我哥哥劉皇叔 來也﹗里面之人﹐快出來見客。”劉備一聽﹐吃了一驚﹐喝斥張飛道﹕“臥龍先生何等 人﹖豈容你如此大呼小叫﹖你若不耐煩﹐便先返新野吧。” 張飛被責﹐氣得虎須翹起﹐但卻不敢再作聲了。 劉備小心翼翼﹐走到草盧竹門前面﹐正欲伸手輕叩﹐就在此時﹐卻被竹門上貼著一 張白紙黑字吸引住了﹐只見白紙上黑字寫道﹕“驕陽正照臥龍崗﹐草廬三人來尋訪﹔人 去廬空莫停留﹐不過布衣休傍惶。” 劉備一見﹐不由跌足嘆道﹕“臥龍先生已出外雲游去了﹗ 劉備時運不濟﹐竟失此拜會機緣……” 張飛怒道﹕“此人無禮﹐一紙空文拒哥哥於千里之外﹗氣死我了。” 劉備忙道﹕“臥龍先生有先見之明﹐已知我等三人今日來訪。你看此時不正是“陽 光正照臥龍崗”的正午時分麼﹖如此高士﹐豈容輕慢﹖想必是臥龍先生另有要事﹐或有 難言苦衷﹐不便與我劉備相見罷了﹐哎﹗是我劉備福薄﹐未能與先生早日相會也。” 關公見劉備長吁短嘆﹐便道﹕“兄長在此嗟嘆﹐也不是辦法﹐剛才所遇的農夫﹐似 乎知此人行蹤﹐不如先行回返﹐順道再回農夫打探清楚也罷。” 劉備無奈﹐只好依關公之言﹐步出竹林﹐上馬而行﹔路過那片田地﹐三個農夫仍在 陽光下耕作。其中一位剛才答話的農夫一見劉、關、張三人﹐使抬頭笑道“這位將軍﹐ 想必見不著臥龍先生吧﹖” 張飛一聽﹐怒道﹕“你既知那個什麼臥龍先生不在﹐為什麼不早早報上﹐累我等白 走一趟﹖” 農夫笑道﹕“我剛才說﹐臥龍先生平日於林內草廬高臥﹐正欲再告知臥龍先生已外 出﹐但你等沒聽我把話說完﹐便急急而去﹐怪得誰來﹖” 劉備嘆了口氣﹐道﹕“是﹐是我劉備急於求見臥龍先生﹐太焦急魯莽了﹗三弟怎可 怪責人家﹖” 張飛作聲不得﹐恨得直咬牙。 那農夫見劉備意態甚誠﹐便含笑道﹕“這位將軍﹐今日未能見著臥龍先生﹐明日也 未必便不能也﹐沒聽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之古訓嗎﹖” 劉備一聽﹐猛地醒悟﹐暗道﹕“臥龍先生必定未知我之誠決心﹐因此未肯與我相見 也﹗他心中轉念﹐便向關公、張飛二人道﹕“我等且先返新野﹐改天再來拜訪吧。” 劉備三人﹐返回新野﹐此時是隆冬天氣﹐說變便變﹐數日前還是陽光普照﹐到今日 卻是大雪滿天飛了。 劉力心急難耐﹐決定再赴隆中﹐拜訪臥龍先生。 張飛道﹕“料想那什麼臥龍先生﹐乃草野村夫之人而已﹐何必哥哥親自拜訪﹖派人 將他召來。” 劉備急道﹕“三弟休得狂妄﹗臥龍先生乃當世高士﹐豈能如此怠慢﹗我決意前去﹐ 你等願去則去﹐不願意便留在新野好了。” 劉備說罷﹐上馬而去﹐關公、張飛二人﹐唯恐劉備路上有差池﹐只好亦上馬相隨前 往。 三人走了數里﹐突然寒風大作﹐呼嘯怒號﹐大雪紛飛﹐山盞如白玉﹐林芽銀衣﹐寒 風襲來﹐刺人筋骨。 張飛道﹕“天寒地凍﹐用兵征戰那是無可奈何﹐如此遠道而去見那無用草野村夫﹐ 豈不太冤枉麼﹖不如先返新野以避風雪吧。” 劉備決然說道﹕“非如此﹐不足以表示我的誠意啊﹗你若畏寒怕冷﹐便先回﹐我與 二弟同去便是。” 張飛一聽﹐氣得哇哇大叫道﹕“張飛死都不怕﹐還怕這天寒地凍嗎﹖只為哥哥空勞 心力擔憂罷了﹗走﹗走﹗走﹗即便天崩地塌﹐張飛也跟隨到底。” 劉備深知張飛忠義之性﹐聞言只笑了笑﹐不再說什麼了。 三人一路冒著風雪﹐向隆中進發﹐到得隆中臥龍崗前時﹐三人已成了活雪人了。 劉備也不猶豫﹐依舊在竹林外下馬﹐踏雪而入。到抵竹林中草廬前﹐不料就連竹門 上的白紙黑字也不見了﹐想必已被大風雪吹走。劉備呼喚再三﹐里面卻寂然無聲。劉備 心中仍然不舍﹐站在草盧外面﹐冒雪守候﹐漸漸他的雙腳﹐已被大雪遮蓋住了。 張飛恨得連連跺腳﹐以驅寒氣﹐但又不敢出聲說走﹐無奈只好向關公連連瞪眼示意 。 關公見如此等下去﹐便不死也必被凍傷﹐便向劉備道﹕“這臥龍先生想必並無真材 實學﹐怕與兄長相見﹐早已遠走高飛逸遁了﹗如此空等下去﹐也決計難令他出現﹐不如 改日再來吧。” 劉備眼見天色將晚﹐荒山野領﹐連投宿的人家也沒有﹐心中無奈之極﹐只好上馬回 去﹐他走了好一段路﹐依然連連扭頭向臥龍扭頭向臥龍崗那面望去﹐直到臥龍崗完全隱 入漫天風雪中﹐才長嘆一聲﹐怏怏不樂而返。 劉備返回新野﹐心中一直悶悶不樂﹐過了數日﹐劉備特地擇了一個良辰吉日﹐沐浴 更衣﹐整潔修身﹐決意再赴隆中尋訪。 關公、張飛聞訊﹐心中均覺不快﹐於是一齊進內﹐向劉備勸諫。 關公道﹕“兄長兩番拜訪﹐其誠其禮均重如泰山了﹗那人必定虛有其名﹐故避而不 見﹐兄長何必被他迷惑呢﹖況且曹操大軍已逼近﹐荊州之戰行將爆發﹐兄長為何疏於軍 務﹐卻為此陌路人操心﹖” 劉備道﹕“我正因大戰在即﹐才真心誠意往求臥龍先生出山也﹗你等豈知我的苦心 ﹖” 關公處事比張飛穩重﹐聞言便不再作聲。張飛卻按捺不住﹐怒叫道﹕“哥哥錯了﹗ 如此一位草野村夫﹐空有其名﹐算得什麼高人了﹖也不必哥哥再去﹐待我快馬前去﹐用 一條麻繩將此人綁來見哥哥便是。” 劉備一聽﹐臉上神色一變﹐連忙伸手掩住張飛的口﹐嗔怪道﹕“我一番誠意﹐被你 一言半語沖淡了﹗你休再胡說﹐也不需你跟隨﹐我和二弟同去便了。” 張飛咧了嘴﹐道﹕“兩位哥哥都去﹐小弟亦必跟隨。” 劉備道﹕“你同去亦可﹐但切記不許無禮生事。” 張飛無奈笑道﹕“好﹗好﹗我一切學二哥的樣子行事。” 劉備知關公處事比張飛穩重﹐這才答應讓張飛同去。 劉備三人﹐從新野出發﹐一路向隆中而去﹐此時天色晴朗﹐陽光柔和﹐不冷不熱﹐ 倒甚合張飛的心意。 三人抵達隆中﹐又直奔臥龍崗生林﹐在竹林外面﹐三人下馬﹐信步而進﹐遠遠的﹐ 便見草盧外面﹐有兩少女正在賞花嬉戲﹐劉備定睛一看﹐其中一位少女白衣白裙﹐一塵 不染﹐猶如雪中仙女﹐劉備並不認識。另一位卻嬉戲歡笑﹐模樣快樂之極﹐原來竟是曾 救劉備一命的歡命之女司馬芝﹗ 此時劉備一見到歡樂之女司馬芝﹐也不知是否受了她那歡樂之氣所感染﹐心中不由 突地如花盛放﹐歡喜得手足一陣舞動。劉備心中想道﹕司馬芝是趙子龍的師妹﹐趙子龍 的義兄居於臥龍崗﹐司馬芝在此地出現﹐顯然趙子龍與臥龍先生有極深的淵源﹗而且司 馬芝既然出現﹐那臥龍先生的行蹤便不難打探了﹗或者臥龍先生便在草盧內啊﹗ 劉備心念急轉﹐他恐怕張飛魯莽﹐便著他和關公在外面等候﹐他自己小心翼翼的走 上前去﹐兩位少女竟渾似不覺﹐劉備無奈道﹕“司馬姑娘別來元恙﹖” 司馬芝這才驀地轉身﹐也不見有甚驚奇﹐似乎一切已在她意料之內﹐她向劉備一福 道﹕“司馬芝拜見劉將軍。” 劉備也不及去細問司馬芝的近況﹐忙道﹕“請問司馬芝姑娘﹐居於此地的臥龍先生 今日可在麼﹖” 司馬芝一聽﹐格格笑道﹕“劉將軍﹐這位便是臥龍先生的師妹雕雪姑娘﹐你欲打探 臥龍先生的行蹤﹐為甚不向她仔細發問啊﹖”原來那位形如雪中仙女的少女﹐便是雕雪 姑娘。 劉備心道﹕這姑娘當真人如其名﹐雅如白雪。但此時也不去思想其他﹐連忙向雕雪 拱手道﹕“原來是臥龍先生的師妹雕雪姑娘﹐劉備失敬了﹗請問臥龍先生他可在麼﹖” 雕雪微笑答禮﹐道﹕“原來是曾兩度探訪﹐不畏冷熱風寒的貴客麼﹖將軍求才之心 ﹐倒很熱誠埃”劉備忙道﹕“不敢當﹗劉備若能拜會臥龍先生﹐又怎敢畏怯那冷熱風寒 ﹖未能拜見﹐只是劉備福薄罷了。” 雕雪一聽﹐便又含笑道﹕“劉將軍之本命已與天機匯合﹐亦即屆臨得天命之期﹐洪 福至大﹐何薄之有﹖實不相瞞﹐師兄昨日知今日將有貴客到訪﹐因此謝絕一切訪客﹐早 等候在草廬內了﹗將軍請自進吧。 劉備一聽﹐如聞綸音﹐他向雕雪匆匆拱手一揖﹐便三步並作二步﹐推開竹門﹐走進 草廬內。 抬眼一望﹐只見一位年二十六七歲的青年漢子﹐正在草堂席上午睡﹐一動不動﹐似 乎好夢正酣。 劉備也不敢驚擾﹐站立一旁靜候此人醒來﹐關公、張飛在外面等候多時﹐仍不見劉 備出來﹐也聽不到見任何動靜﹐忍不住便走上前來﹐進入草廬。 張飛見到劉備佇立一旁﹐一人卻在席上高臥﹐不由大怒﹐對關公道﹕“此人十分傲 慢無禮﹗我哥哥呆立階下﹐他卻兀自高臥﹗我便去屋後放一把火﹐將他草盧燒了﹐看他 起不起來。”關公連忙制止張飛的莽撞﹐將他硬扯出草廬外面去了。 劉備佇立了整整一個時辰﹐見席上之人翻了個身﹐似乎欲起﹐但朝里又睡著了﹐他 無奈只好靜靜的候著。 又整整佇立了半個時辰﹐席上的人﹐才忽地開口唱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草廬酣夢足﹐窗外日暮遲……咦﹗ 請問是誰到訪﹐為甚不呼喚我起身﹖”這人突地問了一句﹐翻身一躍而起。 劉備向這人仔細一看﹐但見他身長八尺﹐臉如冠玉﹐頭戴青色絲帽﹐身披繡了白鶴 的衣袍﹐如神如仙﹐令人肅然而生憬慕。劉備忙向他深深一揖﹐拜道﹕“在下劉備﹐拜 見臥龍先生﹐因見先生好夢正酣﹐不敢驚擾也。” 此人果然便是隆中稱為臥龍先生的諸葛亮。只見諸葛亮回了一揖﹐輕聲道﹕“原來 是劉將軍大駕光臨﹐我草野山民﹐蒙大駕降臨﹐十分慚愧。” 諸葛亮招呼劉備坐下﹐又替他斟上一杯清茶﹐但僅此而已﹐並無任何奢華招待。 劉備卻毫不為意﹐他但能見著諸葛亮﹐便已心花怒放﹐其他根本就不及細想﹗他連 忙向諸葛亮道﹕“劉備得與先生相見﹐乃平生之幸也﹗劉備正有疑難﹐向先生請教啊廠 諸葛亮微笑道﹕“天下美玉眾多﹐劉公為何舍彼而求頑石呢﹖ 劉備嘆道﹕“美玉便在劉備面前﹐劉備還去何處相求啊﹖” 諸葛亮微微一笑﹐這才目注劉備輕聲道﹕“孔明願聽將軍抱負。” 劉備長嘆一聲道﹕“目下漢室將傾﹐奸臣竊政﹐劉備不自量力﹐欲替天下伸張正義 。可惜才智淺陋﹐奔波半生﹐至今仍一無所成。萬望先生指點。” 諸葛亮見劉備果然胸懷憂國憂民之心﹐求才之意又十分真誠﹐他微一沉吟﹐將他這 多年來洞察天下大勢的見解﹐終於袒露出來了。 諸葛亮道﹕“自董卓謀逆以來﹐天下群雄並起﹐諸候割據﹐曹操勢不及袁紹﹐但卻 能消滅喜紹的勢力﹐此乃七分天機﹐三分人謀也。如今曹操已坐擁天下半壁江山﹐挾天 子以令諸侯﹐其勢已不可與之爭鋒了。而江東孫權﹐其基業已歷三世﹐有地險之助﹐百 姓歸心﹐只能作聯援而不能為敵也。” 劉備是平生第一次聽聞如此精辟高論﹐不由心神俱往﹐連聲道﹕“先生高見﹗劉備 盼聆聽其詳。” 諸葛亮續道﹕“近有荊州﹐東連舊吳國都會﹐西通巴蜀﹐乃用武之地﹐非明主而不 能鎮守﹐將軍是否有意圖取呢﹖”諸葛亮一頓﹐見劉備沉吟不語﹐微笑一下﹐又道﹕“ 益州即今蜀川險寒之地﹐天府之國﹐沃野千里﹐乃漢高祖據以得天下之根據地也。” 諸葛亮目注劉備一眼﹐見他眼神一亮﹐才又再道﹕“益州之主劉漳﹐愚昧懦弱﹐本 來國富民安﹐卻不知珍惜﹐殘虐百姓﹐久而必亂。因此益州智能之士﹐皆盼明主降臨也 。將軍又是否有進取之意﹖若坐擁荊、益兩州﹐利用天險西面聯合諸戎小國﹐南撫安彝 、越之族﹐外結好孫權﹐內修明政﹐則根基可成﹐待天下勢變﹐一面從荊州北攻﹐一面 從益州東伐﹐天下百姓必歸心迎附﹐如此則將軍大業可成﹐漢室可興也。” 劉備仔細聆聽﹐連聲道﹕“先生高見﹗先生高見。” 諸葛亮此時也不再猶豫﹐取出他西行蜀川審察繪成的地圖﹐攤在案上﹐向劉備道﹕ “此西川五十四州大勢圖也﹐將軍欲闖大業﹐須審時度勢﹐北面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即已得天時之利﹔南面孫權有長江之險﹐即得地利﹔將軍圖大業之略﹐當取天下賢能之 士相助﹐即占人和之利。可先取荊州為家﹐再取西川為拓展基地﹐求鼎足之勢﹐再北取 中原。” 劉備聽罷﹐不由霍地站了起來﹐向諸葛亮拱手謝道﹕“先生之言﹐如天下綸音﹐久 渴之露也﹗劉備今日﹐才終於茅塞頓開﹐撥烏雲見青天啊﹗不過……”劉備忽然略帶猶 豫﹐微一頓﹐又道﹕“荊州劉表﹐益州劉漳﹐均漢室宗親﹐我又怎忍心下手攻取呢﹖” 諸葛亮呵呵一笑﹐道﹕“我夜觀大象﹐荊州劉表將不久人世﹐益州劉漳亦搖搖欲墜 ﹐天命所歸﹐恐將軍推辭不了。” 劉備不由仰天長嘆道﹕“蒼天有眼﹐今日得見此高人﹐未出茅廬﹐已知天下三分﹐ 真萬古不世奇人也。”劉備一頓﹐又向諸葛亮深深一拜﹐道﹕“望先生不棄劉備﹐出山 相助﹐劉備當唯先生之命而聽也。” 諸葛亮聞言﹐沉吟不語。心想﹕師父所料﹐我雖多番回避﹐仍難脫身入紅塵之運也 ﹗莫非我當真乃三分天機大勢格局中人嗎﹖既然如此﹐想必避無可避﹐夫復何言﹖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臥龍出山 劉備見諸葛亮長久不語﹐以為他必定拒絕出山相助﹐不由心中一酸﹐雙膝下跪﹐淚 流滿道﹕“若先生拒我劉備﹐則是天亡我劉備及漢室子民也。” 諸葛亮見劉備果然十分真誠﹐又自知天命難違﹐便伸出雙手﹐扶起劉備﹐慨然道﹕ “天命難違﹐將軍真誠﹐我又豈忍拒絕﹖諸葛亮無奈只身入塵世走一遭吧。” 劉備大喜﹐以手加額道﹕“此乃天助我也﹗” 劉備正欲再說﹐此時諸葛亮忽然微笑道﹕“將軍兩弟﹐已等得不耐煩﹐在外面跳腳 頓足矣。” 諸葛亮話音未落﹐張飛已氣沖沖的一頭闖了進來﹐大叫道﹕“張飛和二哥在外面枯 候半日﹐連水也沒得喝一口﹐哥哥卻和此人談論不休。” 劉備一見張飛﹐忙道﹕“賢弟﹗快和二弟進來參拜先生。” 張飛無奈﹐只好喚關公進來﹐一同向諸葛亮參拜。諸葛亮也不客氣﹐坦然而受。張 飛雖然向諸葛亮參拜﹐心中卻老大不服氣﹐狠狠的暗道﹕這白面書生﹐生受我和二哥大 將之拜……哼﹐你有真材實學猶可﹐否則遲早被我張飛將你一矛戮殺﹗諸葛亮察言觀色 ﹐已知張飛心思﹐卻談笑自若﹐渾然不覺。 一會後﹐雕雪和司馬芝亦進來。諸葛亮將自己出山之意向兩女說了﹐又吩咐兩女同 劉備參拜。然後略作收拾﹐便與劉備、關公、張飛等一道﹐同返新野。 返回新野﹐諸葛亮、雕雪、司馬芝三人﹐在劉備府中站腳未暖﹐一位英偉將軍﹐已 大笑而進﹐原來是趙子龍﹐他快步走到諸葛亮身前﹐與諸葛亮四手相握﹐欣然笑直﹕“ 子龍拜見義兄﹗義兄所料﹐絲毫不差﹐如今你我同投一主﹐可永久相聚也。” 劉備此時亦欣喜萬分﹐輕撫諸葛亮和趙子龍的肩背﹐嘆道﹕“臥龍、子龍﹐今日才 終於同伴我劉備身側也。”諸葛亮向趙子龍含笑點頭﹐趙子龍會意﹐轉身向劉備參拜道 ﹕“未將趙子龍參見主公。”此時﹐趙子龍才正式歸入劉備的旄下﹐以部屬的禮節﹐向 劉備參拜。 劉備十分興奮﹐眼帶淚花﹐好一會說不出話來。他知雕雪是諸葛亮的師妹﹐司馬芝 是趙子龍的密友師妹﹐便欲拜兩女為女將軍。但兩女均堅予拒絕﹐不約而同向劉備道﹕ “我等跟隨師兄行事便了﹐也不求甚名銜。”劉備見不可勉強﹐這才作罷。 自此﹐劉備視諸葛亮如師﹐食則同桌﹐寢則同榻﹐終日縱論天下大勢。這倒把關公 、張飛二人冷落了。關公知劉備心思﹐倒沉得住氣﹐但張飛卻恨得暗中咬牙﹐心道這白 面書生到底有甚本事﹐竟將我哥哥迷得如癡如醉﹗張飛在背後暗暗發狠﹐誓要揪住諸葛 亮的痛腳﹐然後狠狠出一口惡氣。 劉備見張飛對諸葛亮神態傲慢無禮﹐十分吃驚﹐便連連向諸葛亮道歉﹐求他勿怪張 飛魯莽之極﹐諸葛亮卻微笑道﹕“張飛乃忠勇之將﹐一旦信服﹐便永不變心﹐我甚喜歡 ﹐何怪之有﹖”劉備一聽﹐這才稍稍放心。 諸葛亮到新野半個月後﹐便接到消息﹐說曹操在冀州玄武湖加緊訓練水軍﹐諸葛亮 微笑一沉吟﹐便斷然說道﹕“曹操訓練水軍﹐必有進取江南之意﹐不可輕忽。” 劉備於是連忙派人北上南下﹐密切留意曹軍和江東孫權的態勢。 此時﹐孫權自繼承兄長孫策﹐坐鎮江東﹐不覺已數年﹐在這段期間﹐孫權招賢納士 ﹐敬禮其厚。先後有大將呂蒙、徐威、丁奉、潘漳等人投奔﹔另有一位少年人陸遜﹐亦 投到孫權的旄下﹐孫權有大批文臣武將匡扶﹐已在江東站穩腳跟了。 不久﹐孫權即接曹操的“朝廷詔命”﹐要他送一子人朝奉聖駕。孫權便與張昭、周 瑜等心腹大臣﹐在內堂商議。孫權對母親吳太夫人十分敬孝﹐重大事均會同她稟告﹐此 事又關於孫氏的血脈﹐因此特地在內堂議事﹐方便聆聽母親吳太夫人的主意。而親手開 創江東基業的孫策﹐他曾向孫權的臨終囑咐道﹕“外事不決﹐可問周瑜﹔內事不明﹐可 問張昭。”因此孫權凡遇大事﹐便非要兩人在場不可了。 周瑜少年時跟隨孫策﹐助孫策江東創業﹐被孫策視之如弟﹐十分信任。孫策死時﹐ 吩咐孫權﹐須視周瑜如兄﹐因此孫權除吳太夫人﹐最尊敬的人﹐便是周瑜了。周瑜此時 正值三十二歲的英年﹐雄姿英偉﹐氣字軒昂﹐極有大將之風。他亦精於謀略﹐可心胸不 寬﹐偏於狹隘﹐軍中大小事均十分小心﹐不肯依靠部屬﹐凡事不善用人﹐勞心勞力﹐操 累過甚。這種性格上的弱點﹐最終使他的事業蒙上陰影了。 此時周瑜知曹操逼送人質的訊息後﹐略一沉吟﹐便決然說道﹕“此事不可答允。” 但張昭卻十分擔心道﹕“曹操要我送人質入朝﹐是春秋戰國時﹐大國牽制其他諸候之法 也。若不送去﹐曹操必以此為藉口﹐出兵南犯江東﹐則江東勢危矣。” 孫權時年二十六歲﹐其子孫和則年僅五歲﹐孫權又怎舍得將他送去許昌作人質﹐孫 權因此目注周瑜﹐道﹕“公謹以為不可。為什麼﹖” 周瑜道﹕“將軍承父兄基業﹐擁六郡之眾﹐兵精糧足﹐文武兼備﹐上下一心﹐共抗 外侮。為甚稍遇壓迫﹐便將親子送去作人質也﹖人質一去﹐便不得不與曹操聯和﹔曹有 調令﹐將軍便不得不從﹐江東從此受制於人﹐再無獨立自主之權了﹗因此人質決不可送 ﹐再靜觀其變﹐若曹來犯﹐則以良策抵御。” 吳大大人此時亦接口道﹕“公瑾之言甚是﹐可依此而行也。” 孫權見母親吳太夫人與周瑜意見一致﹐便不再猶豫﹐決然道﹕“我決不送人質﹐另 派人向曹操解釋我子年幼﹐不宜遠途跋涉﹐希望以此滅緩曹操對江東的敵意。” 於是第二天﹐孫權便派人赴許昌﹐拜會曹操去了。 另一方面﹐周瑜深知曹操早晚必圖取荊州和江東﹐因而力主加緊訓練水軍﹐以便利 用長江天險地利﹐抵抗曹軍的侵犯。江東集中全力﹐建造了大小戰船七千余艘﹐水軍兵 力達三十萬。孫權又拜周瑜為統軍主帥大部督﹐總領江東水陸兵馬。 不久﹐孫權以報父親孫堅被劉表部將黃祖殺害之仇為藉口﹐由周瑜、甘寧統軍十萬 ﹐進攻荊州夏口的黃祖﹐黃祖不敵﹐被周瑜、甘寧擒殺﹐江東大軍﹐攻占了夏口﹐屯兵 柴桑﹐威協荊州。 這一切﹐很快便被密切監視江東動靜的新野劉備獲悉了﹐劉備接報﹐連忙派人請諸 葛亮前來商議。 劉備和諸葛亮正商議間﹐劉表已派人前來相請劉備到荊州議事。諸葛亮道﹕“此事 必是劉表因夏口被江東軍攻陷﹐威脅荊州﹐故派人相請﹐以便作抵抗江東之計。我與主 公同去﹐相機而行吧。” 劉備便留關公留守新野﹐此時趙子龍已奉諸葛亮之令﹐赴樊城鎮守﹐司馬芝亦隨軍 而去﹐因此劉備令張飛帶五百兵馬﹐跟隨保護﹐同赴荊州。 在路上﹐劉備問諸葛亮──孔明道﹕“發生了襄陽之事﹐我見劉表﹐未免彼此有點 尷尬﹐該如何應會﹖” 諸葛亮──孔明微笑道﹕“當先發制人﹐搶先向劉表請罪﹐令其釋疑。他若要主公 率兵攻打江東﹐則絕不可答允﹐可說先回歸新野整頓兵馬。”劉備點頭稱是。 抵達襄陽城外﹐劉備令張飛屯兵城外﹐以作策應﹐他和孔明﹐率二十親兵﹐直馳城 中﹐來到劉表的府衙﹐劉備先向劉表請前次襄陽不辭而別之罪﹐劉表此時正為江東大軍 壓境而驚惶﹐他唯一可依靠的﹐便只有劉備了﹐於是連忙雙手扶起劉備﹐道﹕“我已知 賢遞遇險之事了﹗當時便欲斬蔡瑁人頭﹐以向賢弟謝罪﹐因眾人苦求﹐替他求情﹐才暫 免他一死﹐望賢弟見諒。” 劉備依諸葛亮的安排﹐忙道﹕“這恐怕並非蔡將軍所主使﹐是他的下屬所為罷了﹐ 兄長不必放在心上。” 劉表一聽﹐果然神色一寬﹐才道﹕“賢弟想必已知﹐江東孫權﹐已將夏口攻占﹐江 夏一帶亦行將不保。因親請賢弟前來商議﹐共謀報仇之計。” 劉備見劉表有向江東動兵之意﹐便忙道﹕“黃祖生性兇暴﹐不善用人﹐才有此禍。 若因此而向江東動武﹐曹操從北面攻來﹐又將如何應付呢﹖” 劉表一聽﹐心中惶急﹐便向劉備道﹕“我老了﹐身子又多病﹐無力理事﹐賢弟可代 我執掌荊州要務﹐我去世﹐賢弟便接掌荊州為主也。” 劉備不由道﹕“兄長為甚有此議論﹖小弟怎敢承擔此重任呢﹖”劉備一頓﹐見孔明 向他以目示意﹐便又道﹕“此事請兄長待小弟細思良策﹐再作打算。”劉表知劉備猶豫 ﹐便只好讓他先行告退。 回到驛館﹐孔明悄聲對劉備道﹕“劉表欲以荊州托付於你﹐此乃主公坐擁荊州之良 機也﹐為甚推卻呢﹖” 劉備嘆了口氣﹐道﹕“我雖有此意﹐但劉表在我危難時﹐收留我於荊州﹐對我有恩 ﹐我又怎可在危難時落井下石﹐奪他的基業呢﹖此舉怕被天下所恥笑也。” 孔明一聽﹐不由嘆道﹕“主公所想﹐雖非良策﹐但亦足見主公真乃仁厚之主也﹗既 然如此﹐容再商議別策。” 兩人正說話間﹐親兵來報﹐說劉表的大公子劉琦求見。 劉備連忙迎入。劉琦站腳未定﹐見四下無人﹐便忙向劉備哭著拜道﹕“叔公呵﹐繼 母蔡夫人不能相容﹐早晚必加害小侄﹐但望叔父可憐﹐救我生命。” 劉備不欲再惹禍上身﹐忙道﹕“這是賢侄的家事﹐怎可問我呢﹖”劉備見孔明在一 旁微笑﹐便道﹕“孔明以為如何﹖” 孔明道﹕“此乃家事﹐我不敢聞亦不便置評。” 劉備見狀﹐便不再追問﹐示意劉琦稍安毋躁。在送劉琦出去時﹐劉備才對劉琦悄聲 道﹕“我知孔明必有妙計救你﹐明日你可請客﹐我自有安排。” 劉琦半信半疑﹐無奈只好先行告辭回去。 第二天﹐劉備推說肚腹作痛﹐委托孔明代他回拜劉琦。 孔明微笑點頭﹐不假思索答應了。孔明來到劉琦的府上﹐進去見劉琦。劉琦見孔明 到訪﹐連忙迎入後堂﹐獻茶畢﹐劉琦立刻低聲道﹕“劉琦生命﹐受繼母相協﹐求先生救 我。” 孔明一聽﹐便立刻道﹕“孔明乃寄客之身﹐怎敢妄議貴府骨肉之親﹖公子切勿再提 此事。” 劉琦無法﹐又邀孔明入書房飲酒。飲了半杯﹐劉琦又忙道﹕“繼母委實難容劉琦存 世﹐先生一言便可救我性命呀。” 孔明道﹕“此事的確非我所敢妄議也。”說罷﹐孔明站起﹐便欲告辭而去。 劉琦忽然道﹕“先生欲返﹐不敢相留﹐但劉琦有一部古書﹐難明其奧﹐請先生指教 。”孔明不好推卻﹐便答應往觀古書。 劉琦引領孔明﹐登上一間閣樓﹐尚未坐定﹐劉琦又向孔明哭拜道﹕“劉琦繼母協逼 ﹐命危旦夕﹐先生竟忍心不救嗎﹖” 孔明神色一變﹐便欲下樓﹐卻見樓梯已被搬走﹐孔明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氣﹐暗道 ﹐你以為小小的一把樓梯﹐便困住我孔明嗎﹖但他心中另有計謀﹐便沒發作﹐只是悶聲 不語。 劉琦見孔明生氣﹐忙又拜道﹕“先生有洞天察地之能﹐必有妙計相教。此地現已上 不至天﹐下不及地﹐出君之日﹐入我之耳而已﹐必不致洩漏也。” 孔明為難說道﹕“只恐有違“疏不間親”之古訓。” 劉琦哭道﹕“他們又豈視劉琦為至親骨肉呢﹖若先生不救劉琦﹐劉琦早晚必死無疑 ﹐不如便死在先生面前﹐以免受他們凌辱也。”劉琦說罷﹐便拔劍欲自刎。 孔明見狀﹐向劉琦手中之劍微彈一指﹐一樓天機無為真氣射出﹐登時便令劉琦手腕 上的太淵穴一麻﹐握劍不住﹐掉落樓板上面。劉琦正自驚愕間﹐孔明已含笑點頭道﹕“ 我有救公子之計矣。” 劉琦大喜﹐連忙道﹕“請先生指教。” 孔明微笑道﹕“昔日晉國公子申生、重耳﹐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如今夏 口黃祖被江東攻殺﹐江夏受江東威協﹐公子可向你父進請﹐率兵駐守江夏﹐一來顯公子 之勇﹐二來可避家變之禍。” 劉琦一聽﹐不由大喜﹐連忙向孔明再三拜謝。又命人重新置梯﹐讓孔明下樓﹐施然 而去。 劉琦果然向父親劉表請求率兵鎮守江夏。劉表見兒子肯勇而替自己分憂﹐十分高興 ﹐便調撥五千兵馬﹐由劉琦統領﹐赴江夏防守去了。 孔明回去告知劉備﹐劉備向孔明謝道﹕“我代劉琦向先生致謝相救之德。”孔明卻 微微一笑道﹕“實不相瞞﹐我此乃救人及自救之策也。” 劉備忙問原因。 孔明道﹕“曹操日內必攻荊州﹐新野首當其沖﹐兵力薄弱﹐恐難堅守﹐荊州襄陽又 為蔡夫人族中人控制﹐豈容主公退入﹖ 屆時劉琦鎮守的江夏之地﹐便是主公的唯一退路也。” 劉備一聽﹐這才明白﹐孔明為甚非要劉琦求請再三﹐才說出避禍之計﹐目的不但是 救劉琦﹐亦為日後安排了一條絕佳的退路。他不由嘆道﹕“先生用計之精妙﹐確非劉備 所及。” 孔明淡然一笑道﹕“目下情勢﹐非客氣從容之時也。我猜曹操大軍﹐不日必進荊州 ﹐一場大惡戰﹐很快便將降臨了。” 劉備肅然而驚﹐也不敢再在襄陽城逗留﹐連忙向劉表告辭﹐與孔明一道﹐會合在城 外守候的張飛五百兵馬﹐一路飛奔﹐馳返新野去了。 此時曹操在許昌﹐取消了朝廷三公之職﹐由他以丞相身分兼任﹐朝政大權﹐全部由 他親手控制。他又任命了一批文官﹐其中新封的一位掌管朝延文書學館的文臣﹐是一位 年僅二十一歲的少年人﹐名司馬懿﹐竟是與司馬芝失散了十多年的兄長“司馬兒”同音 ﹐但未知兩者是否有甚淵源關系﹖這一點﹐直到此時﹐對天下人而言﹐尚是一個充滿神 秘的疑迷。 曹操北克袁紹﹐坐擁九州三十六郡﹐半壁江山﹐已歸入他的掌控之下﹐他的心性﹐ 亦開始變得驕狂了。他曾令江東孔權送子入朝作人質﹐被孫權婉拒﹐心中不由大怒﹐已 萌攻取江東的心思。 他召集文武大臣﹐商議南進之策﹐他的得力謀士荀彧道﹕“丞相欲克江東﹐中間隔 了一個荊州﹐欲速則不達也﹐宜從長計議。” 曹操做然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取荊州﹐再攻克江東可也。” 苟彧道﹕“荊州被逼太急﹐必南聯江東孫權﹐若兩者聯手﹐則我軍未必可以輕勝也。” 曹操不悅道﹕“我攻江東不行﹐先取荊州亦不可﹐難道要我坐待他們日漸壯大嗎﹖ ” 曹操的同宗愛將夏侯惇道﹕“主公勿煩﹐未將願率十萬大軍﹐先取荊州新野、樊城 ﹐獲進攻荊州的前鋒陣地﹐再乘勢克取荊州。” 此時曾助劉備打敗曹仁﹐攻取樊城﹐後因母親被曹操挾待﹐被迫投曹的謀士徐庶﹐ 忍不住插口道﹕“聽說新野由劉備鎮守﹐新近又得諸葛亮出山相助﹐不可輕敵也。” 曹操這時第一次聽到“諸葛亮”三字﹐他不知此人是誰﹐若他知道此人便是少年時 曾助他打敗神勇呂布的少俠孔明﹐只怕曹操便要三思而後行了﹐此時曹操卻傲然道﹕“ 這諸葛亮何許我也﹖敢阻我百萬大軍。” 徐庶道﹕“諸葛亮人稱臥龍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鬼神莫測之計﹐是當世奇人﹐ 不可輕覷也。” 曹操微哼一聲道﹕“然則此人比你徐庶又如何﹖” 徐庶道﹕“我與之相比﹐猶如螢火之光﹐相形於明月之輝也。” 曹操心中一陣疑惑﹐懷疑徐庶不忘舊主劉備﹐故意誇大﹐以嚇阻他向荊州進軍﹐因 此不由重重的哼了一聲﹐神色甚為不悅。 夏侯惇見狀﹐連忙大叫道﹕“此乃書生之見﹐何足慮也﹗ 我視區區白面書生諸葛亮如草莽而已﹐我發誓要活捉諸葛亮﹐生擒劉備﹐以獻丞相 。” 曹操大喜道﹕“壯哉﹗我心已決﹐今撥十萬大軍﹐由夏侯惇將軍統率﹐先行攻取荊 州前鋒新野﹗不得異議﹐怠慢軍心﹐違令者斬。” 夏侯惇領令﹐即日點撥兵馬﹐十萬大軍開出許昌﹐直搗荊州前鋒新野﹐其勢浩大﹐ 令人震懾。 此時劉備在新野﹐待孔明如師如友﹐十分敬重﹐每日均和孔明坐在一起﹐不舍稍離 。 關公、張飛往日與劉備一起食同桌、寢同席﹐如今卻因孔明之故﹐被劉備冷落﹐兩 人心中均十分嫉恨﹐關公尚能沉得住氣﹐未致於當面頂撞﹐但張飛卻忍不住向劉備抱怨 恨道﹕“哥哥何太迷於孔明也﹐諒這孔明﹐年少無知﹐白面書生而已﹐有甚真才實學﹖ 哥哥何必侍他如此重禮呢﹖”此時關公在旁﹐亦點頭附和張飛。 劉備不由吃一驚﹐忙道﹕“你兩人知道什麼﹖我得孔明﹐猶旱魚得生水也﹗你等千 萬莫怠慢了先生。” 關公、張飛見劉備生氣﹐不敢再辯﹐只好悻悻然退了出去。 這天﹐有人送來一條牛來﹐劉備恐諸葛亮畏寒﹐便自己親自動手﹐為他織一頂御寒 的毛牛帽。 孔明從練兵場回來﹐見狀不由微嘆口氣﹐肅然道﹕“我求主公但堅持雄心大志足矣 ﹐不必以此婦人之惠相待孔明。” 劉備心中一震﹐忙擲帽於地﹐道﹕“是﹗我知先生心意了。” 孔明又啟發道﹕“如今曹操進攻在即﹐主公以為﹐可與曹操一戰嗎﹖” 劉備道﹕“我軍不及曹軍多矣。” 孔明道﹕“主公之兵﹐不外數千人而已﹐若曹軍殺到﹐如何抵敵﹖” 劉備肅然而驚道﹕“先生所見甚是﹐我亦正為此擔憂呢。” 孔明見劉備已心生警惕﹐這才道﹕“主公可速召募新野城中百姓為民兵﹐我親自教 習﹐可助退強敵。” 劉備依言﹐出榜召募兵勇﹐新野百姓因知曹操有血屠徐州的殘暴﹐為保家園生命﹐ 均紛分應征入伍﹐很快便聚集了三千人﹐編成民兵隊伍﹐由孔明親自教演作戰陣法要略 。 另一方面﹐孔明又以軍師的身分﹐派出多批探子﹐深入曹軍的內陸腹地﹐以及新野 前沿陣地﹐嚴密監視曹操軍營的一切動靜。 孔明又嚴整軍津﹐授以行兵布陣等上佳兵法﹐並按此日夜督訓劉備的主力﹐經如此 整頓﹐劉備軍中軍心堅穩﹐土氣大振﹐也初見氣候。 這一天﹐孔明趁練兵的間隙﹐特地將鎮守樊城的趙子龍召到新野﹐並且邀集眾將士 ﹐共同商討防御大計﹐劉備雖然是主帥﹐但孔明以軍師的身分召集眾人﹐因此劉備特地 虛位以讓。只見孔明登上帥座﹐劉備坐於一旁相候。劉備的下首﹐是關公、張飛、趙子 龍、周倉、劉封諸將。由於這是重大的戰前集會﹐因此雕雪以內賓的身分﹐留在軍師府 內堂﹐司馬芝則暫代趙子龍軍務﹐留守樊城﹐因此兩女均沒有列席。 孔明自隆中臥龍崗出山﹐抵新野後忙於軍機政務﹐直到此時﹐才第一次正式與劉備 、關公、張飛三人正面相聚﹐亦即才有機會仔細審察劉、關、張三人的命相形格。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白免龍脈 劉備的形格﹐早在數年前﹐龐德公就已向孔明談論過了﹐他知龐德公早年已替劉氏 堪點了一座龍脈﹐以葬其父祖﹐又知他的生辰八字﹐心中已有定見。此時再向劉備仔細 一看﹐但見他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可目顧雙耳﹐面如冠玉﹐唇若抹脂 ﹐相格果然俊逸不凡。 孔明暗道﹕據師父所判﹐劉備乃白兔龍脈之子﹐其形格貴於雙耳﹐今觀其雙耳過肩 ﹐果然如此﹔又獨具白兔之性﹐膽色雖稍微偏弱﹐但善聽人言﹐心性謙和﹐極得人緣﹐ 亦即可穩占人和之勢也。 孔明又目注關公﹐見他身長九尺﹐須長二尺﹐面如深紅之棗﹐唇如丹珠之色眼如丹 風﹐眉如臥蠶﹐儀表威嚴不凡﹐果然不愧為美髯公之相格。 孔明暗道﹕此乃忠義之相﹐必可助所忠之人成大業﹐可惜他重武而輕文﹐恃勇而生 驕﹐日後必難得善終﹐此亦因其眉如臥蟲形格所致﹐乃至斷頭之厄也。 孔明再細觀張飛﹐但見他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如獅如虎﹐勢如奔馬﹐ 勇猛露於形外﹐令人望而生畏。 孔明心中不由微嘆口氣﹐暗道﹕“張飛果然是性極剛烈之人﹐如獅似虎其人固然敬 重賢能﹐但必傲慢下人﹐此乃令他遭劫之禍根也。 孔明仔細審察劉、關、張三人﹐他心中已有判斷﹐知三人均是成大業之人﹐可惜並 無福壽之相。 他心中惋惜﹐不由又向他的義弟趙子龍目注一眼﹐但見趙子龍目如朗星﹐閃灼有光 ﹐口如重關﹐不寡言笑﹐動如脫兔﹐靜如處子。 孔明心中不由欣然而笑﹐暗道﹕子龍他本命福壽雙全﹐更已得到五鳳朝陽龍脈之陰 佑﹐凡事無往而不利。劉備軍中﹐智勇義福四全之將﹐唯子龍一人而已。但有此一將﹐ 便足可抵百萬雄兵也﹗孔明與趙子龍的關系非比尋常﹐此點劉備軍中無人不悉﹔但孔明 對趙子龍卻一視同仁﹐有時甚至特別嚴厲﹐這一點卻使軍中人人敬佩。 接著﹐孔明便轉入正題﹐論述目下的軍機大勢﹐以及調兵遣將之法。 張飛對孔明﹐心中一直老大不服氣﹐雖然孔明抵新野後﹐練兵有法﹐但未經實戰﹐ 心中依然輕視傲慢﹐此時他不由沖口而出道﹕“先生一介書生﹐為何卻悉練兵布陣、征 戰之法﹖” 孔明一聽﹐便知張飛心中所思﹐他微微一笑﹐道﹕“此乃時勢使然﹐不得不學也﹐ 翼德有話不妨直言﹐我決不怪將軍。” 張飛也不客氣﹐立刻大聲道﹕“飛聞先生十年未出隆中﹐如何可知目下的什麼天機 大勢、調兵遣將、征戰之法呢﹖” 孔明心道﹕此時何不趁機向關、張、趙等大將啟導﹐令他們日後更善於審時度勢﹐ 以克敵制勝﹖於是便欣然論析道﹕“調兵遣將、征戰之法﹐須審之三﹐一日天﹐二日地 ﹐三日人。 天者﹐即天機天運大勢﹐如日月清明﹐五星合度﹐慧熒之星不現﹐則風調雨順﹐利 於用兵﹔地者﹐即地勢之險易形殊也﹐或石門幽洞﹐羊腸險要﹐或峻嶺重嚴﹐洪流千里 ﹔人者﹐即審辨用人立法也﹐須求主明將賢﹐三軍有法﹐士卒用命﹐調度得體﹐則可克 敵制勝﹐辨察三勢﹐更善將者﹐必所向無敵﹐所擊必克也。” 張飛直聽得半明半暗﹐他正再欲發話﹐趙子龍卻忽然接口道﹕“先生以為﹐如何方 為善將之法呢﹖”因在軍中﹐趙子龍以軍師之禮呼諸葛亮為先生﹐而不以私下的義兄稱 謂。 孔明見趙子龍發問﹐心中欣喜﹐但神色不變﹐依然肅然說道﹕“善將者﹐必示之兵 伍以進退﹐陳之以德義而自重﹐導之以是非而知動靜﹐令之以賞罰而守信。因天之時﹐ 就地之勢﹐依人之利﹐乃善將之道﹐故能戰必勝、攻必克﹐守必保﹐敵必取也﹐若退而 不能止﹐進而不能禁﹐善惡不分﹐賞罰不明﹐言不守信﹐則賢良退伏﹐謅諛進用﹐則戰 必敗也。子龍須慎而處之。” 趙子龍深知孔明之能﹐他微一思忖﹐便亦肅然道﹕“是﹐子龍明白。”他答了一句 ﹐便不再多言了。 關公此時亦忍不住插口道﹕“聞先生有“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之論﹐關 某欲聞其詳。” 孔明一聽﹐微笑道﹕“此乃目下進取之依托大勢﹐亦即天地人三者關系﹐能澈悟者 ﹐即可成大業﹐因此不可不察也。例如﹕軍兵之道﹐貴在知人﹐人和則軍心堅穩﹐則每 戰必克﹔若人和不濟﹐則將士猜疑﹐忠謀不納﹐逍小暗議﹐軍心渙散﹐則雖有天時、地 利﹐亦戰必潰敗﹐更何奢談成大業平天下﹖是故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也。” 關公一聽﹐微一點頭﹐不再發話。 張飛見狀﹐卻暗道﹕這孔明口若懸河﹐雖然說得頭頭是道﹐卻未知他的實戰本領又 如何﹖不知是否紙上談兵的白面書生﹗ 就在此時﹐北上偵察的探子匆匆奔進﹐向孔明報道﹕“曹操親統大軍六十萬﹐正在 鄴城玄武湖訓練水軍﹐未知其用意。” 孔明微一點頭﹐道﹕“我知道了﹐可再前去查探。”探子領令﹐疾奔而去。 孔明正沉吟間﹐又有新野前沿陣地的探子回報道﹕“屬下探悉﹐曹操親將夏侯惇享 ﹐統軍十萬﹐正日夜兼程﹐殺奔新野﹐目下已逼近樊城了﹗請軍師定奪。” 孔明又微一點頭﹐著探子再嚴密監視曹操的動態。 探子離開後﹐劉備見曹軍大軍壓境﹐孔明尚如此從容不迫﹐不由忙道﹕“先生快定 良策﹐以破曹軍來犯埃”孔明卻吟道﹕“此乃大戰之前奏而已﹐不必焦躁。” 劉備忙道﹕“為什麼先生如此判斷﹖” 孔明道﹕“曹軍此舉﹐不但志在新野﹐亦不限於荊州﹐而是矛頭直指江東孫權﹐欲 一舉而平定天下也。” 劉備驚疑道﹕“但曹操統大軍﹐尚留在鄴城玄武湖操練﹐先生為甚判斷他有進圖荊 州、江東之意﹐若單憑夏侯惇〝珩v兵力﹐欲圖荊州亦力不逮﹐更遑論克取江東孫權啊 ﹖” 孔明微笑道﹕“夏侯惇﹞狺妨i而已﹐並不足慮﹐其所率兵力﹐雖號稱十萬﹐但展 開困難﹐行動遲緩﹐因此抵荊州新野的前鋒部隊﹐必僅得其半﹐亦即不到五萬兵力﹐敗 之不難也。” 劉備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孔明的見解﹐但又忙道﹕“若如此﹐我將如何應策﹖” 孔明微一思忖﹐即斷然說道﹕“荊州劉表、劉琮之輩﹐乃懦弱之人﹐必不敢與曹軍 相抗﹐若夏侯惇〝魒得荊州﹐則曹操主力大軍必隨後而至﹐江東孫權必危矣。荊州、 江東盡失﹐主公便頓失依托﹐處境十分兇危。因此勢須向夏侯惇的軍以迎頭痛擊﹐雖或 未能殘其全部﹐但可挫其銳氣﹐令曹操有所顧忘﹐而暫時按兵不動﹐則我便有一段回旋 時間。” 劉備憂心忡忡﹐道﹕“但夏候乃曹操心腹大將﹐出戰以來﹐所向無敵﹔而我軍連同 民兵﹐亦僅萬余人﹐如何抗擊夏候的十萬曹軍呢﹖”萬余人﹐如何抗擊夏候的十萬曹軍 孔明從容微笑道﹕“夏侯惇匹夫之勇而已﹐並不足慮﹐其所率兵力﹐雖號稱十萬﹐ 但展開困難﹐行動遲緩﹐因此抵荊州新野的前鋒部隊﹐必僅得其半﹐亦即不到五萬兵力 ﹐敗之不難也。”孔明一頓﹐目注下面的關公、張飛一眼﹐忽地肅然道﹕“我用兵必要 有令必行﹐恐有將士違逆﹐請借主公劍印一用。” 劉備一聽﹐毫不猶豫﹐將劍印雙手呈奉孔明。 孔明此時也再不遲疑﹐神色肅然﹐伸手拔令旗﹕“關將軍聽令。” 關公不便違抗﹐站起來﹐卻默然而立。 孔明也不理會﹐即肅然道﹕“令你率兵三千﹐埋伏於新野城西二十里之仙人渡﹐但 曹軍經過﹐只管放其進入新野大道﹐不可輕舉妄動﹔直待曹軍退走﹐才掩殺而出﹐可獲 全勝。” 關羽一聽﹐心中猶豫﹐暗道﹕用兵之道﹐必拒敵於門外﹐哪有任其長驅直進的道理 ﹖但孔明有劉備劍印在手﹐礙於劉備的顏面﹐不便抗辯﹐只好接令﹐肅立一旁。 關公神色猶豫﹐孔明只作不見。又撥令旗﹐道﹕“趙將軍聽令。” 趙子龍一聽﹐便霍然而起﹐肅然道﹕“趙子龍聽令。” 孔明道﹕“令你統兵五千﹐於曹軍路經之處﹐不時突擊﹐但不可戀戰﹐游擊即退便 是。” 趙子龍亦上前接了令旗﹐與關公站到一處。孔明又令劉封、周倉等將﹐負責統率新 野三千民兵﹐於新野城內嚴密戒備﹐隨時向前方接應。 此時張飛見孔明眼也不瞧一下﹐將他視為無物似的﹐不由大怒﹐忍不住厲聲道﹕“ 軍師﹗為何將我擱在一旁﹐不委以重任﹖難道我張翼德是怕死之人麼﹖” 孔明微笑道﹕“翼德須依我計令﹐方可擔當重任。” 張飛此時但能有仗打﹐便什麼也應允了﹐立刻道﹕“張飛但遵軍師之令便是。” 孔明微笑﹐即肅然說道﹕“曹軍經仙人渡於新野﹐有大道、小路各一﹐大道較遠﹐ 小路較近。翼德可於小路埋伏﹐並燃起煙火﹐務必令五里之外可見烽煙﹐待曹軍出現﹐ 即以三千主力殺出﹐務求將曹軍擊潰。” 張飛一聽﹐不由大驚﹐忙道﹕“於小路埋伏﹐卻燃起烽煙﹐豈非明白告知曹軍麼﹖ 夏侯惇非三歲孩童﹐知有埋伏﹐如何肯進﹖軍師此計只怕大錯矣。” 關公此時﹐亦忍不住插口道﹕“張飛所慮甚是﹐曹軍領兵之將夏侯惇﹐出戰以來﹐ 所向無敵﹐極受曹操重用﹐乃智勇雙全之將。他若見小路起烽煙﹐必知有兵埋伏﹐豈會 犯險﹖兵法有道﹐避實就虛也﹐夏侯惇豈會不知﹖而若曹軍不走小路﹐於大道長驅直進 ﹐新野僅三千民兵游勇﹐如何抵御﹐必危急之至﹐務請軍師三思。” 此時連劉備在旁﹐亦現猶豫神色。 孔明卻只作不見﹐從容說道﹕“關將軍不必猶豫﹐依我之計行事可也﹗翼德若心有 疑慮﹐我與你立下軍令狀﹐若曹軍不入小路﹐我願受罰﹔若你不依我命令而行﹐則軍法 從事﹐決無寬貸。” 張飛被激得哇哇大叫﹐當下果然與孔明在劉備作証下﹐立了軍令狀﹐張飛這才接了 令旗﹐與關公、趙子龍、劉封、周倉諸將一道﹐疾奔而出。 走出帥帳外﹐張飛仍氣沖沖的說﹕“若孔明所料有差﹐我必追究其罪。“關公沉吟 道﹕“三弟不可魯莽﹐你已立下軍令狀﹐若不依令而行﹐於兄長顏面有損也。” 趙子龍此時亦是第一次目睹孔明用兵﹐他雖然對孔明這位義兄十分敬佩﹐但大軍作 戰﹐稍有差池﹐便全軍覆沒﹐他心中不由替孔明擔心﹐但此時軍令已出﹐無可回旋﹐一 切只能依令行事。趙子龍便對張飛道﹕“我看軍師既有此安排﹐必有其道理﹐我等依計 而行便是。” 張飛這才十分無奈﹐恨恨的領兵而去。 張飛領三千兵馬﹐在新野城西二十里的小路林中埋伏﹐又依令燃起煙火﹐直沖半空 ﹐遠遠便可見到。 另一面﹐夏侯惇統領的十萬大軍﹐一路向荊州新野挺進﹐由於沿途險阻﹐行動遲緩 ﹐抵達新野前沿的僅得五萬兵力。 其余兵軍﹐則在後面緩緩挺進﹐後軍的將領是曹洪。曹操特派此兩員大將﹐進攻新 野﹐顯然他確有先取荊州﹐再克江東之心了。 夏侯惇為與後軍的曹洪爭功﹐一路長驅直進﹐沿途並無阻截﹐僅在距新野三十里處 ﹐被趙子龍所統領的小部兵馬沖殺一陣﹐但又很快退去。夏侯惇判定這是劉備兵力薄弱 ﹐僅能以此游擊戰術應付﹐他不由向他的副將大笑道﹕“劉備無能﹐那白面書生諸葛亮 的伎倆亦僅此而已﹐何足懼哉。” 夏侯惇傲意頓生﹐下令大軍﹐無須顧慮後防﹐全速向新野方向推進。他自己更一馬 當先﹐親率三萬大軍作前鋒﹐風馳電掣向新野撲來﹐他的目的是首先攻取新野﹐生擒劉 備﹐活捉諸葛亮﹐以搶個攻取荊州的頭功。 夏侯惇的五萬前鋒﹐竟毫無阻礙﹐便越過新野外圍要塞仙人渡﹐新野便僅在二十里 外了﹐夏侯惇心中傲意更熾熱﹐他向副將大笑道﹕“仙人渡乃新野城外唯一要塞﹐如此 險惡之地﹐劉備竟不派一兵一卒防守﹐顯見其已無兵可用了。” 就在此時﹐前面的探子飛奔而至﹐向夏侯惇享報道﹕“前面人新野有兩條路﹐一條 是距新野較遠的大道﹐一條是較近的崎嶇傍山小路﹐大路風平浪靜﹐毫無埋伏的跡象﹐ 小路卻烽煙騰升﹐似有兵馬埋伏。” 夏侯惇一聽﹐縱馬上前﹐登高一望﹐但見新野方向﹐果有兩條路﹐一條可驅車馬﹐ 居然十分平靜﹔另一條是僅容人馬魚貫而進的崎嶇小路﹐卻遠遠便見烽煙騰冒。 夏侯惇一見﹐微一沉吟﹐便傲然大笑道﹕“此乃兵弱之人疑兵之計也﹐大路風平浪 靜﹐易於我軍推進﹐因而必有埋伏﹐我雖然不懼﹐但拖延時日﹐被曹洪的後軍搶占頭功 ﹐我決不為也﹐小路雖然烽煙四起﹐但此乃迷惑我軍之計﹐里面必無一兵一卒埋伏﹐嘿 ﹐我知兵法有雲﹐避實就虛﹐但我卻偏反其道而行之﹐來個避虛就實﹐攻劉備一個出其 不意也。” 於是夏侯惇斷然下令﹐大軍向小路進發﹐直撲新野﹐不得延誤。很快﹐夏侯惇的三 萬前鋒﹐便北進傍山小路﹐風馳電掣﹐直奔南面的新野方向。 在傍的山小路的林中﹐張飛率三千兵馬埋伏﹐兵士正遵命添薪燃火﹐林中四周﹐烽 煙四起﹐遠近可見。 張飛的偏將見久無動靜﹐不由向張飛進言道﹕“將軍奉軍師之令﹐在此埋伏﹐卻燃 起煙火﹐曹軍知內有埋伏﹐豈會走此兇險小路﹖若曹軍逕奔大道﹐我軍並無任何兵力防 范﹐則新野危矣。” 張飛咬牙道﹕“此皆孔明這白面書生之錯﹐我必與他算帳。” 張飛話音未落﹐小路北面﹐已有探子飛身來報﹕“將軍﹐夏侯惇享親統三萬前鋒﹐ 已入小路﹐向此地疾馳而進﹐將軍快作准備。” 張飛一聽﹐不由一怔﹐心中突突一跳﹐又驚又喜﹐他也不及表示什麼﹐即立刻傳令 道﹕“全軍將士﹐張弓搭箭﹐准備殺敵。” 夏侯惇統領三萬前鋒﹐向小路長驅直進﹐果然毫無阻滯。 夏侯惇不由得意的狂笑道﹕“如何﹖諸葛亮如此拙劣疑兵之計﹐豈能阻我去路﹖” 夏候的副將連忙附和道﹕“夏侯惇將軍料敵如神﹐必可一舉取新野、克荊州﹐建下 不世奇功也。” 夏侯惇大笑﹐但他的笑聲剛落﹐前面烽煙最旺處﹐便突然響起一聲驚雷似的暴喝﹕ “燕人張翼德在此守侯多時了。” 這一轟雷似的暴響﹐令人心魄震裂﹐曹軍中有膽怯的﹐已滾鞍落馬﹐步兵有的伏在 地上﹐如見天神降世﹐不降仰視。 夏侯惇亦知張飛之勇﹐正驚駭間﹐一將已率三千兵馬﹐疾馳而出﹐箭如雨下﹐曹軍 紛紛中箭倒下﹐當先一將﹐身如鐵塔﹐須胡怒張﹐手執丈八蛇矛﹐沖殺而來﹐如狂風掃 葉﹐曹軍擋者彼靡。 夏侯惇的副將自恃有幾分勇力﹐不待夏侯惇下令﹐即拍馬飛出﹐手中大刀一舞﹐迎 架丈八蛇矛﹐卻只聽當的一聲﹐副將的大刀刀柄﹐竟立地斷為兩截﹐“黑鐵塔”手中丈 八蛇矛余勢未盡﹐向前一挑﹐便將夏侯惇的副將心胸洞穿﹐挑落馬下了。 夏侯惇一見﹐不由大駭﹐暗道﹕此人神勇﹐不於當下當年的呂布﹗他已心生怯意﹐ 但此時尚仗自己兵多﹐張飛兵少﹐只要沖殺出去﹐便可將張飛拋在後面﹐於是無奈拍馬 上前﹐迎戰張飛。 夏侯惇是曹操帳下猛將之一﹐本來可與張飛戰個二、三十回合﹐但他此時己心生怯 意﹐對方的用兵﹐大大的出乎全的意料﹐心中懊悔之極﹐因此與張飛交手不到五個回合 ﹐便手臂酸麻﹐不敢再戰﹐撥馬便向小路北面奔逃﹐主將先逃﹐後面的曹兵﹐便如潮水 般倒退﹐向原路潰逃。 張飛丈八蛇矛一挺﹐疾沖上去﹐率三千兵馬﹐如巨浪般向退潮般的曹軍撞去﹐直令 曹軍鬼哭神號﹐丟盔棄甲﹐亡命潰逃。 夏侯惇所率的三萬前鋒﹐向原路潰逃﹐待退到新野要塞仙人渡時﹐已剩下不到二萬 兵力。 就在此時。仙人渡要沖﹐又殺出一隊人馬﹐為首一員大將﹐手執青龍偃月刀﹐長須 飄拂﹐如天神驟降。一輪沖殺擊之下﹐夏侯惇的二萬兵力﹐又被關公殘滅過半。 夏侯惇心膽俱寒﹐率八千殘兵﹐拼命沖出仙人渡。不料當先又殺出一隊人馬﹐正是 最初游擊即退的大將趙子龍﹐趙子龍銀槍起處﹐夏侯惇的親兵親將紛紛落馬﹐夏侯惇就 連迎戰的勇氣亦失去了﹐伏在馬上﹐狼狽而逃。趙子龍追了一段﹐即猛停下來﹐向前面 的夏侯惇以內力傳音大笑道﹕“我奉軍師之令﹐放你回去向曹操傳話﹐他若敢來犯荊州 、江東﹐必教他如你一般狼狽而逃。” 夏侯惇享逃出生天時﹐他所率的前鋒三萬大軍﹐競僅剩千余兵力而已﹐後軍的曹洪 聞訊﹐亦十分驚駭﹐不敢再向前撲進﹐即退回許昌去了。 此時在新野城內﹐孔明已於中軍大營﹐吩咐擺下慶功酒宴﹐准備慰勞得勝而回將士 。 劉備心中卻隱隱不安﹐他對諸葛亮的實戰才華﹐畢竟是第一次領略﹐因此其成敗得 失尚不敢確定﹐他不由向孔明道﹕“三弟翼德﹐性如烈火﹐待會或有沖撞冒犯之處﹐但 請先生見諒。” 孔明從容一笑﹕“主公放心﹐我保翼德必會開懷暢飲便了。” 孔明話音未落﹐關公和趙子龍已雙雙並肩而進﹐兩人先向劉備報喜﹐再立即向孔明 欣然拜道﹕“先生用兵﹐鬼神莫測﹐重創曹軍﹐未將拜服。” 兩人話音未落﹐外面又有一將大叫而進﹕“先生神機妙算﹐直教曹軍鬼哭神號﹐張 翼德便把人頭奉上﹐亦心甘拜服。” 大叫而進的將領﹐正是性如烈火的張飛﹐此時只見他裸了上身﹐自縛雙手﹐背插荊 棘﹐大步而進。他見了孔明也不打話﹐便一下跪拜於地﹐大聲道﹕“請軍師先生重重處 罰﹐要斬要殺﹐張飛皆心甘情願。” 劉備一見﹐便已明白一切﹐他正忖念﹐如何代張飛向孔明求情。孔明已微笑道﹕“ 翼德犯何過錯﹖莫非曹軍不走小路麼﹖” 張飛一聽﹐拜伏於地﹐由衷說道﹕“張飛未悉先生之能﹐驚天地、泣鬼神﹐竟可運 籌帷帷﹐決勝於千里之外﹐令敵軍乖乖聽從調遣﹐先生之才﹐當世無人可及﹐張飛魯莽 ﹐過往對先生屢有沖撞﹐不敬無禮之罪﹐任憑先生處置責罰。” 孔明此時欣然一笑﹐忽地伸手向張飛輕輕一托﹐張飛但感一股十分雄渾的力度﹐將 他沉重的身軀托升而起﹐再也拜不下去。張飛心中不由駭然﹐暗道﹕“原來孔明真人不 露相﹐他竟身負如此驚世神功﹐文武雙全﹐卻深藏不露﹐虛懷若谷﹐自己一介武夫﹐萬 萬不及。 孔明微笑道﹕“翼德與我有軍令狀立下﹐按律不得不罰﹐但你殺敵有功﹐以一擋百 ﹐功可抵過﹐因此不賞不罰﹐你可服氣﹖” 張飛俯首嘆道﹕“先生處事﹐公正嚴明﹐飛怎會不服﹖但飛不敬之罪﹐先生若不加 責罰﹐飛反而慚愧不安也。” 孔明感慨說道﹕“翼德知錯勇改﹐效古人負荊請罪﹐不失大將之風﹐可喜可嘉﹐我 感主公三顧之情﹐出山匡扶﹐濟世救民於水火﹐早已勞辱皆忘﹐但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些許個人恩怨﹐我又豈會耿耿於懷﹖” 孔明說時﹐親手撥出張飛背插的荊棘﹐一折為二﹐拋在地上﹐又親自替張飛松綁﹐ 以手撫其背﹐慰道﹕“翼德以一擋百。 憑三千兵逼退夏侯惇三萬大軍﹐此役有功﹐非你莫屬﹐真虎將也。” 張飛此時不由感動萬分﹐虎目含淚﹐他緊握孔明的雙手﹐慨然道﹕“先生虛懷若谷 ﹐心寬如海﹐神功蓋世﹐智計驚人﹐飛從此拜服﹐但憑先生令下﹐赴湯蹈火﹐決萬死不 辭。” 孔明欣然一笑﹐與張飛、關公二將﹐心中再再無芥蒂﹐而關公、張飛二人﹐對孔明 亦從此誠心拜服﹐孔明令出﹐莫敢不從。 當下眾將入席飲宴﹐席間﹐孔明道﹕“今日夏侯惇雖然潰敗﹐我獲短暫回旋時間﹐ 但我料曹操不久必親率大軍南下﹐須早作准備。” 劉備道﹕“先生將以何計退敵﹖” 孔明沉吟道﹕“曹操若親率大軍南下﹐新野小縣﹐力量有限﹐不能久守。如今荊州 劉表病危﹐可乘此機會﹐取個荊州﹐作堅固據地﹐如此才可抵御曹操來此。” 劉備道﹕“先生難道不可再如此一役﹐用計大破曹軍嗎﹖” 孔明道﹕“新野之地﹐無險可守﹐今勝夏侯惇﹐不過是利用他驕兵心理﹐以反疑兵 之汁﹐僥幸取勝而已。而計不可二出﹐曹操亦非比夏侯惇﹐加之早有戒心﹐於此平川之 地﹐以萬余兵力抵御﹐便神仙降世﹐亦難取勝也。因此唯今之計﹐只有先取荊州﹐再南 聯江東孫權﹐才可與曹操周旋到底﹐尋機以破。” 劉備道﹕“先生所言雖是﹐但劉表於我有恩﹐我又怎好謀取他的荊州呢﹖一切待他 去世後再作打算為妥也。” 孔明道﹕“時勢急迫﹐恐不容等待了。” 劉備依然拒絕道﹕“劉表一旦尚健在﹐我便決計不能作此負義忘恩之事也﹐否則劉 備有何顏面面對天下﹖” 孔明無奈﹐只好微嘆口氣道﹕“如此……那就暫且容後再作打算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天機莫測 當日夏侯惇慘敗而回﹐赴許昌見曹操﹐他自縛去見﹐伏地請曹操將他處死﹐曹操與 夏侯惇有同宗之親﹐見狀怒火先就消了一半﹐他令夏侯惇起來﹐又令人替他松綁。夏侯 惇道﹕“諸葛亮用兵如神﹐享中其計﹐致大敗而回。” 曹操道﹕“諒這諸葛亮寂寂無聞﹐草野村夫而已﹐僥幸取勝﹐不足為憂。我決親統 大軍﹐先取荊州﹐再克江東孫權。” 曹操當即下令﹐調動大軍五十萬﹐分作五軍﹐第一軍由曹仁、曹洪統領﹔第二軍由 張遼、張郃統率﹔第三軍由夏侯惇淵、夏侯惇領兵﹔第四軍則由於禁、李典統率﹔第五 軍由曹操統率﹐五軍兵力﹐均達十萬人﹐又令許褚率三千精騎﹐作先鋒直插荊州。 曹操將屆出兵之日﹐赴許昌依附曹操的名士孔融﹐向曹操勸阻﹐說劉備、劉表皆漢 室宗親﹐不宜征伐﹐曹操不聽﹐孔融被逐出﹐不由嘆道﹕“以此不仁伐至仁之師﹐怎能 不敗﹖” 曹操獲悉﹐認為孔融在他出師前競作此不吉祥之語﹐大怒道﹕“你咒我必敗﹐我先 要你滿門皆滅。” 於是﹐孔融及二子﹐以及家小百余人﹐竟被曹操下令斬於市示眾﹐以示警誡。 曹操斷然下令﹐大軍出發﹐浩浩蕩蕩﹐殺奔荊州而來﹐天下莫不震動。 荊州百姓﹐因懼曹操血屠徐州的殘暴﹐均驚恐惶惶﹐擔心大難將至了。 就在此時﹐劉表在荊州襄陽場中﹐病況果然漸沉重。他忽心有所觸﹐自感時日無多 ﹐又擔心曹操來犯﹐荊州無人可抵御﹐便派人赴新野﹐召請劉備趕赴襄陽城。 孔明聞訊﹐主張劉備盡快去襄陽城﹐在劉表去世前﹐搶先占先機﹐以免荊州落入蔡 氏族人手中﹐新野方面﹐則由他和趙子龍負責鎮守﹐防范曹操的進攻。 劉備於是不敢再猶豫﹐由關公﹐張飛二人親自護送﹐趕去襄陽。 劉備等抵襄陽劉表府衙﹐劉表臥在病榻上﹐執著劉備的手道﹕“我已病人膏盲﹐知 不久於人世了﹐今唯有托孤於賢弟﹐我的兒子無能﹐恐不能繼承荊州大業﹐我去世後﹐ 賢弟可助則助﹐若不可助﹐則請賢弟自為荊州之主。” 劉備心慌意亂﹐忙道﹕“劉備自會竭力匡扶劉琦賢侄為荊州新主﹐豈敢自領荊州﹖ 兄長放心好了。” 劉備話音未落﹐蔡瑁已疾奔而進﹐說曹操親統五十萬大軍﹐已殺奔荊州而來﹐新野 首當其沖﹐請劉備立刻回返新野布防﹐劉表一聽﹐登時手足發顫﹐作聲不得。 劉備見情勢危急﹐也不敢再逗留﹐只好率關公、張飛二人﹐連夜馳返新野。 劉表被曹操進犯荊州的消息﹐嚇得吐出大口鮮血﹐他已知面臨最後關頭﹐於是秘密 寫下遺囑﹐令劉備佐長子劉琦為荊州新主﹔又派人緊急召劉琦趕回﹐接掌荊州。 不料劉表的一舉一動﹐均已被蔡夫人嚴密監視﹐她獲悉劉表秘密遺囑內容﹐不由大 怒﹐下令關上內門﹐由她胞弟蔡瑁﹐及心腹張允二人把守﹐任何人不許再內進。 劉琦在江夏接報﹐知父親病危﹐連忙趕回襄陽。但在內堂大門前面﹐被蔡瑁率兵擋 住﹐以舅父的身分斥道﹕“公子奉命鎮地江夏﹐責任重大﹐怎可擅離職守﹖若東吳趁機 攻犯﹐則公子錯失大矣﹗你若進去見主公﹐必惹主公生氣﹐加重病情﹐你罪大也。快返 回江夏去吧。” 劉琦心性懦弱﹐又毫無主見﹐一聽便無可奈何﹐只好在內堂門外﹐大哭一場﹐然後 便上馬返回江夏去了。 劉表在病榻上﹐盼劉琦到來﹐但直等了半夜﹐仍不見劉琦進來。他心知必是蔡族中 人作梗﹐但他此時連起床亦不可能﹐身邊連一個親隨也沒有﹐一切均已被蔡夫人姐弟二 人控制﹐他還有什麼辦法﹖到第二天五更時分﹐劉表又急又痛﹐大叫三聲“我死不瞑目 。”便就此逝去了。 劉表剛逝﹐蔡瑁便一手操縱﹐立蔡夫人的親子劉琮為荊州新主。蔡氏族人﹐分統荊 州軍權﹐荊州實際上便落人蔡族人之後了。 不久曹操大軍已逼近荊州﹐蔡瑁、張允二將﹐竟力主將荊州獻給曹操﹐以保住自己 的榮華富貴。荊州劉表舊臣雖有人反對﹐但立刻被蔡瑁殺了﹐其余尚有誰敢抗拒﹖於是 蔡瑁即令劉琮寫了降書﹐派人送到進抵宛城的曹操。曹操自然喜出望外﹐答應只要劉琮 投降﹐便封他為荊州牧。 不料蔡瑁派出的送降書人宋忠﹐在回來的途中﹐被關公截獲﹐得知荊州已生驚變﹐ 連忙將宋忠提去見劉備。 劉備獲悉一切﹐不由又驚又恨﹐但又無可奈何﹐孔明道﹕“如今唯有搶先一步﹐率 兵攻入襄陽﹐取占荊州﹐主公為荊州之主。” 劉備猶豫道﹕“但劉表已立遺囑﹐令劉琦為荊州新主﹐我於此時捉其子而奪其地﹐ 天下人必認劉備乃忘恩負義之徒了﹗我怎可為之﹖” 孔明不由微嘆口氣﹐心想﹕荊州先前不趁劉表意動時占取﹐便已失先機﹐此時曹操 大軍壓境﹐取之已無益﹐的確會令人誤會﹐則便失人和了﹗他心中有點煩躁﹐不由道﹕ “但若曹軍攻到﹐卻如何是好﹖” 劉備長嘆一聲道﹕“事已至此﹐悔之已晚﹐不如放棄新野﹐退入樊城堅守吧。” 孔明正沉吟間﹐探子人報﹐說曹操大軍﹐以許諸為先鋒﹐曹洪、曹仁統率十萬兵力 ﹐已逼近新野前沿陣地博望坡了﹗ 劉備不由大驚﹐忙道﹕“既新野難守﹐不如立刻撤退城中﹐軍民到樊城堅守吧。” 張飛一聽﹐大急道﹕“兵馬撤退容易﹐但若帶上城中民眾。 行動遲緩﹐只怕未到樊城去﹐半路便被曹軍追到了﹐不如拋開城中民眾﹐迅速退入 樊城去。” 劉備道﹕“新野百姓﹐隨我多年﹐我怎可一朝拋棄﹖若如此﹐我必大失天下民心矣 。” 孔明一聽﹐不由暗暗點頭﹐心想﹕“劉備所慮﹐雖有迂腐之失﹐但他目下處境﹐唯 一可爭取而自重的﹐便只有人和之優勢而已﹐的確不能失去。否則若荊州兵敗﹐劉備便 難於天下立足了﹗看來唯今之計﹐只能暫時的不以勝負為意﹐以爭取天下民心的依附為 先。” 孔明主意已決﹐他不再猶豫﹐決然說道﹕“新野的確宜棄不宜守﹐但也不能輕易放 棄﹐須於新野重挫曹軍的銳氣﹐以利於我軍從容而退。新野城中的百姓也不宜拋棄不顧 ﹐宜讓其隨我撤退為上策。此舉唯有甚大風險﹐甚至招致我軍的重大損失﹐但最終卻能 贏得天下民心的歸附﹐為日後的創業進取大計奠定基矗因此我的安排﹐其中的難處﹐眾 將均須體會﹐不可執著於暫時的勝負﹐而須著眼於長遠的未來。”孔明於此生死存亡的 關鍵時刻﹐有意詳盡論析他定計所據的戰略大策﹐以便激勵諸將奮戰決心。 張飛自新野一役後﹐對孔明己傾心拜服﹐他一旦向誰拜服﹐便必誓死忠心跟隨﹐決 無反悔﹐因此他剛才雖情急之下﹐主張拋下新野百姓﹐以便輕身撤退﹐但聽孔明這一番 論述﹐卻不由又真心信服。孔明話音剛落﹐他便高聲叫道﹕“先生不必多說了﹗張飛誓 依先生之計行事便是。” 關公此時亦含笑點頭道﹕“先生不必猶豫﹐但有安排差遺﹐我等皆莫敢不從。” 孔明欣然一笑﹐他深知情勢危急﹐已不容他稍有猶豫遲緩﹐便決然的下令﹐派人到 城中張貼文告﹐向城中百姓曉諭道﹕“無分男女老幼﹐但願意跟隨劉玄德退的﹐即於今 日下午動身出發﹐不得自誤。”又派孫乾往漢水河邊調撥部分船只﹐供城中百姓逃難撤 退所用﹐再派人將城中各官吏家屬﹐由糜竺護送﹐先行赴樊城。 孔明對關公道﹕“雲長率一千兵馬﹐到白河上游埋伏﹐須帶備布袋﹐內裝沙土﹐先 堵截白河之水﹔待明日三更後﹐但聽下游人喊馬嘶﹐便取起布袋﹐放水向下游淹去﹔同 時順勢殺將下來﹐接應下游之軍。” 關公領令﹐毫不遲疑﹐疾步而出﹐率一千兵馬﹐依計先赴白河上游去了。 孔明又道﹕“翼德帶一千兵馬﹐於白河博陵渡口埋伏﹐此處水勢最緩﹐曹軍被淹﹐ 必由此而上岸﹐即可乘勢殺敵﹐不得有誤。” 張飛見孔明重用他﹐心中十分高興﹐他向孔明大叫﹕“先生放心﹗翼德必將曹軍殺 個鬼哭神號。”說罷即疾步沖出﹐率兵去了。 孔明又對趙子龍道﹕“子龍引軍三千﹐分作四隊﹐自率一隊伏於東門外﹐其余三隊 分伏西、南、北三門﹐預先於城中屋宇上面﹐埋藏硫硝等易燃之物﹐曹軍入城﹐必占據 民房休歇﹐且明日黃昏之後﹐必有大風刮起。待大風起時﹐便令西、南。 北三門伏兵﹐射火箭入城。待城中火勢熾旺﹐便於城外吶喊助威﹐曹軍必心虛膽怯 ﹐倉皇逃奔﹐你親守之東門可留一條通道﹐待曹軍由東門逃出﹐便於東門外隨後追殺﹐ 不可戀戰﹐天明即立刻收軍﹐與關、張二人會合﹐撤往樊城﹗子龍﹐你明白其中的要旨 麼﹖”孔明未了﹐忽地問了一句。 趙子龍深知﹐這是義兄特地向他傅授用兵之法了﹐他微一沉吟﹐即含笑道﹕“子龍 明白﹐此乃軍師火燒新野之計也。” 趙子龍說罷﹐即轉身疾出﹐到城中布置指揮埋伏﹐准備施行孔明火燒新野的計策。 孔明又令糜芳、劉封兩將﹐帶二千軍馬﹐一半持紅旗﹐一半持青旗﹐於新野城外鵲 尾坡屯駐﹐但見曹軍追到﹐紅旗軍在左﹐青旗軍在右﹐一齊走動﹔曹軍必生疑心﹐不敢 追來﹔二人但見城中火起﹐便可追殺敗兵﹐然後即往白河上游接應﹐糜芳。 劉封二人﹐亦領令去了。 孔明分調布置妥當﹐即向劉備道﹕“主公可與我到城外鵲尾山腰守候﹐阻緩曹軍入 城的時間﹐亦令其心煩意亂﹐以利趙子龍施計。” 劉備見孔明只留下他的師妹雕雪在身邊﹐隨行的兵力亦僅得五百﹐不由有點擔心﹐ 對孔明道﹕“先生乃軍中棟梁﹐卻只留五百兵力﹐更無大將守護﹐萬一有失則我軍亡矣 。” 孔明一聽﹐從容一笑﹐並未答話。他身旁的雕雪不由格格笑道﹕“劉將軍放心吧﹗ 我師哥他若非為保存新野百姓生命﹐及為劉將軍的創業大計﹐他孤身一人啊﹗就算曹軍 百萬﹐又能耐他何也。” 劉備並不知道﹐孔明身負天機門的天機無為絕頂神功﹐就連他驚為神將的趙子龍﹐ 亦曾仰賴孔明施展神功救助呢﹗ 他因此一聽雕雪所言﹐還以為雕雪是女娃兒的心性﹐說笑而已﹐但又自知兵力薄弱 ﹐為挫曹軍﹐為保百姓﹐孔明亦只能如此不顧自身安危布置了。 劉備不再多說﹐與孔明、雕雪一道﹐隨後撤出新野﹐登上城郊北面的鵲尾山腰﹐密 切監視城中及城北的動靜。 此時﹐曹仁、曹洪所率的十萬大軍﹐已逼近新野前沿陣地。前面十里﹐便是鵲尾山 ﹐依山而進﹐便可直搗新野﹐根本再無險可守了。 前面的三千先鋒精騎﹐由曹操的虎將許褚率領﹐一路向鵲尾山風馳電掣奔來。到中 午時分﹐已殺到鵲尾坡前。 在鵲尾坡奉令埋伏的糜芳、劉封二將﹐即令二千兵馬﹐各打青紅旗﹐招展揮舞﹐其 狀十分詭異。 許初因知夏侯惇吃過劉備軍師諸葛亮的大虧﹐他雖然勇猛﹐亦不敢大意﹐連忙下令 道﹕“不得再進﹗前面必有伏兵。” 許褚領三千精騎﹐停駐下來﹐他自己單人匹馬﹐馳回前軍大營﹐向前軍主將曹仁稟 報。 曹仁心思比許褚細密﹐他微一思忖﹐即判斷道﹕“敵軍只旗而不見兵﹐乃疑兵之計 也。諒無埋伏﹐許將軍可速進新野﹐我當隨後接應。” 許褚便馳返鵲尾坡﹐領兵殺了進來﹐他馳抵林下﹐發覺持青紅旗的敵軍已不見了。 這般阻緩一下﹐天色已近黃昏日西斜了。 許褚心中又急又怒﹐他正欲領兵再迸新野﹐忽聽鵲尾山上﹐有人大吹大擂﹐響徹四 野。他抬頭一望﹐只見山頂紅旗遍布﹐紅旗簇擁中﹐又有兩把青羅傘﹐下面二人﹐正是 劉備、孔明﹐二人正對坐飲酒﹐簡直不將許褚放在眼中似的。 許褚不由大怒﹐令兵追上山來﹐山上打下木石﹐死傷不少﹐前進不得﹐許褚只好退 下山來。 此時天色已晚﹐四野開始黑沉下來。曹仁的前軍三萬﹐已推進到鵲尾坡了。曹仁見 天已黑沉﹐便令許褚先行直撲新野﹐就近扎營歇息。許褚領令而去。曹洪隨後亦馳上前 軍﹐與曹仁一道﹐率前軍五萬向新野疾進。 曹仁曹洪率軍進抵新野城下﹐十分順利﹐毫無阻滯。近前一看﹐只見新野四座城門 洞開﹐曹軍一擁而入﹐城中竟空無一人。 曹洪對曹仁道﹕“此必劉備、諸葛亮勢孤計窮﹐荊州又已向我投降﹐劉備無兵可用 ﹐只好帶著百姓逃竄去了﹗且他帶著眾多百姓平民﹐行動必定遲緩﹐我軍大可先在城中 作營﹐歇息一晚﹐明日再追上去可也。”曹仁心中雖然有點不安﹐但亦自負轄下有雄兵 十萬﹐劉備、諸葛亮便有三頭六臂﹐僅憑他的萬余兵力﹐如何可以抵御﹗因此也同意曹 洪的建議﹐先在新野城中略作休整﹐歇息一宵。況且許褚所率的三千先鋒﹐也不知突進 到何處﹐在新野駐札﹐待與許諸會合﹐再作進擊較為穩當。 此時曹軍的確已人困馬乏﹐接令於城中駐扎歇營﹐均不由大喜﹐紛紛進占民房﹐燒 火造飯填肚子去了。曹仁、曹洪二人﹐亦在新野城中府衙安歇。 當晚初更時分﹐果然天氣突變﹐刮起狂風﹐城中飛沙走石﹐將士紛紛躲進屋內避風 。 此時趙子龍埋伏於城樂門外見狂風驟起﹐不由嘆道﹕“義兄竟知天文地理﹐連風起 亦可預測﹐真絕世高人也。” 趙子龍毫不猶豫﹐即依孔明的部署﹐下令南、北、西三城門埋伏的士兵﹐將火箭射 人城內﹐燃點城中民房屋頂的硫硝火物。 立刻﹐火箭划破黑暗的夜空﹐如電光火閃﹐紛紛向城中民房屋頂射去。 此時﹐在新野城府衙中﹐曹仁、曹洪因白天行軍疲勞﹐已入夢鄉了﹐守門的兵士卻 然忽闖進內堂﹐報說城中失火。曹仁道﹕“不必驚慌﹐此必是兵士煮飯時﹐不小心遺下 之火﹐速加撲滅便。” 說時﹐又接幾起飛報﹐幾乎遍及城中各處地方。曹仁這才驚惶﹐急令將士上馬沖出 新野時﹐滿城已被大火燒紅了。 南、西、北三城門的大火熾烈﹐根本無路可逃。 曹仁、曹洪大駭﹐慌忙率軍在城中左沖右突﹐希望尋一條逃出火海的生路。聞報城 中東門無火﹐曹仁、曹洪急奔東門﹐後面的兵士亦隨後潰逃。 曹仁等率城中的潰逃曹軍萬余人﹐剛逃出東門。背後忽然喊殺聲起﹐一員英武將軍 率軍從背後掩殺而來﹐正是劉備的大將趙子龍。曹仁等將領心膽俱寒﹐哪還敢回身接戰 ﹖只顧向城外狂奔。趙子龍追殺一陣﹐殘數千曹軍﹐又忽然於黑夜中隱退。 曹仁、曹洪率殘兵潰逃之際﹐糜芳又引一軍追到截殺一陣﹐曹軍潰逃更慌。四更時 分﹐劉封又率軍殺來﹐曹軍又被殘滅一部分。 曹軍潰逃了半夜﹐人困馬乏﹐將士大半焦頭爛額。不久奔至一道河邊﹐是新野城郊 的白河﹐此時河水不深﹐曹軍將士不管許多﹐紛紛下河飲水喂馬。人嘯馬鳴﹐響徹十里 內外。 就在此時﹐關公在白河上游埋伏﹐依孔明之計﹐先用布袋裝土﹐堵住河流水﹐因此 白河下游之水便少了大半﹐河水變得甚淺。此時突聞白河下游人嘯馬鳴﹐關公即下令軍 士抽起布袋﹐水流滔滔﹐向下游沖流而下。 曹軍大半均在白河下游飲水﹐上游洪流突然洶勇而至﹐把曹軍人馬淹入洪流﹐死傷 甚眾。曹仁拼死逃脫﹐引殘兵敗將向水勢緩慢處的博陵渡潰退。 而張飛率一千軍埋伏於博陵渡口﹐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他一見曹軍果然潰退到此﹐不由欣喜的大笑道﹕“孔明算無遺漏﹐洞天徹地﹐真乃 用兵奇才也。”他毫不遲疑﹐即率軍殺出﹐大叫道﹕“曹軍之賊﹐快納上命來。” 曹軍無人敢於接戰﹐四下潰逃。 張飛沿下游向上游追殺﹐殘曹軍數千﹐殺得十分痛快。 半路忽有一員猛將殺到﹐原來是曹軍的先鋒許褚。他率領三千精騎﹐左沖右突﹐在 半路卻迷了途﹐直到夜深﹐才知曹仁在新野城中被火燒﹐慌忙引軍來救。張飛正殺得性 起﹐迎著許褚便大叫道﹕“來﹗來﹗我先與你大戰三百回合。”許褚張飛斗了數回合﹐ 也不敢戀戰﹐奪路走了。 張飛依孔明之計﹐也不迫趕﹐先到鵲尾山﹐與劉備、孔明會合﹐一路沿白河向上游 進發﹐到達上游﹐糜芳、劉封已依計安排好船只等候。孔明便下令登船﹐向樊城方向疾 駛。 新野一役﹐又將曹操的前軍曹仁、曹興的十萬大軍打得大敗﹐曹仁、曹洪收拾殘余 兵馬數萬﹐在新野城郊駐扎下來﹐派曹洪去向曹操匯報新野慘敗之事。 這是繼夏侯惇之後﹐曹軍第二次償到諸葛亮的厲害了。 曹操聞曹洪報告﹐不由又驚又怒。咬牙道﹕“這諸葛亮何許人也﹖用兵如此絕毒﹖ 我誓要生擒此人﹐以祭我戰死士卒。” 就在此時﹐許褚亦趕到曹操的中軍大營﹐拜見了曹操﹐說起諸葛亮的用兵厲害﹐許 褚若有所悟的說﹕“曾在鵲尾山上﹐遠望那諸葛亮與劉備在一起﹐此人風采英姿﹐令我 憶起當年的一位少年人來。” 曹操一聽﹐忙道﹕“那少年是誰﹖” 許褚道﹕“當年呂布奪了主公的青州﹐北面又被袁紹逼迫﹐處境十分兇險時﹐不是 曾蒙一位自稱孔明的少年人相助﹐以“進而不攻、圍而不擊”的妙策﹐終於打敗神勇無 敵的呂布嗎﹖而諸葛亮此人﹐甚有當年那少年英俠孔明的風采﹐我懷疑莫非諸葛亮便是 當年的孔明嗎﹖” 曹操一聽﹐神色不由連變數變﹐心中又悔又恨又驚又奇﹐復雜之極﹐好一會﹐他忽 地想起﹐徐庶曾在夏侯惇出師前﹐大贊諸葛亮﹐顯然徐庶深知這諸葛亮的來歷﹗便立刻 道﹕“快﹗ 快請徐庶進帳見我。” 徐庶被召了進來﹐曹操也不待他參拜﹐劈頭便道﹕“請問元直﹗那諸葛亮是否即孔 明呢﹖” 徐庶微一怔﹐道﹕“諸葛亮字孔明﹐若依此來看﹐諸葛亮與孔明﹐其實是同一人也 ﹐丞相為甚有此一問﹖” 曹操一聽﹐不由仰天嘆道﹕“我白白丟失一位曠世奇才也﹗實不相瞞﹐我早年曾獲 少年人孔明相助﹐打敗呂布﹐我今日之大業﹐孔明之功不少也。可惜後來他不辭而別﹐ 我為此而傷心了多日啊﹗我所慮劉備者﹐便是此人以仁義示世﹐甚得人緣﹐擔心如孔明 這等曠世奇才﹐被他招納﹐則他便如虎添翼也﹗今日果然不幸而被我料中﹐孔明即今日 的諸葛亮﹐我為此將寢食不安也。” 徐庶默言不語﹐心想﹕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前因後果﹗ 許褚見曹操為孔明如此感嘆﹐不由大叫道﹕“主公放心﹐劉備和孔明已逃到樊城﹐ 樊城離新野不遠﹐許褚願率精兵三萬﹐直搗樊城﹐將劉備和孔明殺了﹐主公豈非可以安 寢無優麼﹖” 曹操卻不以為然的嘆了口氣﹐道﹕“劉備有負於我﹐殺其今不足惜﹐但孔明我有負 於他﹐我豈忍殺之﹖況且如此曠世奇才﹐又怎可輕易毀掉呢﹖好不教人為難也。” 曹洪道﹕“主公既不舍殺孔明﹐如今我大軍壓境﹐劉備僅憑萬余兵力﹐自知必難堅 守樊城﹐不如派人前去﹐向劉備招降﹐瞧在孔明的臉面上﹐保存城中軍民的生命﹐更封 劉備高官厚爵﹐他必心動矣。” 曹操一聽﹐欣然點頭﹐對徐庶道﹕“我本欲以大軍踏碎樊城﹐但為顧及城中百姓生 命﹐願招降劉備。公可前去樊城﹐告訴劉備﹐若肯來降﹐前罪一概赦免﹐更可封官進爵 ﹐保其榮華富貴。他若再執迷不悟﹐我必屠盡城中軍民﹐踏開樊城﹗公願意去嗎﹖” 徐庶的母親﹐已因被曹操所逼﹐自殺而死﹐徐庶已發誓﹐今生不為曹操謀一策了﹐ 但此時為樊城百姓生命擔憂﹐只好答應往樊城一行。 徐庶抵達樊城﹐劉備、孔明親自接見﹐三人敘舊﹐均十分感慨。 徐庶對孔明道﹕“曹操已醒悟﹐當年曾助他大敗呂布的少年人﹐便是今日助劉公的 諸葛亮了﹗曹操因此甚有招納孔明你之意呢。” 劉備一聽﹐不由大驚道﹕“曹操當日已令我失元直你﹐今日又要我失去先生麼﹖若 失去先生﹐則如斷劉備命脈﹐乃天亡我劉備也。” 孔明淡然一笑道﹕“我少年時﹐之所以助曹操打敗呂布﹐不過欲藉曹操之力﹐解救 東平島無辜百姓生命罷了﹐並非欲圖甚榮華富貴﹐當年如此﹐何況今日呢﹖曹操殘暴﹐ 驕狂日甚﹐絕非明賢之主﹐我又怎會受其招納呢﹖元直欲作劉備的說客﹐只怕是白走一 趟了。” 劉備一聽﹐這才以手加額喃喃道﹕“先生明志﹐有如賜劉備重生之機也﹗蒼天佑我 。” 徐庶微笑道﹕“我亦知曹操所以派我前來勸降﹐目的乃在孔明公之故﹐而收買人心 ﹐因曹操已知孔明公當日舍他而去﹐乃因曹操殘殺徐州百姓之罪孽也﹐徐庶之所以前來 ﹐不過是為告知一事。” 孔明含笑道﹕“元直兄欲告何事﹖” 徐庶道﹕“曹操已部署五十萬大軍﹐准備分作九路﹐先填平白河﹐再攻樊城﹐樊城 無險可用﹐只怕已難守祝曹操若攻陷樊城﹐必大開殺戒﹐樊城軍民必遭其屠戮﹐因此孔 明公宜作萬全之策。我來此目的乃在於此﹐說完只怕便須趕回去了。” 劉備忙道﹕“元直難道不可以留在樊城﹐助劉備一臂之力嗎﹖” 徐庶長嘆一聲道﹕“我母已因我之故自殺而死﹐我已抱恨終生矣。若我不回﹐曹操 必遷怒於樊城百姓﹐屆時徒增殺戳而已﹐徐庶因此不得不回。我身在曹營心在漢﹐誓不 為曹謀一策。況且劉公有臥龍匡助﹐勝我多矣﹐何愁大業不成﹖徐庶告辭了。” 徐庶離開樊城﹐返回曹中軍大營。徐庶來見曹操﹐說劉備並無投降之意。曹操大怒 ﹐下令大軍即日進攻樊城。曹軍五十萬﹐浩浩蕩蕩殺向樊城。樊城軍民﹐聞訊皆驚惶不 已。 劉備問計於孔明﹐孔明道﹕“樊城無險可用﹐軍民驚恐﹐已失半志了再無可能堅守 了。可速棄樊城﹐取荊州襄陽重鎮﹐整頓兵馬﹐方可再戰。”襄陽距樊城僅五十里﹐是 劉備目下唯一可以最快退人的防守據點。 從樊城南退襄陽﹐首先要渡過漢水﹐因此孔明吩咐﹐立刻多備船只。然後再向城中 百姓告示﹕“今曹兵將至﹐生死難料﹐孤城已不可久守﹐百姓願跟劉公者﹐便請立刻渡 江往襄陽。” 此時樊城中﹐除了原來的居民﹐還有一大批從新野撤來的百姓﹐聞告示均齊聲大呼 道﹕“我等誓死相隨劉玄德公。” 於是近十萬百姓﹐即日離城﹐扶老攜幼﹐拖男帶女﹐紛紛渡江﹐兩岸哭嚎之聲﹐震 於四野。 此時劉備已在渡船上﹐望見百姓的苦況﹐不由大哭道﹕“因為劉備一人之故﹐令百 姓遭此劫難﹐劉備還有何顏面生存於世﹖”說罷竟欲投江自荊此時在劉備身邊護衛的雕 雪姑娘﹐輕舒玉手﹐便把劉備扯住了﹐一面輕聲道﹕“鳳凰火浴然後重生﹐其中必歷艱 難困苦﹐但歷劫重生﹐便成一飛沖天火鳳凰也。” 孔明亦在旁邊輕聲道﹕“百姓雖苦﹐但心甘情願﹐皆因畏曹之暴也﹐主公又何必自 咎﹖日後大業有成﹐為百姓創造一番太平盛世﹐豈非對百姓的最佳安慰嗎﹖” 劉備這才化悲痛為力量﹐慨然說道﹕“劉備只要一息尚存﹐必為拯世救民於水火而 奮斗﹗以報天下百姓相附我劉備之德。” 劉備船駛到漢水南岸﹐回頭望去﹐見有百姓未渡﹐便令關公指揮船只﹐返回北岸﹐ 全部駛渡過河。 劉備帶著十余萬軍民﹐抵達襄陽。襄陽城中的劉琮、蔡瑁、張允﹐因已降了曹操﹐ 不但不接納﹐反而亂箭射下﹐殺害了不少隨行百姓。 孔明見情勢危急﹐便對劉備道﹕“若攻襄陽﹐此時已力有不逮﹐曹軍隨後將至﹐亦 無法阻擋。唯今之計﹐只好迅速南下﹐攻占江陵立足﹐再圖大計。” 南面的荊州重鎮江陵﹐距北面的襄陽三百里﹐途中山水相連﹐路途難辛﹐劉備的兵 馬﹐保護十數萬平民百姓﹐大小車數十輛﹐挑擔背負者不計其數﹐一路南下﹐每日只行 得十余里﹐要抵達江陵﹐便須走二十多天。 關公、張飛、趙雲諸將皆向劉備道﹕“江陵要地﹐足可拒守﹐如今帶著十數萬平民 百姓﹐每日僅行十余里﹐何時方可抵江陵呢﹖若曹軍趕到﹐又如何拒敵﹖不如著百姓緩 行﹐我軍快馬疾行﹐先取江陵為上策也。” 劉備嘆道﹕“欲成大事者﹐必先以民為本﹐令百姓心附於我﹐我又豈能棄之不顧呢 ﹖我誓死不棄跟隨我的百姓也。” 眾將無奈﹐張飛道﹕“孔明神機妙算﹐不如先問計於他。 若孔明同意﹐則哥哥必依從也。” 眾將於是向孔明請示。孔明微一沉吟即微嘆口氣道﹕“若棄百姓疾進﹐當可搶占先 機﹐攻取江陵﹐即得天時之機也。 但有得必有失﹐如此必夫人和﹐令天下百姓對我軍寒心。而“天時不如地利﹐地利 不如人和”﹐則你等以為﹐主公該放棄百姓而不顧麼﹖” 關公、趙子龍均若有所悟﹐沉吟不語。張飛卻性急﹐大叫道﹕“我也不曉什麼天時 地利人和﹗但先生說如何﹐張飛誓死相從便是。” 孔明不由微微一笑﹐道﹕“目下之計﹐亦唯有舍小而取大我﹐以暫時的挫折﹐去換 取日後的大成吧。” 當下孔明即令雲長率五百軍﹐往江夏﹐向鎮守江夏的劉琦求救﹐請劉琦速起兵乘船 到東陵會合﹐又令張飛押陣斷後。趙子龍負責保護軍中老少﹐其余糜竺、糜芳、劉封、 周倉等將﹐負責照顧百姓。 孔明安排妥當﹐與雕雪、司馬芝兩女﹐留在劉備身邊﹐護送十余萬百姓﹐一路南下 ﹐緩緩而行﹐每日也僅走十余里路而已。曹軍隨時追殺到﹐形勢十分兇險。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血濺荊襄 此時﹐曹操的中軍大營﹐已移駐劉備剛撤出不久的樊城。 曹操雖然含怒而來﹐欲屠盡樊城軍民﹐但樊城軍民均已撤走﹐十室九空﹐曹操也無 人可屠。 而且曹操從劉備竟於危急之際﹐仍攜十余萬民眾潰逃之事﹐亦忽然醒悟﹐他占取荊 州﹐目的是進入江東孫權﹐則為甚不好好利用荊州的軍力、人力、物力呢﹖ 於是曹操立即派人到襄陽﹐令劉表的次子劉琮前來樊城見他。 劉琮害怕不敢去﹐蔡瑁、張允便同赴樊城﹐參拜曹操﹐卑躬屈膝﹐極盡阿諛奉承。 曹操心中雖然不悅﹐但仍向蔡瑁問道﹕“荊州軍馬錢糧等物﹐到底尚存多少﹖” 蔡瑁為討曹操歡心﹐便將荊州的實力一一詳報﹕“丞相﹐荊州為迎接丞相﹐一切皆 留存完好﹐計有馬軍五萬﹐步軍十五萬﹐水軍八萬﹐共計二十八萬水陸大軍。錢糧則大 半存放於江陵﹐其余各地存放的﹐亦足備一年糧草。 曹操又問道﹕“水軍戰船有多少﹖則何人掌管。” 蔡瑁忙道﹕“戰船完好無缺﹐計有七千余艘﹐由蔡瑁等統掌。” 曹操一聽﹐暗道﹕我正欲攻打江東﹐此人又可用。於是便欣然說道﹕“很好﹐你二 人果然忠心﹐我今特封蔡將軍為鎮南侯水軍大都督﹐張允為助順侯水軍副都督。” 蔡瑁、張允喜出望外﹐連忙跪拜致謝。 曹操又道﹕“你二人即回襄陽﹐為我保存車馬錢糧﹐並大小戰船﹐不得有誤。” 蔡瑁、張允二人﹐連忙口呼“領令”﹐得意洋洋的退出去了。 荀攸此時在曹操的中軍帳中﹐對曹操道﹕“蔡瑁、張允二人﹐皆奸妄之徒﹐留用無 益﹐為甚不殺﹐反而加官晉爵﹐委以重任呢﹖” 曹操大笑道﹕“我豈不知﹖但我所領乃非此地之軍﹐不慣水戰﹐而我目的乃取江東 ﹐水戰不可或缺﹐正好利用此二人﹐為我所用。待大功告成﹐這二人便另有處置了。” 荀攸這才無話可說﹐曹操又隨即下令道﹕“再派人前去襄陽﹐封劉琮為青州刺史﹐ 令他即日離開荊州﹐赴青州上任﹐不得延誤。”曹操為防有失﹐更特派他的大將於禁前 去執行命令。 於禁率軍前去襄陽﹐曹操隨後亦率大軍抵達襄陽城外。 劉琮、蔡夫人母子﹐親自出城迎接﹐曹操好言慰之﹐蔡夫人以為大局已定﹐不但可 保生命﹐更可永保榮華富貴。 不料曹操原來答應封劉琮永為荊州之主﹐入城後不到片刻﹐於禁便率兵包圍劉琮的 府衙。押送蔡夫人、劉琮母子上路赴青州。蔡夫人不願離開﹐哭哭啼啼﹐向於禁求訴。 於禁笑道﹕“丞相有話﹐說青州近帝都﹐教你隨朝為官﹐免在荊、襄被人圖謀陷害 ﹐丞相令出如山﹐你母子二人還是乖乖啟程吧。” 蔡夫人、劉琮母子二人﹐無可奈何﹐淒淒切切﹐只好上車起程﹐此時蔡夫人當真悔 不當初了。走到半路﹐於禁在偏僻處﹐依曹操密令﹐把蔡夫人、劉琮母子殺掉﹐屍首拋 入深坑﹐神不知鬼不覺﹐母子二人死無葬身之地。 於禁回去向曹操回報﹐曹操大喜﹐重賞了於禁﹐欣然道﹕“劉琮死去﹐荊州再無後 患了。” 荀攸在旁進言道﹕“劉備目下﹐似有向江陵進發之意﹐若江陵落人劉備手中﹐更有 諸葛亮輔佐﹐必如虎添翼﹐難於動搖了。” 曹操深以為然﹐於是下令大軍快馬追殺劉備﹐限一日一夜﹐追及劉備所率的十余萬 軍民﹐務求屠戮殆盡﹐不留一個活口。 此時﹐劉備及隨行的十余萬百姓﹐及護送的三千余兵馬﹐難艱行進﹐一程又一程﹐ 向江陵進發。趙子龍負責保護官員家屬老少。張飛則負責斷後﹐每日僅走一二十里﹐猶 如蝸牛爬行。 孔明此時亦有點不安了﹐他對劉備道﹕“雲長往江夏求救﹐至今未有音訊﹐不知是 甚原因﹖” 劉備道﹕“先生當日有恩於劉琦﹐若先生親赴江夏﹐劉琦必肯派兵救援。” 孔明心道﹕目下情勢險惡﹐劉琦是否肯派兵相救﹐乃關乎劉備生死存亡的關鍵﹐看 來亦唯有我親去走一遭了﹐孔明主意已決﹐便慨然道﹕“既然如此﹐江夏之行﹐我不得 不走也。”孔明說罷﹐便欲上馬﹐奔江夏。 劉備急道﹕“先生是我的棟梁﹐不容有失﹐怎可孤身上路﹖ 我派張飛率一千軍馬﹐護送先生去吧。” 孔明一聽﹐不由暗嘆一口氣﹐心想﹕目下劉備身邊的兵馬只有三千﹐再分出一千﹐ 更調走張飛﹐他憑什麼來自保呢﹖他並不知我身負神功﹐便如此舍己為我﹐他待我之情 ﹐可謂至深至誠了。孔明心中感動﹐便慨然說道﹕“主公放心吧﹗此地到江夏不過二、 三百里﹐我快馬加鞭﹐一日便可到達﹐若帶兵隨行﹐反為不便。不但如此﹐主公身邊﹐ 不能沒有堅強護衛﹐雕雪師妹和司馬芝姑娘﹐便留下來﹐負責保護主公吧。” 孔明說罷﹐即上馬疾奔江夏去了。 劉備目視孔明背影﹐不由長嘆口氣﹐喃喃說道﹕“先生為我劉備﹐不畏生死﹐親自 奔勞﹐他若有閃失﹐我劉備唯有一死以報之也。” 司馬芝一聽﹐不由格格笑道﹕“劉將軍大可放心﹐憑諸葛義兄之能啊﹐就算有千軍 萬馬﹐他亦視作等閒呢﹐他的神功啊﹐就連子龍哥哥亦甘拜下風也。” 劉備迷惑道﹕“司馬姑娘為甚有此說﹐先生雖精通神機妙算﹐但他不懂武功﹐手中 無兵可用﹐怎可抵擋曹軍千軍萬馬﹖ 我正為此擔心埃” 司馬芝正欲再說什麼﹐雕雪深知他的諸葛師哥心性淡泊﹐絕不喜歡別人為他炫耀﹐ 特別是武功之道﹐他更斷認不可自恃﹐僅視作危急時自保之用罷了﹐於是雕雪便接口道 ﹕“雖然如此﹐但諸葛師哥智計過人﹐又自知本命兇危﹐他若知兇險﹐自然會加以回避 ﹐劉將軍因此大可放心便了。” 劉備一聽﹐心情這才稍感安慰﹐不再多言。在南下的逃難人潮中﹐默默騎馬奔馳。 雕雪和司馬芝﹐依孔明的吩咐﹐緊隨劉備的左右﹐嚴密保護。 走了一段﹐忽然一陣狂風在馬前刮起﹐塵土沖天﹐連陽光也遮住了。 劉備不由吃了一驚﹐喃喃說道﹕“未知此乃主何征兆﹖可惜孔明不在此﹐不然他立 可判斷了。” 司馬芝不由笑道﹕“劉將軍不必可惜﹐你難道忘了雕雪姐姐乃孔明先生的師妹嗎﹖ ” 劉備一聽﹐不由道﹕“是啊﹗雕雪姑娘與孔明同出一門﹐必知天兆玄機﹐請問雕雪 姑娘﹐此乃主何兆﹖” 雕雪的天機玄學﹐果然已有幾分火候﹐她微一思忖﹐沉默了一會兒﹐忽吃驚說道﹕ “時值正午﹐風土蔽日、乃坤沖乾﹐亦即主生變﹐又土主中﹐當應與今晚午夜之時。其 兆其兇﹐必有甚大兇險。” 隨劉備而行的﹐尚有糜竺、糜芳、簡雍三人﹐簡雍聽雕雪如此判斷﹐亦連連點頭道 ﹕“不錯﹐不錯﹐雕雪姑娘不愧是孔明先生師妹﹐所料與我剛才所占卦意相同﹐乃奇兇 之兆﹐且應於中央﹐對主公極不利也。”他一頓﹐又連忙道﹕“主公不宜再於難民群中 央現身﹐不如先自迅速脫險以避吧。” 劉備道﹕“眾百姓從新野隨我至此﹐怎可一朝拋棄不理﹖ 此議劉備絕難依從。 簡雍等人無法﹐只好小心戒備﹐又走了一程﹐抵達一座叫景山的腳下﹐天色已晚﹐ 劉備下令於景山腳扎營安歇﹐明日再行。 此時是秋去冬初天氣﹐寒風刺骨﹐夜靜之際﹐哭嚎之聲響徹四野﹐備添淒切。 到午夜剛臨﹐西北面便果然傳來喊殺之聲﹐震天動地﹐顯然是曹軍已追殺到了。 劉備大吃一驚﹐他不肯獨自逃跑﹐下令出動他手下的二千兵力﹐迎擊曹軍。 曹軍浩浩蕩蕩﹐勢不可擋。劉備的二千兵馬﹐如何抵擋得住﹖他奮力死戰之際﹐曹 軍近百兵將﹐已把他團團圍住了。 劉備眼看必因力竭被生擒﹐幸而雕雪和司馬芝二位英雌﹐發起神威﹐施展各自的師 門絕學﹐於千軍萬馬中硬將劉備救了出來。但身後的曹軍仍蜂擁殺至﹐眼見雕雪、司馬 芝兩女亦身陷絕境了。 就在此時﹐一員猛將率一千精兵﹐瘋狂的沖殺而進﹐正是張飛。曹軍難擋其鋒﹐被 張飛殺入重圍﹐救出劉備﹐雕雪和司馬芝這才可以脫身。 張飛護著劉備﹐浴血拼殺﹐且戰且走﹐到天明時﹐劉備身邊已僅剩百余人了﹐其余 的百姓難民﹐以及官員家小﹐劉備的妻兒﹐糜竺、糜芳、簡雍、趙子龍等人均失去蹤跡 。 劉備不由大哭道﹕“十數萬生靈﹐為了跟隨我劉備﹐竟遭此浩劫﹐諸將老少皆不知 存亡﹐能不令人痛人心脾麼﹖哎﹐蒼天為何不佑我﹖” 劉備正淒惶時﹐只見糜芳臉上正插著幾枝箭頭﹐鮮血淋漓﹐跌跌撞撞的奔來﹐口中 不斷的叫道﹕“趙子龍背叛﹐已投曹操去了。” 劉備一聽﹐不由又驚又怒﹐忙道﹕“休得胡說……子龍忠肝義膽﹐豈會叛我﹖” 張飛卻恨道﹕“他今日見我等山窮水絕﹐或許便心生動搖﹐逃奔曹操那一面去了。 ” 劉備道﹕“我絕不相信子龍會背叛﹐三弟休再胡說。” 張飛不聽﹐咬牙道﹕“是如此﹐待我前去尋他便知﹐若見他投北面去﹐我便一槍將 他刺死。”張飛說罷﹐提矛上馬﹐疾奔而去。 劉備在後面慌忙大叫道﹕“翼德千萬不可魯奔﹐不要誤殺子龍。” 張飛卻已跑遠了﹐他身後只有二十余親兵相隨﹐張飛卻渾然不俱﹐帶著二十余名親 兵﹐便四下搜索趙子龍的行蹤。 張飛搜索了一會﹐卻不見趙子龍的蹤影﹐遠望北面﹐但見沙塵滾滾﹐張飛深知是曹 軍從北面追殺過來了﹐他身邊此時僅得二十余兵馬﹐卻要抵擋曹軍的十萬大軍﹐面對此 情勢﹐只怕當今任何將領﹐均只會選擇避逃之策。 但張飛卻恰恰是其中的例外﹐他面對的環境越險惡﹐他的膽子便越壯﹐傲氣便越旺 ﹐斗志也越強。他疾奔數里﹐見前面林中﹐有一道橋﹐位於長板坡﹐因此這橋便叫長板 橋﹐長板橋東西走向﹐東面即張飛所立馬之處﹐西面即人馬追來的必經地方。 張飛此時也深知後面的劉備生命危在旦夕﹐他顧不得再去追尋越子龍了﹐便在長板 橋上﹐以他的二十余騎兵力﹐擋住曹操的千軍萬馬﹐他心中忽一動﹐暗道諸葛先生不是 善用疑兵之計嗎﹖我張飛為甚不可以學而效之﹖ 於是張飛下令二十余親兵﹐砍下樹枝﹐拖在馬上﹐在橋東的林內﹐往東馳聘居然也 欣起了滾滾沙塵﹐十分旺盛﹐張飛則單人匹馬﹐橫矛立於長板橋上﹐向西面的的注視﹐ 准備與曹軍千萬兵馬廝殺。他此時的神態﹐當真有如一座大降黑鐵塔﹐屹立於驚濤駭浪 之中﹐其勢令人震懾驚心。 就在此時﹐趙子龍卻仍在曹軍的千軍萬馬中左沖右突﹐到處尋覓。 原來他在午夜曹軍來襲時﹐為保護軍中的諸將老少﹐與曹軍奮勇拼殺﹐直殺得四周 血流成河﹐但曹軍人多﹐殺退一批﹐又來一批﹐死死的把趙子龍纏住了。 趙子龍殺至天明﹐已不見了劉備﹐連諸將的家孝劉備的妻兒也不見了。趙子龍心中 不由一陣難受﹐暗道﹕義兄重托於我﹐負責保護中軍諸將及主公妻兒──甘夫人、糜夫 人、少主人阿斗﹐如今卻被我丟失了﹐我有何顏面回見主公和義兄也﹗好歹去與曹軍決 一死戰﹐就算尋他不著﹐我便一死以謝天下便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赤龍躍淵 趙子龍主意已決﹐便毫不猶豫﹐他對身後尚余的三數十親兵道﹕“我決與曹軍決一 死戰﹐你等欲逃者只管自尋生路去吧。”眾親兵素來敬服趙子龍的英勇無畏﹐此時均大 受感動﹐齊聲道﹕“我等誓與趙將軍同死共生。” 趙子龍躍馬挺槍﹐在亂軍中到處尋覓。從新野、樊城兩地逃到此處的十余萬百姓﹐ 呼大搶地、號哭之聲震天動地﹐中箭槍傷﹐拋男棄女而逃的﹐漫山遍野﹐不計其數﹐睹 之令人心血凝結。 正搜索前進間﹐趙於龍突見草從中躺著一人﹐奄奄侍斃﹐正是劉備的幕僚簡雍。 趙子龍急忙間道﹕“簡先生曾見兩位主母麼﹖” 簡雍爬起身子﹐道﹕“趙將軍﹐兩位主母甘、糜兩夫人﹐抱著阿斗﹐在曹軍殺到時 ﹐棄車而走。我飛馬趕去﹐轉過山坡﹐被曹軍將領一槍刺我跌下﹐戰馬被他搶了﹐我掙 扎不得﹐只好臥於此處詩斃。” 趙子龍十分同情﹐便躍馬而出﹐一槍刺死路過的一名曹軍騎兵﹐奪了他的戰馬﹐令 二親兵扶簡雍上馬﹐又護送他先去告知劉備。趙子龍慨然道﹕“趙子龍上天人地﹐必尋 主母和小主人回來﹐若不見我回來﹐我必已戰死沙場了。” 趙子龍說罷﹐折馬疾沖而去﹐正走之間﹐遇一原來護送甘、糜兩夫人車仗的軍士﹐ 趙子龍問道﹕“可見兩位主母的蹤跡﹖” 軍士道﹕“剛才恰好見甘夫人披頭散發﹐混於一伙逃難百姓中﹐向南而逃。我剛欲 去救助﹐卻被曹兵砍了。” 趙子龍一聽﹐也不停留﹐拍馬便向南疾奔。不一會﹐果見一群百姓﹐有男女數百人 ﹐相扶踉蹌而行﹐趙於龍在馬上大叫道﹕“甘夫人在麼﹖” 百姓群中忽有婦人放聲大哭﹐趙子龍循聲一望﹐原來是甘夫人﹐披頭散發﹐光足而 行﹐十分狼狽。趙了龍下馬拜見甘夫人﹐詢問她糜夫人和阿斗的下落﹐但甘夫人也不知 道糜夫人和阿斗的去向。 正說話時﹐逃難百姓大叫曹軍殺來了。趙子龍連忙提槍上馬﹐向後面一看。原來是 曹仁的部將淳於導﹐他帶著千余兵馬﹐瘋狂搜捕劉備軍中之人﹐糜竺不幸被他捉住﹐綁 在馬上﹐正解去向曹操邀功。 趙子龍大怒﹐他也不打話﹐躍馬挺槍﹐便殺入曹軍中﹐擋者披靡。趙子龍風馳電掣 ﹐沖到淳於導面前﹐銀槍一閃﹐便將淳於導刺於馬下﹐趙子龍救下糜竺﹐又奪了兩匹戰 馬﹐吩咐糜竺和四名親兵﹐先行護送甘夫人與劉備會合﹐並說他自己再去尋找糜夫人和 阿斗。 趙子龍回舊路﹐半途撞見曹澡的佩劍將夏侯惇恩﹐率一千軍兵瘋狂追殺百姓。趙子 龍大怒。拍馬挺槍﹐閃電般將夏侯惇恩刺死﹐趁勢將他所佩的曹操寶劍“倚天”、“青 虹”兩劍奪了﹐插在腰上﹐再去搜索。 此時趙子龍身邊﹐已再無一兵一卒了。但他卻毫不畏懼﹐孤身一人﹐到處搜索。但 見到逃難的百姓﹐便探問糜夫人和阿斗的下落。 終於﹐有逃難的百姓告訴趙子龍﹐說糜夫人和阿斗﹐便在前面的一座破屋內。 趙子龍連忙向那破屋馳去。他奔進破屋﹐只見一位婦人﹐抱著一個嬰兒﹐正坐在牆 下枯井旁啼哭﹐原來果然是糜夫人和阿斗。 趙子龍連忙下馬﹐與糜夫人相見﹐糜夫人見了趙子龍﹐卻不再啼哭﹐道﹕“見到趙 將軍﹐阿斗這孩兒便有生路了﹗望將軍可憐他父親半世飄零﹐只得這一點血脈﹐將這孩 子護送去他父親處﹐則我雖死無憾了。” 趙子龍見糜夫人身中槍傷﹐鮮血淋漓﹐心中十分難受。 他連忙向糜夫人道﹕“請夫人抱小主人上馬﹗趙雲步行死戰﹐誓送夫人殺出重圍。 ” 糜夫人卻堅決說道﹕“不行﹐將軍豈能無戰馬﹖步行怎可送阿斗出去﹖我已受重傷 ﹐距死不遠﹐將軍快走吧﹐不必以我為念了。” 趙子龍心中不忍﹐再三請糜夫人上馬。糜夫人長嘆一聲道﹕“趙將軍若要救我﹐則 必無一人可逃出生天也﹗望將軍顧念此子﹐送他出去﹐則我雖死亦尤憾了。”糜夫人話 音未落﹐即忽然放下阿斗﹐翻身投入枯井自荊趙子龍見糜夫人為子而自殉﹐心中十分感 慨。他恐怕曹軍凌辱糜夫人的遺體﹐便將土牆推翻﹐把枯井填塞了。 趙子龍抱起阿斗解開腰帶﹐把阿斗貼心胸綁好﹐再用護心鏡在外層保護。然後提槍 上馬﹐疾奔而出。此時曹軍已追殺而至﹐忽有一將﹐是曹洪部將晏明。見到趙子龍單槍 匹馬﹐以為有機可乘﹐揮舞三尖兩刃刀便來殺趙子龍。趙子龍怒道﹕“鼠輩敢欺我單槍 匹馬麼﹖”他說時﹐已隨後撥出鳳凰劍﹐閃電向晏明的刀柄一削﹐將他連人帶刀﹐斬為 三截。 趙子龍此時已知身處生死關頭﹐懷中又有阿斗須護送﹐稍一大意﹐便必死無葬身之 地﹐因此早已默運自身那五鳳朝陽真氣﹐施展他獨創的天象六合神功﹐氣貫於他的鳳凰 劍上﹐展開第一式“三三不頸﹐閃電般將敵將殺了。他施展此式之下﹐若三敵來攻﹐三 敵必死﹔若一敵來攻﹐自然便被斷為三截。 這是趙子龍第一次將武林神功﹐運用於戰場馬上作戰﹐其威力竟亦如此厲害。 趙子龍殺退晏明的曹軍﹐正馳聘之間﹐前面又有一隊曹軍截住去路﹐為首的大將﹐ 是張郃﹐張郃挺槍直刺趙子龍。 趙子龍與張郃斗了十余回合﹐見張郃竟然毫無破綻﹐便思用天象六合神劍破敵。趙 子龍向張郃虛晃一槍﹐撥馬便走﹐他右手提槍﹐左手已暗地撥出他的鳳凰劍﹐只要張郃 追近一丈范圍﹐“三三不頸的劍勢展開﹐張郃武功雖然高強﹐亦必立刻被斷為三截。 不料曹軍已暗中布下陷井﹐趙子龍回馬奔馳中突然轟隆一聲﹐連人帶馬掉落陷坑中 去了﹗張郃一見大喜﹐馳近陷坑一丈﹐挺槍便刺趙子龍。 趙子龍驟逢兇險﹐他卻渾然不懼﹐他那五風朝陽真氣此際已貫注雙臂。只見他右手 銀槍猛地向坑底一頂﹐大吼一聲﹐連人帶馬﹐有如神助﹐竟凌空而起﹐跳出陷坑﹗這一 沉一起﹐快如閃電﹐張郃的槍尚未刺到﹐趙子龍和戰馬已躍出陷坑了。 張郃見了﹐不由大駭﹐如見天神﹐疾速後退。總算這張郃知機﹐否則他若在一丈范 圍之內﹐趙子龍蓄勢已久的獨創天象六合神劍第一式“三三不頸劍勢展開﹐張郃便必定 化作“張郃三截”了。 趙子龍也不敢追殺張郃﹐趁空奪路而走。正奔馳之間﹐曹軍已漫山遍野的湧來﹐立 將趙子龍單人匹馬﹐陷於千軍萬馬中了。 原來此時曹操已親臨戰場﹐他登高而望﹐見山下一將﹐左沖右突﹐十分英勇﹐便下 令曹洪揮軍合圍。曹軍近萬兵將﹐於是放松了對逃難百姓及劉備軍士的追殺﹐轉而向趙 子龍圍攏過來。 趙子龍躍馬挺槍﹐左沖右突﹐槍刺劍斬﹐所到之處﹐雖然均沖出一條血路﹐但曹軍 兵多將廣﹐殺退一批﹐另一批又湧了過來﹐有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更有如驚濤駭浪﹐ 一層連著一層的沖壓過來。 趙子龍也不知挑翻斬殺了多少曹軍兵將﹐但曹軍似殺之不完﹐斬之不盡﹐簡直是無 窮無盡﹐眼看如此下去﹐就算趙子龍再英勇﹐亦必力竭而亡。這種在戰場上以多欺少的 車輪戰﹐即便是任何神勇無敵的將領﹐碰上這等慘烈的圍困﹐亦必難逃戰死沙場的厄運 。 但趙子龍卻恰恰是其中唯一的例外﹐他出身武林名門﹐身負絕頂神功﹐又有五鳳朝 陽龍氣護體﹐更有得天機門高手義兄諸葛孔明相助﹐悟創的獨門武學天象六合神劍﹐他 的戰斗力自然勝於當世任何一名將領﹔而且這天象六合神劍﹐其劍勢恰好是“以眾凌寡 ”的克星﹐其威力只有在對手戰力十分強盛﹐更能無窮無盡激發出來。因此身陷如此可 怕絕境時﹐趙子龍獨創的天象六合神劍的驚人威力﹐才終於被引發出來。 只見趙子龍右手執槍﹐左手握劍﹐面對如驚濤駭浪湧壓過來的曹軍﹐突地仰天長嘯 ﹐其聲懾人心魄﹐令三里之內的曹軍聞之手足不由一陣發軟。嘯聲未落﹐趙子龍右槍左 劍﹐兩手同施展天象六合神劍的招式﹐第一式“三三不頸﹐便令三丈內的曹軍兵將三人 連著二人的倒在血泊中﹔第二式“六六無窮”﹐威力更為驚人﹐六丈之內的曹軍﹐竟六 人一堆堆的倒下﹐其狀有如狂風掃落葉﹐將曹軍的驚濤駭浪倒撞回去﹗ 曹操在山上見狀﹐不由一陣目瞪口呆﹐喃喃說道﹕“如此戰將﹐我平生僅見﹗未知 此人是淮﹖” 他身邊護衛的心腹大將曹洪﹐聞言便躍馬馳下山來﹐高聲叫道﹕“軍中戰將請留下 名來。” 趙子龍在劍光中厲嘯應道﹕“我乃常山趙子龍﹗擋我去路者死﹗知我名者退。” 曹洪馳返山上﹐告知曹操。曹操不由又羨又忌﹐嘆道﹕“若我得此虎將﹐甘願以千 軍萬馬作交換﹗傳我令旨﹐但趙子龍殺到﹐各軍兵將不許放冷箭傷他﹐務必將他生擒活 捉﹗違令者斬。” 曹洪於是派人到各處傳令。曹操此時的心思﹐的確對趙子龍之才愛之極了﹐以至不 惜真的以千軍萬馬去交換一位活的趙子龍﹗ 曹軍兵將接曹操的令旨﹐知曹操不惜以兵將萬人生命﹐去換取趙子龍﹐戰意便不由 大減﹐趙子龍劍光所到之處﹐曹軍便勢如退潮﹐嘩地一下﹐便退出十丈外了﹗因為在場 的曹軍。 從士兵到將領﹐均已被趙子龍的那手天象六合神劍威力震懾﹐深知近身者必死﹐唯 一取勝的辦法是遠地放箭。但曹操卻下令不許放冷箭﹐這便連唯一的一點取勝希望也斷 絕了。 於是心怯加上絕望﹐曹軍的戰意便大為減退了。 這便為趙子龍的突圍制造了十分有利的條件。他所獨創的天象六合神劍的最後一式 “九九歸真”﹐也未及施展﹐他的可怕劍光﹐便已從曹軍的重圍中滾滾而出﹐猶如劈浪 神劍﹐將曹軍的千重驚濤斬開了。 趙子龍殺出重圍﹐他此時血染戰袍﹐口喘粗氣﹐顯然他剛才施展的天象六合神劍﹐ 雖然威力驚人﹐但消耗內力甚巨﹔若非曹操被他的英勇所迷﹐下令曹軍不許放冷箭傷他 ﹐趙子龍就算再英勇﹐只怕也難逃力竭而死。 趙子龍認准南面的長板坡方向﹐縱馬疾馳。曹操在山上見了﹐仍然不舍﹐下令曹軍 繼續追擊﹐他決心不惜一切代價﹐誓要得到趙子龍一位令他著迷的神兵虎將。他自己亦 飛身上馬﹐率曹洪、李典、夏候、夏侯惇淵、樂進、張遼、張郃、許褚等多名猛將﹐向 趙子龍奔走的方向瘋狂追趕。 趙子龍聽身後殺聲震天﹐知曹軍隨後追擊﹐他此時已知無力抵御曹操的千軍萬馬了 ﹐只好拼著後一口氣﹐縱馬飛馳﹐心中只盼有人前來接應。 他奔馳了三十里﹐猛見前面橫著一道河﹐河上有橋﹐一位黑鐵塔似的將軍﹐正挺矛 立馬於橋上﹐不由大喜叫道﹕“翼德救我。”﹐橋上挺矛立馬之將﹐正是張飛﹐他見趙 子龍渾身浴血﹐懷中以腰帶綁著一位嬰兒﹐他已接糜竺的報訊﹐知趙子龍北去。 絕非背叛降敵﹐而是單槍匹馬﹐闖入曹操的百萬軍中﹐懷藏劉備的獨子阿斗﹐出重 圍而逃。張飛心中不由又感又佩﹐他是心直口快之人﹐不由縱馬而出相迎﹐口中一面大 叫道﹕“子龍﹗ 我差點向你動矛直取﹗請諒張飛魯莽之罪。” 張飛一面說﹐一面伸手一指河上之長橋﹐慨然道﹕“子龍快由此橋過去﹐不必顧後 ﹐天翻地崩﹐張飛替你頂住了。” 趙子龍策馬從張飛馬側而過﹐一面道﹕“翼德小心﹗後面曹軍精英﹐傾巢而出矣。 ” 張飛咬牙道﹕“子龍你既能從百萬軍中救阿斗﹐張飛難道便不可以獨擋曹操百萬兵 麼﹗子龍且去告訴哥哥﹐但教張飛有一口氣在﹐決不讓曹軍越雷池半步。” 趙子龍馳過長板橋﹐張飛亦返回橋上﹐立馬挺矛﹐向對面怒目而視。 不久﹐曹操收降的劉表荊將文聘﹐已當先率軍趕到。文聘深知劉備軍師諸葛亮的歷 害、張飛的神勇﹐又見張飛虎須倒豎﹐環眼圓睜﹐手執蛇矛﹐立馬橋上﹐孤身一人﹐他 身後林中﹐塵土飛揚﹐疑有伏兵。立刻勒住馬﹐不敢進前。 接著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惇淵、張遼、張郃、許褚諸將亦到。見張飛獨立橋 上。曹仁、夏侯惇均吃過孔明的大虧﹐深恐此乃孔明疑兵之計﹐都不敢近前﹐只好扎住 陣腳﹐成一字形排在河的西面。 曹操接報﹐心中懷疑﹐恐是孔明用兵之計﹐便從後奔馳了上來﹐探看動靜。 張飛怒視曹軍百萬之眾﹐毫不畏懼﹐只欲來一番浴血死戰﹐他見曹軍後面﹐隱隱露 出一面青羅傘蓋﹐知是曹操親身來探﹐便厲聲大喝道﹕“我乃燕人張翼德﹗誰敢與我決 一死戰﹖” 其聲猛如轟雷﹐曹軍聞了﹐皆感腿顫。 曹操在前鋒軍中央﹐見狀連忙吩咐將他身後的青羅傘移走﹐向左右的親兵將道﹕“ 我曾聽關雲長說﹐張翼德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猶如探襄取物﹗今日在此相逢﹐你 等須小心留意了。” 曹操話音未落﹐張飛又暴喝道﹕“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上來決一死戰。” 曹操見此陣勢﹐心中生怯﹐先萌退意。他的親兵亦開始向後移動了。 張飛見狀﹐不由又大怒道﹕“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為何故﹖” 喝聲未絕﹐曹操身邊的親將夏候傑﹐自聞曹操之言﹐本已心驚肉跳﹐經不起張飛連 番如雷暴吼﹐嚇得肝膽碎裂﹐倒撞落馬一命嗚呼。 曹操見了﹐撥馬轉身便走。身後諸將見狀﹐亦一齊轉身而逃﹐勢如退潮。曹操心驚 膽戰﹐連頭冠亦掉落﹐披頭散發而逃﹐狼狽之極。 曹操正慌急奔逃﹐他的戰馬﹐卻猛地被隨後趕上的張遼、許褚扯住了﹐曹操余驚未 息﹐惶急道﹕“這張飛非人﹗簡直如神如鬼﹗你二人扯馬干麼﹖欲教我曹操喪命嗎﹖” 張遼道﹕“丞相且稍安勿驚﹐料張飛再勇﹐亦孤身一人而已﹐不足如此畏也。”曹 操依然心怯道﹕“若是孔明之計又如何﹖你二人先回探查清楚再說。” 張了、許褚二人﹐無奈只好馳馬而回﹐再到長板橋打探消息。 這一面張飛見曹軍如潮水般退去﹐他也不去追殺﹐下令後面林中的二十余名親兵﹐ 解去馬拖樹枝﹐拆掉長板橋﹐然後得意地跑回﹐向正在林中歇息的劉備回報。 劉備一聽﹐便微嘆一口氣﹐道﹕“三弟勇則勇矣﹐可惜未工心計。”張飛忙道﹕“ 為什麼﹖” 劉備道﹕“三弟若不斷橋﹐曹操懷疑我軍中有孔明定計﹐恐有埋伏﹐必不敢進﹐如 今你已斷橋﹐曹操便知孔明不在軍中﹐我軍力弱心怯﹐他便必揮軍過來了……事不宜遲 ﹐快上馬啟程吧。” 劉備身邊﹐此時已僅剩五百余兵力﹐保護著劉備一眾﹐走小路直插漢津﹐准備南渡 漢水﹐直抵江陵﹐與孔明會合。 此時張遼、許褚已馳返長板橋﹐見橋斷人去﹐回報曹操。 曹操一聽﹐便呵呵笑道﹕“既斷橋﹐乃自暴其虛﹐足証孔明不在劉備軍中了﹗張飛 匹夫之勇﹐何足懼哉。” 於是曹操下令﹐集中一萬兵力﹐限一夜須將三道橋架好﹐明日向劉備追擊。劉備一 眾兵將﹐星夜動身﹐趕赴漢津。第二天中午﹐即將抵達漢津時﹐忽見後面塵頭大作﹐喊 殺之聲震天。劉備不由哀嘆道﹕“前無援軍﹐後有追兵﹐這如何是好﹖” 他無奈只好令張飛、趙子龍二人准備應敵。 此時果然是曹軍追殺而來﹐但卻非曹操親率﹐而是曹洪統領。原來曹操在長板橋﹐ 等待築橋的當晚﹐他忽然心有所觸﹐便將眾大將召來﹐向眾大將道﹕“劉備已成釜底之 魚﹐務必於此時殘滅﹐否則便如放虎歸山了﹗眾將可努力進前﹐誓取劉備人頭來見。” 座中荀攸卻道﹕“的確宜趁此良機消滅劉備﹐但孔明、關羽皆不在劉備軍中﹐諸葛 孔明智計過人﹐必著人暗中謀取南面位於西段長江之畔的江陵。江陵乃荊州重鎮﹐兵糧 充足﹐乃東進江東之要津也。若被劉備攻據﹐不但令其得以自保﹐且對丞相攻取江東大 業﹐亦有極大危害也。” 曹操一聽﹐不由豁然而悟﹐忙道﹕“如何為安﹖” 荀攸道﹕“可兵分兩路﹐一路擊劉備於漢津﹔另一路直插江陵﹐搶個先機﹐攻取江 陵﹐若漢津、江陵皆為我軍所占﹐則孔明便有回天之計﹐亦無回天之力了。” 曹操一聽﹐欣然點頭﹐十分贊同。他斷然下令﹐由曹洪統領十萬大軍﹐向漢津追擊 ﹐他自己則統率四十萬大軍﹐轉向西南﹐進軍江陵。 荀攸此議﹐十分高明﹐可算洞悉當時的軍事大勢。因為江陵位於長江的上游﹐沿江 直下﹐便可直插江東。劉表的水軍﹐又多聚於江陵﹐曹操若要進攻江東孫權﹐江陵便是 一個十分關鍵的要津。 而漢津則是江東地區的大門﹐位於漢水入長江出口處﹐亦是東進的必經之關口。 因此假如曹操真的他先占據江陵及漢津兩大要津關口﹐則江東必危﹐就算神仙亦難 挽救孔明的敗北。 不過﹐或許天機大勢當真已注定要成為三分奇格﹐因此荀攸雖然洞悉了軍事態勢﹐ 但孔明卻比他棋高一著﹐早就判料曹軍的進軍方向﹐因此早就搶占先機﹐作了嚴密周詳 的部署。這一點﹐不但曹操、荀攸並未察覺﹐就連劉備事前亦僅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劉備之所以轉走漢津﹐是被迫如此﹐因為孔明原來部署於江陵曹軍追擊的行動太快 ﹐劉備進軍撤退太慢﹐所有通向江陵的陸路均被堵塞﹐唯一可達江陵便只有漢津這一條 水路。 劉備接近漢津時﹐曹洪的大軍也已追到。劉備此際但感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幾乎 絕望了。因為劉備身邊﹐此時所剩的殘余兵力﹐僅五百人而已﹐大將方面﹐雖有張飛、 趙子龍、劉封、周倉等﹐但經連番惡戰﹐均已成強弩之未﹐戰力已消減大半了。因此面 對曹操的大軍﹐劉備還怎能樂觀﹐存僥幸心理﹖ 在這種絕對劣勢下﹐不要說劉備﹐就連諸葛亮在此﹐亦難有回天之力﹐因此劉備心 中已萌死念﹐他深知在關鍵時刻﹐他就連投降的機會也沒有了﹐而除了投降﹐便只剩下 這一條絕路了。 曹洪統領十萬大軍﹐從長板坡方向出發﹐一路向南追擊劉備。他為了搶在劉備的前 面﹐攻占漢津﹐更由他自己親率一萬精騎﹐風馳電掣直撲南面的漢津﹐以便堵住劉備最 後唯一退路﹐實行關門打狗﹐殘滅劉備的殘余勢力﹐並實施曹操以荊州為大營﹐向江東 孫權發動進攻的意圖。而為了施行這個意圖﹐漢津和江陵的地理軍事形勢同等關鍵。 曹洪跟隨曹操多年﹐自然深刻領會曹操的戰略大計﹐因此他不畏艱險﹐率一萬精騎 ﹐直撲漢津﹔而且曹洪預料﹐劉備此時已成強弩之未﹐根本已不堪一擊了﹗ 不料曹洪一萬精騎﹐風馳電掣馳近漢津僅十里的一座山前時﹐山坡後戰鼓齊響﹐一 隊大軍馳出﹐為數足達萬騎﹐領先一員大將﹐手執青龍偃月刀﹐座下騎赤兔千里馬﹐向 曹洪大笑道﹕“曹將軍﹐關某奉孔先生之令﹐已在此守候多時了。”這員大將正是關公 。他奉命到江夏借兵﹐江夏劉琦知是孔明的安排﹐便毫不猶豫﹐答應立刻出兵援救劉備 。正當關公和劉琦准備戰船﹐從長江中游駛上江陵時﹐孔明已趕到江夏了。 孔明抵達江夏﹐與劉琦、關公相見﹐劉琦先向孔明謝過妙計救命之恩﹐關公忙問劉 備軍中情形。孔明微一沉吟﹐即決然說道﹕“曹操已逼荊州襄陽﹐劉琦北上青州﹐劉琮 必已兇多吉少﹐此乃曹操多疑心性所必然也。荊州大將蔡瑁、張允已歸降曹操﹐兩人所 統的荊州水軍、戰船﹐亦必已落入曹操手中﹐曹操有了荊州水軍﹐實力大增﹐下一個目 標﹐必定是攻取江東孫權。而曹操為了進攻江東﹐又必先取江陵、漢津兩大長江渡口﹐ 江陵只怕落人曹操手中了。” 關公一聽﹐不由大驚道﹕“若江陵已為曹操所占﹐則我軍將無路可退了。” 劉琦亦惶恐道﹕“若曹操欲圖江東孫權﹐則必先奪取荊州全部﹐我所守之江夏及夏 口兩地要津﹐勢必落入曹操的虎口了﹗孔明先生有何妙策應付﹖”此時形勢突變﹐已非 孔明向劉琦求救﹐而是劉琦為求自保而向孔明請求了。 此時的軍事形勢是﹐曹操已占取荊州大部﹐亦即占據了長江上游的各大渡口要津﹐ 長江中游便是江東孫權的九郡地土。而中間僅余的原劉表荊州領土﹐便只剩漢津﹐及劉 琦所據守的湖北黃崗西北方的江夏﹐可沿長江直通。因此曹操若要東進攻孫權﹐除了必 先取江陵及漢津上游渡口外﹐下一個戰略目標﹐便必定是江夏和夏口﹐而只要江夏和夏 口落入曹操的手中﹐則中游江東孫權﹐失去任何可作緩沖屏障﹐而要直接面對曹操的百 萬大軍了﹐此時的軍事形勢﹐無論對劉備、劉琦、還是江東的孫權﹐均十分險惡﹐稍有 差錯﹐便必全軍覆沒。 孔明隆中隱居的這一段日子﹐早已洞悉這一大片江北、江南、江東的地理形勢﹐目 下險惡態勢﹐他豈會不了如指掌﹖ 此時劉琦惶急﹐向孔明問計﹐孔明微一沉吟﹐便斷然說道﹕“目下江陵己不宜進攻 ﹐宜緊守江夏、夏口、漢津三大長江中游要津。雲長先率軍就近到漢津要道阻擊曹軍﹐ 我料主公知江陵不可進﹐必斜進漢津﹐雲長此舉﹐亦可順勢接應主公。 劉公子則遠赴夏口﹐點水軍開赴漢津接應。江夏、夏口已不容有失﹐我定要保之﹐ 再徐圖抗曹大計。” 劉琦和關公一聽﹐均立刻贊同﹐劉琦和孔明﹐連夜趕往夏口﹐點水軍駛去漢津接應 。關公則率江夏軍萬余兵力﹐風馳電掣﹐從陸路直插漢津。 關公在漢津出口埋伏﹐果然不久曹洪便馳到了。 此時曹洪一見關公兵多勢眾﹐陣勢嚴整﹐他先前已吃過孔明火燒新野的大虧﹐連他 自己亦被燒掉了一層臉皮﹐此刻見關公埋伏閃出﹐心中不由大駭﹐立即勒馬向身後諸將 嘆道﹕“今回又中孔明之計矣……大軍速退三十里﹐待報知丞相再作打算……”曹洪已 被孔明的神機妙算嚇昏﹐他只要稍遇埋伏﹐便如見鬼似的速速後退。 關公也不敢大意﹐略作追殺﹐便即迅速回馳﹐到另一面與劉備會合﹐劉備見到關公 ﹐獲悉孔明已作周詳部署﹐心中這才稍定。 關公已先於漢津准備了船只﹐他接劉備等人後﹐便著副將率騎兵從陸路先返江夏﹐ 他自己親自護送劉備等﹐從水路開赴夏口。 運送劉備等人的戰船﹐駛了一段﹐將入夏口水道時﹐忽聽南面戰鼓震響﹐舟船無數 ﹐順風揚帆而來﹐劉備不由大驚﹐暗道﹕若是曹軍戰船則劉備必葬身大江了。 劉備正驚惶間﹐南面的戰船已然駛近﹐為首一只大船﹐船頭上挺立一將﹐白袍銀鎧 ﹐大呼道﹕“叔叔勿驚﹐小侄劉琦前來接應。”而在劉琦身邊。見一人綸巾道服﹐正是 劉備望眼欲穿的先生孔明﹐劉備一見﹐心中這才大定﹐他不由以手加額﹐慶幸說道﹕“ 幸保先生不失﹐我必又轉危為安了。” 孔明劉備過船相見﹐孔明斷然的作出部署﹐令關公率五千軍鎮守夏口﹐他自己和劉 備、劉琦、張飛、趙子龍諸將﹐則先赴江夏﹐訓練江夏水軍﹐准備迎擊曹操大軍的進攻 。 另一面﹐曹操親率四十萬大軍﹐於當陽長板坡轉向西南面﹐直插百里外的長江上游 要津江陵。 曹操大軍抵達江陵﹐劉表舊屬知不能抵抗﹐即出城投降。 曹操兵不血刃﹐便已占取江陵。 曹操心料曹洪的十萬大軍﹐必已追殲劉備的殘余﹐並順勢攻取漢津。他此時十分得 意﹐雄心勃勃﹐向眾將道﹕“今荊州局勢已定﹐荊州軍三十萬水陸兵已為我用﹐我決進 取江東孫權。” 不料就在此時﹐漢津方面﹐曹洪派來報告的快馬﹐已入帳向曹操報道﹕“曹將軍向 丞相稟報﹐他於漢津遇伏﹐被孔明預先伏下關公一支精兵所退﹐將軍雖然已攻取漢津﹐ 卻被關公將劉備接應送走﹐此時已據守江夏、夏口要津了。” 曹操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心道孔明真神機妙算﹐他顯然已洞悉我的下一個目標﹐ 乃江東孫權﹗因此搶占江夏、夏口兩大要津﹐我欲迅速攻取江東大計﹐只怕因此而受阻 了。 曹操心中忖念﹐口中卻從容的笑道﹕“回去告知曹將軍﹐不必驚慌﹐我自有妙計破 孔明。暫時按兵勿動﹐一切依我調令行事。” 曹洪派來的使者走後﹐曹操這才轉而向荀攸道﹕“今劉備已據江夏、夏口﹐他以兩 地作為犄角之勢﹐易守難攻﹔且劉備有孔明相助﹐必東聯孫權﹐則成我心腹大患也﹐你 以為當用何策破之﹖” 荀攸一聽﹐不由微嘆口氣﹐道﹕“我所擔心的﹐正是一旦讓劉備逃脫﹐憑他的面子 ﹐江夏劉琦必全力相助以求自保。而孔明洞悉先機﹐亦必先赴江東﹐尋求與孫權聯合抗 我大軍進攻﹐若劉備、孫權兩者聯手﹐則丞相東取孫權的大計﹐便必定困難重重了。” 曹操一聽﹐便知荀攸對曹洪追擊不力﹐放走劉備﹐十分不滿了。但曹操對他的親將 素來護短﹐極不欲再論究曹洪之失﹐便接口笑道﹕“幸而曹洪將漢津攻占﹐則長江中、 上游要津﹐要便穩據﹐進可以攻﹐退可以守﹐我不懼江東孫權了﹐但如何打破劉備與孫 權的聯合﹐倒不得不花費一悉思量。” 荀攸一聽﹐他深知曹操對他曹氏、夏侯惇氏親將護短的脾性﹐便不敢再在曹洪失策 之事上糾纏﹐轉而道﹕“對江東孫權﹐宜軟硬兼施。要先以大軍向其威懾﹐然後遣使往 江東﹐請孫權出兵﹐與我共取江夏﹐共擒劉備﹐分荊州之地﹐永結盟好。 如此﹐孫權必生驚懼﹐轉而降我﹐則大事徐圖可定也。” 曹操點頭贊同荀攸之計﹐於是一面遣使往江東﹐勸孫權臣服﹐共取江夏。 另一面則調集大軍﹐將荊州軍分散插入曹軍中﹐共計馬軍、步軍、水軍八十多萬﹐ 向外虛稱百萬﹐水陸並進﹐沿長江而下﹐連營布防設寨三百多里﹐聲勢十分浩大。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江東龍氣 此時﹐在江東方面﹐荊州被曹操進攻﹐劉表已死﹐荊州僅余江夏劉琦未降曹操的急 報﹐接二連三的飛傳到江東都會柴桑。 孫權在柴桑﹐正驚疑間﹐又接報曹操連夜直取江陵長江上游要津﹐以及中游漢津渡 口。孫權亦知曹操的下一個目標﹐必定是他的江東九郡﹐他於是連忙召集幕僚面議﹐如 何應付目下的險惡形勢。 孫權的大臣魯肅道﹕“荊州與江東相鄰﹐山河險固﹐錢糧充裕﹐主公若趁勢占取﹐ 乃一統天下﹐帝王大業之根本也﹐如今荊州大部已落入曹操手中﹐江東便定接受曹操威 協﹐其中僅剩江夏尚為劉琦、劉備占據﹐可作緩沖﹐因此宜前去江夏﹐就近打探消息﹐ 若能說服劉備﹐與我共抗曹操﹐然後侍機攻取荊州、則江東大事成也。” 孫權贊同魯肅的見解﹐於是魯肅便以劉表之死﹐江東向劉琮吊喪為名﹐乘船沿長江 而進﹐開赴江夏。 在江夏﹐孔明日夜訓練劉琦的水軍﹐劉琦視孔明為他的救命恩人﹐又知他是用兵奇 才﹐一切均言聽計從﹐待孔明如師如友。而且劉琦亦深知﹐他已面臨生死關頭﹐他的弟 弟劉琮已破暗害﹐令劉琦連投降的念頭也不敢萌生﹐他除了依靠劉備、孔明之力﹐抵抗 曹操外﹐幾乎已無任何生路可走了。 這一日﹐孔明與劉備、劉琦﹐在江夏府衙中商議抗曹大計﹐孔明道﹕“曹操勢大﹐ 憑江夏之力﹐恐難抵抗。我們唯有東聯孫權﹐以作援應﹐令江東與曹操相斗﹐則我軍便 可以從中伺機取得有時利機破敵也。” 劉備道﹕“江東人才濟濟﹐必有深謀遠慮之士﹐先生鼓勵之計﹐只怕被其識破也。 ” 孔明微笑道﹕“如今曹操勢大如日中天﹐江東直接受曹操威協﹐其下一目標﹐必定 是江東孫權﹐此點孫權方面必已有判斷。江東力求自保﹐亦必定不得不與我聯合﹐此舉 乃各取其利﹐不容江東猶豫也﹐只要曹操與孫權互相吞並之勢已成﹐便於我軍十分有利 ﹐若江東勝﹐則共同消滅曹軍﹐以取荊州﹐若曹軍勝﹐則我趁勢揮軍東進﹐以攻取江東 ﹐江南之地。” 孔明在此時所論﹐便是他在赤壁之戰前夕﹐為劉備制定的戰略大計了。而日後情勢 的發展﹐亦基本按孔明的戰略大計演進。諸葛孔明的洞察先機﹐運用機謀﹐於絕對的劣 勢中﹐周旋於兩大強勢之間﹐從中制造有利的戰機﹐他對兵略機謀的靈活運用﹐簡直已 達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正商議間﹐忽報江東孫權派魯肅前來吊喪﹐他的舟船已泊江夏岸邊了。 孔明一聽便笑道﹕“我計可以實施了。”他一頓﹐間劉琦道﹕“當日孫策去世﹐荊 州有派人往江東吊喪嗎﹖” 劉琦道﹕“江東與我家有殺人世仇﹐怎會有吊喪之通禮﹖” 孔明笑道﹕“如此﹐則魯肅此行﹐井非前來吊喪﹐而是實地探聽我軍及曹軍動態也 。” 孔明又轉向劉備道﹕“等會魯肅到來﹐若問曹操的動靜﹐主公只說不知﹐他再三追 問﹐主公便說可問諸葛亮。”劉備欣然稱是。 不一會﹐魯肅果然已抵江夏劉琦府衙﹐向劉琦慰問一番﹐劉琦便請魯肅與劉備相見 。劉備、劉琦請魯肅入後堂飲酒相敘﹐一杯未飲完﹐魯肅迫不及待說道﹕“久聞劉皇叔 大名﹐無機會拜見﹐今日幸會﹐甚感快慰﹐近日聽聞皇叔與曹操惡戰﹐必知其虛實﹐務 請皇叔說好嗎﹖” 劉備一聽﹐便依孔明安排﹐微嘆口氣道﹕“劉備兵微將寡﹐聞曹軍將至便須撤退﹐ 怎知其虛實﹖” 魯肅忙道﹕“但聽聞皇叔有諸葛孔明相助﹐神機妙算﹐一場大火﹐將曹軍燒得失魂 落魄﹐為甚卻說不知曹軍虛實呢﹖” 劉備道﹕“一切均由孔明定計﹐欲知其詳﹐除非問孔明了。” 魯肅一聽﹐便忙道﹕“孔明在此麼﹖請引魯肅與其相見。” 劉備也沒推辭﹐便派人請孔明出來﹐與魯肅見面。兩人互作禮拜﹐魯肅便又急道﹕ “魯肅素聞臥龍先生之名﹐令兄諸葛瑾亦在江東參政﹐久欲拜見﹐今日幸會﹐目下曹操 之勢﹐敢請先生指點一二。” 孔明微笑道﹕“曹操之奸計﹐我已盡悉﹐可惜力量微弱﹐未能破之﹐故唯有避開了 。” 魯肅道﹕“然則劉皇叔留在此地便滿足了麼﹖” 孔明道﹕“皇叔與蒼梧大守吳臣有交情﹐准備前去投奔。” 魯肅一聽﹐不由微一怔﹐不解道﹕“吳臣糧少兵微﹐自身難保﹐豈可容納皇叔﹖” 孔明道﹕“吳臣處雖難久居﹐但為勢所逼﹐不得不往投奔﹐然後再思別策。” 魯肅有心與劉備聯合抗曹﹐然後趁勢奪取荊州﹐如今見孔明卻有害怕曹操之意﹐准 備北逃﹐心中不由著急﹐忙道﹕“江東孫將軍虎踞九郡﹐兵精良足﹐又極敬賢禮士﹐江 東民心歸附﹐根基穩固。我為皇叔著想﹐不如派心腹之人﹐到江東一行﹐與孫將軍聯合 ﹐共抗強曹﹐方為上策。” 孔明心中微笑﹐但口中卻道﹕“皇叔與孫將軍素無交往。 此去恐怕徒費唇舌而已﹐而且亦無心腹之人可差遣往江東也。” 魯肅見孔明口氣已有所松動﹐心中大喜﹐忙道﹕“先生兄長﹐現正在江東任參謀之 職﹐旦夕盼望與先生相見﹐若先生願去﹐魯肅願意向孫將軍引見先生﹐然後共商抗曹大 事。” 孔明尚未答話﹐劉備已急忙道﹕“孔明先生是我的老師﹐片刻不可分離﹐怎能赴江 東﹖”魯肅再三相請孔明赴江東一行﹐劉備依然不許。 孔明道﹕“事勢急迫﹐江東之行﹐只怕不能不去了。” 劉備這才依計﹐答應讓孔明赴江東一行﹐魯肅這才欣然笑了﹐並向劉備反覆保証﹐ 必保孔明安然無恙。 當下﹐孔明向劉備、劉琦告辭﹐他連一個親兵也不帶﹐僅由雕雪以師妹的身分隨行 而已﹐魯肅見孔明對他十分信任﹐心中不禁甚為感動﹐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亦保証孔明 的人身安全。 孔明和雕雪﹐登上魯肅原來的輕舟﹐一路向長江中游的柴桑郡使去﹐長江中風平浪 靜﹐一路十分暢順。快抵達柴桑郡時﹐魯肅特地向孔明囑道﹕“待會兒見到孫將軍﹐千 萬不可洩露曹操勢大﹐兵多將廣。” 孔明微笑道﹕“子敬兄放心﹐一切我自會妥善應對。”船到柴桑郡﹐由於有魯肅在 場相伴﹐江東兵將不但不加盤查﹐反而十分禮敬﹐因此一路十分順利。 魯肅帶孔明、雕雪上了岸﹐進入柴桑中。魯肅先安排孔明和雕雪到館驛中暫歇﹐他 自己則立刻趕去見孫權。 此時孫權正聚集文武大臣﹐於朝堂中議事。魯肅進入尚未站穩﹐孫權迫不及待的探 問道﹕“子敬往江夏﹐可探聽到曹軍的虛實動靜﹖” 魯肅道﹕“大略之情已知﹐但容後再向主公呈報。” 孫權一聽﹐便將一封檄文遞給魯肅﹐道﹕“此乃曹操派人送來江東﹐我先將來使打 發走了﹐再商議應付。” 魯肅接過曹操的繳文﹐但見上面寫道﹕“孤近日奉天子之命﹐討伐各等叛逆﹐旌旗 所指﹐各方歸順﹐如今孤統兵百萬﹐上將千員﹐欲請孫將軍前來江夏﹐共同討伐劉備﹐ 同分荊州土地﹐日後永結盟好﹐請勿猶豫觀望﹐以免自誤。” 魯肅閱罷﹐心中怒道﹕此乃招降之書也。但亦不敢魯莽﹐先向孫權問道﹕“主公打 算如何處措﹖” 孫權猶豫說道﹕“是否答應﹐我尚難下定論。” 此時﹐孫權的心腹大臣張昭忙道﹕“曹操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之名﹐以征西方﹐拒 抗則名不正﹐言不順也。而且江東之所以能北拒曹操﹐偏安江東﹐全憑長江天險。如今 曹操已得到荊州﹐占據長江要津﹐則長江天險﹐已非江東獨擁﹐天險地利己失﹐勢難與 曹軍相抗。以我之見﹐宜向曹操降順為上策也。” 在座的眾謀士均異口同聲道﹕“張司馬之言﹐正是我等這意也。” 孫權一聽﹐作聲不行﹐但似仍猶豫不決。 張昭見狀﹐又連忙催促道﹕“主公切勿猶豫﹐否則必生動亂﹐降曹則東吳民安﹐江 東六郡可保。” 孫權垂首不語。一會﹐忽道要進內更衣。魯肅一見﹐緊隨於後﹐孫權十分敬重魯肅 ﹐知他必有話對自己說﹐便入後堂﹐執著魯肅之手道﹕“子敬何以教我﹖” 魯肅怒道﹕“剛才眾人之義﹐並非為將軍你著想﹐乃以求一已之私利也。” 孫權忙道﹕“為什麼﹖” 魯肅道﹕“江東任何人皆可以降曹﹐必有高官厚祿﹐但將軍降曹﹐還能安坐江東麼 ﹖荊州劉琮降曹之後﹐不知所蹤﹐或已被曹操殺害﹐前車可鑒也。” 孫權一聽﹐不由長嘆一聲道﹕“眾士所言﹐我亦知皆為謀自保﹐非為我著想也﹐只 有子敬你﹐才是忠心為我啊﹗不過曹操近已得荊州雄厚兵權﹐勢大如天﹐恐難抵御。” 魯肅忙道﹕“曹操勢雖大﹐不可力抗﹐難道不可智取麼﹖ 我此行到江夏﹐已邀得諸葛謹之弟諸葛亮來江東﹐主公若向他問計﹐必有破敵之策 。” 孫權一聽﹐大喜道﹕“臥龍先生降臨江東麼﹖但若我就此向他問計﹐想必被他輕覷 了江東人才﹐待明日聚文武於堂上﹐先教孔明見悉我江東英傑﹐然後再與他見不遲也。 ” 魯肅知孫權甚忌劉備﹐而孔明又是劉備的軍師﹐因此孫權之意﹐必是欲先向孔明示 威﹐令他不敢於輕視江東﹐於是也就同意了孫權的安排。 魯肅趕去館驛見孔明﹐告知他明日孫權親於朝堂接見。 又小心叮囑孔明道﹕“明日見主公時﹐切勿說曹操兵多埃”孔明微笑道﹕“子敬放 心﹐我自會見機而行﹐決不誤事便是。” 雕雪自伴隨孔明﹐從江夏乘船﹐抵達江東柴桑﹐一直默默無言。直到此時﹐她目遂 魯肅離去﹐才忽然幽幽的嘆口氣。 雕雪的輕嘆聲雖然低微﹐但孔明功力超卓﹐目力之佳﹐一里之內的落葉飛花﹐亦難 以遁蹤。他一聽﹐注視雕雪一眼﹐便微微一笑﹐輕聲道﹕“雕雪師妹必定對目下的大勢 ﹐感到迷茫了。” 雕雪不由輕“啾一聲﹐道﹕“諸葛師兄好眼力﹐怎的便知雕雪的心思了﹖” 孔明此時亦微嘆口氣﹐暗道﹕我與她自投入劉備的軍中﹐便連番劇變﹐征戰南北﹐ 再無復往日隆中歲月的寧靜﹐她又怎慣此軍旅生活呢﹖她的心思﹐我又豈會不知﹐但師 父他老人家既料到她是三分天機大勢格局中人﹐須於此歷練﹐她的本命又怎可與天勢相 抗呢﹖ 孔明心中轉念﹐便向雕雪輕聲道﹕“雕雪師妹性好清幽﹐十分留戀臥龍崗與師父朝 夕相對的歲月﹐於此征戰軍旅生活﹐自然感到迷茫了﹐但據師父所判料﹐我與師妹的本 命﹐皆與天機大勢不可分離﹐如此又怎可抗拒呢﹖師妹宜放開心懷﹐勇敢面對。” 雕雪一聽﹐忽然明白﹐孔明之所以帶她同赴江東﹐目的為了趁機對她開導慰藉。她 心中不由一甜﹐迷茫之感消去了一半﹐卻不禁含羞帶笑的沖口而出道﹕“雖然如此﹐但 這等軍旅生涯何日方了﹖我……師哥……你什麼時候才可以清靜無為﹐隨心所欲暢游山 水﹖” 孔明一聽﹐不由亦微嘆口氣﹐暗道﹕此點連我﹐自己暫時亦難參悟﹐師父留下的錦 襄﹐著我於五十四歲之時﹐才可開啟﹐則莫非目下的軍旅生涯﹐尚須歷二十八年麼…… 但這是事涉天機的本命之秘﹐孔明自感尚未參透﹐因此他亦絕不會向任何人洩露。他輕 聲向雕雪安慰一番﹐便著她先去安歇﹐他自己留在靜室﹐仔細思忖明日孫權見面時的應 對細節﹐孔明深知﹐明日的見面﹐將是一場比戰場兵將廝殺更艱苦的心血之戰﹗ 第二天﹐魯肅親到館驛﹐迎接孔明赴孫權的議事堂見面。 雕雪因僅是劉備的客人身分﹐不便赴會﹐因此留在館驛中。 孔明隨魯肅到桑郡城孫權的府衙﹐又逕直的進入孫權的議事堂﹐但見江東人才英傑 ﹐均已聚集一堂﹐二十多人﹐自張昭、顧雍等以下的所有東吳大臣均在。 魯肅向眾人引見見了孔明﹐孔明與眾人一一施禮相見﹐然後施施然的坐於客席。 孔明剛坐下﹐張昭便首先發話道﹕“張昭乃江東微未之土﹐久聞先生高臥隆中﹐人 稱臥龍先生﹐又自比管、樂﹐未知有此事否﹖” 孔明道﹕“此乃民間過譽之解而已。” 張昭卻並不放松﹐立刻借題發揮道﹕“龍之臥﹐可一飛沖天﹔管仲、樂毅﹐皆為主 創立大業英傑也﹐但先生蒙劉皇叔三顧茅盧﹐出山匡扶﹐新野之戰﹐卻被逼棄新野、走 樊城、敗當陽、走夏口﹐幾無容身之地。我以為劉皇叔未得先生之前﹐尚勝得先生之後 ﹐難道管仲、樂毅之能﹐是如此低劣的嗎﹖恕我直言﹐幸勿見怪。” 孔明一聽﹐心中不由微微冷笑﹐暗道﹕張昭乃孫權的首席謀臣﹐若不先將他的嘴堵 住﹐余者豈能懾服﹖於是便從容一笑﹐道﹕“諸葛亮無德無能﹐新野一戰﹐僅可以數千 弱兵﹐嚇退曹軍十萬雄師﹔新野二戰﹐亦僅以萬余劣勢﹐勇抗曹操百萬雄兵﹐一場奇火 ﹐燒得曹軍鬼哭神號﹐戰戰兢兢﹐不敢輕進。我軍將士﹐亦能英勇奮戰﹐致趙子龍百萬 軍中救小主﹐張翼德一人喝退曹操十萬兵眾之壯舉。劉皇叔仁義為懷﹐寧舍江陵﹐日行 僅十里﹐攜十萬百姓逃難﹐如此胸懷﹐天下誰可比擬﹖勝負乃兵家常事﹐而貴在勝而不 驕﹐敗而不餒﹐終能成大業。若以此等之人﹐不為其主謀安定﹐先求自保﹔誇誇其談﹐ 無人可及﹔臨機應變﹐卻百元一能﹗這難道是忠心護主之人嗎﹖” 孔明一輪唇槍舌劍﹐把張昭刺痛了﹐不由作聲不得﹐心中隱隱作痛﹐十分難受。 此時﹐孫權帳下的第二位謀臣顧雍﹐見張昭被孔明的雄辨懾住﹐他並不服氣﹐隨即 道﹕“請問先生﹐今曹操雄兵百萬﹐擁將千員﹐虎視先生江夏﹐先生以為如何呢﹖” 孔明呵呵笑道﹕“曹操之軍﹐不外是袁紹舊部如蟻聚之兵﹐劉表荊州烏合之眾﹐集 合而成﹐就算數百萬之眾﹐又何足懼呢。” 顧雍冷笑道﹕“先生軍敗當陽﹐計窮於夏口﹐逼得求救於人﹐尚敢奢言不慚嗎﹖” 孔明從容笑道﹕“劉皇叔數千之兵﹐尚敢抗擊曹操百萬之軍﹔江東兵精糧足﹐更有 長江天險﹐卻欲勸說其主屈膝投降﹐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如此看來﹐弱者不懼﹐強者戰 兢﹐難道便不教人慚愧欲死麼﹖” 顧雍一下子﹐亦被孔明刺痛得啞口無言。接而孫權帳下的謀土虞翻、薛綜、陸續、 嚴峻、程德樞等人﹐先後向孔明發難﹐均被孔明一一批駁﹐無言以對。 座中孫權的另一謀士張溫﹐正歉再發難﹐堂外已大步走進一將﹐是孫權的運糧官黃 蓋﹐他厲聲道﹕“孔明乃當世奇才﹐此來江東﹐有救於主公﹐你等不思禮敬﹐反而逞口 舌之斗麼﹖ 知否曹操大軍已然壓境﹐江東危在旦夕。” 黃蓋此言一出﹐眾謀士皆無言以應。原來魯肅見張昭等人﹐降心甚切﹐唯恐與孔明 鬧翻﹐便請與他交情甚深的黃蓋﹐進來替孔明解圍。 當下黃蓋向孔明拱手道﹕“先生金石良言﹐在此多說無益﹐不如向我主公細談﹐以 救江東之危也。” 孔明微笑道﹕“上下知機勇進﹐方可克敵制勝﹐諸君對當今天下大勢有所不明﹐我 不能不詳加釋之。”孔明此言﹐無疑是給張昭等人驚醒之余﹐留足顏面﹐因為孔明也極 不希望於此關鍵時刻與江東謀臣鬧翻。 張昭等人﹐也總算知機﹐不再作聲了﹐不過孫權卻推說自己病了﹐不肯接見孔明。 孔明也不堅持﹐含笑表示先返館驛等候好了﹐魯肅、黃蓋無奈﹐只好親送孔明返回館驛 。魯肅請求孔明先安心住下﹐他務必尋機請准孫權答應與他見面。魯肅說罷﹐便與黃蓋 一道﹐匆匆的告辭走了。 雕雪兒見孔明整日白費唇舌﹐孫權竟不肯接見﹐不由嗔怒道﹕“這孫權十分可惡﹗ 師兄不惜犯險渡江﹐遠道來見﹐他卻拒人千里﹗惹怒了雕雪﹐今晚便潛入他府中﹐一掌 將他拍醒。” 孔明卻微笑道﹕“孫權不肯見我﹐的確有病﹐但此病非體表之病﹐而是孫權心中之 病也﹗到他感群醫束手無策時﹐自然會降階相迎。” 第二大﹐魯肅怕孔明被冷落動搖﹐又親來館驛相慰﹐再三解釋孫權真的病了﹐待他 康復﹐必然請孔明相見。 雕雪在一旁﹐忍不住嗔道﹕“如今並非我等有求於江東﹐而是江東有求於我等﹐卻 幾番留難﹐更不肯接見……這又豈是誠心待客之道呢﹖” 魯肅無言以對﹐無奈的苦笑。” 孔明見狀﹐便向魯肅附耳說了一句﹐然後含笑道﹕“子敬只須如此﹐我料孫將軍必 然相請。” 魯肅一聽﹐不由又奇又喜﹐答應依計行事。然後魯肅又匆匆的告辭走了。 魯肅回到孫權的府衙﹐直奔內堂﹐此時孫權正臥在床上﹐閉目沉思﹐一動不動。他 知魯肅闖入﹐也不理不睬﹐只作不見。 魯肅走到孫權的床邊﹐依孔明的吩咐﹐悄聲道﹕“主公有病﹐群醫束手無策﹐主公 知道為什麼嗎﹖” 孫權一聽﹐不由睜眼開聲道﹕“為什麼﹖子敬。” 魯肅小聲道﹕“因為主公之病乃心病﹐心病便須心藥醫也。” 孫權的心事隱痛﹐果然被一語喝破了﹐他不由道﹕“子敬﹗ 那這心藥何處可尋﹖你快坦白道出。” 魯肅一聽﹐不由十分感嘆﹐暗道﹕孔明不但知天、知地﹐更知人心跡細微﹐如此奇 才﹐當真天下難尋也﹗他也不便說破﹐便道﹕“能醫此心之人﹐便在江東境內﹐主公為 甚拒而不見﹖” 孫權十分聰明﹐一聽便知魯肅所指的是准了﹐他不由嘆道﹕“聽說諸葛先生乃一代 臥龍﹐知天、知地、知人﹐不出則已﹐一出必涼天動地﹗子敬所言﹐必是孔明所教﹐不 料我的心事﹐竟被他一下便窺破了﹗快請諸葛先生進宮相見。” 魯肅一聽﹐如聞綸音﹐當下便親赴孔明於城中落腳的館舍﹐請諸葛先生入宮見孫權 。 雕雪嗔道﹕“孫將軍既有求於諸葛先生﹐為甚不親來拜候﹖反而要召人入宮呢﹖” 魯肅慌道﹕“主公確實身子有點不適﹐因此未能親訪﹐務請姑娘見諒。” 孔明卻微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等微未之事﹐何必計較呢﹖我這便入宮拜 見孫將軍便是。” 孔明隨魯肅來到孫權的臥宮﹐孫權接報孔明到了﹐他此時也不敢怠慢﹐連忙起來﹐ 迎孔明進去﹐於密室中與諸葛亮暢論天下大勢。 孔權的隱衷﹐果然一如孔明所料﹐他自接曹操的恐嚇檄文後﹐心中便又恨又怒又怯 ﹐十分害怕曹操的百萬大軍相協。 因此是降是戰﹐心中委決不下。 孔明此時第一次與孫權對面相談﹐他目注孫權一眼﹐但見此人形貌奇偉﹐大口方面 ﹐目有赤光﹐隱隱流動﹐孔明心中不由暗道﹕我師龐德公﹐曾審察孫氏祖脈﹐判孫氏已 得赤龍龍氣的蔭庇﹐孫氏後人﹐必出帝王之脈﹐如今觀孫權形相﹐他確實已承納赤龍祖 脈的龍氣﹐目中赤光流溢﹐目到旺發之期也﹗ 因此此人不能以言語說服﹐只可以言激厲之法。 孔明心中忖念﹐便僅然說道﹕“實不相瞞﹐我主劉備﹐於當今大亂之世﹐收眾聚義 ﹐欲與曹操並爭天下﹐如今曹操北破袁紹﹐南克荊州﹐威震四海﹐我主亦無力抗衡﹐故 逃難至此。而孫將軍此時須量力而思﹐若能以江東之力﹐抗衡曹操﹐便應早日與他決絕 ﹐以免內部猶豫生變﹔若不能抗拒﹐宜放棄兵甲﹐向曹操俯首稱臣﹗不然按目下江東的 情勢﹐表面服從於曹操﹐暗中的部署卻猶豫不決﹐關健時刻而又不能當機立斷﹐大禍不 遠了。” 孫權一聽﹐目中赤氣不由大熾﹐閃閃有光﹐令人望之生畏﹐孔明卻微微一笑﹐他知 孫權身中所潛的赤龍龍氣﹐已被他一﹒激刺﹐正催動他的心脈﹐令他勢血沸騰﹐他血脈 中的赤龍氣﹐便被激發出來了。 果然孫權恨恨說道﹕“我豈能以江東九郡之眾﹐雄師十萬﹐受制於人﹖將此祖宗基 業﹐拱手而送曹操﹗我意決也。” 孔明卻微笑不語﹐心中暗想﹕你的赤龍氣雖被我激發﹐但僅一時激動﹐其實內心有 猶豫不決。 果然孫權目中的赤氣﹐隨即又由熾轉淡﹐狐疑的盯著孔明道﹕“但曹操勢大﹐劉備 又新敗於曹﹐尚有力與我聯合抗曹嗎﹖而若不能﹐則我江東獨抗曹操﹐豈非引火自焚﹖ ” 孔明此時從容一笑﹐道﹕“我主雖敗於當陽長板﹐但尚保存關羽等精銳水軍合計萬 余人﹐其侄劉琦所統江夏水軍﹐亦不下萬人。﹐而曹操擁兵百萬、但遠道而來﹐一日三 百余里﹐後方不穩﹐將士疲備﹐已成強弩之未也。且曹操之軍﹐乃北方將士﹐不習水戰 ﹔荊州水軍雖附於曹﹐並非心服而是被逼而服﹐決不肯為曹軍賣力死戰﹔因此其軍號稱 百萬﹐其實乃烏合之眾﹐戰力不濟也。孫將軍若決心抗曹﹐派遣猛將﹐統兵數萬聯合我 主劉備之力﹐則必破曹軍。” 孔明故意一頓﹐目注孫權。一眼﹐見他目中赤氣又開始轉為熾烈﹐才又肅然說道﹕ “曹操戰敗﹐必然放棄荊州北返。如此﹐則荊、吳之勢轉強﹐鼎足之勢成矣﹐成敗之機 ﹐在於今日。” 孫權此時但感心中的疑慮﹐均被孔明一一切中﹐他不由感嘆說道﹕“聞劉玄德三顧 茅盧﹐請得先生出山匡扶﹐真不枉此行也﹐可惜孫權未能早遇先生﹗我意已決﹐當與劉 玄德聯合﹐共抗強曹。但事關重大﹐須群臣上下一心﹐因此明日我召集文武群臣﹐煩請 先生高論剖析﹐以服懾群臣之疑。” 孔明欣然一笑﹐點頭答應了﹐然後即向孫權拜辭。魯肅為方便孫權與孔明密議﹐早 已在臥宮外守候多時﹐此時見孔明欣然而出﹐忙迎了上前﹐悄聲道﹕“孔明……主公他 意下如河﹖決意抗曹了麼﹖” 孔明亦微笑悄聲道﹕“孫將軍目下四分降意﹐六分抗曹﹐其中變數仍多﹐怎可妄下 判斷﹖”孔明說罷﹐便不再多說﹐告辭走了。 魯肅聽了﹐心中不由惴惴不安﹐暗道﹕曹操大軍壓境﹐江東軍民人心惶惶﹐於此關 鍵時刻﹐若是不能當機立斷﹐則江東內部必易生變﹐大禍不遠矣﹗魯肅心念電轉﹐忽地 眼前一亮﹐想起一個人來──周瑜── 請續看卷三《龍飛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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