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異俠傳卷三

          【龍飛鳳舞】


    
    

    【第一章 王者之光】
    【第二章 大江東流】
    【第三章 天機連環】
    【第四章 臥龍鳳雛】
    【第五章 赤壁鏖兵】
    【第六章 星斗挪移】
    【第七章 天機真傳】
    【第八章 鼎立玄機】
    【第九章 三大奇人】
    【第十章 地脈神功】



    第一章 王者之光 大江南北﹐荊州襄陽﹐戰雲密布﹐風雲變幻。 荊州陵城樓東南角﹐曹操左有虎將許褚﹐右有親將曹仁護衛﹐身邊是得力謀士荀攸 。江陵城下﹐長江浩瀚﹐戰船林立﹐東不見頭﹐西不見尾﹐江水澎湃﹐恍如虎吼。 曹操傲然仰視夜空﹐大笑道﹕“我北克袁紹﹐南滅荊州。 百萬雄師﹐虎視江東﹐當今之勢﹐誰可與我爭鋒﹖呵呵……”就在此時﹐形如玉帶 的長江東西兩端﹐忽地騰起兩團紫色煙雲﹐直沖天際﹐灼灼閃耀﹐十分旺烈。 曹操一見﹐心中猛吃一驚﹐他忙問身邊的荀攸道﹕“此乃主何征兆﹖” 荀攸亦頗精於玄機之道﹐他凝視星斗﹐心中忽然一驚﹐沉吟道﹕“按星斗所主地域 推論﹐西端紫氣﹐當主荊、川﹐而東面紫氣﹐則主應於江東也﹐而紫者乃大貴之氣﹐紫 氣如此熾烈﹐即隱示東、西兩地﹐有王者之氣潛伏﹐由此而觀﹐東、西、兩地﹐只怕難 於平定﹐但天兆雖然如此﹐人謀或可加以逆變之。” 荀攸說時﹐曹操神色變幻不定﹐先是不悅皺眉﹐後來聽荀攸說或可以人謀逆變﹐這 才臉露微笑。曹操對自己目下的赫赫軍威﹐顯然十分自負﹐一派傲然。 亦就在此時﹐荀攸話音未落﹐江陵城樓下面﹐忽地沖起一道金光﹐直射曹操的腦袋 ﹐曹操但感頭腦一陣疼痛﹐他不由呻吟一聲。 荀攸一見﹐忙道﹕“丞相如何了﹖” 曹操道﹕“我見城下有金光沖起﹐觸之即感頭痛﹐未知是甚怪兆﹖莫非荊州地方不 利於我﹖嘿﹖若如此﹐我先屠盡荊州之人﹐再將北方士民移來荊州﹐且看我之雄力﹐是 否可以鎮懾區區荊州之地。” 荀攸見曹操忽然發狠﹐欲屠荊州百姓﹐心中不由猛吃一驚﹐暗道﹕東、西兩端再現 紫氣﹐丞相他便心性突變﹐他若真的下令屠城﹐那平定江南的大計﹐只怕就此徹底毀滅 了﹐不但如此﹐只怕連丞相自身的運命﹐亦受此煞氣沖克夭斷呢﹗荀攸心中驚惶﹐不由 忙道﹕“不然﹐丞相稍安毋躁。依我所見﹐金者黃也﹐黃光即王者之光﹐由丞相目睹﹐ 乃主丞相有王者之貴也。” 曹操一聽﹐不由半信半疑﹐因為他此刻仍感頭痛不已。 他臉色一沉﹐下令道﹕“速派人下去城樓東側牆邊﹐於金光沖起之處挖掘﹐看看是 甚異物作崇。” 許褚對曹操極為忠心﹐他一聽﹐便自告奮勇﹐親率兵士﹐走下城樓﹐依曹操的指示 ﹐在城牆東側角挖掘起來。 不一會﹐許褚便將一件金光燦爛的東西捧著﹐大叫走了上來﹕“丞相﹐金光起處﹐ 果然埋著一只金銅之雀也。” 許褚將金銅之雀雙手捧著﹐呈奉曹操。曹操將之握於掌中﹐仔細揣摩。但見這是以 黃銅鑄制的朱雀﹐活靈活現﹐久久不肯放下。 荀攸見曹操臉有欣然之色﹐便趁機道﹕“當日舜帝母親﹐夢玉雀入懷﹐而後生一代 聖帝舜﹐今正當丞相欲平定江南之際﹐喜得金銅之雀﹐亦是一大吉祥﹐可喜可賀。” 曹操果然欣然笑道﹕“很好﹐如此看來﹐荊州、江南之地﹐非我莫屬也﹐如此吉兆 ﹐能不作志慶麼﹖” 此時﹐曹操的二兒曹植﹐恰好在他身邊﹐他極善得曹操歡心﹐便立刻進言道﹕“父 相啊﹐若建台志慶﹐必須作三台布局。 中間之台最高﹐可命名為‘銅雀台’﹐左邊一座稍底﹐可命名為‘玉龍’﹐右邊一 座高低如左﹐又可命名為‘金鳳’﹐如此三台﹐內置金屋﹐足可供父相他日娛樂也。” 曹操一聽﹐不由呵呵大笑道﹕“銅雀、玉龍、金鳳﹐三台皆為我所有﹐確足令我晚 年娛樂也﹐可惜……”曹操此時忽然一頓﹐臉上若有所失的神色。 曹操的長子曹丕﹐眼見二弟曹植極討好曹操的歡心﹐心中妒意大生﹐他不甘落後﹐ 又深知曹操的所好﹐便連忙向曹操含笑道﹕“父相﹐可惜空有銅雀台、黃金屋﹐卻沒有 絕色美女﹐安置於內麼﹖” 曹操含笑不語﹐顯然他的心事被曹丕猜中了﹐只是不便於此大戰前夕﹐宣之於口而 已。 曹丕雖然猜中曹操的心事﹐但苦於文才比不上其弟曹植﹐因此往下競無言以對。 曹植性極聰慧﹐又才學超卓﹐見狀便微笑接口道﹕“父相﹐兒聞東吳喬公﹐生有二 女﹐號稱‘大喬’、‘小喬’﹐姿容艷絕天下﹐足可與父相之銅雀台金屋相配也。父相 今得銅雀﹐不日定取東吳﹐則東吳二喬﹐不久必將藏於銅雀台金屋內埃”曹操一聽﹐不 由開懷大笑道﹕“若得如此﹐則我闖蕩天下半生﹐晚年歲月亦無所憾了。” 當下曹操即下令曹丕、曹植二人﹐負責督建銅雀台﹐由曹植負責設計策划﹐曹丕則 從旁協助﹐曹植一聽﹐喜形於色﹔曹丕則悶悶不樂﹐十分怨恨曹植被父親委以重任﹐自 己則只能作其配角﹐彼此之後﹐曹丕與曹植這同胞兄弟﹐心中便暗萌猜忌﹐為日後的兄 弟骨肉相殘﹐埋下不可調和的禍根。這條禍根﹐一直延續到曹丕繼承曹操之位﹐篡漢自 立﹐成立魏國﹐而在曹氏的魏國政權中猛然爆發﹐為天下盡歸司馬氏的局面制造了先機 。 同時﹐十分奇妙的是﹐自曹操當晚於江陵城樓﹐目睹城牆東角之銅雀所發出的金光 後﹐便隱藏偏頭痛──即人們稱“頭風”的病患﹐在日後不時發作﹐令曹操自感時日無 多﹐雄心壯志大減﹐待人處事便一轉而為急切近利﹐甚至乖戾孤僻﹐身邊忠心於他的人 越來越少﹐由他親手一統天下的可能性亦幾近於零。亦可以說﹐長達百年的三分天下大 勢﹐自這一晚始﹐已轉入熾烈爆發的階段了。 對於如此玄妙的天機異兆﹐自郭嘉在征伐袁紹時病逝後﹐成為曹操最得力的謀土荀 攸﹐當時亦未能覺察此異兆。 他向曹操解釋﹐說是“當年舜母夢玉雀入懷而生舜”﹐因此曹操得銅雀亦以為吉祥 之兆。但荀攸當時並不明白﹐或者雖然明白﹐亦不敢向曹操直言進諫﹐“玉雀”是碧玉 之雀﹐碧玉主清雅祥和﹐可調和人的過熾陽氣﹔而“銅雀”卻是熾烈火陽之物﹐屬主陽 主剛之性﹐銅雀一旦現世﹐又近曹操之體﹐他身中原本潛伏的過熾陽氣﹐便被猛烈的激 發。曹操因此而觸發的頭疼﹐不過是其中一種征兆罷了﹐日後逐漸暴露的﹐比起頭痛淺 表的征兆﹐更猛烈嚴重得多﹐曹操的陽壽亦因此而大減。 天兆地異﹐便是如此的奇妙﹐今後世人苦苦追索而不可思議。 而且﹐就因此銅雀的破土而出﹐使得曹操欲築銅雀台﹐進而想要金屋藏二喬的訊息 ﹐一傳入江東﹐令大喬夫君孫策胞弟孫權﹐小喬的夫君周瑜惱怒不已﹐進而更加觸發二 人抗曹的決心和斗志﹐聯合劉備﹐抵抗曹軍﹐最終形成了三國鼎立的奇異局面。 就在江陵城下銅雀出土的同一個晚上﹐在江東東吳都會柴桑城中﹐魯肅正欲緊急赴 鄱陽湖﹐向東吳三軍大都督周瑜傳訊求援時﹐魯肅的親兵報說﹐大都督周瑜已在柴桑北 城門外了。 原來周瑜正在鄱陽湖操練水軍﹐聞報曹操大軍壓境﹐東吳勢危﹐便連夜飛馬趕回柴 桑﹐准備與孫權商議軍情對策。 魯肅在朝中與周瑜交情最好﹐他一聽周瑜已趕返柴桑﹐不由大喜﹐連忙親赴城北門 ﹐搶先迎接周瑜。 周瑜風塵僕僕﹐與魯肅相見﹐魯肅略略慰問了幾句﹐迎返周瑜的府中﹐便急不可待 ﹐把朝中面臨的情勢與事態﹐向周瑜說知﹐未了魯肅道﹕“目下連孔明亦未能堅穩主公 抗曹的決心﹐唯一可打動主公的﹐只有周都督你一人而已。” 周瑜微一沉吟﹐即微笑道﹕“子敬不必憂慮﹐子敬且快去請他到我府中一議﹐一切 我自有主意。” 魯肅一聽﹐不敢怠慢﹐連忙上馬飛赴城中館驛﹐迎請孔明去了。 魯肅前腳剛走﹐周瑜尚在沉吟﹐親兵忽然進來報說﹐朝中大臣張昭、顧雍等人﹐前 來都督府拜訪。張昭在東吳的身份地位與丞相一般﹐周瑜的大都督亦與他同級而已﹐因 此周瑜不敢怠慢﹐出去迎張昭等人進來。 張昭向周瑜略慰問一句﹐腳跟未定﹐便連忙向周瑜道﹕“都督知道江東的形勢嚴峻 麼﹖” 周瑜微笑道﹕“我剛回來﹐並不知道﹐願聞其詳。” 張昭見周瑜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心中不由大急﹐他也不及細思﹐便連忙急急說道 ﹕“今曹操擁兵百萬﹐屯於漢水上游﹐昨日又傳檄文到江東請主公會獵於江夏﹐共同對 付江夏劉備、劉琦。曹操雖有吞並江東之意﹐但尚有所顧忌﹐不敢公開露諸於外。因此 我勸主公暫時向曹操稱降﹐如此則可避開一場殘酷戰禍。不料魯子敬卻從江夏帶劉備的 軍師孔明至此﹐孔明欲雪敗於曹操之恥﹐向主公力勸共同聯合抗曹﹐主公雖仍未下決斷 ﹐便魯子敬卻仍執迷不悟﹐我怕東吳上了諸葛孔明引火燒東吳的毒計﹐因此請都督務必 決策﹐助主公迅速決斷。” 周瑜微一沉吟﹐便向張昭含笑道﹕“你等皆持此請降曹操之意嗎﹖” 張昭、顧雍二人連忙點頭道﹕“朝中大臣﹐除魯子敬外﹐均力主請降以避江東戰禍 。” 周瑜一聽﹐即微笑道﹕“我亦早萌降曹之意了﹐你等先請回去﹐明日我拜會主公﹐ 自有決斷。” 張昭、顧雍等人一聽﹐心中稍安﹐先行告辭走了。 張昭等人剛離開﹐不一會﹐又報東吳大將程普、黃蓋、韓當等一班人求見。這批人 是東吳的中堅力量﹐周瑜亦不敢怠慢﹐親自出去迎了進來。 程普剛站定﹐便向周瑜急道﹕“都督知否江東很快便落入他人手上﹖” 周瑜道﹕“我剛回﹐未知也﹐願問其詳。” 程普道﹕“我等自跟隨孫將軍開基創業起﹐大小數百戰﹐這才打下江東一片領土。 如今主公可能誤聽一班謀士之言﹐投降曹操﹐這豈非十分可恥嗎﹖我等寧願戰死﹐也不 肯受此奇恥大辱﹐請都督力勸主公決心抗曹﹐我等皆願戰死報國。” 周瑜一聽﹐又問道﹕“眾將軍皆持此決戰之意麼﹖” 黃蓋一聽﹐奮然站起﹐以手拍額﹐大叫道﹕“我黃蓋頭可斷、血可流﹐決不降曹。 ” 眾將亦齊聲道﹕“我等皆如黃將軍之意。” 周瑜含笑點頭道﹕“好﹐我亦正欲與曹操決一死戰﹐豈肯投降﹐眾將軍請先回去﹐ 明日我見主公自有決斷。” 程普等人亦告辭而去﹐不久﹐又有諸葛謹、呂范等另外一批文官求見﹐周瑜亦迎人 了。諸葛謹向周瑜道﹕“我弟諸葛亮自江夏來此﹐劉備願結東吳﹐共抗曹操。朝中文武 大臣商議未定﹐因是我弟為使﹐我不便多言﹐一切請都督決斷。” 周瑜道﹕“然則依你之見又如何﹖” 諸葛謹如實說出自己的判斷道﹕“欲降之人﹐容易求得平安﹔欲戰之士﹐生命極難 自保。” 周瑜一聽﹐笑道﹕“我自有主意﹐明日再共同商議好了。” 諸葛謹等人不得要領﹐只好先行告辭﹐一會後﹐又報呂蒙、甘寧等一班戰將求見﹐ 周瑜亦請入見﹐眾戰將有說降的﹐又有說戰的﹐爭論不休。 周瑜不悅道﹕“既未有定論﹐不必多言﹐明日再商議吧。” 呂蒙等人告辭離去﹐周瑜臉上神色不定﹐嘿嘿冷笑連聲﹐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有甚主 意。 又過了一會﹐魯肅迎請的孔明到來了。 周瑜素聞孔明的大名﹐他並不以都督的身份自居﹐親自出門口﹐將孔明迎了進內﹐ 又請孔明坐下獻茶﹐招待甚為熱誠。 魯肅見周瑜一派從容﹐並無商議目下緊急軍情之意﹐心中不由大急﹐連忙道﹕“都 督啊﹐目下並非敘禮客氣之時也﹗ 如今曹操大軍壓境﹐是和是戰﹐主公未能決策﹐十分危險﹗主公正等都督回來﹐以 助他決斷啊﹗都督的意思到底如何呢﹖” 魯肅以忠直著稱東吳﹐他說時焦急之情﹐溢於言表﹐令人感動。 不料周瑜斜敝一眼孔明﹐見他形色一派從容鎮定﹐心中便不由一聲冷笑﹐故意不望 孔明﹐目注魯肅﹐沉聲道﹕“曹操以天子之名﹐挾制諸侯﹐他大軍到處﹐諸侯豈能抗拒 ﹖而且曹操兵威百萬雄極浩極﹐怎能抵抗﹖因此我以為江東戰敗必敗﹐降則可保平安也 。我主意已決﹐明日往見主公﹐便勸主公派出使者赴曹營﹐表受降之意。” 魯肅見周瑜意態甚為決絕﹐心中不由如遭電極﹐驚愕的急道﹕“公瑾怎可出此言﹖ 江東基業﹐已歷三世﹐豈可一日之間棄讓於人﹖先主孫公曾有遺言﹐外事付托於將軍你 ﹐全仗將軍保全國家﹐以作泰山般的依靠﹐怎可附和懦夫弱士之議呢﹖” 周瑜卻無動於衷﹐續道﹕“江東之地﹐生靈無數﹐若遭兵革之禍﹐必歸咎於我﹐因 此決計請降。” 魯肅忙道﹕“不然﹗以將軍的英雄氣概﹐江東的險固﹐曹操陷東吳之意﹐未必如願 也。” 周瑜、魯肅二人激烈爭辯﹐孔明卻靜坐一旁﹐並不插嘴。 只在微微冷笑。 周瑜一見﹐忍不住道﹕“先生為甚如此好笑﹖” 孔明道﹕“我不笑別人﹐只笑子敬不識時務也。” 魯肅一聽﹐不由奇道﹕“我又如何不識時務了﹖” 孔明道﹕“我以為﹐周公瑾欲降曹操﹐他的見解甚為合理。” 周瑜笑道﹕“孔明乃識時務之人﹐因此與我的心意不謀而合。” 魯肅不由又驚又怒﹐急道﹕“孔明﹗你這是怎的了﹖為甚妄作大謬之論啊﹖” 孔明微笑道﹕“子敬知道麼﹖曹操極善用兵﹐天下誰敢與其爭鋒﹖一向以來﹐只有 呂布、袁紹、袁術、劉表之輩﹐敢與他爭雌雄。如今這數人皆被曹操消滅﹐天下再無人 敢櫻其鋒了﹗而唯獨劉玄德不識時務﹐敢與之爭鋒而已。如今身處江夏﹐勢孤力弱﹐存 亡未卜﹐尚敢孤身相抗﹐是故不識時務之極﹗ 而設若孫將軍決意降曹﹐則上可保富貴﹐下可保妻女﹐至於國家基業﹐存亡與否﹐ 大可付諸天命﹐有何足借。” 魯肅一聽﹐不由大怒道﹕“孔明﹗你亦教我主屈膝受辱於國賊曹操麼﹖” 孔明無動於衷﹐又微微一笑﹐道﹕“不過﹐我尚有一計﹐不須勞師動眾﹐擔酒獻印 ﹐親自渡江﹐只須派一輕舟﹐將兩人送到曹營﹐曹操若得兩人﹐百萬雄師﹐必卸甲卷旗 而去矣。” 魯肅忠直﹐一聽便氣得說不出話來﹐周瑜卻不動聲息﹐微笑道﹕“先生以為﹐用哪 二人﹐可退曹軍﹖” 孔明微笑道﹕“此兩人於江東而言﹐猶如巨樹上的一片葉子﹐有何足惜﹖但曹操得 到﹐卻必大喜而退後矣。” 周瑜表面雖然不動聲息﹐但心中已更感好奇﹐他不由又問道﹕“這兩人到底是誰呢 ﹖” 孔明微笑道﹕“公瑾可知﹖曹操近日於江陵喜得銅雀﹐其次子曹植﹐勸曹操築銅雀 台﹐上置金屋﹐內藏美女之事﹖而曹操性極好色﹐聞言即發誓道﹕“聽說江東喬公有二 女﹐艷絕天下﹔因此我一願掃平天下﹐以成帝業﹔二願得江東二喬﹐置之銅雀台﹐藏之 於金屋﹐以娛我晚年﹐則雖死亦無憾了。”據此觀之﹐曹操今率百萬雄師﹐虎視江南﹐ 其實亦僅為此二女而已。 公瑾何不去尋訪喬公﹐以千金買此二女﹐派人送去給曹操。 曹操得此二女﹐必稱心滿意﹐亦必立刻班師退兵。此乃越國范蠡獻西施保國之計﹐ 公瑾何不速速施行呢﹖” 周瑜目中精光暴熾﹐但卻仍然按捺得住﹐沉聲道﹕“曹操欲得二女﹐有何憑証﹖” 孔明微微一笑﹐毫不遲疑﹐便朗聲道﹕“聽說曹植為其父作‘銅雀台賦’﹐詞中有 雲﹕立雙台於左右兮﹐有玉龍與金鳳﹔攬二喬於東南兮﹐樂朝夕之與共﹗這不是極好的 明証麼﹖” 周瑜至此﹐再也按捺不住﹐忽地一躍而起﹐向北面戟指罵道﹕“曹操老賊﹗欺我太 甚。” 孔明見狀﹐連忙勸道﹕“公瑾息怒﹗昔日漢先祖為平息單於犯境﹐曾以昭君和番﹐ 終得和平﹐公瑾又何必為民間二女而惜呢﹖” 周瑜咬牙道﹕“你有所不知﹐大喬乃我先主孫伯符之夫人﹐小喬乃我的妻子埃”孔 有一聽﹐連忙惶恐的打躬作揖道﹕“孔明實不知情﹐胡言亂語﹐該死。” 周瑜余恨未息﹐道﹕“我與曹操老賊誓不兩言。” 孔明又忙道﹕“此事尚須三思而行﹐免生後悔。” 周瑜此時才長嘆一聲﹐慨然道﹕“我受伯符所重托﹐誓保江東社稷﹐又豈有屈身降 曹之理﹖剛才所言﹐不過是相試而已。我自鄱陽湖練兵﹐便有北伐曹操之心﹐就算刀斧 加身﹐亦難移我的大志也﹗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以共破曹賊。” 孔明此時亦肅然道﹕“若周將軍意決﹐則孔明願效犬馬之勞﹐聽從將軍差遣。” 周瑜一聽﹐喜道﹕“很好﹐那明日人見主公﹐便請主公起兵便是。” 周瑜時年三十二歲﹐正是雄姿英發之盛年﹐少年時便曾助孫策平定江東﹐他比孫策 之弟孫權年長六歲﹐孫權視周瑜如兄長﹐孫權繼位後﹐即封周瑜為東吳大都督﹐亦即東 吳的三軍最高統帥。因此在嚴峻的軍事形勢面前﹐周瑜說的話﹐即可成為定論。 第二天清早﹐孫權升堂議政。這猶如上朝﹐儀式比平日隆重。孫權高坐案桌後面﹐ 下面左邊是張昭、顧雍等三十余名文臣﹐右邊是程普、黃蓋等三十余位武將。人材濟濟 ﹐十分壯盛。 不一會﹐周瑜便入朝見駕﹐他向孫權參拜畢﹐孫權亦欣慰的向周瑜含笑點頭﹐他見 到周瑜﹐不知怎地﹐猶如見到兄長孫策﹐心中踏實了。 周瑜卻毫不遲疑﹐即向孫權道﹕“聞曹操引兵屯於荊、襄﹐送檄文至此﹐主公之意 如何呢﹖” 孫權一聽﹐即取曹操送來的檄文﹐給周瑜過目。周瑜看罷﹐即笑道﹕“曹操老賊﹐ 以為我江東無能人﹐竟敢如此傲慢相侮。” 孫權心中卻仍惴惴不安﹐他連忙問周瑜道﹕“那公瑾之意如何﹖” 周瑜向一沉吟﹐即道﹕“主公與朝中文武有否商議此事﹖” 孫權道﹕“我連日來與眾卿等商議﹐但有勸我降曹的﹐亦有勸我抗戰的﹐莫衷一是 ﹐我猶豫未決﹐因此請公瑾回來決斷。” 周瑜佯作不知﹐間道﹕“那是誰勸主公投降呢﹖” 張昭此時身處朝堂﹐被周瑜當眾追問﹐心中不由有點惶恐﹐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 退縮﹐只好硬著頭皮﹐回道﹕“曹操挾天子而征伐四方﹐先平北方袁紹﹐近日又克荊襄 ﹐雄兵百萬﹐兵威壯盛。我江東之所以保存至今﹐全賴長江天險而已。 但曹操已得荊州水軍﹐戰艦戰船﹐何止千百﹖再加雄兵百萬﹐水陸並進﹐如何抵擋 ﹖因此我以為不如暫時降曹﹐日後再作打算。” 事實上﹐張昭也並非危言聳聽﹐曹操此時兵勢之盛﹐稍微軟弱之人﹐均會被他嚇退 ﹐曹操在平定北方的袁紹後﹐即兵下荊州﹐以“問行輕進、出其不意”的戰術﹐一舉攻 陷了荊州北部的廣大地區﹐更收編了荊州軍水陸三十萬﹐戰船近千艘﹐當真是“戰船排 千里、旌旗蔽夜空”。曹操又挾破荊州、下江陵、順流直指江東的氣勢﹐雄兵近百萬﹐ 水陸並進﹐合擊長江以東的江夏劉備及江東的孫權﹐勝負之勢﹐似乎已成定局。 而江夏的劉備、劉琦﹐其兵力合計不過二萬﹐戰船亦僅得百艘。江東孫權方面﹐能 夠即時調動出戰的兵力﹐亦不過三萬人﹐戰船數百而已﹐就算孫、劉聯合抗曹﹐其總兵 力亦不過五萬余人﹐戰船約四百艘﹐怎能與曹操的近百萬兵力、近千艘戰艦抗衡﹖ 因此江東眾文武大臣﹐以及孫權本人的惶恐動搖﹐自然是不言而喻之事。而且若非 劉備依孔明之戰略部署﹐屯兵江夏﹐擔當了東吳的戰略前哨、江東屏障﹐使東吳得以從 容作戰爭准備﹐則東吳便連議和議降議戰的回旋自由也失去﹐往下也根本不會發生孫、 劉聯合、赤壁大戰之壯舉了。此時梢一猶豫動搖﹐東吳也就大勢已去。 對這一切﹐周瑜當時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他一聽張昭的主降論說﹐便斷然的駁斥道 ﹕“此乃迂腐儒生之論﹗江東自開創以來﹐至今已歷三世﹐豈能一朝放棄呢﹖” 孫權一聽、見張昭惶恐不再堅持﹐便連忙又問周瑜道﹕“公瑾呵﹐你有何妙計﹖憑 甚定策﹐拒不放棄呢﹖” 周瑜此時已對目下的軍機大勢﹐作了一番深思熟慮﹐因此毅然決定﹐即席闡述﹐以 服朝中動搖之人心﹐只見他英眉一揚﹐朗聲道﹕“曹操雖身為漢相﹐其實乃自握朝政﹐ 漢天子不過是一個傀壘而已﹐因此根本不足以此號召天下矣。而將軍神武雄才﹐擁有父 兄所創江東基業﹐兵精糧足﹐正宜進取天下﹐征討國賊﹐怎能降賊呢﹖” 周瑜慷慨激昂而論﹐朝中文武大臣一片肅靜﹐莫敢出聲辯駁。 周瑜略一頓﹐又詳細的分析曹軍方面形勢道﹕“今曹軍雖擁兵者眾﹐但犯下諸種兵 家大忌﹐曹操的後方大營﹐北面尚有馬勝、韓遂未平﹐足為其後患也﹐此其一﹔曹操所 統北軍﹐不識水戰﹐曹操舍棄陸戰之優﹐而取水戰之弱﹐與江東爭衡﹐又犯了二忌﹔時 值隆冬嚴寒﹐糧草奇缺﹐三忌也﹔他揮北方之軍﹐南攻水土之地﹐兵士必多生疾患﹐戰 力大減﹐此其四忌﹐曹操犯此四大兵家大忌﹐兵雖多而必敗尤疑﹗將軍擒拿曹操﹐當其 時也﹗周瑜敢以精兵數千﹐進屯夏口﹐為將軍大破曹軍。” 孫權一聽﹐膽氣不由一壯﹐奮然一躍而起﹐道﹕“曹操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他 所懼者﹐不過是袁紹、袁術、呂布、劉表與我數人而已﹐今數雄已被曹所滅﹐只有我江 東尚存﹐我與老賊﹐已勢不兩立﹗公瑾所言征伐之意﹐甚合我心﹐我無異議也。” 周瑜恐怕孫權再生猶豫﹐便進一步道﹕“我等皆願為將軍決一死戰﹐萬死不辭﹗但 只怕將軍心志未決﹐臨事猶豫。” 孫權一聽﹐即撥劍向面前的案桌北角猛地一劈﹐斬掉一角﹐勵聲道﹕“眾文武官將 ﹐若有再言降曹者﹐即猶如此案。” 孫權說罷﹐即親手將佩劍贈給周瑜﹐用以鎮懾三軍﹐又封周瑜為水陸三軍大都督﹐ 程普為副督﹐魯肅為監軍﹐又厲聲道﹕“眾將官如有不聽令者﹐可以此劍誅殺﹐不必奏 上。” 周瑜接劍﹐即向朝中文武大臣肅然道﹕“我奉主公之命﹐率眾破曹﹐諸將官吏明日 均須於江畔行營聽令﹐若有遲誤﹐必按軍法嚴處。” 眾文武皆肅然而退﹐再無人敢說半個降字了。 周瑜馳返他的都督府﹐一路上心事重重﹐顯然連他這位三軍之帥﹐仍有事未決。 他回到府上﹐果然立刻派人前去館舍﹐請孔明前來議事。 孔明來到﹐周瑜破例出門外迎入。孔明剛坐下﹐連一口茶也未喝﹐周瑜便對孔明道 ﹕“今日朝上﹐破曹大計已定﹐先生請賜破曹之策。” 孔明一聽﹐目注周瑜一眼﹐又微一沉吟。即微笑道﹕“孫將軍心緒未穩﹐尚在猶豫 ﹐怎可決策呢﹖” 周瑜一聽﹐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主公已斬案示決﹐他怎會尚存猶豫﹖他忙道 ﹕“孔明為甚有此判斷﹖” 孔明微笑道﹕“然則公瑾是否對曹操的百萬雄兵有所顧慮呢﹖” 周瑜的心事彼孔明一下點破﹐他雖然有抗戰的決心﹐但內心仍對曹軍百萬之眾如何 應敵十分焦慮﹐他自從朝上出來﹐心中最委決不下的﹐便是這一點了﹐因此他一聽﹐不 由便點頭道﹕“我確有此憂慮﹗但此乃心中所慮﹐並未向主公流露﹐他又怎會受我影響 呢﹖” 孔明不由呵呵一笑﹐道﹕“公瑾自己亦感優慮﹐自然不會就此設法打散孫將軍的疑 慮。既然此疑慮未消﹐孫將軍又怎能意志堅決﹖” 周瑜一聽﹐心中不由又一跳﹐暗道﹕孔明果然慧眼獨具﹐就連世人的內心隱衷亦洞 悉無遺﹗他心中不由暗生妒意﹐但在此時此刻﹐卻又不得不求於他。於是周瑜無奈只好 向孔明坦然道﹕“此疑慮我果然未消﹐但先生又如何解釋呢﹖” 孔明此時深知﹐目下曹操勢大﹐劉備和孫權是兩弱﹐若要破曹﹐勢必由兩弱聯合﹐ 共抗一強﹐因此孫、劉兩家﹐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俱亡。而周瑜是孫、劉聯合抗曹的關 鍵性人物﹐因此孔明絕不希望周瑜有任何的意志動遙孔明微一沉吟﹐便將他洞察的周瑜 軍情﹐如實的向周瑜分析道﹕“據我所知﹐曹操南下荊州時﹐所統兵力約達五十萬之眾 ﹐但分作三隊﹐其中三隊三十萬人﹐由曹洪統率﹐已分布於荊州北面各防線上﹐單是樊 城一地﹐曹洪親自坐鎮﹐所分兵力便達十五萬之眾。 因此曹操與曹仁合兵﹐占據江陵後﹐其兵力沿途消耗﹐實際僅剩十五萬人而已。他 收編的劉表荊州軍﹐除去走散、潰逃﹐以及劉琦帶出的兵力﹐已達數萬﹐剩下歸曹操收 編的﹐亦僅七八萬人而已﹐因此曹操所謂的百萬大軍﹐除去被分散、消耗的兵員﹐實際 僅得二十多萬。而且﹐曹操在運用此二十萬大軍的戰略上﹐又犯下一個致命的弱點…… ”周瑜靜靜的聽著﹐到此他的眼神不由一亮﹐忙追問道﹕“曹操所犯﹐是甚致命傷﹖” 孔明斷然說道﹕“當日袁紹於官渡與曹操決戰﹐將十萬大軍放在一個方向使用﹐令 曹操可以集中共力抗衡﹐這才使曹操頂住了袁紹的進攻﹐僵持之下﹐曹操才能尋得戰機 ﹐火燒烏巢﹐斷了袁軍的糧草﹐贏得官渡之戰的關鍵一仗。如今曹操雖然已占據了荊州 大部﹐但他攻占的城池越多﹐兵力便越分散﹐真正投入江東戰場﹐便只剩十萬兵力而已 。而他又將十萬大軍﹐集中於江陵一個方向﹐又從江陵一個單一的方向輕敵冒進﹐自負 可以一舉輕下江夏及江東﹐這就犯下一個足以令曹操重蹈袁紹兵敗官渡的大錯……公瑾 因此可以曹軍兵力分布的弱點﹐向孫將軍解釋﹐使他決然無疑﹐則此仗必可破曹。” 周瑜一聽﹐嘆道﹕“孔明真高論也﹗事不宜遲﹐我這便去夜訪主公便是。” 孔明告辭離去。周瑜立刻馳馬飛赴孫權的王府﹐周瑜與孫權的關系非比尋常﹐他可 以直入孫權的內堂﹐孫權一見周瑜﹐便忙道﹕“公瑾夜訪﹐有甚要事﹖” 周瑜也不遲疑﹐直截了當的單刀直人道﹕“請問主公﹐明日周瑜便要點撥兵馬開赴 夏口迎敵﹐主公是否尚有疑慮呢﹖” 孫權一聽便不由微一怔﹐隨又微嘆口氣﹐輕聲道﹕“公瑾好眼力﹐一下便窺破我心 事了﹗我所憂慮的﹐是曹操兵眾﹐我以寡弱之兵﹐如何迎戰﹖其他並無疑慮。” 周瑜心中不由一跳﹐他不得不驚嘆孔明的料事如神了﹗ 但他神色不變﹐反而從容的笑道﹕“原來如此﹐周瑜亦正因此特來解釋主公之憂慮 。曹操檄文號稱百萬雄師﹐但其中多半虛言而已。曹操能夠投入江東作戰的兵力﹐他所 統的本部北軍﹐不過是十五萬人﹐加上收劉表水軍七八萬﹐合計兵力亦不過二十萬人而 已。且北軍不習水戰﹐其戰斗力大打折扣﹐又犯了單向輕敵冒進的大錯﹐因此我只須精 兵五萬﹐開赴夏口﹐便足以破敵也﹐主公何必為此憂慮﹖” 孫權一聽﹐不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伸手輕撫周瑜的肩背﹐嘆道﹕“能令我釋疑 者﹐唯公瑾你一人而已﹗其余張昭等人﹐各懷私心﹐不足與為謀也。”孫權一頓﹐又決 心說道﹕“公瑾所要的五萬大軍﹐我一時難於調集﹐但可先撥三萬精兵﹐戰船、糧食、 軍械等物﹐亦已劉備﹐供都督日內即開赴夏口迎敵﹗ 我隨後再征集兵員﹐多載物資糧草﹐為都督後援。公瑾若能一戰敗曹﹐便可與他決 戰﹔若不能敗之﹐便返回江東與我會合﹐我再與曹操決一死戰。” 周瑜察言觀色﹐已知孫權至此﹐才總算確立迎戰曹操的堅強意志和決心。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大江東流 周瑜拜辭出來﹐心中不由驚、奇、妒交集。暗道﹕孔明不但洞悉天下大勢﹐更極善 於捕捉戰機﹐未戰便已抓住曹操的致命錯著不放﹐他的神機妙算、兵法韜略﹐顯然又比 我周瑜更勝一籌﹗此人日後必為東吳之心腹大患﹗我不可容他生離江東也……周瑜一路 思忖﹐驚、奇、妒交集﹐回到府上﹐他殺孔明之意不由更加熾烈﹐但礙於孔明是魯肅迎 請來的客人﹐未得魯肅的同意﹐周瑜亦不便行事。於是便派人將魯肅緊急請來﹐向他告 知欲殺孔明之意。 魯肅為人十分忠直﹐他一聽便愕然的道﹕“怎麼可以﹖如今曹賊未破﹐若殺孔明﹐ 便是自毀一大臂助埃”周瑜道﹕“但此人是劉備的軍師﹗劉備有他相助﹐日後必成江東 的心腹大患。” 魯肅見周瑜殺孔明心甚切﹐只好提出一個轉圓的辦法﹐以暫解孔明殺身之危﹐道﹕ “諸葛瑾深受江東器重﹐他是孔明的胞兄﹐又派此人往勸孔明﹐若能留得孔明輔佐江東 ﹐豈非比毀此良才更妙嗎﹖” 周瑜知魯肅決不同意他殺孔明﹐礙於魯肅與自己的多年深交﹐不便太過強硬﹐便笑 道﹕“不錯﹗若孔明肯留在江東效力﹐便的確比殺他更妙﹗一切便依子敬主意而行好了 。” 魯肅見周瑜已暫時打消殺孔明的主意﹐他也不敢再爭辯﹐連忙告辭﹐往找諸葛瑾了 。 第二天﹐周瑜即召集江東三萬大軍將領﹐部署開赴夏口迎戰曹軍。 周瑜令程普、黃蓋二將﹐為前部先鋒﹐率本部戰船﹐即日開赴夏口、樊口、魯山三 地交匯的長江中游要津三江口。扎下水寨﹐不動待令﹐自己則親率蔣欽、董襲、凌統、 呂范、朱治諸將﹐日內開赴三江口要津。 而孫權則統率甘寧、呂蒙、韓當、周泰、陸遜諸將為後隊﹐隨後相應。 江東全部可調集的兵力﹐亦僅為五萬余人而已。 而當時屯駐於前哨陣地的劉備﹐其兵力分布如下﹕在三江口的北面夏口﹐由關公率 萬余兵力駐守。 三江口的南面、在湖口漢陽西方的魯山﹐則由張飛、趙子龍各率四千人馬駐防。 三江口的東面位於湖北鄂城的樊日﹐由劉備、劉琦率一萬兵力防守。 劉備方面的抗曹兵﹐合計亦不過約二萬八千人而已。 孫、劉聯軍﹐全部到齊﹐亦不過是約六萬兵力﹐而在長江西面上游的江陵﹐曹軍兵 力達二十萬﹐戰船千般﹐而且多是大型戰艦﹐更從長江上游順流東下﹐其勢之強大﹐簡 直無可抗衡。 周瑜雖然抗曹之心甚決﹐但他偏於此時妒心大發﹐忌恨孔明謀略比他更勝一籌﹐極 欲殺孔明而後快﹐魯肅施用的緩兵之計﹐又很快失去作用﹐因為孔明不但拒絕胞兄諸葛 瑾的勸降﹐反而勸諸葛瑾改投劉備。周瑜知悉後﹐便對諸葛瑾笑道﹕“你不必擔心﹐我 自有伏服孔明之計。”諸葛瑾雖然是孔明的胞兄﹐但此時兄弟二人﹐各為其主﹐他也不 敢有任何的偏袒﹐只好連忙向周瑜告退。 又過了一日﹐周瑜所率的二萬五水軍﹐正式西行長江﹐逆流而上﹐開赴前線三江口 水寨。三江口除位處夏口、樊口、魯山三地夾峙要津外﹐還是吳松、東江、長江三河分 流之地﹐在軍事形勢而言﹐是江東、江南的一處兵家必爭的要求﹐因此周瑜的大軍未動 ﹐便先派程普、黃蓋作前部先鋒﹐開赴三江口﹐搶先占據此要津﹐扎下水寨。 這一調動軍力布防﹐在兵法上十分高明。因為假如三江口被正順流而下的曹軍攻占 ﹐江東失此要津﹐往下的兵力展開與回旋便十分困難了。 不過﹐周瑜雖然有卓越的指揮用兵才華﹐但在待人處世方面﹐他的性格偏隘﹐不能 容物﹐因此從一開始便直接危害到事關生死存亡大局的孫、劉聯合抗曹態勢。 周瑜接諸葛瑾回覆﹐知孔明決計不會棄劉備助江東後﹐他對孔明的忌恨越發熾烈﹐ 但因為他亦深知面對強敵曹軍﹐不敢公開撕毀孫、劉聯盟﹐才表面不動聲色﹐而在暗中 用計。 到周瑜親率的西行大軍出發之日﹐周瑜決要孔明與他一道同坐旗艦。孔明也毫無異 議﹐欣然答允﹐渾似不知周瑜內心正在向他用計。 周瑜統率的二萬水軍﹐分乘數百艘戰船﹐揚帆西上﹐直向長江上游三江口挺進﹐其 勢倒也十分雄壯。而且一路順利﹐不一日﹐便已順利開抵三江口要寨東面五十里地。 周瑜吩咐大軍停下﹐戰船依兵力分布排列於長江水面﹐周瑜的中軍大營選在戰船的 中央扎下水寨﹐又在岩上的西山沿線駐兵布防﹐以作拱衛。 待大軍布防妥當﹐周瑜便把孔明請來中軍旗艦﹐周瑜鄭重其事的對孔明道﹕“當日 曹操兵少﹐袁紹兵多﹐而曹操之所以反勝袁紹的原因﹐是曹操施行許攸之計﹐先斷袁紹 的烏巢糧草。如今面對曹操的數十萬水陸大軍﹐我軍雙方合計只得兵力六萬﹐敵強我弱 ﹐十分懸殊。唯今之計﹐亦只有先斷曹操的糧草﹐然後方有望取勝。你以為是否如此呢 ﹖” 孔明微笑道﹕“的確如此﹐都督將何用計﹖” 周瑜也不客氣﹐立刻道﹕“我已探悉曹軍糧草﹐均屯駐於聚鐵山上﹐先生熟悉荊州 地理形勢﹐因此請先生率同關、張、子龍等人﹐我亦助你兵力千人﹐趁夜往聚鐵山斷曹 軍糧草。 彼此合力抗曹﹐請勿推卸。” 孔明一聽﹐心中便暗道﹕周瑜必因說我歸江東不從﹐心生忌恨﹐設此借刀殺人之計 ﹐我若推辭﹐他必把破壞聯盟的罪責壓我﹐不如答應﹐再作打算吧……孔明心中轉念﹐ 便欣然道﹕“孔明謹遵都督差使。”說罷辭出﹐調集兵馬去了。 魯肅獲知此事﹐不由大吃一驚﹐連忙間周瑜道﹕“公瑾命孔明往劫曹軍糧草﹐是何 用意﹖” 周瑜咬牙道﹕“孔明日後必為江東之患﹐我決殺之﹗但恐因此破壞彼此聯盟﹐才借 曹操之手殺他﹐以絕江東後患。” 魯肅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孔明是否明白他處境的險惡﹐便找孔明探查。魯肅但見孔 明毫無難色﹐正在整頓周瑜派出的一千兵馬﹐便要起行。 魯肅心性忠厚﹐不忍坐視孔明赴險﹐便向他有所暗示說道﹕“先生此行﹐可知是否 能成事呢﹖” 孔明一聽﹐即呵呵笑道﹕“我水戰、步戰、馬戰、車戰﹐路路精通﹐有何俱哉﹖子 敬與公瑾僅得一能﹐怎可與我相比﹖” 魯肅道﹕“我與公瑾為甚只得一能﹖” 孔明道﹕“江東不是有兒歌唱道﹕伏路把關魯子敬﹐臨江水戰有周郎麼﹖你等於陸 地但能伏路把關﹐周公瑾只懂水戰﹐不能陸戰也。” 魯肅心中不服氣﹐便將此言告知周瑜﹐周瑜一聽便怒道﹕“孔明敢欺我不精陸戰嗎 ﹖我不用他﹐自引一萬大軍﹐親赴聚鐵山斷曹操糧草。” 周瑜怒氣攻心﹐果然點撥兵馬﹐要去親斷曹軍糧草。 魯肅隱隱覺得此舉不妥﹐但又無計勸服周瑜﹐只好又連忙跑去向孔明問計。 孔明從容鎮靜﹐迎接魯肅﹐毫無懼意。 孔明聽魯肅傳話﹐說周瑜決定自己親去斷曹操糧軍﹐便微笑一下﹐坦誠的對魯肅道 ﹕“公瑾令我斷曹操糧草﹐乃欲藉曹操之手殺我罷了﹐我因此以言相戲﹐不料公瑾又不 能容納。 如今強敵在前﹐孫、劉兩家﹐合則兩利﹐分則俱亡﹐若互相謀算加害﹐則未戰便已 先敗也。” 孔明一頓﹐又誠懇說道﹕“曹操多謀﹐他平生慣斷人糧草﹐以出奇制勝﹐他豈會不 以重兵防守糧草呢﹖公瑾若真去劫糧﹐必被曹操所擒﹐唯今之計﹐只宜先與曹軍進行水 戰﹐務求一戰初勝﹐挫敗曹軍的銳氣﹐動搖他的軍心﹐然後才能尋機施計破之﹐希望子 敬好好向公瑾解釋。” 魯肅深為孔明的誠意打動﹐他也不敢遲疑﹐立即告辭﹐立赴中軍大營﹐將孔明之意 ﹐向周瑜解釋陳述其中的利弊。 周瑜沉吟不語﹐好一會才嘆道﹕“此人見識謀略﹐勝我十倍﹐今日不除﹐日後必為 江東之禍患也。” 魯肅忙勸道﹕“誠然﹐但如今強敵當前﹐用人之際﹐怎可自斷臂助呢﹖望公瑾以國 家大計為重﹐待破曹之後﹐再以謀伏為佳。” 周瑜又沉吟半響﹐才長嘆一聲道﹕“強敵壓境﹐可惜我兵勢殊弱﹐非要藉助劉備之 軍不可﹐看來也只好依你之言行事了。” 周瑜說罷﹐也打消了親去劫曹操糧草的冒險主意。 此時三江口西南六十里外的江夏﹐劉備自孔明赴江東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因為 孔明在劉備的心中的分量﹐猶如心脈﹐若心脈一斷﹐劉備的生命也就不保。 他實在放心不下﹐便吩咐劉琦鎮守江夏﹐他自己則赴夏口。劉備抵達夏口﹐向東面 望去﹐但三江口方向﹐旌旗隱隱﹐戰船如黑雲遮江﹐是東吳已出兵迎戰曹操﹐心中不由 大喜、劉備為配合孔明﹐吩咐將江夏的兵力﹐大部分調到樊口﹐准備與江東兵馬聯合作 戰。但仍不見孔明回來﹐劉備便與諸將商議道﹕“孔明一去東吳﹐再無音訊﹐他身邊只 得一位雕雪姑娘護衛﹐雕雪雖然精於武功﹐但畢竟是女流之輩﹐怎可保護孔明周全﹖我 十分擔憂。” 此時糜竺亦在座﹐他一聽便含笑道﹕“主公放心﹐我知憑孔明之力﹐足可自保有余 也。” 劉備仍擔心道﹕“孔明乃天下奇才﹐只怕易招人忌恨﹐先生若有閃失﹐劉備的一切 也就完了。” 糜竺道﹕“不如由我逕赴江東水寨﹐以探聽江東方面的情勢。” 劉備大喜﹐即備美酒等禮物令糜竺赴東吳水寨﹐以犒軍為名﹐探聽江東軍情的虛實 。 糜竺領令﹐駕小舟順流而下﹐一路駛入周瑜的中軍水寨。 軍士入報周瑜﹐周瑜吩咐召入。糜竺以臣屬之禮﹐拜見了周瑜﹐又獻上美酒等犒軍 禮物﹐周瑜吩咐置酒款待糜竺。 糜竺在席間﹐趁機向周瑜道﹕“我軍軍師孔明先生﹐留在東吳已久﹐劉將軍十分掛 念﹐請周都督准允孔明與我同回江夏。” 周瑜一聽﹐便斷然的拒絕道﹕“如今孔明與正與我共謀破曹之計﹐豈可分離﹖我亦 正欲見劉將軍﹐可惜軍務在身﹐未能赴江夏拜望﹐劉將軍欲會孔明﹐不如便請他移駕三 江口吧。” 糜竺見接不回孔明﹐反而被周瑜搶先請了劉備赴三江口﹐他也不敢作主﹐只好告辭 ﹐連夜返回樊口。 糜竺將周瑜相邀之意﹐向劉備說知。劉備也不猶豫﹐立刻答應親赴三江口水寨。關 公道﹕“周瑜乃善謀之上﹐又無孔明書信﹐只恐其中有詐﹐不可輕舉妄動。” 劉備道﹕“我今正聯合東吳破曹﹐周郎欲見我﹐我若不去﹐便非同盟誠意了﹐怎能 成大事呢﹖” 關公道﹕“兄長若堅持要去﹐弟願與兄長同往。” 張飛立刻道﹕“我亦跟去﹐看這周郎是否有三頭六臂。” 劉備忙道﹕“此去並非廝殺﹐三弟性躁﹐同去反而誤事﹐你與子龍留守樊口水寨﹐ 我與雲長稍去卻回。” 劉備安排好了﹐便與關公乘小舟﹐僅帶親兵二十余人﹐飛赴江東三江口水寨。 不一會已抵三江口﹐劉備見江東戰船艦船﹐旌旗甲兵﹐十分嚴整﹐知周瑜善用水軍 ﹐心中甚感欣然。 周瑜此時在三江口中軍水寨﹐聞軍士來報﹕“劉玄德已到中軍水寨前面了。”周瑜 便立刻問道﹕“劉備帶了多少人馬來﹖” 軍士回道﹕“劉備隨行只得二十余人。” 周瑜一聽﹐不由大笑道﹕“此人命該絕了﹐他一去﹐還愁孔明不永世留在我江東麼 ﹖”當即密令刀斧手﹐於帳中埋伏妥當﹐然後再親出船艙迎接劉備。 劉備帶關公等二十余人﹐直入中軍旗艦艙中﹐周瑜欣然接見了﹐進入船艙﹐又請劉 備坐於首席。 劉備忙道﹕“周都督名傳天下﹐劉備怎敢受此重禮﹖仍請周都督上座。” 周瑜亦不再謙讓﹐自己坐上首席﹐劉備則坐於他的下首貴賓之座。然後周瑜吩咐﹐ 擺上好酒好菜﹐款待劉備飲宴﹐周瑜談笑風生﹐劉備甚感舒暢。 此時﹐孔明正在中軍旗艦別艙﹐而雕雪則不知隱身何處去了。孔明忽聞劉備已到﹐ 正與周瑜相會﹐心中不由猛吃一驚﹐但此時他未經相請﹐又不便闖入中軍主艙﹐不由暗 道﹕周瑜此人十分忌才﹐稍有不合﹐便動殺機﹐主公此行必兇多吉少也﹐但此時我無兵 可用﹐無計可施﹐若硬闖救主公﹐則必惹翻周瑜﹐孫、劉聯盟也就必散無疑了﹐這又如 何是好呢﹗ 孔明正焦慮間﹐一位作書僮打扮的少年﹐已一閃而進﹐未說話已輕輕的笑了笑﹐原 來這書僮便是不離孔明左右的雕雪。雕雪輕功極佳﹐並不在諸葛亮之下﹐因此由她負責 監視周瑜的中軍動態。雕雪身材嬌俏﹐周瑜也並不以這小書僮為意﹐又知孔明極信任他 這位小書憧﹐因此任由雕雪於軍中出入﹐並不下令阻禁﹐而此時雕雪﹐便是剛從周瑜的 中軍艙潛了回來。 孔明一見﹐便忙道﹕“中軍艙中﹐情形如何﹖” 雕雪含笑道﹕“中軍艙四面﹐伏了大批刀斧手﹐而劉將軍渾似不覺﹐正與周瑜歡飲 暢談也。” 孔明心中更著急﹐忙道﹕“這便壞了﹐主公生命必將難保﹐但我若出手﹐兩家聯盟 之事﹐必被破壞﹐此事如何是好﹖” 雕雪見孔明情急的模樣﹐不由笑道﹕“師哥急什麼﹖你知劉將軍身後持刀侍立之將 是誰麼﹖” 孔明一聽﹐眼神便忽地一亮﹐道﹕“莫非是關雲長﹖” 雕雪格格笑道﹕“果然是關雲長將軍﹐他正以侍從的身份﹐不離劉備左右護衛呢。 ” 孔明微一沉吟﹐道﹕“那關雲長距周瑜有多遠﹖” 雕雪道﹕“他兩人分處主賓之座﹐相距不足一丈。” 孔明聽了﹐即欣然笑道﹕“如此﹐則主公可保無恙矣﹗周瑜性格多疑﹐他若知在他 一丈之內﹐有如此猛將﹐他又怎會冒險向主公下手。”他一頓﹐即向雕雪附耳說了幾句 什麼﹐雕雪含笑點頭﹐很快又在中軍艦別艙中消失了。 在旗艦中軍主艙﹐周瑜飲了一會後﹐便起身向劉備敬酒。 他打算敬上這一杯﹐劉備接了﹐他手中的酒杯便會擲下﹐艙外的埋伏的刀斧手便會 一擁而入﹐立把劉備斬了。不料周瑜站起﹐走到劉備身前﹐這才猛地發覺﹐劉備身後挺 立的侍從﹐手執青龍偃月刀﹐一咎長須﹐威風凜凜﹐絕非普通的親兵恃從﹐他不由問道 ﹕“劉將軍身後所立何人呢﹖” 劉備坦然道﹕“他是我的義弟關雲長。” 周瑜大吃一驚﹐忙又道﹕“便是當日杯酒未冷﹐便斬大將顏良、文丑之將麼﹖” 劉備又坦然道﹕“是埃” 周瑜一聽﹐目光猛地落在關公手持的那柄青龍偃月刀鋒上﹐暗道﹕此刀長一丈三尺 ﹐我與他相距不足一丈﹐此刀劈來﹐我還有命麼﹖他不由汗流滿面﹐改而向關公敬酒了 。 恰在此時﹐魯肅慌忙奔入﹐原來他聞報劉備到訪﹐恐周瑜一時沖動﹐壞了大局﹐便 連忙赴來。 劉備一見魯肅﹐便忙道﹕“孔明在何處呢﹖務請子敬請孔明前來一聚。” 魯肅尚未有所表示﹐周瑜已迅速返回原座﹐斷然道﹕“我請孔明正靜思破曹大計﹐ 不便相擾﹐且待破曹之後﹐再行相會吧。” 劉備正欲再請求﹐關公向他目視﹐劉備會意﹐便站起來告辭﹐周瑜並不再挽留﹐送 劉備出去了。 劉備與關公﹐來到江邊小舟﹐忽見舟中鑽出一位書憧﹐正是孔明的師妹雕雪。劉備 正擔憂孔明的安危﹐一見雕雪﹐便大喜道﹕“雕雪姑娘﹐孔明先生別來無恙嗎﹖” 雕雪見劉備視孔明果然情真意切﹐甚於他自己的生命﹐不由微嘆口氣﹐心想﹕師哥 是一位極重情義之人﹐他雖然淡泊名利﹐但在劉備如此真情下﹐他又怎會忍心不為他鞠 躬盡瘁呢﹖雕雪輕聲道﹕“劉將軍﹐一切諸葛師哥已盡知了﹐他剛才正為劉將軍擔心﹐ 若非關將軍守護﹐劉將軍只怕已生命不保了。” 劉備一聽﹐這才猛地醒悟﹐周瑜在敬酒時神色有異﹐果然不懷好意。但他略一思忖 ﹐又馬上道﹕“孔明乃我的心腹﹐萬萬不容有失﹐請雕雪姑娘請他出來﹐與我一道反樊 口好了。” 雕雪依諸葛亮的吩咐﹐道﹕“師哥亦知劉將軍之意﹐但他請劉將軍放心﹐他雖處虎 狼之窩﹐卻穩如泰山﹐一切皆可從容應付。目下曹軍水師已逼近﹐初戰極為關鍵﹔他須 留在江東軍中﹐助周瑜初戰告捷﹐以穩定江東軍畏曹軍如虎的士氣﹐他又請劉將軍先回 江夏﹐整備兵馬候用﹐但見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後﹐東南風起﹐便是諸葛師哥的歸期了。 ”雕雪一頓﹐又悄聲道﹕“之前三日﹐請劉將軍派趙將軍駕舟至三江口南岸守候接應。 ” 劉備一一用心記住了﹐他知孔明安然元恙﹐心中這才稍安﹐與關公乘船先行返回樊 口去了。 這一面﹐周瑜和魯肅﹐送走了劉備。魯肅悄聲道﹕“公瑾邀劉備至此﹐不是欲向他 下手麼﹖” 周瑜嘆道﹕“我果有此意﹐可惜劉備有關羽護衛﹐在一丈之內﹐我的人頭﹐怎及他 持一丈三尺刀快呢﹖” 魯肅一聽﹐不由又驚又奇﹐他微一沉吟﹐便向周瑜道﹕“曹軍水師戰船﹐已順流疾 下﹐距三江口不足五十里水路了﹐於此時刻﹐還是先放下日後之慮﹐以解目下之危為妙 。”周瑜無奈的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軍土報說﹐曹操已派使者送書至。周瑜心中正惱怒未息﹐一聽便厲聲道 ﹕“傳他進帳。” 曹操的使者進來﹐向周瑜呈上書函﹐周瑜接過﹐只見封面上寫著﹕“漢大丞相付周 都督啟拆”﹐語氣十分傲慢﹐心中不由更怒。他連書函也不開斥﹐一手撕碎﹐擲在地上 ﹐喝道﹕“將來人斬了。” 軍士不由分說﹐便將曹操派來的使者推出去斬頭﹐將使者的人頭﹐交付他的隨從帶 回給曹操。 魯肅道﹕“曹操知使者被斬﹐必然大怒﹐很快便會出動大軍來犯了﹐公瑾宜早作准 備。” 周瑜微笑道﹕“子敬可去告知孔明﹐看他有何對策。” 魯肅依言往訪孔明﹐把剛才發生的事告知孔明﹐又詢問他的意見。孔明微一思忖﹐ 即微笑道﹕“請子敬回去告知公瑾﹐他所施激將之計甚妙﹐曹操必被激怒﹐下令水軍輕 進突擊﹐正好趁其立足未穩之際﹐先行狠狠一擊﹐以挫曹軍銳氣。” 魯肅回去﹐將孔明之意轉告周瑜。周瑜聽﹐這才開懷的大笑道﹕“我的打算﹐雖與 孔明不謀而合﹐但我到底比他占先一步也。” 於是周瑜再無絲毫猶豫﹐下。令甘寧為先鋒、韓當為左翼、蔣欽為右翼﹐周瑜隨後 親率中軍接應﹐逆流而進﹐迎擊曹軍。 距三江口五十里外的長江中游方面﹐曹操親率數百戰船﹐己布滿了前後十里。 曹操本來欲以大軍壓境之威﹐先下一書﹐威逼周瑜降順﹐因此在三江口五十里外﹐ 便下令暫時停下﹐派人向周瑜送書。 不料使者的隨從﹐大哭持使者的人頭回報﹐又說周瑜毀書擲地﹐大罵“必取曹賊人 頭。”曹操一聽﹐不由怒火攻心﹐他也不細思﹐便憤然下令﹐由蔡瑁、張允等一班荊州 降將為前部先鋒﹐統領戰船數百般﹐戰船上兵員﹐均是荊州舊部水軍﹐以及曹操本部的 北軍混合組成﹐兵力達四萬﹐順流而下﹐向三江口的江東發起猛烈進攻。 蔡瑁、張允兩名賣主求榮的是荊州劉表舊將﹐自降曹後受封為曹軍水軍正副都督﹐ 一直尚未建功﹐此時倚仗自己兵多船堅﹐又順流而下﹐向江東水軍發起進攻﹐料定必可 馬到功成。兩人急於搶功﹐竟不顧一切﹐爭先恐後率數百戰船﹐近四萬兵力﹐風馳電掣 的向三江口撲來。 很快﹐蔡瑁、張允二人﹐便率戰船駛近三江口了。 就在此時﹐相距不足三百丈的江面上﹐江東戰船突然如蔽天黑雲﹐洶湧而來。領先 一艘船上﹐挺立一員大將﹐向西面的曹軍戰船大叫道﹕“我乃東吳大將甘寧﹗誰敢來與 我決一死戰﹖” 蔡瑁在這一面聞報﹐便令他的弟弟蔡熏出戰。蔡熏不敢違抗軍令﹐便催動自己的戰 船﹐駛向甘寧。 兩船接近五十丈﹐甘寧忽然抽出弓箭﹐力挽強弓﹐射出一支利箭。箭如閃電﹐一划 便射到蔡熏的胸前﹐蔡熏武功平平﹐又無心出戰﹐哪能閃避﹖甘寧箭法如神﹐一箭便將 蔡熏的胸口洞穿了﹗ 甘寧趁勢率領戰船﹐沖向曹軍的前部﹐江東軍久歷水戰﹐於船上箭法如平地﹐萬箭 齊發之下﹐曹軍戰船上的兵將﹐紛紛中箭倒下﹐曹軍前部先就亂作一團。 甘寧是周瑜水軍大將﹐他指揮水軍作戰十分老練﹐見狀便把手中令旗一揮﹐號角響 起﹐右面蔣欽﹐左面韓當﹐即率戰船直沖入曹軍戰船左、右翼。 蔡瑁所率的曹操水軍﹐多半是北方兵﹐怎慣水戰﹖船在江面一搖一擺﹐早就立腳不 住﹐未戰便落入水中去了﹐江面上救命之聲不絕於耳﹐曹軍軍心已大為動遙而江東軍卻 久經訓練﹐兵將在船上如踏平地﹐箭無虛發﹐曹軍兵將被射死的不計其數。到雙方戰船 接近﹐江東軍的兵將﹐手揮刀槍向曹軍七顛八倒的兵將斬去﹐曹軍根本無力抵擋﹐不是 立被斬死﹐便是負傷落江淹死了。 蔡瑁、張允二人見狀心膽俱寒﹐又見江東軍後面﹐再有大批戰船駛來﹐而作中軍接 應的曹操﹐此時卻在後面轉身而逃。 蔡瑁、張允不敢再戰﹐下令退兵﹐率殘余的戰船、兵將﹐狼狽的退駛回西面去了。 周瑜在後面傳令﹐不可輕進追擊﹐甘寧知周瑜曹軍用計﹐免陷入對方重圍﹐上令鳴 金收船﹐緩緩退回三江口。 三江口初戰﹐曹軍折損戰船二三百艘﹐兵力損失三萬。 這對曹軍而言﹐損失雖然不大﹐但卻令軍心受挫﹐驚懼江東水軍的超卓戰斗力。而 江東軍方面﹐初戰而勝﹐大敗曹軍﹐頓令軍心士氣大振﹐昔日畏曹軍如虎的景像也一掃 而空了。 曹軍與孫、劉聯軍雙方軍心士氣的消長﹐於此時十分關鍵﹐強者受挫﹐信心必動搖 ﹐處事及作戰謀略必陷於惶急慌亂﹔而弱者初勝﹐卻令抗戰決心大振﹐往下之戰﹐便可 從容部署了﹐因此可以說﹐三江口之戰﹐已初步決定了日後於赤壁發生的慘烈大戰之勝 負了。 蔡瑁、張允率敗軍退回三江口西面百里﹐此時曹操已離開戰船﹐回到岸上﹐立下營 寨﹐剛才水戰的可怕場面﹐令得曹操這位久經陸戰的將軍驚駭不已﹐他因此連戰船也不 敢乘坐﹐改而登陸下寨﹐打算在陸上指揮作戰。 蔡瑁、張允二人﹐離船上岸﹐向曹操回報。曹操自己雖然亦被水戰驚嚇﹐但卻不能 不責斥蔡瑁、張允二人道﹕“東吳兵少﹐卻反被其所敗﹐都是你二人作戰指揮不力。” 曹操重重的怒哼一聲。 蔡瑁、張允二人﹐見曹操臉露殺氣﹐不由汗流俠背。蔡瑁慌忙跪下拜道﹕“丞相﹐ 荊州水軍﹐久未操練﹔青、徐北方之軍﹐又素來不刁水戰﹐因此雖眾而戰斗力弱﹐才至 此敗﹐望丞相明察。” 曹操的心事被蔡瑁說中了﹐他的神色一變﹐正欲發作﹐但轉念暗道﹕如今正要藉用 此人水戰之力﹐暫時斬不得﹗便口氣一轉﹐沉聲道﹕“那依你之見﹐如何可消除我軍上 述弱點﹖” 蔡瑁見有轉機﹐哪有不緊緊抓住之理﹖他慌忙向曹操道﹕“依未將之見﹐如今須先 立水寨﹐令青州、徐州北方之軍在中央﹐荊州軍在外面拱衛戒備﹐每日教練水戰之法﹐ 待精熟後﹐才可與江東軍再戰。” 曹操一聽﹐臉色轉緩﹐示意蔡瑁站起﹐但卻仍沉聲道﹕“我既任你為水軍都督﹐你 便該事先想及此弊端﹐及改進之法﹐如此方為大將之道。你起來吧﹐速去依此法加緊訓 練﹐不得怠誤。” 蔡瑁、張允二人﹐連忙拜謝不罪之恩﹐兩人當即設立水寨﹐沿長江江面﹐分作二十 四座水門﹐以大船列於外為城牆﹐小船在里面往來作交通之用。連夜練兵﹐江上燈火通 明﹐綿延數十里﹐岸上的陸寨﹐更長達三百余里﹐兵威之盛﹐令人震驚。 就在當天晚上﹐周瑜登高而望﹐只見江西面﹐燈火通晚﹐延伸數十里﹐恍如一座江 中之城廊。周瑜心中不由暗暗吃驚﹐心想﹕若曹軍建起水寨﹐與我對峙﹐他們兵強勢大 ﹐我軍早晚必生動搖﹗ 周瑜再也坐不住了﹐他決定親去曹軍沿陣地查察。於是駕了一艘快船﹐悄悄駛去長 江西面﹐在相距五里外的江面﹐只見一座宏偉的水寨﹐已在江面上聳立﹐外面以重型戰 艦作水中城牆﹐內中以小舟作連接通道﹐井井有條﹐十分嚴密。 周瑜目睹之下﹐心中吃驚﹐暗道﹕不料曹軍軍中﹐競有如此精於水戰之人﹐曹操有 此人相助﹐江東形勢危矣﹗未知此人到底是誰呢﹖ 周瑜正思忖問﹐突見水寨內旗號舞動﹐知曹軍已發覺他的行蹤﹐便立刻下令回船。 不久曹軍戰船果然急駛而出﹐但周瑜的快船﹐已駛離二十里外﹐追之不及了。 周瑜返回三江口水寨﹐便立刻派人潛去曹軍營中﹐查探助曹操建水寨之人到底是誰 ﹐以便設計除掉﹐很快﹐探子便回報﹐指揮曹操水軍的將領﹐便是劉表的舊將蔡瑁和張 允﹐兩人現任曹操水軍正副都督之要職。曹操當下對魯肅道﹕“蔡瑁、張允二人﹐久居 江東﹐熟悉水戰﹐曹軍若經他二人訓練﹐其戰力必大大提高﹐乃江東之心腹大患﹐非除 不可。” 魯肅道﹕“但蔡、張二人﹐目下任曹軍正副都督﹐手下有兵將數萬﹐豈能輕易除之 ﹖” 周瑜微笑道﹕“在我親窺其水寨﹐我故意向他示以膽色﹐曹操必有所謀﹐我則見機 而行。” 另一面﹐三江口西面五十里外的曹軍大營﹐曹操接報﹐知江東三軍大都督周瑜﹐親 身夜探水寨﹐不由又驚又佩﹐心道。 “周瑜年僅三十余﹐不料亦有此膽色﹐此人若能為我所用﹐則江東六郡﹐必人我手 中也。” 曹操於是召集諸將士商議﹐座中有一人﹐忽地站起﹐向曹操道﹕“我自幼與周瑜同 窗好友﹐我願往江東﹐憑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周瑜來降主公。” 曹操一年﹐原來是帳下的幕僚蔣干﹐平日甚有膽氣﹐不由大喜道﹕“你若說服周瑜 來降﹐則我大事成矣﹗你打算帶甚禮物前去呢﹖” 蔣干道﹕“周瑜性極高做﹐不好財物﹐我只要一位童子﹐二人駕舟足矣。” 曹操甚喜﹐親自向蔣干敬酒﹐祝他馬到功成。 蔣干意氣飛揚﹐立刻駕一艘小舟﹐向三江口之面飛駛﹐不久便抵周瑜的水寨﹐大聲 道﹕“請報周都督﹐故人蔣干到訪。” 周瑜正在中軍艙中﹐與諸將談事﹐聞報便向諸將笑道﹕“曹操的說客到來了﹗你等 按我的計划﹐如此這般知道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天機連環 眾將應聲而去﹐周瑜便肅整衣冠﹐帶數百隨從﹐身穿錦衣花帽﹐親迎蔣干﹐蔣干見 周瑜親自出迎﹐心中不由十分得意。 兩人互拜﹐周瑜道﹕“你不惜兇險﹐遠涉江海﹐莫非替曹操作說客使者麼﹖”蔣干 的心事一下被說破﹐連忙道﹕“我與公瑾久別﹐特來敘舊﹐怎會作說客呢﹖” 周瑜笑道﹕“若非作說客﹐則歡迎矣﹗請隨我入帳、我與你好好痛飲三百杯。” 周瑜引蔣干直入他的中軍營帳﹐又吩咐擺下盛宴相待﹐十分隆重。但又於席上解下 佩劍﹐交給太史慈﹐道﹕“席上但敘朋友交情﹐不談國事﹐若有提及者﹐立斬毋赦。” 蔣干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周瑜不忘故人情﹐驚的是席上不能說話。他也無奈﹐只 好陪周瑜暢飲不止。 周瑜笑道﹕“我征戰多年﹐今日喜與故友相逢﹐十分快意﹐我今天就不醉不歸。” 說罷﹐果然暢飲不息。 飲至席散﹐周瑜帶了幾分酒意﹐親自握住蔣干的手﹐陪他四周漫游﹐一路所見﹐江 東軍兵將整嚴﹐軍糧充足﹐十分雄壯﹐周瑜笑道﹕“我們軍勢如何﹖” 蔣干無奈道﹕“兵精糧足﹐軍勢甚盛。” 周瑜大笑﹐不再說話﹐又游了一回﹐蔣干無計可施﹐只好道﹕“我今日疲困﹐明日 再與公瑾相敘﹐如何﹖” 周瑜酒意上湧﹐醉意熏熏﹐笑道﹕“我與你久別相逢﹐便來個徹夜長談好了。” 於是周瑜要引蔣干﹐回到他的中軍營帳﹐再過一會﹐周瑜似不勝酒力﹐伏在案上﹐ 便呼呼的睡去了。 蔣干心中惴惴不安﹐他已在曹操面前誇下海口﹐可說服周瑜降曹﹐如今眼見決難得 逞﹐也不知如何回去向曹操交代﹖ 他伏枕細聽﹐但聽周瑜鼻息如雷﹐沉睡不醒﹐便悄悄爬起﹐走到周瑜所伏的案桌﹐ 仔細查看。他打算探得一點江東的軍情﹐也好向曹操回報交代。 突見周的手臂﹐正壓著一封書函﹐似乎十分機密﹐因此雖然醉中亦不敢放松。 蔣干心動﹐便去周瑜道﹕“公瑾醒來廠周瑜轉了一下身子﹐卻又沉沉睡去﹐不料他 手臂壓著的書函﹐卻被推到一邊去了。 蔣干連忙抽了出來﹐只見書函上面﹐寫著“蔡瑁、張允密啟”數字﹐蔣干一見﹐心 中又驚又喜﹐暗道﹕今回雖然做說客不成﹐卻能破除軍中內奸﹐此功亦不小也﹗蔣干已 知﹐此書函必是蔡瑁、張允二人﹐與江東暗中勾結的機密信函﹗他為曹操除此內奸﹐這 功勞還算小嗎﹖ 當下蔣於連忙將此密函塞入袖中﹐他也不敢再逗留﹐趁周瑜仍在大醉未醒﹐悄悄潛 了出來﹐走到江邊。守江的兵士忽然把他截住﹐蔣干忙報說自己是周瑜的好友蔣干﹐因 有急事﹐要趕著回去﹐守江士卒一聽﹐連忙放行﹐任由蔣干登舟離三江口而去。 蔣干回到曹軍大營﹐立刻來見曹操。曹操一見蔣干﹐便急忙道﹕“說服周瑜來降之 事如何了﹖” 蔣干無奈如實道﹕“周瑜甚受孫權器重﹐他們兵精糧足﹐一時間難於說動。” 曹操怒道﹕“說降之事不成﹐反被周瑜恥笑﹗你可知罪﹖” 蔣干慌忙道﹕“說降之事雖未成功﹐但我卻為丞相除二大內奸﹗請屏退左右﹐有事 密告。” 曹操一聽﹐果然喝退左右﹐蔣干便將偷來的那封密函﹐遞給曹操。曹操一看﹐不由 大怒﹐罵道﹕“二賊竟敢以我人頭去換東吳榮華富貴﹗來人﹐召蔡瑁、張允二人進帳見 我。” 不一會﹐蔡瑁、張允二人被召了進來。曹操也不等二人參拜﹐便沉聲道﹕“我欲令 你二人立刻進攻東吳﹐如何了﹖” 蔡瑁道﹕“水軍尚未精練﹐不可輕進。” 曹操冷笑道﹕“待水軍精熟﹐我的首級早獻於周郎作禮物了﹗來人﹐將二人推出去 斬了。” 武士一擁而上﹐不由蔡瑁、張允二人分說﹐即推出帳外﹐斬掉人頭。蔡瑁、張允這 兩名賣主求榮的降將﹐直到死時﹐仍不知內中的奧秘乾坤。 武士將蔡瑁、張允兩顆人頭﹐送進帳中﹐讓曹操過目。曹操瞥一眼人頭﹐但見蔡瑁 的人頭﹐雙眼不閉﹐心中猛然醒悟﹐暗暗跌足道﹕“不好﹗我中周瑜之計。” 此時眾將聞訊進帳﹐問為甚斬了蔡瑁、張允二人﹖曹操硬著頭皮﹐沉聲道﹕“兩人 不肯依我軍令行事﹐怠慢進攻東吳﹐因此斬了。” 眾將一聽﹐均嗟嘆不已。曹操卻渾似不見﹐下令毛介、於禁二將﹐代替蔡瑁、張允 負責督訓水軍。此後對此事也就絕口不提。 蔡瑁、張允二人被曹操斬殺﹐此事報到周瑜的水寨。周瑜一聽﹐大笑﹐對魯肅、孫 權道﹕“我所憂慮的﹐便是蔡、張二人替曹操訓練水軍﹐今被斬除﹐我無所懼矣。” 魯肅亦由衷說道﹕“都督妙計如神﹐還愁不能破曹軍嗎﹖” 周瑜得意的一笑﹐卻又道﹕“江東諸人﹐均未悉我之計﹐獨有孔明﹐未知悉否﹖子 敬請去相探﹐據實回報。” 魯肅見周瑜十分認真﹐只好到別艙﹐往探孔明。 孔明此時正坐沉思﹐見魯肅來訪﹐連忙迎接。 魯肅道﹕“連日處理軍務﹐未及拜候。” 孔明當即含笑道﹕“當然﹐就連我亦未及去向都督拜賀也。”魯肅一聽﹐不由奇道 ﹕“何喜之有﹖” 孔明道﹕“公瑾故意派子敬前來試探之事也。” 魯肅不由一怔﹐忙道﹕“先生怎會未卜先知呢﹖” 孔明微笑道﹕“此借刀殺人之計﹐只可瞞得了蔣干、曹操﹐就算曹操很快亦會明白 ﹐只是不肯認錯罷了﹗如今蔡、張二人既死﹐曹操水軍無能者督訓﹐十萬水軍﹐必喪於 毛介、於禁二人之手﹐我等破曹大計﹐必可成事。” 魯肅一聽﹐半響作聲不得﹐支唔了幾句﹐便連忙告辭了。 孔明道﹕“我為堅穩江東抗曹之心﹐故如實但言﹐子敬請勿將我所言告知周瑜﹐不 然他必因忌恨﹐又來加害於我也。” 魯肅回到中軍水寨﹐他心性忠直﹐只好又把孔明的話告知周瑜。周瑜一聽﹐不由大 驚﹐失聲道﹕“此人之能﹐天下無出其右﹗怎可留他於世﹖我決計斬除。” 魯肅忙勸道﹕“若斬孔明﹐乃自失臂助﹐更受天下人所不齒也。” 周瑜此時已決意而行﹐咬牙道﹕“我自有斬他之計﹐決教孔明死而無怨。” 魯肅心中惴惴不安﹐但又無法阻止周瑜的一意孤行﹐只好先沉住氣﹐看周瑜如何施 為﹐再作打算。 第二日﹐周瑜聚眾議事﹐特地請孔明前來﹐孔明欣然而至﹐周瑜亦客氣的請孔明坐 下﹐周瑜這才向孔明道﹕“不久將與曹軍決戰﹐水戰之道﹐當以何種兵器為優﹖” 孔明朗聲道﹕“大江之上﹐自然以弓箭為利器也。” 周瑜一聽﹐心中便一聲冷笑﹐口中卻欣然道﹕“果然如此﹗ 先生之意﹐與我甚合。但如今軍中正缺箭用﹐初戰已損耗不少﹐因此請先生負責監 造十萬箭矢﹐以作應敵﹐此事關乎破曹大計﹐諒先生不致拒絕吧﹖” 周瑜的用意﹐十分明白﹐口氣亦絕非商量﹐而是以軍令相脅。若孔明不答應﹐則便 須負上破壞孫、劉聯合抗曹的罪責﹐殺他便有藉口了。便若答應﹐十萬支箭矢﹐卻絕非 等閒之事﹐而且亦非孔明所長﹐周瑜料他必難成事﹐到時又有殺他的藉口了。 孔明一聽﹐心中便微微一笑﹐暗道﹕周瑜此乃令我進退皆死的殺人之計也……但他 卻欣然答道﹕“孔明領令﹗但未知十萬箭矢﹐何時要用﹖” 周瑜﹐故作大方﹐含笑道﹕“造箭困難﹐便給你十日時間吧。”其實他深知就算三 數倍的十日也不可能完成。 不料孔明卻不知死活﹐認真說道﹕“曹軍不日將攻至﹐若須十日﹐必誤大事。” 周瑜不由笑道﹕“若不需十日﹐當然更妙﹗先生須多少時間呢﹖ 孔明慨然道﹕“只須三日﹐我便可呈上十萬箭矢供都督應用。” 周瑜不由又奇又喜﹐忙道﹕“如此甚好﹐但先生可知﹐軍中無戲言埃”孔明肅然道 ﹕“我怎敢相戲﹖我願立軍令狀﹐三日未達﹐則甘受重罰。” 周瑜大喜﹐吩咐取文房四寶出來﹐立了軍令狀﹐又置酒相待﹐欣然道﹕“若大功告 成﹐再行重酬。” 孔明微笑道﹕“不敢領酬﹐彼此同為破曹大計也。但今日已過﹐由明日起計﹐到三 日後﹐都督再來江邊領箭好嗎﹖” 周瑜暗道﹕就算今日不計﹐你亦只得三日加一晚﹐便容你多活一晚便了。於是便欣 然應道﹕“很好﹐就由明日起計吧。” 孔明喝了幾杯﹐便告辭走了﹐一直回到他來時的江邊舟上﹐也不知他弄甚玄虛﹖魯 肅心中驚疑不定﹐目送孔明離去﹐便忙道﹕“這孔明如何了﹖莫非他又使詐﹖” 周瑜大笑道﹕“在我大軍圍困中﹐他使甚奸詐﹗而且是他自行送死﹐非我逼他。我 只消吩咐造箭軍匠﹐故意拖延﹐一切物品器械皆拖延不發﹐他便有通天本事﹐三日之內 也造不出十萬支箭來也﹗屆時他若不肯認罪降順﹐我再殺他﹐天下人還有話好說嗎﹖” 周瑜說罷﹐又吩咐魯肅密切監視孔明﹐看他如何應付如此天大難題。 第二天一早﹐魯肅果然親到江邊小舟﹐拜訪孔明﹐孔明接魯肅入舟中坐下﹐即向他 抱怨道﹕“我曾求你莫將我判斷的話告知公瑾﹐否則他必又來加害於我﹐但子敬卻不肯 為我隱瞞﹐如今果然弄出禍來了﹗三日之內﹐又如何造出十萬支箭矢出來呢﹖子敬只得 救我一救了。” 魯肅嘆了口氣道﹕“此事孔明你亦有魯莽之處﹐公瑾原來給你十日﹐你怎地自減為 三日﹖你自取其禍﹐我如何救是你呢﹖” 孔明微微一笑﹐道﹕“無論如何﹐軍中的確缺乏箭矢﹐因此我雖知公瑾藉此為難於 我﹐但既關乎破曹大局﹐我不得不勉為其難答應啊﹗不過此事尚須子敬配合﹐請借我快 船二十艘﹐每船軍士三十人﹐船上以青布為船慢﹐每船草人百余個﹐分排船的兩邊。我 擔保三日後必有十萬支箭矢奉上。但此事切勿告知公瑾﹐望子敬以破曹大局為重。” 魯肅一聽﹐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但既然此事關乎破曹大局﹐他也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事實上﹐魯肅是堅決的主戰派﹐只要有利於破曹大計﹐他連自己的生命也可以冒險﹐ 又豈會吝嗇那區區二十艘快船呢﹖ 魯肅告辭孔明﹐回去向周瑜呈報﹐說孔明正在忙於造箭的准備功夫﹐絕無驚恐潛逃 之意﹐他果然並無提及孔明借船之事。 周瑜心中大奇﹐冷笑道﹕“哼哼﹐孔明弄甚玄虛﹖且看他三日後如何答覆我。” 魯肅告辭而出﹐他果然悄悄的調撥出快船二十艘﹐又依孔明吩咐﹐每船配兵士三十 人﹐以及草人、青布幔等物﹐一應俱備﹐等待孔明調用。 但第一日不見孔明有任何行動﹐第二日亦毫無訊息﹐魯肅心中不由又驚又奇﹐他深 知若第三日後﹐孔明交不出十萬箭矢﹐他又己立下軍令狀﹐孔明的生命只怕難保﹐如此 一來﹐破曹的大局只怕便大受動搖了﹗因此魯肅此時反倒為孔明能否如期達成任務而心 急了。 直到第三日的四更時分﹐孔明忽然派他的書懂雕雪前來﹐相請魯肅帶同快船二十艘 ﹐到他的小船會合。 魯肅依言行動﹐他登上孔明的小舟﹐孔明果然已在守候﹐一見魯肅﹐便含笑道﹕“ 請子敬一同前去取箭如何﹖” 魯肅愕然道﹕“去何處取箭﹖你莫開玩笑埃”孔明笑道﹕“事關破曹大局﹐豈會兒 戲﹖子敬放心﹐到了便知是何處了。” 於是孔明下令﹐將快船二十艘﹐用長索相連﹐向三江口北面駛去。因快船上有魯肅 坐鎮﹐東吳水寨守衛的兵將也毫無阻攔。 快船駛出長江心﹐望北再駛三四十里﹐正當魯肅越來越驚疑之際﹐江面上突地湧出 漫天大霧﹐於凌晨時分﹐大霧更濃﹐相隔三丈﹐不辨人物。 孔明此時下令船加速行駛﹐快船風馳電掣﹐向長江北面疾航﹐不久﹐便接近曹操的 水軍大寨了﹐此時魯肅已辨認得此外面百丈遠處﹐便是令人震驚的曹軍水寨﹐綿延數十 里﹐即便天神降世﹐亦休想沖闖得過。 不料孔明卻於此時﹐教軍士在快船上擂鼓吶喊。魯肅不由心膽俱寒﹐忙道﹕“孔明 ﹗你這是扯我來送死嗎﹖若曹軍齊出﹐如何抵擋﹖” 孔明呵呵笑道﹕“曹操疑心甚重﹐於此濃霧之中﹐他如何肯出﹖我等且飲酒觀務﹐ 待霧散之時﹐便可班師而回了。” 魯肅心中驚駭不已﹐哪有心情飲酒觀霧﹖ 此時﹐在曹軍水寨中﹐水軍新任都督毛介、於禁二人﹐聞寨外戰鼓震天﹐慌忙來報 曹操。那曹操望眼江上﹐只見濃霧蔽天﹐三丈之外不辨人物﹐便斷然說道﹕“重霧迷江 ﹐東吳軍忽到﹐必有伏兵在後﹐切勿輕舉妄動﹗傳令下去﹐著守寨兵將﹐以弓箭齊射﹐ 趕走逼近之船可也。” 毛介、於禁二將﹐乃北地戰將﹐幾曾見過如此霧鎮大江的迷幻景象﹐心中正感驚惶 ﹐聽曹操下令以弓箭抵擋﹐不由連聲稱善﹐立刻奔出﹐帶近萬弓箭手﹐分布寨邊﹐向霧 中戰鼓響處﹐萬箭齊發﹐箭矢密如飛蝗﹐只怕就連天上飛過的蚊蠅亦難逃箭傷。 此時孔明在江面﹐剛飲了第二杯酒。耳聞利箭破空嘯嘯鳴響﹐便欣然笑道﹕“百丈 之外﹐受箭不多﹐再靠近五十丈。” 二十艘快船﹐立刻再駛近曹軍水寨五十丈。在五十丈的距離內﹐曹軍弓箭手自然箭 無虛發﹐如飛蝗似的利箭﹐紛紛向快船射來﹐快船上左右已排列三重草人﹐上面以青布 遮蓋﹐密不透風﹐兵士躲在船艙中﹐擂鼓吶喊﹐皮毛不傷﹐曹軍射來的利箭﹐大半均射 插於船邊的草人身上了。 到孔明第三杯入口﹐他的書僮雕雪掠進﹐格格嬌笑道﹕“先生﹗快船左面草人箭已 插滿了。” 孔明杯一飲而盡﹐笑道﹕“很好﹐令快船轉過去﹐以右面草人受箭。” 二十艘快船﹐立即掉轉船身﹐改為船頭向東面的來時航道﹐船身右面的草人恰好迎 住曹軍射來的箭矢。 此時魯肅已醒悟孔明的用意了﹐他不由微嘆口氣﹐道﹕“先生怎知今早江上如此濃 霧﹖” 孔明微笑道﹕“為將之道﹐怎可不識天文﹐不曉地理﹐不知奇門﹐不悉陰陽﹐不懂 陣法﹐不明兵勢﹖我於三日前已算准今日必有大霧﹐因此才敢在公瑾面前誇下海口﹐三 日內交箭﹐否則若真的造箭﹐公瑾只須下令軍匠拖延﹐莫說三日、十日﹐就算百日﹐亦 決難完成任務﹐公瑾分明欲藉此殺我﹐但我命與天機大勢相匯﹐公瑾怎害得了我。” 魯肅正欲再說﹐書僮雕雪又一掠而進﹐笑道﹕“先生﹗船上草人﹐每個插了五六十 枝箭了。” 孔明向窗外縫隙一望﹐但見滿天濃霧﹐已透出一點黃光﹐他功力通玄﹐雖是一點光 亮﹐亦清楚入目﹐只見孔明呵呵笑道﹕“快船二十艘﹐每艘草人百個﹐每草人上插五六 十枝箭﹐十萬利箭足夠矣﹗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說罷﹐孔明下令二十艘快船﹐全速東行﹐駛向三江口。船離曹軍水寨五里﹐孔明又 吩咐船上的兵士﹐齊聲大叫道﹕“多謝曹丞相賜箭。” 魯肅又驚又奇又喜﹐笑道﹕“先生為甚不多待一會﹐多借些箭矢﹖” 孔明伸手一指江面﹐道﹕“大霧將散﹐曹操必知中計﹐派船追出﹐若再不走﹐便非 借箭﹐而是以人換箭了。” 魯肅聞言向外面窺看﹐只見江面大霧已射入道道霞光﹐雖隔了六里水路﹐亦可隱約 見到曹軍的水寨﹐更見曹軍水寨果然已沖出數十般戰船﹐直向這面疾駛而來……幸而快 船早走一步﹐轉眼便駛出二三十里﹐曹軍戰船已失去影蹤。 魯肅不由仰天嘆道﹕“先生真乃神人也﹐若無先生相助﹐破曹大計必難成功……我 必保先生周全。” 孔明微笑不語﹐雕雪卻心中一聲冷笑﹐暗道﹕我這師哥生命﹐何用你來相保﹖他若 非為顧全破曹大局啊﹐嘿嘿﹐區區周郎又能困得住他麼……雕雪心中發狠﹐但她亦不敢 說出口來免破壞了孫、劉聯盟破曹的大局。 怏船駛回三江口﹐在江邊﹐已有周瑜派來的五百兵士﹐等著收取十萬箭矢了﹐事實 上﹐江東軍亦正缺乏箭矢﹐周瑜這條“借箭殺人”之計﹐半是私怨﹐半是公務。 五百兵士﹐迅速地將快船上的草人插箭﹐取了下來﹐每船有箭五千枝﹐十艘快船﹐ 合計恰好十萬箭矢。 魯肅先行趕到中軍營帳﹐去見周瑜。他將孔明向曹操借箭之妙事﹐全盤向周瑜細述 ﹐最後感慨說道﹕“孔明洞天察地﹐精奇門陣法﹐更知天機玄學﹐乃破曹一大臂助﹐殺 不得也﹗若殺孔明﹐則破曹大計必敗﹐東吳亦必亡﹐望公瑾須以大局為重。” 周瑜聽罷﹐沉吟不語﹐忽地長嘆一聲道﹕“孔明神機妙算﹐我不如他……”他一頓 ﹐又慨然道﹕“我軍確實缺箭矢使用﹐十萬箭矢助我軍﹐孔明功勞不小也﹐我又怎會降 罪於他﹖子敬快請孔明入帳﹐待我親自致謝。” 魯肅出去﹐帶引孔明進帳﹐周瑜特地走下帥寨﹐向孔明道﹕“為我軍獲箭十萬﹐立 一奇功﹐我謹代江東致謝先生……有所誤會﹐幸勿介懷。” 孔明但然笑道﹕“我亦知江東水軍缺箭﹐因此才略施小計﹐向曹軍借箭十萬﹐以助 破曹大計。 周瑜嘆道﹕“先生神算過人﹐佩服﹗佩服。” 孔明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周瑜請孔明飲酒﹐席問﹐周瑜向孔明道﹕“昨日主公遣使前來﹐催我進軍﹐我未有 奇計﹐請先生教我。” 孔明未知周瑜是否出於真誠﹐便道﹕“我碌碌庸才﹐豈有妙計呢﹖” 周瑜知孔明心有所誡﹐便坦然說道﹕“我曾夜探曹軍水寨﹐見其十分嚴整得法﹐甚 難破之﹐我思得一計﹐未知是否可行﹖請先生為我決定。” 孔明見周瑜意態轉誠﹐才微笑點頭道﹕“既然如此﹐都督且勿說出﹐各自於掌心寫 出﹐互相印証好了。”孔明此舉﹐是有意留足顏面給周瑜了。 周瑜一聽﹐果然喜道﹕“此法甚妙﹐便依先生之法行事可也。” 於是命取來筆墨﹐先在自己掌心中寫了﹐孔明也毫不猶豫﹐暗地在掌心寫了。 帳中因有第三者在內﹐兩人於是互相移近﹐各出掌中之字﹐互相觀看﹐兩人均呵呵 大笑。周瑜的笑﹐是因為自己的算計﹐終可趕及孔明﹔孔明的笑﹐卻是暗忖今回給足面 子予周瑜﹐必令他的妒心稍減﹐不必再分心提防他的不時加害。 原來兩人掌中﹐均寫著一個“火”字﹐兩人的心思均十分明白﹐便是“欲破曹操﹐ 須用火攻”。 周瑜心中甚喜﹐但又連忙向孔明道﹕“先生與我意相同﹐我的大計已定矣﹗但請先 生切勿洩漏。” 孔明肅然說道﹕“此事關系破曹大局﹐兩家聯盟﹐我怎會洩漏﹖曹操雖兩次吃此計 之虧﹐但傲氣正盛﹐決不會醒悟﹐都督大可放膽施為。” 周瑜得到孔明的認同﹐心中大喜﹐再無疑慮﹐與孔明暢飲一番。席散﹐又親送孔明 出帳﹐十分客氣熱情﹐孔明趁機提出﹐為免大計洩漏﹐他到江邊小舟居停為佳﹐周瑜為 免孔明與他爭功﹐果然立刻答應﹐再提出孔明若有所需﹐只管請魯肅代辦便是。 孔明便邀魯肅與他同行﹐返回他的江邊小舟。舟中除駕船兵士﹐便只有孔明的書僮 雕雪﹐十分幽靜。魯肅眼見一場危機終於化解﹐江東軍又因此得了十萬利器﹐周、孔二 人的關系又似乎已變密切﹐心中大悅﹐吩咐隨從置酒宴上舟﹐與孔明暢飲。 席間﹐魯肅嘆道﹕“先生忍辱負重﹐善於周旋﹐心智超人﹐胸懷若谷﹐令人嘆服。 ” 孔明淡然一笑道﹕“彼此既為盟軍﹐共破曹操﹐又豈能互相猜忌加害﹖我一切均以 破曹大計為重﹐子敬請放心好了。” 孔明一頓﹐又微微一笑﹐道﹕“曹操連番吃虧﹐必定開始心浮氣躁﹐急於行動﹐子 敬宜提醒公瑾﹐小心戒備為妙。” 魯肅奇道﹕“曹操連吃大虧﹐他還敢輕舉妄動嗎﹖” 孔明呵呵笑道﹕“是與不是﹐很快便知……來﹐來﹐與子敬再飲三杯。”接下孔明 便絕口不再提及軍務了。 另一面﹐在曹軍中﹐曹操因初戰失利﹐接而錯斬蔡瑁、張允兩將﹐又平白被孔明“ 借”去大批水戰最珍貴的箭矢﹐心中十分懊怒。 曹操正欲下決心不借一切代價﹐搶先向孫、劉聯軍發動總攻﹐隨軍謀士荀攸連忙勸 道﹕“江東現有孔明相助﹐再加周瑜善於水戰﹐孫、劉聯合﹐切勿輕舉妄動。丞相不如 派一能者﹐赴江東水寨詐降﹐以作內應﹐然後孫、劉聯軍可破也。” 曹操沉吟道﹕“此計甚妙﹐但你以為誰可擔此詐降重任呢﹖” 荀攸道﹕“蔡瑁被斬﹐此事江東盡知﹐蔡氏族中﹐有蔡瑁之弟蔡中、蔡和二人﹐於 軍中任副將。丞相只消向二人施以恩威﹐令二人往江東詐降﹐必可成功。” 曹操疑慮道﹕“我斬其兄﹐二人豈會忠心於我﹖萬一真降江東﹐豈非被周瑜恥笑麼 ﹖” 荀攸笑道﹕“荊州蔡氏中人﹐皆賣主求榮之輩﹐只顧一己私利﹐怎重兄弟情義﹖丞 相只要扣起二人的妻兒﹐再許以高官厚祿﹐二人必欣然而去。” 曹操再沉吟一番﹐便呵呵笑道﹕“此計甚妙﹐我錯有錯著﹐大事成矣。”於是決定 依荀攸之計行事。 第二天中午時分﹐周瑜正在中軍帳中﹐與魯肅商議軍務。 忽報曹軍有船駛到水寨外圍﹐報稱是蔡瑁之弟蔡中、蔡和﹐因恨兄蔡瑁被曹操斬殺 ﹐待率軍前來投降。 周瑜一聽﹐便問軍士道﹕“船上有二人妻兒﹖”軍士報說不見。周瑜便微笑道﹕“ 請二人進帳。” 蔡和、蔡中二人﹐進了中軍帳﹐向周瑜哭拜道﹕“我兄長蔡瑁﹐被曹操無故殺害﹐ 我二人欲報兄仇﹐特來投降﹐望都督收用﹐願為前鋒殺曹。” 周瑜欣然道﹕“你二人來降﹐甚識時務﹗日後破曹有功﹐再重重封賞﹗今可暫歸甘 寧將軍前鋒所部﹐一切聽從甘將軍調度﹐不得有誤。” 蔡和、蔡中二人連忙拜謝﹐周瑜即派人﹐引二人前去甘寧的前鋒部隊水寨。 魯肅知悉此事﹐急忙入見周瑜﹕“蔡中、蔡和二人﹐皆賣主求榮之輩﹐來降有詐﹐ 不可收用。” 周瑜斥責道﹕“他們因曹操殺其兄﹐欲報仇而降﹐何詐之有﹖若如此多疑﹐豈能容 天下能士呢。” 魯肅默然退出﹐忍不住趕去江邊小舟﹐向孔明說知此事﹐希望孔明勸服周瑜﹐不料 孔明一聽﹐即微笑道﹕“此乃曹操的動作來了﹐子敬怎不識公瑾正用計呢﹖大江遠隔﹐ 細作探子極難往來﹐曹操使二人詐降﹐欲探江東軍情﹐公瑾卻將計就計﹐利用二人通報 消息﹐所謂兵不厭詐﹐公瑾此著甚高明也。” 魯肅一聽﹐這才明白。 果然周瑜秘密將甘寧召來﹐道﹕“蔡和、蔡中二人﹐不帶家少﹐非真投降﹐我豈不 知﹖今將收用﹐正好將計就計﹐利用二人通報消息﹐令曹操入我圈套﹗你須好好相待二 人﹐暗中小心提防﹐到出兵之日﹐便先殺此蔡氏二人也﹗你務必小心應付。” 甘寧領命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臥龍鳳雛 這天晚上﹐周瑜正夜坐帳中﹐忽見黃蓋來﹐周瑜道﹕“將軍至此﹐是否有良謀相告 。”黃蓋微笑不語﹐周瑜醒悟﹐即屏退左右﹐與黃蓋密議一番﹐未了﹐只見黃蓋慨然答 應﹐周瑜向他拜謝道﹕“有你相助﹐江東萬民幸甚。” 第二日﹐周瑜嗚鼓聚諸將於帳下﹐孔明亦被請來﹐屬甘寧前部的蔡和、蔡中二人﹐ 亦准其列席。 周瑜向眾將訓令道﹕“曹操引百萬之眾﹐連營五百里﹐非一日可破﹐令你等各帶三 個月糧草﹐准備抵抗。” 周瑜話音剛落﹐黃蓋便一躍而出﹐大聲道﹕“曹軍勢大﹐莫說三個月﹐便有三十個 月糧草也不濟事﹐我看此月能破便破﹐若不能於月內破曹﹐則只可依張昭之計﹐棄甲息 戈﹐北面降曹算了。” 周瑜一聽﹐勃然大怒﹐厲聲道﹕“我奉主公之命﹐督兵破曹﹐有言降者斬﹐軍令已 出﹐你敢言降﹐擾亂軍心﹐若不斬你﹐何以服眾。”說罷﹐令軍士速斬黃蓋來報。 黃蓋亦大怒道﹕“我自跟隨孫大將軍至今﹐為孫家效力三世﹐縱橫天下﹐哪有你在 。” 周瑜更怒﹐喝令速斬﹐甘寧上前勸道﹕“黃蓋乃東吳宿將﹐望都督怒其失言之罪。 ” 周瑜喝道﹕“你也敢多言﹖亂我軍法﹗來人﹐將他亂棒打出。”軍士果然亂棍將甘 寧打了出去。 眾將官見狀﹐皆跪下告道﹕“黃蓋罪當誅斬﹐但未戰先斬大將﹐於軍心不利﹐望都 督寬恕﹐暫且放下﹐待破曹之日﹐再斬未遲。” 周瑜見眾將再三求情﹐這才恨恨說道﹕“我若不看眾將官顏面﹐今日必斬你人頭﹗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來人﹐將他重打一百軍杖。” 眾官又告免﹐周瑜大怒﹐推翻案桌﹐喝令速行刑﹐軍士不敢違抗﹐只得將黃蓋推翻 在地﹐揮軍棍痛打起來。打了五十軍棍﹐黃蓋已鮮血淋漓了。眾將軍再苦苦求情﹐周瑜 這才戟指罵道﹕“你敢輕我法度﹗今日暫記下五十軍棍﹐再有怠慢﹐先打後斬﹐絕不饒 擔”周瑜喝罷﹐余恨未息﹐咬牙切齒的退人後帳去了。 眾人扶起黃蓋﹐人人均見黃蓋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扶歸他的寨 營﹐黃蓋痛得昏死數次﹐軍中無人不知﹐皆認周瑜用刑過重。 魯肅與黃蓋的交情亦甚厚﹐他去探望﹐忍不住落淚﹐又不敢去責怪周瑜﹐只好又到 江邊找孔明訴詳荊魯肅怪孔明道﹕“今日黃蓋受刑﹐他堅決主戰之人﹐才促成孫、劉聯 盟﹐我等今日不好說話﹐但先生是客﹐怎亦不開口替他求情﹖” 孔明微笑道﹕“子敬欺我也。” 魯肅一怔道﹕“我自與先生渡江以來﹐無一事相欺﹐先生何出此言”孔明笑道﹕“ 子敬忠厚﹐自然不知公瑾今日毒打黃蓋之事的實情﹐此乃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之苦肉計 也﹗我又如何勸他﹖”魯肅一聽﹐才恍然而悟。 臨走﹐孔明又吩咐理肅道﹕“不用苦肉計﹐如何能令曹操相信﹖如今必令黃蓋前去 求降﹐事先卻教蔡中、蔡和二人報訊曹操﹐但子敬幸勿向公瑾直言﹐只說我亦埋怨公瑾 用刑過重便是。” 魯肅回到中軍帳﹐周瑜已神色泰然而坐﹐見魯肅進帳﹐便邀他入帳。魯肅道﹕“今 日何故如此因小事動怒﹖” 周瑜微笑道﹕“諸將埋怨我麼﹖” 魯肅道﹕“雖未出聲埋怨﹐但心中皆不安也。” 周瑜道﹕“那孔明又如何認為呢﹖” 魯肅道﹕“他也在埋怨都督用刑過重。” 周瑜一聽﹐呵呵笑道﹕“今回連孔明亦瞞住了。”魯肅忙問為什麼﹖周瑜道﹕“今 日痛打黃蓋﹐乃我與黃蓋的苦肉計埃如此方能瞞過曹操﹐黃蓋好去作詐﹐我破曹之計就 可成功了。 魯肅一聽﹐才完全明白﹐心中不由暗贊孔明高見﹐只是不敢再告知周瑜﹐以免二人 又生枝節。 第二日的深夜﹐江東黃蓋的水寨﹐駛出一般快船﹐直向三江口北面的曹軍水寨疾航 。 不一會﹐快船便抵達曹軍水寨。怏船上有一位作漁翁打扮的人﹐被曹軍巡江兵士捉 拿﹐帶去見曹操。這人原來便是黃蓋的參謀闞澤﹐極有膽識。他進入中軍帳﹐只燈火通 明﹐曹操正在案後端坐﹐一見便沉聲道﹕“你既是東吳參謀﹐來此何事﹖” 闞澤卻在身上掏出一封密函﹐呈上曹操﹐道﹕“黃蓋乃東吳三世大將﹐卻被周瑜因 忌恨無故毒打﹐心中憤恨﹐欲來投降以雪此奇恥大辱﹐他有傷在身﹐不便行走﹐特托我 向丞相送書來也。” 曹操閱罷黃蓋的請降書函﹐又反覆再看了十次八次﹐忽地拍桌怒道﹕“黃蓋用苦肉 計﹐令你來下詐降書﹗你以為我不知嗎﹖”說罷﹐喝左右推闞澤出去斬了。 軍士一擁而上﹐欲闞澤出帳斬首。闞澤渾然不懼﹐不但毫不求饒﹐反而仰天大笑﹐ 狀甚感慨。 曹操見狀﹐疑心又起﹐厲聲道﹕“你還笑什麼﹖” 闞澤道﹕“我不笑你﹐只笑黃蓋空負一腔誠意﹐卻不帶眼識人埃”曹操道﹕“我如 何不識人﹖” 闞澤道﹕“要殺便殺好了﹐何必多問。” 曹操道﹕“我深知奸偽之道﹐你這條計﹐瞞別人可以﹐豈能瞞我﹖” 闞澤道﹕“我等如何用計﹖” 曹操冷笑道﹕“我說出來﹐教你死而無怨﹗黃蓋既然有心降我﹐為何書上不約定時 日﹖這分明是其心不誠﹐教你前來詐降。” 闞澤一聽﹐又仰大大笑﹐曹操被他笑得疑心更重﹐怒道﹕“你的破綻已被我識破﹐ 還敢笑麼﹖” 闞澤停住不笑﹐轉而肅然說道﹕“丞相豈不聞‘背主之約﹐不可定期’兵法麼﹖若 約定日期﹐屆時卻不能動手﹐新主又不來接應﹐事必洩漏﹐因此只能尋機而行﹐方可成 事﹐你不明此理﹐枉殺好人﹐我為何不笑﹖” 曹操一聽﹐沉吟不語﹐他的疑心似被闞澤肅然罵去一半﹐但仍存一半﹐一時間難於 決斷。 闞澤心中亦開始有點忐忑不安了。 就在此時﹐有人入帳﹐在曹操耳邊悄語一句﹐又呈上一封書函。曹操立刻拆開細閱 ﹐神色逐漸舒緩﹐轉而欣然自得了。 闞澤暗道﹕“這必是詐降的蔡和、蔡中二人﹐有密函送到﹐報知東吳軍中發生的動 態了。” 果然曹操閱罷書函﹐就連其余的一半疑心亦打消了﹐離座下階親自替闞澤松綁﹐日 中道﹕“我國東吳有孔明、周瑜聯合為謀﹐不得不防﹐誤犯尊駕﹐請勿介懷﹐你二人建 此大功﹐日後受封﹐必在眾人之上。” 闞澤知曹操已入局﹐仍道﹕“我等非為封賞而來﹐實乃應天順勢﹐以助漢室一統而 已。” 曹操大喜﹐吩咐置酒款待闞澤﹐席間﹐曹操又對闞澤道﹕“請先生再回江東﹐與黃 蓋約定﹐若打算出降﹐先報訊來﹐我當以兵接應。” 闞澤答應了﹐曹操又賜大批金帛﹐闞澤卻一概不受﹐只說尚未建功﹐不敢收此大禮 ﹐當晚﹐闞澤又駕快船返回江東。 不久﹐在甘寧水寨的蔡和、蔡中二人﹐又說動甘寧﹐答應降曹﹐蔡和、蔡中見立此 大功﹐又連忙寫信去給曹操﹐報知喜訊。 曹操接蔡和、蔡中二人密函﹐心中又驚又喜又疑﹐接而又有黃蓋的書函送到﹐說現 下未能尋到機會﹐不久但見有戰船上插青牙旗的﹐便是他來降的訊號。 曹操連接兩封密函﹐心中驚喜交集﹐疑心又起﹐連忙召集眾謀士商議﹐如何証實黃 蓋、甘寧二人是否真降。 座中蔣於正為前次入東吳之事惴惴不安﹐此時見有機會將功補過﹐便連忙道﹕“我 願再去江東探聽虛實﹐誓死探悉實情﹐回報丞相。” 曹操大喜﹐當即令蔣於即日啟程﹐駕船赴三江口東吳水寨而去。 此時﹐在長江三江口長江與漢水交匯之處一帶數百里地域﹐戰雲密布﹐驚世大戰一 觸即發。 一面是長江北岸的烏林山﹐山上是曹操連營數百里的陸寨﹐山下長江江面﹐是曹操 的龐大水寨﹐以及數百艘戰船、戰艦、兵力達二十萬﹐再加上漢水西面﹐鎮守樊城、襄 陽一帶的曹洪大軍﹐曹操用以南攻的部隊水陸大軍﹐便約達八十萬。 八十萬大軍﹐展開一個扇形之網﹐罩向荊州東部的江夏、夏口﹐以及江東六郡八十 一州。曹操的中軍大營﹐有時設於烏林山上﹐有時又移到山下的江邊水寨。 另一面是長江南岸的赤壁山﹐在聳於江邊的峭壁下面﹐是東吳軍的水寨﹐以及百余 艘戰船﹐戰船比曹操的戰艦細小﹐但速度卻比曹軍快﹐東吳水軍統帥是周瑜﹐此時他統 率隔江與曹操對峙的兵力只有三萬余人﹐相較於曹軍﹐兵力十分懸殊﹐但在保家衛國有 激勵下﹐軍心卻十分堅穩﹐戰意亦十分高昂。 再一面是扼守鄂州東長江南岸的樊口的劉備、劉琦軍。 劉備與劉琦合計的兵力只得二萬余人﹐戰船僅得三十余艘。 劉備抗曹的司令部便設在樊口﹐與三江口東面的赤壁山的東吳大軍相隔五十里﹐與 三江口北岸的烏林山曹操大軍相距亦僅數十里。 長江三江口一帶數百里的地域上﹐北面是烏林的曹操大軍﹐東面是赤壁的周瑜水軍 ﹐南面則是最弱的樊口劉備軍。 一強一弱﹐隔了一道大江﹐虎虎相對﹐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猶如箭在弦上﹐一觸 即發。 這一場大戰﹐於曹操而言﹐是急欲吞並天下之戰﹐對孫權的東吳而言﹐則是保家衛 國的艱苦抗戰﹔而對劉備來說﹐卻是一場事關自身之生死存亡的哀兵之戰。曹操得意洋 洋、傲視天下﹔孫權力保國衛家﹐苦苦抗爭﹔劉備已再無退路﹐決心以哀兵一戰﹐以求 生存。 此時此刻﹐三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其演進的勢格﹐更是顯得非常的神秘奧妙。大機 大勢到底如何變﹐未到最後的一刻﹐似乎仍然是一個無人可以破解的驚世疑迷。 而就在此時此刻﹐在長江東岸赤壁山東吳水寨峭壁下的一只小舟上面﹐出身於天機 門的一代天機傳人諸葛孔明﹐便正在舟中﹐與他的師妹雕雪密語目下所慮的天機大勢。 雕雪秀眉輕皺﹐悄聲道﹕“師兄啊師兄﹐你所推斷的天下三分天機大勢﹐當真會如 此嗎﹖” 孔明微笑道﹕“師妹為何有此疑惑﹖” 雕雪微嘆口氣﹐道﹕“師兄雖有驚天緯地﹐施乾轉坤之能﹐助東吳軍連番小勝﹐但 曹操兵勢浩大﹐所受挫折難損其根基之氣。曹操只要下定決心﹐揮軍南攻﹐路踐夷平啊 ﹗屆時剩下樊口劉將軍的二萬余兵力﹐又如何抵抗曹操的百萬大軍﹖ 孫權、劉備兩雄若去﹐則天下便盡歸曹操手了﹐這又何來天下三分呢﹖” 孔明微笑﹐亦輕聲道﹕“表面看來﹐曹操軍力強大﹐不可一世﹐而孫權、劉備﹐兵 力與曹操相較﹐亦十分懸殊﹐而此種態勢固然可令孫、劉二家惶懾﹐但亦可令曹操狂妄 自大﹔孫、劉面對強敵﹐因而促成兩家聯合﹐於樊口與赤壁之間形成犄角之勢﹐曹操攻 左須防右﹐攻右須防左﹐他的二十萬大軍﹐便被逼分兵而削弱過半了。再者曹操因處強 勢﹐狂妄自大﹐競冒險輕進﹐致令其初戰而敗﹔初敗之後﹐又心生疑慮﹐當進不進﹐猶 豫不決﹐犯了兵家大忌﹐取勝之機﹐又已失其半﹐赤壁之戰﹐尚未知鹿死誰手呢。” 雕雪奇道﹕“此戰既關乎三家鼎立大勢﹐但又未知誰勝誰負﹐那又如何判斷天下三 分之勢﹖” 孔明一聽﹐沉吟不語﹐在這一點上﹐似乎就連他亦感疑慮。好一會﹐孔明才微嘆口 氣﹐道﹕“此微妙之勢﹐我亦正感憂慮也。” 雕雪不由吃了一驚﹐因為她跟隨這位師哥多年﹐直至此時此刻﹐才第一次在他口中 聽到憂慮二字﹐她不由忙道﹕“師兄憂慮什麼﹖” 孔明沉吟道﹕“我雖然已定下破曹戰略大計﹐直到目下為止﹐孫、劉二家亦能緊密 配合﹐戰略態勢的發展﹐方才變得有利於我軍。但在破曹的戰術具體實施上﹐仍有甚大 難題﹐極待克服也﹐例如我與周瑜﹐雖定下用火破曹﹐但水上不比陸上﹐船在江上﹐游 動性極強﹐一船起火﹐另一船大可速避﹐如此則其破壞能力、摧毀曹操的軍力作用﹐便 十分有限了﹐而這一擊若無法一舉中的﹐則曹軍極易恢復元氣﹐再集中軍力﹐先陷江東 或樊口﹐則孫、劉兩軍﹐同告危矣。” 雕雪一聽﹐不由低聲驚叫道﹕“是啊﹐若一擊不中﹐則接下便決再無機會啦﹐但戰 船在曹操手上﹐怎令他將船固定不動﹐任人火攻﹐這豈非癡人說夢﹖” 孔明耳際忽聞雕雪口中“將船固定不動”幾字﹐眼神突地一亮﹐一個奇思妙想立刻 在他腦際掠過﹐他正要再說什麼。 就在此時﹐一道紫色光華﹐突地從小舟的南面升起﹐灼灼耀於天際﹐十分奪目。 孔明凝視南面﹐忽地喃喃說道﹕“紫光起處﹐必隱有貴異之人﹐這與天下三分大勢 又有何關系呢﹖”孔明心念電轉﹐便再也安坐不下﹐一躍而起道﹕“走吧﹗師妹欲知天 機大勢如何演進﹐便隨我先行夜探這紫光出處也。” 孔明說時﹐身形已一掠而起﹐快如閃電﹐便已越船窗而出。雕雪一見﹐心中不由大 樂﹐暗道師哥這段時日﹐身負絕世武功而深藏不露﹐今晚終於忍不住要施展出來了。她 料想此行必有一番情趣﹐怎會怠慢﹐當下嬌俏身形一縱﹐亦隨後越窗而出。 孔明和雕雪二人﹐沿江邊赤壁山腳﹐掠向南面﹐繞過赤壁山﹐突見一座山峰﹐聳立 於江水之畔﹐原來是赤壁山南的屏三﹐因位於赤壁山的南面﹐因此又稱為南屏山。 孔明和雕雪掠抵南屏巔﹐孔明略一駐足﹐但見南屏山下﹐長江浩瀚﹐月色迷波﹐十 分幽雅。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此山不愧為江東第一觀天台也。他心中若有所思﹐身 形再起﹐又向南屏山相鄰的一座山峰掠去。 在月色之中﹐雕雪但見此山形如一座巨巢﹐巢中更有一只巨鳳臥宿。她不由格格笑 道﹕“這又是一座鳳凰山埃”她一面笑著﹐身形卻不慢﹐緊隨孔明﹐颶颶地掠上山峰。 掠抵山巔一看﹐只見在山下望見的巢中之風山勢﹐原來是一座巨石﹐其形似鸞似鳳 ﹐但四周草木不多﹐猶如鸞鳳羽毛未豐﹐雕雪一見﹐不由又格格笑道﹕“此峰雖形似鳳 凰﹐但可惜羽毛未豐﹐因此只可稱為‘雛鳳山’……師兄﹐雕雪所判﹐是也不是﹖” 孔明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暗道﹕“我聽師父提及﹐他尚有一位師弟﹐出山之後 ﹐便一直不知所蹤﹐後來又聽說這位師弟在江東地域﹐收授了一位傳人﹐姓龐名統﹐字 士元﹐盡得天機門的真傳﹐外號‘鳳雛先生’﹐與我的‘臥龍先生’相映成趣﹐又坐落 於江東﹐莫非與這位鳳雛師弟有所淵源嗎﹖” 孔明心念電轉﹐便毫不猶豫﹐依判定的紫色起處方位﹐展開身形﹐飛掠而去。雕雪 心中大奇﹐暗道﹕我這師哥怎的了。 怎地乍聞“雛鳳山”之名﹐便如飛的掠去﹖莫非他真的發現了一只活雛鳳麼﹖她心 中驚喜﹐於是亦連忙跟隨掠去。 雕雪緊隨孔明身後﹐向雛鳳山東面掠行了一段﹐忽見走在前面的孔明身形猛地一頓 。雕雪正感奇怪﹐定睛一看﹐但見在月色之下﹐竹林從中﹐露出一以石為頂的屋子。隨 即又有一聲低吟傳了出來﹕“一睡夢方酣﹐不覺大夢醒﹐辛苦走一遭﹐何日返家來﹖書 僮啊﹐外面有奇人駕臨矣﹐可出而迎之。” 雕雪心中又奇又好笑﹐暗道﹕這又是第二個“三顧茅盧訪臥龍”的故事了﹐但見孔 明凝立不動﹐她也不敢魯莽﹐在後面靜立不動。 不一會﹐但竹林石屋之中﹐走出一位青年男子﹐年約二十多﹐以及一位小書僮﹐青 年男子走近了﹐在月色下﹐雕雪但見此人濃眉掀鼻﹐黑面短須﹐容貌十分古怪﹐甚至幾 近丑陋。雕雪一見﹐心中便不喜歡﹐暗道﹕此人若與我師哥諸葛孔明相比﹐那簡直是一 輪明月與螢火相遇了﹐他又怎會是師哥辛苦追尋的紫光兆蹤﹖ 不料此時孔明卻大步走上前去﹐先向古怪男子拱手道﹕“若我所料不錯﹐這位必定 是鳳雛先生了﹖” 古怪男子微一怔﹐隨又呵呵笑道﹕“我在此山已潛隱多年﹐閣下為甚竟可直呼我名 號﹖” 孔明欣然一笑道﹕“閣下有百丈辨形音之能﹐又隱居於雛鳳山﹐我剛才又見紫光於 此地升起﹐乃貴而異之兆﹐因此便足判閣下是風雛先生了。”孔明一頓﹐又道﹕“我不 但知閣下是鳳雛先生﹐且更知閣下源出天機之門﹐乃江東人氏﹐姓龐名統﹐字士元呢。 ” 此時雕雪靜立孔明的身側﹐心中卻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暗道﹕師兄在這古怪男子面 前﹐滔滔而言﹐胡亂猜測﹐只怕將他激怒了。 不料雕雪心念未了﹐那古怪男子已呵呵笑道﹕“了不得﹗ 但閣下還知我什麼來歷﹖” 孔明一聽﹐便知自己的判斷確然無誤了﹐他不由欣然笑道﹕“好極了﹐果然如此﹐ 那閣下自然便是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已失散十多年的侄兒也。” 孔明話音未落﹐那古怪男子──龐統目中慧光一閃﹐卻已笑道﹕“既然如此﹐那閣 下必是我的伯父龐德公的高徒臥龍先生──諸葛孔明了。” 兩人一番答話﹐可把雕雪弄得一陣發呆﹐暗道﹕這是怎的了﹖怎地連此人也成了占 卜大師了﹐不然他為甚亦能一口道出師兄的名號來歷﹖ 原來龐統果然是龐德公的侄兒﹐在龐統十三歲時﹐他曾欲拜龐德公為師﹐但龐德公 卻不知怎地﹐竟一口拒絕了﹐龐統一氣之下﹐便獨自離開蜆山﹐不知流落到何處去廠。 又過了幾年﹐龐德公這才獲悉﹐龐統竟誤打誤撞﹐拜了龐德公一別數十載的空靈師弟天 隱真人為師﹐龐德公知悉後﹐不知怎的﹐竟仰天長嘆道﹕“我侄身入天機之門﹐果然注 定龐氏一脈從此絕後矣。” 後來﹐龐德公才向孔明透露此事。原來他早就判斷龐統命途乖滯﹐且壽數短促﹐不 宜再受天機玄學的沖擊﹐否則必定中途矢折。因此他才決然的拒絕收龐統為徒﹐打算安 排他在山林中靜修﹐以保龐統壽數。不料龐統的運命不以人謀為轉移﹐終究投入天機門 下﹐龐德公曾為此而嗟嘆不已。孔明當時便慨然允日後但遇見龐統﹐必竭盡全力﹐保他 的壽數避過玄關之劫。 此時﹐兩人的身份來歷均已互通。按輩份﹐孔明是龐統的師兄﹐而龐統便是孔明的 同門師弟了。當雕雪明白這一切後﹐她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氣﹐暗道﹕我天機門到底尚 有多少藏龍臥虎隱伏呢﹖她雖然不喜歡龐統的形貌﹐但他到底是她的二師兄、而且他的 才智也似乎不在孔明之下﹐雕雪心中不由也有點敬服了。 雕雪在孔明的引介下﹐上前拜見二師兄龐統。龐統見雕雪有閉月羞花之容﹐又目視 孔明一眼﹐不由呵呵笑道﹕“我明白伯父拒絕收我為徒的原因了﹗他除想保存我龐氏血 脈之外﹐他喜歡的傳人﹐只怕均是像師兄、師妹一般的金童玉女呢……呵呵。”龐統笑 得有點酸澀﹐心中顯然對龐德公之怨氣未息。 孔明見狀﹐正欲安撫龐統﹐龐統卻又呵呵笑道﹕“師兄不必如此婆媽多言﹐我今晚 幸遇師兄、師妹﹐十分高興﹐歡喜還來不及呢﹐我亦自知運命﹐怎會抱怨﹖呵呵﹐今晚 我等天機門傳人終於聚首一堂﹐我高興極了﹗快清進屋內﹐我雖貧困山居﹐好亦存了一 瓶佳釀﹐可與師兄、師妹痛飲一番呢。” 孔明一聽﹐他深知龐統脾性高做﹐絕非三言兩語可化解他心中的積怨﹐便不再多言 ﹐欣然道﹕“如此好極﹗我亦正好有事求教師弟你。”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赤壁鏖兵 孔明說罷﹐與龐統攜手進屋﹐倒把雕雪這位師妹冷落了。 但雕雪深知孔明此刻心中所想所思﹐是事關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中事﹐那等兒女私 情﹐她只怕已被拋在一邊﹐於是也不埋怨﹐由龐統的小書僮伴著﹐一道走進石屋去。 雕雪一路走﹐一面又自思自想的好笑﹕“好啊﹗今晚當真是高人伴高人﹐書僮對書 僮了。” 進了石屋﹐龐統欣然招呼孔明和雕雪坐下﹐又親自捧了一瓶佳釀出來﹐果然是珍藏 了多年的天下名釀杏花酒﹐龐統自幼父母俱亡﹐一生孤苦﹐今日能與孔明、雕雪相聚﹐ 彼此又是同門親情﹐他心中己視孔明如兄﹐視雕雪如妹﹐心情自然由衷的高興﹐他對伯 父龐德的怨氣﹐因而亦被沖淡了。 孔明見龐統心情開朗﹐這才暗松口氣﹐在龐德公拒收龐統為徒的事上﹐也就不再解 釋﹐只在心中決定﹐日後小心留意﹐維護龐統這位同門師弟的周全。 三人開懷暢飲﹐談笑風生﹐十分投契。當孔明說起雕雪的身世來歷時﹐龐統呵呵笑 道﹕“我第一眼見到雕雪師妹﹐便發現她命宮山林位紫氣洋溢﹐因此推知她必已得祖宗 龍脈風水蔭庇﹐不料此事卻是由伯父和師兄一手促成﹗好﹗好﹗好極了。天機大勢如此 ﹐人謀造就飛蟬龍脈之女﹐畢竟是亦不能逆轉天機大勢的演行﹐不然﹐又怎會有目下行 將三分鼎立的局面呢﹖” 雕雪一聽﹐知龐統己隱隱點出﹐她便是當日的飛蟬龍脈之女﹐對他非凡的洞察力﹐ 不由又添了幾分敬佩。 孔明聽龐統提及三分鼎立的天機大勢﹐連忙趁機道﹕“師弟所論﹐的確如此。目下 一強二弱﹐曹操與孫權、劉備﹐正面臨一場關系天機大勢演行的生死決戰﹐師弟對此又 有何高見呢﹖” 龐統微一沉吟﹐即斷然說道﹕“曹操勢大﹐如日中天﹐若非他受徐州屠殺的血煞氣 克制﹐他甚至有一統天下的帝王之命呢﹗因此孫權、劉備聯軍﹐只要要稍一不慎﹐不能 決戰決勝於赤壁之役﹐三分天機大勢必放緩演行﹐天下百姓所受的戰火災劫﹐必又加深 十倍廠。” 孔明微笑嘆口氣﹐道﹕“的確如此﹗因此我不得不費盡心力﹐以促三分天機大勢的 演行﹐力求減少百姓蒼生的苦難災劫。今晚巧遇師弟﹐我計可成矣。” 孔明尚未及道出﹐龐統已含笑道﹕“師兄且勿說出﹐有關破曹之計﹐請以此屋內一 物喻之﹐好麼﹖” 孔明微笑點頭。於是兩人各自背轉身去﹐由雕雪作公判斷﹕“一、二、三﹗開始。 ” 雕雪的話音未落﹐孔明和龐統的身形已一掠而起﹐幾乎在同一時間﹐掠向案上的照 明燈籠﹐兩手疾伸﹐均向燈籠攫去﹗但雕雪眼尖﹐在快如閃電的一瞬間﹐已清楚判斷到 ﹐孔明的身形比龐統稍快﹐因此他的指尖比龐統更近那燈籠而快了一寸﹗雖然僅是一寸 之差﹐但兩人的功力與神思﹐顯然便已分出高下了﹗ 雕雪正欲開口作公判﹐孔明卻已搶先呵呵笑道﹕“師弟果然高明﹐尚未出山﹐便已 定出破曹大計矣。” 龐統受孔明稱贊﹐他心中不由一甜﹐簡直比吃蜜糖更好滋味。因為這話是出自孔明 這一代臥龍先生的口中﹐其份量簡直比帝王的金口更重十倍﹗由於孔明這短短一句話﹐ 龐統抑郁多年的怨氣﹐不由一掃而空﹐他闖創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便被激發出來了。 龐統欣然一笑﹐與孔明攜手返回座上﹐呵呵笑道﹕“此計雖已令曹操連吃兩次大虧 ﹐但均非他親身償受。如今直接施之他身﹐曹操並非平庸之輩﹐只怕須多花一點心血了 。” 孔明龐統目中精光閃灼﹐知他的雄心大志被激發出來了﹐心中不由一陣喜悅。他含 笑點頭道﹕“不錯﹐確實如此。 我與周瑜之計﹐雖可令曹軍受挫﹐但曹軍一船著火﹐其他戰船必定四散逃避﹐他所 受挫折必然有限﹐其實力亦可保存﹐若然如此﹐則往下再戰﹐孫、劉聯軍必危之極了。 ”孔明一頓﹐又有意激發龐統的決心意志道﹕“對此﹐師弟以為當用何計破之﹖” 龐統見孔明真誠征求他的意見﹐心中不由又一陣激動﹐確信孔明已真心視他如弟﹐ 孔明的心胸又寬如大海﹐可容百川﹐若能與他共事﹐必如魚得水﹗龐統也不再猶豫﹐但 然的直言計策道﹕“欲破曹軍﹐須用火攻。但大江之上﹐戰船走動容易﹐一船著火﹐余 船必四散避開﹐如此火攻之計必事情功半也﹐除非有人向曹操獻上一條百船連環之計﹐ 教曹軍將戰船連於一處﹐牢牢釘住﹐直待其逃不得、避不了﹐然後火攻之計又事半功倍 。” “孔明一聽﹐欣然點頭﹐十分贊同﹐龐統見狀﹐又續道﹕“師兄既認為此計可行﹐ 便宜速向江東周瑜呈報﹐盡速施行為妙。” 孔明卻微一搖頭﹐真誠說道﹕“不然﹐師弟此計甚妙﹐必可令天下人嘆服﹐師弟既 身負絕世才華﹐為何不趁此良機﹐勇敢出山﹐為天下百姓蒼生施展你的抱負呢﹖” 龐統有點猶豫道﹕“江東戰事﹐有師兄輔佐籌謀就夠了﹐還用得著龐統嗎﹖” 孔明真誠說道﹕“不然﹐師弟亦乃天機大勢中人﹐你我今日終於相聚﹐絕非偶然﹐ 日後尚須師弟鼎力相助﹐以促天機大勢演行也。而且江東周瑜十分忌才﹐三番數次均欲 殺我﹐我不宜再在他面前進言﹐否則必令周瑜枉顧大局﹐先洩私怨。 因此百船連環之計﹐非師弟出馬不可。而師弟亦可趁此良機﹐於天下揚名也。” 龐統一聽﹐便知孔明用心良苦﹐處處為他著想﹐欲激勵他出山開業﹐他不由微嘆口 氣﹐感觸地道﹕“師兄用心良苦﹐待我情如兄長﹗但周瑜此人氣量極窄﹐不能容物﹐我 又怎可與他共事﹖” 孔明欲言﹐雕雪已忍不住格格笑道﹕“二師兄呵二師兄﹐你的雙腳長在你自己的身 上﹐只待大功告成之日﹐你欲上何方﹐海闊天空﹐試問誰能阻擋埃”雕雪此言道出﹐龐 統與孔明不由相視會心而笑﹐於是﹐一番事關天下三分鼎立的驚天大計﹐便在三位大機 門師兄妹之間﹐最終確定下來了。 因事關機密﹐不可有任何洩漏﹐孔明和雕雪不敢在雛鳳山再逗留﹐趁夜深入靜﹐兩 人向龐統告辭﹐龐統依依不舍﹐悶悶不樂。孔明見狀﹐便親筆寫了一封書函﹐交給龐統 道﹕“師弟日後但有決定﹐持我此函﹐則必無往而不利也。”龐統心情這才轉而開懷。 龐統送孔明和雕雪出來﹐臨別之際﹐孔明又向龐統附耳低言了幾句。龐統一聽﹐不 由大樂道﹕“妙極了﹗有師兄此計﹐便不怕曹操不入圈套也。” 孔明和雕雪告辭了龐統﹐離開雛鳳山﹐返回赤壁山下江邊小舟。 第二天一早﹐龐統便一身平裝素服﹐小書僮也不帶﹐只著他在石屋中等候他的安排 ﹐然後他便獨自下山﹐直奔赤壁山下的周瑜水軍大寨。 龐統抵周瑜水軍大寨﹐他依孔明的安排﹐先去拜見魯肅。 魯肅聽龐統的一番論析﹐不由衷心拜服﹐感慨說道﹕“先生所論﹐真乃天賜綸音﹗ 公瑾亦正為此事日夜擔憂苦思﹐可惜未得破解之策。如今天賜先生到來﹐我軍之憂必可 解也。” 魯肅當即向周瑜引見龐統。周瑜起初尚不以為意﹐但經魯肅道出龐統的妙計﹐周瑜 聳然動容﹐神色果然又喜又忌﹐周瑜的這副神態﹐立刻便被龐統觀察到了﹐他不由皺了 皺眉。 後來幸得魯肅極力推許﹐又力勸周瑜以大局為重﹐周瑜才轉而欣然相待。 龐統便依孔明的安排﹐向周瑜說出整個行動的部署。 周瑜不由又驚又喜﹐嘆道﹕“此計極妙﹗但只怕曹操奸猾﹐不會輕易入圈套也。” 龐統一聽﹐心中不由嘆道﹕孔明果然有先見之明﹐早就洞悉一切﹐若非他臨別之際 ﹐特別為此定下另一條妙汁﹐此事只怕便功敗垂成矣﹗他心念電轉﹐便不再猶豫﹐將孔 明的安排﹐與周瑜附耳說知﹐但並不敢說出是孔明的計策﹐只說是自己的主意。 周瑜一聽﹐不由又驚又奇又佩﹐嘆道﹕“此乃驚世連環計中之計﹗如此﹐曹操必人 圈套無疑了。”他一頓﹐又毫不猶豫的對龐統道﹕“這便請雕雛先生先行返回山中僻居 ﹐一切我自有巧妙安排。” 不久﹐龐統便悄悄的返回雛鳳山﹐預作安排。 就在此時﹐自動請纓前來赤壁山周瑜水軍大寨探聽虛實的蔣干﹐恰好抵達赤壁山水 寨。他向守寨的東吳兵士通報了自己的身份及來意﹐兵士連忙報知周瑜﹐周瑜一聽﹐便 向魯肅撫掌笑道﹕“此人到此﹐我與龐統之計成功了。” 周瑜於是向兵士沉聲道﹕“帶蔣干進帳相見。” 東吳兵士將周瑜的令旨﹐向岸邊的蔣干傳知﹐又押著他走上水寨的中軍帳來。蔣干 見周瑜不但不出來迎接﹐甚至連一個請字也沒有﹐心中不由有點惴惴不安。 果然蔣干被押進中軍帳﹐周瑜便勃然作色﹐怒道﹕“你尚來此作甚﹖” 蔣干忙陪笑道﹕“我想念同窗兄弟之情﹐特來敘舊而已。” 周瑜冷笑道﹕“你若要勸我降曹﹐只怕說到海枯石爛也辦不到﹗前次你來﹐我念同 窗之誼﹐請你痛飲﹐留你同宿﹐你卻盜我密書﹐不辭而去。更歸報曹操﹐殺了蔡瑁、張 允﹐令我大事不成。今日無故自來﹐必不懷好意﹗我若不念舊日之情﹐必將你一刀兩段 ﹗本欲遣送你回返曹營﹐但我日內便要動兵破曹﹐我的軍勢內情﹐不容你再洩露。” 周瑜說時﹐也不容蔣干有任何分辯的機會﹐便斷然的下令道﹕“來人﹐將他押送到 水寨的後山幽禁﹗待我破了曹操﹐再放你出去便了。” 當下﹐根本不容蔣干說話﹐他便被四名軍將押送﹐一路送到赤壁山後的雛鳳山一座 古廟之中。四名軍將將蔣干留在廟中﹐命令不許擅自走動﹐更不准擅自下山﹐否則難保 生命安全。四名軍將安排妥當﹐留下兩名在廟外廊守著﹐兩名返回水寨向周瑜回報。 蔣干心中十分苦悶﹐他被困在山中﹐要打探東吳水軍的軍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他無奈只好先尋脫身之計。他主動向兩名看守的軍士討好奉迎﹐兩名軍士似乎也十分 歡喜﹐很快﹐蔣干便與看守他的兩名軍士十分友好﹐對他的看守提防因而亦大大放松了 。甚至允許他出廟外走動﹐只是不准他擅離山中。 當天晚上﹐蔣干獨自步出廟外﹐耳際忽聞一陣讀書的聲音。他心中不由一動﹐便循 聲尋去。走了約百丈﹐只見一座石屋﹐十分幽雅﹐石屋內射出燈光﹐於黑夜中令蔣干備 感親切﹐他不由舉步向石屋悄悄走去﹐以便窺探石屋中的動靜。 蔣干走到石屋後面射出燈光之處﹐原來這是一間臥室﹐窗口外開﹐室內有一奇特男 子﹐掛劍燈前﹐正在研讀孫吳兵法。 蔣干心中正感奇怪﹐室內之人忽然輕聲道﹕“窗外之人﹐莫非被困此山的遠方客人 嗎﹖目下戰火將燃﹐閣下又何必身涉險境呢。” 蔣干一聽﹐但感此人說話極有深意﹐他壯了壯膽﹐在窗口外露出身形﹐向室內之人 拱手道﹕“閣下夜讀兵書﹐所言發人深省﹐真異人也﹗請教高姓大名﹖” 室內之人抬頭面向窗外﹐但見他容貌奇特﹐對窗外之人毫不驚怯﹐微笑道﹕“此乃 雛風山﹐我僻居此山已久﹐世人便以此山稱我名號也。” 蔣干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忙道﹕“那閣下莫非便是鳳雛先生龐統嗎﹖” 室內男子含笑道﹕“正是微號。”但落在蔣干耳中﹐卻絕不輕微﹐他的眼神不由一 亮﹐忙拱手道﹕“原來是名震天下的鳳雛先生﹐失敬﹗失敬﹗我有話向先生細說﹐可否 進來一談﹖” 室內男子果然正是鳳雛先生龐統﹐只見龐統欣然一笑說道﹕“我夜靜僻居﹐時感寂 莫﹐但有客來﹐豈會拒之門外﹐請進﹐請進。” 蔣干一聽﹐也不嫌冒昧﹐連忙爬窗而進﹐與龐統悄言密語起來﹐龐統不時微笑點頭 ﹐兩人十分投契。 不久﹐龐統便引領蔣干﹐避開石屋正門﹐從後門出去﹐直達山下﹐山腳便是江邊一 艘輕舟泊在岸邊﹐舟上亦有一名小書僮正在守候。 龐統引領蔣干登舟﹐隱入艙中﹐隨即命書僮揚帆﹐飛快的駛出江面去了。 一切均十分順利﹐蔣干不由松了口氣﹐欣慰的向龐統拱手道﹕“多謝先生解困之思 ﹐我此行雖然未能探得東吳軍情﹐但能邀得先生出山﹐曹丞相必定備感欣慰埃”龐統淡 然一笑道﹕“我為江東百姓安危而行﹐但能減少殺戮﹐乃我所願也。” 快船不久抵達烏林山下曹軍水寨。蔣干先行登寨﹐進去向曹操報訊﹐曹操聽說是鳳 雛先生龐統駕臨﹐果然大喜﹐親自出帳相迎。龐統見了曹操﹐也不參拜﹐先行一揖之禮 。曹操知他這一類隱世高人﹐不重禮節﹐也絲毫沒有責怪之意﹐反而對龐統更感興趣了 。 曹操迎龐統進入中軍帳﹐又吩咐置酒款侍﹐曹操親自坐在龐統身邊相陪。這等待客 ﹐是曹操極親切的表示了﹐龐統卻絕無受寵若驚的神態﹐與曹操談笑風生﹐所言所說﹐ 均曹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曹操不由十分佩服。 過了一會﹐曹操到底忍不住了﹐趁龐統舉杯未飲﹐忙道﹕“先生此行﹐若能有助我 平定江東﹐我必奏聞天子﹐封先生為三公之列。” 龐統卻淡然道﹕“我此行非為榮華富貴﹐只欲救江東百姓萬民而矣﹐丞相兵抵江東 ﹐請勿多行殺戮﹐則我願足也。” 曹操笑道﹕“我替天行道﹐為天子平定天下﹐怎會妄加殺戮﹐先生但放心好了。” 龐統仍不相信﹐請曹操開列文書﹐寫明兵抵江東之日﹐不斬降官﹐不殺百姓﹐曹操 微一沉吟﹐居然亦照龐統之意﹐一一照辦。 龐統這才仰大長嘆一聲道﹕“我已發誓永不出山﹐但為救萬民生命﹐今日不得不有 所違誓﹐望蒼天諒我﹗”說罷﹐龐統這才忽然道﹕“請問丞相﹐軍中是否正缺良醫﹖幸 勿隱瞞﹐請如實告知。” 曹操一聽﹐心中不由突然一跳﹐暗道﹕我軍因北方兵將﹐不服江南水土﹐在大江之 上﹐暈船嘔吐者極多﹐軍中之醫﹐皆束手無策﹐我正為此心憂﹐雖此乃軍機秘密﹐但龐 統竟於踏足霎間﹐便已窺透﹐此人之能﹐果然不在那如鬼神般的臥龍先生孔明之下。 曹操曾多番見識過孔明的才華﹐孔明當年助他智敗呂布﹐後來卻不辭而別﹐曹操為 此一直耿耿於懷﹐他對孔明可說是又敬又佩又愛又恨﹐百感交集﹐他又知風雛先生與臥 龍先生孔明齊名﹐他豈會不緊緊攫不放。 曹操當下微嘆口氣﹐道﹕“果然如此﹐先生慧眼驚人﹐霎問便窺透了﹐但先生既已 獲悉﹐想必有助我軍解困之策也。”曹操此時﹐渴盼之情溢於言表。 此時只見龐統微微一笑﹐道﹕“丞相之軍﹐於大江之上﹐潮起潮落﹐風浪不息﹐北 方兵不慣乘舟﹐受此巔簸﹐便極易生病﹐是麼﹖” 曹操一聽﹐不由又連連點頭道﹕“是極﹐是極﹐果然如此﹐在先生慧眼之下﹐已洞 悉透徹﹐但未知以何妙策化解此困﹖” 龐統沉吟不語﹐欲言又止﹐似嘆道﹕“我道出此策﹐雖可助丞相平定江東﹐但已違 誓言﹐必遭天譴﹐不過為了解救江東萬民﹐我也不得不如此了。” 龐統連番為難長嘆﹐弄得曹操越發心痕難熬﹐此時他真恨不得捏住龐統的嚥喉﹐將 他欲言又止的妙策擠出來﹐不留半點。 龐統見狀﹐心中不由又喜又奇又佩﹐暗道﹕師兄所定的應策﹐果然洞悉曹操的五臟 六腑﹐看曹操目下的神情﹐此計必達無疑了。 他心念電轉﹐於是也不再猶豫﹐終於決然說道﹕“丞相勿憂﹐軍中之因﹐我已有化 解妙策矣。” 曹操一聽﹐不由如獲千軍萬馬﹐立刻迫不及待追問道。 “先生計將安出﹖” 龐統從容一笑﹐道﹕“軍中病因﹐皆因北兵不慣乘舟﹐而舟船又不穩之故﹐只須以 大船小船各相配搭﹐或三十為一排﹐或五十為浮動巨寨﹐排、寨之間﹐各船橫排﹐中間 以鐵鏈連鎖﹐上舖林板﹐如此休說人在其上穩如泰山﹐連戰馬也亦可行走。 往來調兵﹐快速這極﹐乘此而東行﹐任他風潮浪急﹐亦必如履平地也。” 曹操一聽﹐微一思忖﹐即以手加額﹐大喜道﹕“妙計﹐妙計﹐此天助我成大事埃” 當下曹操再無絲毫疑惑﹐第二大一早﹐便召集眾兵將﹐下令由龐統作三軍督工﹐指揮將 戰船連環的搭建成水上浮動大寨。 龐統親自繪制施工的圖則﹐又安排軍中鐵匠﹐打造粗大鐵環﹐教授水軍都督毛介、 於禁二人連鎖之法。到第一座水上大寨建成之日﹐但見一座以戰船相連的巨大浮台﹐在 江面上浮動﹐人、馬可奔走其上﹐穩如陸上奔行。曹軍久受舟船巔暈之苦﹐眼見從此在 水上作戰﹐如在陸地﹐均歡呼高喊﹐十分振奮。 但就在此時﹐龐統又向曹操言道﹕“丞相決戰在即﹐我知江東豪傑﹐多有埋怨周瑜 忌才小氣﹐我打算回去為丞相說服他們前來投效﹐江東人才盡失﹐周瑜孤立無援﹐必被 丞相所擒也。” 曹操不由喜上加喜﹐立刻答應派船送龐統回去﹐曹操又欲贈龐統大批金銀財寶﹐龐 統一概不受﹐登船出江﹐飄然去了。龐統此舉﹐令曹操更為信服﹐心中再無半分疑惑﹐ 下令由毛介、於禁二將督工﹐盡快將軍中數百戰船、戰艦用鐵鏈連環。 很快﹐毛介、於禁二人﹐便來向曹操呈報﹕“大小船艦﹐均已配搭鐵鎖完畢﹐硅旗 軍械。帥旗戰艦﹐亦一一配備﹐請丞相登旗艦視察。” 曹操大喜﹐即刻動身﹐率眾幕僚、親將侍衛﹐出旱寨中軍帳﹐直奔水寨。 曹操登上旗艦﹐只見艦上高掛一面大帥旗﹐四周以鐵鏈連鎖大小戰船百艘﹐中間舖 釘上厚木板﹐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堡壘﹐堡壘上面﹐遍布弓弩萬千﹐機關啟動﹐箭如雨 發。 在主帥旗艦的四周﹐又各分列前、後、左、右四座巨大水上戰堡﹐均以大小戰船連 鎖而成。此時風急浪高﹐但北方兵在戰堡上演練﹐騰行跳躍﹐沖刺拼殺﹐十分平穩﹐如 履平地。 兵士歡呼聲起﹐人人振奮﹐曹操軍中的大小戰船數百艘﹐就這樣以萬道鐵鏈﹐牢牢 鎖固﹐成了五座巨大的水上船堡。 曹操在帥艦船堡司令台上﹐放眼望去﹐但見前後左右向船堡拱衛﹐橫於江面﹐連延 長達十里﹐二十萬大軍分布其上﹐喊一聲亦驚天動地﹐氣勢之雄壯﹐簡直前無古人﹐後 無來者。 曹操不由心中狂喜﹐於帥艦堡上流連忘返。 不久天色已晚﹐曹操興致正濃﹐下令於司令台上擺酒﹐召眾親將、謀士前來會宴。 不久月上中天﹐皎皎明月﹐照得江上如同白日。 曹操不覺開懷暢飲﹐他已有了幾分酒意﹐向四周將士笑道﹕“我今日五十有四矣﹐ 我兒新築銅雀台﹐若得江南﹐我唯有一願。聞江東有二喬﹐皆天姿國色﹐我誓將二喬藏 於台上金屋﹐以娛我晚年。”說罷大笑。 曹操正狂笑這際﹐也不知足他的笑聲所驚動﹐還是另有什麼天地奧秘﹐江畔烏林山 上﹐忽地響起一陣刺耳的烏鴉叫聲﹐從烏林中山上﹔騰飛而起﹐掠過江面﹐一直向江南 方向飛走了。 曹操的興致﹐被烏鴉打擾﹐他沉聲道﹕“真的怪了﹗鴉群嗚飛﹐主何征兆﹖” 跟隨曹操多年的將士﹐均知曹操正在興頭上﹐此時絕不能打擾﹐因此便有知機的﹐ 亦不敢但言。曹操身邊的荀攸﹐雖感隱隱不安﹐但無奈只好向曹操湊興說道﹕“烏鴉雖 屬不祥之物﹐但驚而東南飛﹐東南乃江東方向﹐乃主對江東不利也。” 曹操一聽﹐大喜道﹕“不錯﹐不錯﹐對江東不利﹐即於我乃吉祥之兆也。” 他說罷﹐一手抄起一支鐵槳﹐將向眾將士道﹕“我執此槳﹐破黃巾、擒呂布﹐滅袁 術、收袁紹﹐兵入塞北﹐威抵遼東﹐縱橫天下﹐可謂功高蓋世了吧。”忽有感嘆﹐唱了 起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無多。慨當以歌﹐憂思難忘﹐何以解 憂﹐唯有杜康。”曹操慷慨而歌﹐鐵槳向東南揮舞﹐忽有感觸﹐又唱道﹕“烏鵲南飛﹐ 月明星稀﹔繞樹三匝﹐無枝可淒……”曹操唱到此處﹐幕僚中有一位叫劉馥﹐自恃跟隨 曹操多年﹐是曹操的心腹﹐知烏鴉驚飛絕非吉祥之飛﹐忍不住大著膽子﹐大聲向曹操道 ﹕“大軍決戰在即﹐將士用命之時﹐丞相為何出此不祥之言﹖” 曹操的興頭被猛地打斷﹐心中十分惱怒﹐向劉馥厲聲道﹕“我言有何不祥﹖” 劉馥不知死活﹐依然大聲道﹕“烏鴉南飛﹐乃不祥之兆﹐丞相為何還以此而歌呢。 ” 曹操一聽﹐不由大怒﹐手中鐵槳猛地向劉馥的心胸刺去﹐一面喝道﹕“你敢敗我興 致。”也根本不容劉馥開口分辯﹐一槳便刺進他的心胸﹐頓時鮮血狂噴﹐死於非命。 曹操心中仍余恨未息﹐他為了平息劉馥之言對軍心的擾亂﹐當即嗚鼓﹐召諸將士上 司令台﹐即下令旨。命水軍中央﹐由毛介、於禁以黃旗統領﹔前軍由張□以紅旗統領﹔ 後軍由夏侯淵以灰旗統領﹔左軍由文聘以青旗統領﹔右軍由呂通以白旗統領﹔另外﹐又 命張遼、許褚為旗艦監軍﹐負責旗艦中的安全﹐決定將五座巨型船堡﹐駛出江面﹐加緊 訓練﹐准備向赤壁山腳的東吳水寨發起總攻擊。 另一面﹐與烏林山腳曹操隔了一道江面的南岸赤壁山頂﹐東吳水軍都督周瑜﹐此時 正站在山上﹐向北岸的曹軍水寨凝望。周瑜四周﹐遍布衛士﹐更高聳了一支“周”字帥 旗。 周瑜但見曹軍的五座大戰堡﹐已駛了出來﹐如五座巨石似的橫立於江面﹐他亦已接 龐統的回報﹐此時目睹之下﹐心中不僅一陣激動﹐呵呵笑道﹕“此天亡曹軍埃”周瑜身 邊眾將皆不明所指﹐正驚奇聞﹐忽然一陣勁風吹過﹐吹得周瑜頭上那面大“帥”旗獵獵 作響﹐直向東南面搖擺。 周瑜的臉面亦被帥旗拂過﹐令他的心頭猛地一顫﹐如遭雷擊他不由大叫一聲﹐口吐 鮮血﹐倒在山頂﹐隨即昏迷不醒。 身邊的眾將大驚﹐急忙將周瑜抱起﹐送入中軍帳﹐又急召軍中醫者趕來診治。可惜 誰也不知周瑜所患何病﹐均束手無策﹐根本無法下藥。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星斗挪移 周瑜突於此時病倒昏迷﹐軍中諸將均大為驚惶﹐暗道﹕江北曹軍已南犯在即﹐都督 身為主帥﹐卻於此時病倒﹐我軍危矣﹗ 魯肅心中亦十分憂慮﹐卻元從解化﹐只好往江邊小舟找孔明﹐傾訴心事。 孔明聽說周瑜於此時病危﹐心中不由一動﹐他目注魯肅一眼﹐輕聲道﹕“子敬以為 如何呢﹖” 魯肅不由長嘆一聲道﹕“哎﹗此乃曹操之福﹐江東之禍也。” 孔明見魯肅情急之狀﹐溢於言表﹐便知周瑜的真病﹐並非用詐。他微一沉吟﹐即含 笑道﹕“公瑾之病﹐我或許可知也。” 魯肅深知孔明有鬼神莫測之能﹐因此他或者亦是精干醫道﹐也毫不懷疑﹐忙道﹕“ 若先生能醫好公瑾之病﹐乃江東百姓之幸也﹗務請先生這便前去看診。” 孔明也不推辭﹐即與魯肅一道﹐向周瑜的中軍帳走去。 魯肅先去看望﹐說孔明前來探病﹐周瑜一聽“孔明”二字﹐心中不由一動﹐他本來 蒙頭睡在床上﹐連魯肅進來也不理會﹐此時卻忽地掙扎坐起﹐命人扶持﹐依在床上。 孔明走進﹐先向周瑜請安﹐周瑜有氣無力的回禮﹐又請孔明坐到他的身旁。 孔明輕聲道﹕“公瑾病況到底如何。” 周瑜道﹕“心腹隱痛﹐時感昏迷。” 孔明道﹕“曾服用何藥﹖” 周瑜道﹕“胸腹嘔吐﹐藥不能服。” 孔明聞言﹐又凝注周瑜一眼﹐但見周瑜額赤眼紅﹐暗道﹕額赤、眼紅﹐皆主心經﹐ 周瑜之病﹐必是心病無疑﹗於是便忽然含笑輕聲道﹕“公瑾正當盛壯之年﹐怎會有此怪 病﹖” 周瑜道﹕“人有旦夕禍福﹐我豈能自知﹖” 孔明忽然接口道﹕“天有不測風雲﹐又豈能預料乎﹖” 周瑜一聽﹐心中猛被所觸﹐不禁已呻吟起來。 孔明道﹕“公瑾心中但感煩躁不安﹐是麼﹖” 周瑜道﹕“唉﹐正是如此。” 孔明道﹕“若然如此﹐便先服涼藥化解。” 周瑜道﹕“涼藥已服不少﹐但均無效。” 孔明微笑道﹕“如此則須先理其氣﹐氣順則心安。” 周瑜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他也顧不得驕做了﹐忙道﹕“若要理氣﹐當服何藥﹖ ” 孔明微微一笑﹐道﹕“我有一方﹐必教公瑾氣順﹗但此方珍秘﹐切勿外洩。” 周瑜一聽﹐便揮手屏退左右﹐僅留魯肅在旁﹐然後道﹕“目下再無外洩之憂﹐先生 請直告。” 孔明向魯肅要來紙筆﹐在上面疾書了一行字﹐然後遞給周瑜﹐微笑道﹕“此乃公之 病源也。” 周瑜接過一看﹐但見紙上寫有十六字﹐道﹕“欲破曹公﹐須甩火攻﹐萬事具備﹐只 欠東風。” 周瑜看了﹐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暗道﹕孔明真神人也﹗不料我的心病﹐競被他一眼 窺破﹗但礙於眼下情勢﹐也不容周瑜擺虛架子了﹐只好含笑點頭道﹕“果然如此﹗但目 下正值寒冬﹐整日皆吹西北風﹐即向我這一面吹來﹐怎會有東風可吹呢﹖” 孔明道﹕“我或有辦法﹐為都督向天外借三日三夜的東風﹐以助都督用兵﹐好麼﹖ ” 周瑜一聽﹐忙道﹕“休說三日三夜﹐便有一夜東風﹐我大事成矣﹗但目下曹操進犯 在即﹐刻不容緩﹐如何借得這般容易﹖” 孔明道﹕“都督若要借風﹐便請於南屏山﹐築一座七星台﹐我於台上作法﹐可惜東 風矣。” 周瑜一聽﹐不由大喜﹐大喜之下﹐心胸便頓舒﹐他長長的松了口氣﹐不由一躍而起 ﹐向孔明拱手道﹕“若能如此﹐則猶如拯救江東百姓的天方仙藥也﹗先生欲築七星台﹐ 這有何難﹖ 一切但憑先生調度便是。” 孔明亦肅然道﹕“彼此皆為破曹大局出力﹐公瑾不必客氣﹗我這便立刻率人往南屏 山築台﹐公瑾放心﹐大可即刻調動主軍﹐我保你必有一夜東風。” 周瑜大喜﹐當下即依孔明的要求﹐撥出一千兵馬﹐由孔明親自帶往南屏山﹐指揮築 台。 與此同時﹐周瑜亦振作精神﹐升帳調兵﹐部署戰船﹐開往出擊的前沿位置﹐他只待 東風乍起﹐便立即下令﹐百艘戰船﹐向曹操發動總攻擊。 在赤壁山後的南屏山上﹐在孔明的指揮下﹐很快便築起一座高達十丈的高台﹐名為 “祈天七星壇”﹐作三層排列﹐壇上四周布了九宮八陣、二十八宿旗號﹐極為詭異莫測 。 孔明決定﹐於十一月十日甲子吉辰﹐登台作法﹐他事先要求南屏山四周﹐不許有任 何閒雜人等﹐築壇的一千兵土﹐亦須撤離﹐他僅帶他的書僮足矣﹐周瑜心中驚疑參半﹐ 也不知孔明到底弄甚玄虛。 魯肅見狀﹐唯恐周瑜又改變主意﹐連忙向周瑜道﹕“如今萬事具備﹐花了無數人力 心血﹐決戰在即﹐所慮者乃目下風向也﹗若仍吹西北烈風﹐即從西北吹向東南﹐曹軍位 處江面西北﹐我軍則位於東南﹐如此風向﹐若施火攻﹐豈非玩火自焚嗎﹖ 幸賴孔明以驚天大法﹐但能借得一夜東風﹐因此破曹﹐乃江東萬幸﹗請公瑾務以此 大局為重。” 周瑜沉吟道﹕“我所憂亦風向也﹐破曹關鍵在於風向﹐我豈會輕舉妄動﹖只是孔明 雖有本領﹐但恐怕亦未必有此回大本事﹐若三日內孔明借不來風﹐曹操必趁目下的西北 烈風﹐乘風而下﹐搶先攻我﹐則我軍危也。” 魯肅一聽﹐亦不由感嘆道﹕“臥龍﹗臥龍……江南百萬民眾的生命﹐全憑你所施的 借風大法。” 此時﹐月亮已升上南屏山巔。山門頂聳著一座高壇﹐四周一片肅靜﹐所有閒雜人等 ﹐包括築壇的一千軍士﹐果然已被周瑜下令撤走﹐更下令任何等﹐不許打擾孔明的施法 ﹐事關江東百萬軍民的安危﹐不算滿腔私怨忌恨﹐此刻也不敢發作了。 在月色之下﹐只見孔明已改穿一身法袍﹐雕雪亦一身勁裝﹐手執寶劍﹐與孔明在壇 下並肩而立。到月亮正浮於山巔的一刻﹐孔明向雕雪微一示意﹐一齊向法壇掠去。抵壇 下﹐兩人也不走階梯﹐卻默運師門的天機無為真氣﹐提氣上升﹐呼地一下﹐便躍上了十 丈高的法壇。 幸而此時四周絕無人跡﹐不然必以為是神仙降世。 孔明登上法壇﹐他示意雕雪執劍為他護法﹐然後手執祭天星斗劍﹐先向日、月、金 、木、水、火、土七星分拜﹐再拜二十八宿。 拜畢﹐孔明身法一變﹐左手執祭天星斗劍﹐右手捏著他的獨門兵器──羽扇﹐於法 壇上施展他的天機羽扇神功。 他先走七星﹐再走二十八宿﹐口中輕喝一聲﹐就在此際﹐只見法壇上法燈大明﹐日 月光華﹐金本水火土五星齊亮﹐朱雀、青龍、白虎、玄武二十八宿星斗皆耀﹐法壇之上 ﹐星移斗轉﹐令人眼花鐐亂﹐驚心動魄。 此時孔明手中的劍﹐扇突地一橫﹐向西北面猛烈一指﹐沉聲喝道﹕“白虎頓足﹗龜 蛇斂形﹗祈祈此求﹐速速應驗……”就在此時﹐本來甚力強烈的西北烈風﹐突然緩和下 來﹐然後竟寂然而止。 原來這是孔明以他的天機羽扇神功﹐引發西方白虎、北方龜的靈氣﹐按其令旨﹐收 斂強勁的西北烈風……他將自己獨創的天機羽扇神功﹐變化為祈天大法﹐悟性之高﹐簡 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以至空前絕後。至少此時在他身旁護法的雕雪﹐她的少女芳 心﹐更是如此贊嘆。 另一方面﹐周瑜在中軍帳外﹐與魯肅一道﹐全神貫注﹐屏息凝視帳外高聳的帥旗擺 向﹐就在此時﹐兩人忽見帳外帥旗緩緩下垂﹐接而便不動﹗強勁的西北烈風﹐竟然就此 而停了。 魯肅一見﹐不由感嘆道﹕“孔明竟可令西北烈風停息﹐真不愧是出山臥龍也。” 周瑜卻皺眉道﹕“西北烈風停歇﹐雖可暫緩曹軍的進攻﹔但若不能借來東風﹐則僅 成功一半﹐勝敗尚未足判也。” 此時﹐在南屏山上﹐孔明將獨創的天機羽扇神功﹐演化而為祈天大法﹐已初奏奇功 ﹐競把長江赤壁一帶的強勁西北烈鳳祈停了。 但孔明的神色卻更顯凝重。因為他深知祈停西北烈風﹐只能暫緩曹操的揮軍南進﹐ 若東風不起﹐則他與周瑜的火攻之計便極難施展﹐收效甚微﹐曹軍亦必有回氣之力﹐趁 勢大軍南攻﹐則孫、劉聯軍必定全軍覆沒﹗而曹操身潛伏的戾氣﹐必因此火一燒﹐而激 發起來﹐血屠徐州的慘況﹐必在江南大地上重演﹐天下又不知平添多少戰火冤魂了。 孔明心念電轉﹐身法絲毫不敢怠慢﹐他的天機羽扇神功驀地一轉﹐化為星斗劍祈天 大法﹐只見他先走北方龜蛇之位﹐再走向西方白虎之位﹔再一轉而走東方蒼龍位﹐進而 跨向南方朱雀﹐他的身法劍勢﹐靈幻吐異之極。他己化其天機羽扇神功於祈天星斗劍勢 中﹐其詭秘迷幻﹐已達浩瀚無極的境界了。 只見孔明將手中的羽扇一收﹐手執“祈天星斗劍”﹐走“南方朱雀”﹐形如大鵬展 翅﹔再走“東方蒼龍”﹐狀如天龍橫空。 再見孔明手中星斗劍驀地一揮﹐划破夜空﹐逕直射向東方蒼龍七宿以及南方朱雀七 宿﹐嘯嘯劍氣﹐疾射而出﹐隨後又沉聲喝道﹕“蒼龍擺尾﹐朱雀振翅﹗星移膨轉﹐乾坤 兆應﹗借雨之力﹐速發東風。” 孔明一連沉喝數聲﹐但大地乾坤卻一片寂靜﹐壇上的東方蒼龍旗競亦紋絲不動…… 一切均毫無效應。 孔明見狀﹐心中不由一痛﹐他知自己功力未逮﹐難達於乾坤的奇功了﹗他憂急之下 ﹐真氣登時逆阻﹐神思一陣昏迷﹐幾乎一跤摔倒。 在一旁護法的雕雪﹐見狀不由大駭﹐她深知孔明若不支倒地﹐那不但欲借東風不成 ﹐他自身亦必心脈盡斷而亡﹗這便是道法中“祈天不成﹐反受天譴”的走火入魔可怕後 果﹗雕雪芳心一陣刺痛﹐如遭電擊﹐她的功力本就遜於孔明﹐此時竟亦無法支撐﹐搖搖 欲倒了……眼見長江畔南屏山巔的祭風七星壇之上﹐這一對同出自天機門的金童玉女﹐ 立刻便會雙雙夭亡。 就在此時﹐南屏山法壇之上﹐忽地凌空降下兩條灰影﹐只見兩條灰影一晃﹐便己穿 入孔明的星斗挪移劍勢中﹐分別站於日、月兩大玄位﹐各突伸一掌﹐分別按在孔明的前 胸、後背兩大穴位上﹐兩股渾厚無比的勁力﹐頓時淙淙注入孔明的心胸和五臟六腑。 隨即一樓極親切的勁音﹐直射入孔明的耳際﹕“亮兒呵亮兒……你竟欲行此挪星移 斗之法﹐可知此舉會因而折損你的壽數呢﹖”接而又有另一道勁音鑽人道﹕“諸葛亮﹐ 諸葛亮﹗你可知若非那神相管輅﹐已判斷你於二十七歲之年﹐必有一場劫數﹐龐老哥因 此邀我急急趕來﹐這可怕的借風法壇﹐便是你和師妹雕雪女娃娃命喪之所……”孔明神 思昏迷﹐搖搖欲倒之際﹐胸背突射入兩股勁力﹐匯於神堂穴﹐再從神堂穴直入心俞、肺 俞、賢俞﹐氣海諸穴﹐他的心血突轉暢旺﹐呼吸也順暢起來﹐但感渾身真氣充盈﹐神思 也立刻恢復清明﹐他隨即醒悟﹐是誰駕臨這借風法壇之上了﹗ 因為當今之世﹐能逕直闖入他布下的星斗挪移劍陣﹐又可於千鉤一發之際﹐以此莫 大神通救他生命的﹐只有二位他十分尊敬的奇人而已。 孔明不由嘆道﹕“恩師和仙靈老人降臨﹐江南百萬民眾有救了。” 突然降臨法壇的﹐果然是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以及力可挪移乾坤的仙靈老人左慈 。 原來仙靈老人左慈﹐在帶著他的得意徒弟笑猴兒、諸葛慧﹐一老二少游戲人間之際 ﹐卻忽遇一代神相管輅和他的徒弟諸葛鈞匆匆趕來﹐而管輅則從諸葛鈞的口中得知其兄 諸葛亮的時辰八字﹐由此而推算出﹐孔明必於二十七歲之年﹐有一場大劫﹐而且已逼在 眉睫﹐於是管輅緊急尋著仙靈老人左慈﹐告知此事。因為管輅深知自己的功力遜於天機 隱俠龐德公﹐決計無法尋著他的行蹤﹐只好先尋老左慈﹐請他以千里傳音的仙靈神功﹐ 傳知龐德公﹐設法救援。 龐德公在接獲老左慈的千里傳音之時﹐他正巧在探究繼三分天下大勢之後的天下一 統的天機異象奧秘﹐已陷入渾忘世事的虛無境界﹐但知此訊息﹐卻如遭電擊﹐他實在太 珍惜他的衣缽傳人諸葛亮了﹗因此毫不遲疑﹐忙施展千里尋蹤的驚世神通﹐探悉孔明的 行蹤所在﹐又恐自己力有不逮﹐於千里外示意﹐邀老左慈一起﹐分從相隔千里外的東西 兩面﹐向江東長江畔的南屏山緊急趕來﹗ 因此就在孔明生死一線的危急之際﹐龐德公和老左慈﹐便恰好雙雙降臨於孔明的借 風法壇之上。 法壇之上﹐雕雪剛才因目睹諸葛亮生命垂危﹐情急之下﹐竟亦欲昏倒﹐此時眼見師 父和老左慈凌空而降﹐知孔明必無大礙﹐她心神一動就清醒過來。 雕雪忙向這面叫道﹕“師父好麼﹖左慈伯伯別來無恙﹖ 怎的不見慧妹和笑猴兒兩人到來﹖” 龐德公未及答話﹐老左慈已呵呵笑道﹕“我老左慈昨日仍在昆侖山腳﹐接龐老哥的 邀請﹐便急急趕來﹐哪敢遲緩﹖而昆侖山距此地遠隔千里﹐我那娃兒徒弟﹐怎能跟上﹖ 因此無奈只好教他二人隨後趕來了﹗我那寶貝徒弟孫女慧兒﹐聽說她的二哥有厄﹐幾乎 要用大棍趕我速速援救﹐我老左慈又怎敢怠慢﹖” 雕雪一聽﹐心中不由好笑﹐暗道﹕當時諸葛慧情急之下﹐必大發嬌野﹐這還不把她 這師父爺爺弄得哭笑難分﹐如鬼追似的趕來嗎﹖ 孔明長嘆一聲道﹕“亮兒依師父天機道絕學﹐再結合自創羽扇神功﹐欲祈星借風﹐ 不料力有不逮﹐令風停則可﹐祈風動則艱難之極。如此一來﹐破曹之火攻大計便決難施 展﹐曹軍過江﹐則江南百萬民眾危矣﹗我情急之下﹐幾乎走火人魔﹐幸而師父和左老前 輩及時趕到。” 龐德公微一沉吟﹐道﹕“亮兒此舉﹐雖合三分天機大勢﹐但卻逆反其中的地脈勢格 ﹐自然難於成事也﹐曹、孫、劉三人各占龍脈﹐曹操乃屬青龍龍脈﹐孫權乃是赤龍龍脈 ﹐劉備乃白兔龍脈﹐相較之下﹐曹氏龍脈勢格﹐強於孫氏﹐更強於劉備﹐而你此舉乃欲 抑曹扶孫、劉﹐蔭庇曹氏的青龍地脈﹐自然產生強大的反擊力﹐此所以令風停則可﹐令 風動﹐不利曹氏卻千難萬難也。你若欲逆反地脈勢格﹐必遭折壽之危﹐你不怕因此而折 損壽數嗎﹖” 孔明一聽﹐慨然說道﹕“此舉雖逆反地脈勢格﹐折損亮兒之壽﹐但既合三分天機大 勢﹐更為江南百萬生靈著相﹐亮兒亦不得不犯險施為。” 龐德公不由微嘆口氣﹐心想﹕曹操身上戾氣奇重﹐且日趨奸雄之流﹐單看他當日為 報父仇﹐血屠徐州生靈數十萬﹐便可見一斑﹗而為救江南百萬生靈﹐抑曹扶劉﹐便不得 不為也﹗ 不過此舉卻逆反地脈勢格﹐亮兒壽數﹐必因而折損﹐這卻如何是好﹖ 他沉吟之際﹐孔明又慨然說道﹕“師父請勿以亮兒一人安危為念﹐要為百萬生靈著 想也。” 龐德公心中不由一熱﹐暗道﹕亮兒的處世大旨﹐竟與我同出一轍也﹗他心念電轉﹐ 便點了點頭﹐決然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孔明一聽﹐喜道﹕“師父將以何法助之﹖” 龐德公微一沉吟﹐便決然說道﹕“按三者的地脈勢格﹐曹氏的青龍龍氣﹐強於孫權 的赤龍地脈﹐更強於劉備的白兔龍脈﹐因此唯有先行壓制曹氏的祖宗龍氣﹐此消彼長之 下﹐屆時再施祈星借風大法﹐便可奏效。” 此時雕雪亦已走到龐德公的身前﹐一聽不由吃驚道﹕“聽師父說﹐曹氏的祖墓﹐遠 在沛國樵郡﹐距此地千里﹐如何壓制﹖” 這一點﹐不但雕雪﹐連孔明亦有同感﹐因為孔明知道﹐就算輕功絕世﹐日行千里﹐ 來回亦須兩日時間﹐但此刻距決戰時刻﹐已剩下不到一日了﹗ 不料老左慈一聽﹐卻呵呵笑道﹕“雕雪姑娘﹐你知否你天機隱俠師父﹐此刻已成半 仙之體﹖連我老左慈亦稍有不及﹐這區區千里﹐於他來說﹐算得什麼﹖猶如咫尺一般而 已也。” 老左慈正極力大贊﹐龐德公卻肅然說道﹕“左老兄不必故意向我大肆吹捧﹐以為如 此你便可避開也﹗此事尚須左老兄鼎力相助﹐方可成事也﹗此乃為江南百萬生靈著想﹐ 左老兄不會拒絕吧﹖” 老左慈一聽﹐嚇得連忙掩耳塞鼻﹐連聲道﹕“不聽﹗不聞﹗ 亦決計不知也。” 雕雪奇道﹕“為甚不聽、不聞﹐更決計不知呢﹖” 老左慈苦笑道﹕“你不見剛才龐老哥道﹐此舉逆反地脈勢格﹐必大折壽數嗎﹖你等 娃娃兒年紀小小﹐不算什麼﹐我已一把年紀也﹐再折得一折﹐豈非立刻完之大吉﹖因此 此事老左慈決不敢沾手﹐因此便不聽、不聞﹐亦決計不知為妙也。” 雕雪一聽﹐不由作聲不得﹐心想﹕左老前輩所言不錯﹐生命可貴﹐我亦正為師兄他 擔心﹐試問准可逼人甘願折損壽數去救陌生之人﹖孔明心中亦不由一陣難受﹐因為他深 知這千里壓制龍脈之法﹐非同小可﹐就連他師父亦無十分把握﹐否則﹐他便不需向老左 慈求助了﹗但老左慈是否答應﹐卻誰也不敢怪責於他﹐因為這等有損壽數的事﹐除非他 本人心甘情願﹐不然誰好意思向人強求﹖” “好啊﹗師父爺爺若真的不聽、不聞、不知﹐那我便決計不學、不隨、不呼啦。” 就在此時﹐一聲尖脆的嬌呼忽地響起﹐隨即﹐一白一青兩條輕盈的身影﹐從法壇下 面躍了上來﹐身法的輕靈敏捷﹐竟亦不下於雕雪了。這兩條輕盈的身影﹐竟然是一身白 衣的諸葛慧﹐一身青衣的笑猴兒﹐兩人在千里之外趕來﹐僅慢了仙靈老人左慈一個時辰 ﹐這等絕世輕功﹐已足令人吃驚了。剛才的一聲尖叫﹐便是諸葛慧所發﹐她大概已抵法 壇下面﹐十丈外的聲音﹐自然一一落人她的耳際。 諸葛慧幾年不見﹐此刻已長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嬌俏少女﹐但她對二哥諸葛亮的感情 不但未減﹐反而越發熾熱。她獲悉諸葛亮有難﹐管二七二十一﹐把她的帥父爺爺像鬼追 似的先行催趕前來﹐她和笑猴兒則隨後跟上﹐一路上她不吃小喝不眠不休﹐施展日漸精 妙的仙靈神功﹐如雲飄鳥飛似的向東南直奔﹐因此只稍慢了老左慈一個時辰﹐便掠上長 江畔南屏山的借風法壇上來了。” 老左慈一見諸葛慧﹐頭皮便一陣發麻﹐他於此時最怕見到的人便是他這位嬌滴滴、 野溜溜的寶貝徒弟孫兒﹗不為別的﹐因為她是欲行祈星借風見鬼大法諸葛孔明的四妹﹐ 孔明是諸葛慧最敬愛的二哥﹗有她在場﹐老左慈要想推掉這份可怕的差事﹐只怕便難上 加難了。 他也不待諸葛慧上前與孔明相見﹐光就搶先擋住諸葛慧的去路﹐急道﹕“喂﹗徒弟 孫兒﹗你這不學、不隨、不呼──這見鬼的三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諸葛慧鼓了鼓緋紅的腮兒﹐一本正經說道﹕“師父爺爺﹗ 目下我的二哥有難﹐你不但不加﹐反而來個什麼不聞、不聽、不知﹐如此貪生怕死 ﹐見危不救﹐置江南百萬民眾地不顧﹗這豈非大逆大違了師父爺爺平日向我訓示的仙靈 門門規麼﹖ 既然如此﹐這等只顧為一已之長生不老、不管天下百姓死活的仙靈功﹐我諸葛慧為 什麼要學﹖既然不學﹐我為什麼要跟隨師父爺爺去游戲江湖﹖若不學、不隨﹐那慧兒我 為什麼要親切切、情真真的呼你為師父﹖因此啊﹐慧兒自己只好不學、不隨、不呼了﹗ ” 諸葛慧聰明絕頂﹐她說時溜了老左慈一眼﹐見他呲牙咧嘴的﹐顯見又尷尬又難過﹐ 便又連忙加了一句﹕“不過﹐師父爺爺呵﹐慧兒剛才匆忙之間﹐只怕是聽錯了﹔因此呵 ﹐只怕慧兒便說錯了﹗若真如此﹐慧兒待會再弄一瓶百花露酒給師父爺爺賠罪好麼﹖” 諸葛慧說是“不呼”﹐但她口已不知喊了多少次“嬌滴滴、情切切、意真真”的師 父爺爺了。 老左慈被諸葛慧弄得頭發發麻﹐心中發毛﹐又尷尬、又難受﹔但被她左一句“師父 爺爺”﹐右一句“百花露酒”﹐直叫得他心中一陣溫暖﹐想起那百花露酒的美味﹐這可 是諸葛慧近年獨創的一種釀酒妙法﹐他的口中又不禁一陣唾涎欲滴。終於老左慈猛吞一 口唾沫﹐隨即呵呵笑道﹕“娃兒﹗你這是以這見鬼的百花露酒來引誘我老左慈嗎﹖哎﹗ 老左慈我怎抵受得了如此誘惑﹖說不得只好拿我這一點壽數去換你這可恨、可愛的百花 露酒埃”眾人一聽﹐均不禁蕪爾一笑﹐均知仙靈老人老左慈口硬心軟﹐如何抵擋得住他 這寶貝徒弟孫女諸葛慧的左纏右磨﹖ 但這寶貝徒弟孫女開口相求﹐這老左慈只怕老命也肯送出來了﹗ 當下老左慈笑聲剛落﹐便呼地掠到龐德公的身旁﹐呵呵笑道﹕“龐老哥呵龐老哥﹗ 我等不幸碰上諸葛氏這一家子精怪﹐還容我等逃避麼﹖說吧﹐你要老左如何助你﹖施展 這個千里克脈大法。” 龐德公欣然了笑﹐向老左慈微一示意﹐老左慈亦立刻領悟﹐當即與龐德公一道﹐並 肩盤膝而坐﹐凝神運氣﹐神情肅穆。 剛才的嬉笑﹐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龐德公此時亦不再猶豫﹐當即在身上取出一道黃符﹐咬破中指﹐以血代墨﹐在黃符 上疾書曹操祖宗夏侯海的生辰八字﹐夏侯氏的生辰八字﹐只怕當世也只有龐德公才知道 。 龐德公寫畢﹐向老左慈微一示意﹐當世兩大高人﹐隨即各伸一指﹐凝神運氣。龐德 公把上書血字的黃符﹐凌空一拋﹐他和老左慈的二指﹐即各射出一道真氣﹐強勁之極﹐ 破空嘯嘯有聲﹐射向黃符﹐黃符受此兩道天機、仙靈真氣射擊﹐便猶如箭矢﹐划空而過 ﹐直向法台的正東面沛國譙郡疾射而去﹗其速竟快如天際流星……此時龐德公和老左茲 這兩大高人施展的﹐後世以氣功千里產應演化成的異能大法。 僅片刻之間﹐正東面千里外的譙郡盤龍峰上空﹐便突現一團黃色帶赤的煙雲﹐向下 一沉﹐隨即便見一團形如盤龍的青雲騰空而起。兩團赤、青煙雲﹐於半空中撞上﹐青雲 欲升﹐赤雲下壓﹐雙方於虛空中僵持不動﹐升也不得﹐沉也不可﹐其狀怪異之極﹗ 此時﹐在長江畔南屏山祈星借風法壇上的龐德公、老左慈兩人﹐均已是半仙之軀﹐ 功力之高﹐當世無淪﹐於千里外的異象﹐亦瞧得一清二楚。 龐德公突地一聲沉喝道﹕“青龍龍氣已受壓抑﹗祈星借風大法速速施為。” 孔明早已凝神戒備﹐此時一聽﹐便將手中的星斗劍﹐依星斗挪移大法﹐先走南方朱 雀之位﹐再跨向東方蒼龍位﹐隨即劍尖疾出﹐凌厲劍氣射向東、南兩大方位﹐沉聲喝道 ﹕“蒼龍橫空﹐朱雀振翼﹗借爾之力﹐速發東風。” 孔明沉喝數聲﹐山回谷應。 就在此時﹐東方蒼龍、南方朱雀兩大方位﹐突現雲湧﹐初如黑關奔騰﹐漸如巨浪黑 海﹐再加黑山翻浪﹐從東南方向﹐疾奔而來﹗不一會﹐法壇上的七星、二十八宿星旗﹐ 忽地展動。 旗尾倏地轉向西北方向﹗一場威烈的東南風﹐終於勁吹而來﹐勢不可擋﹗ 另一面﹐在赤壁山下的東吳軍水寨﹐周瑜與魯肅正守在中軍帳中﹐焦急萬分的目注 帳外的帥旗﹐心優此際萬事具備﹐尚欠東風﹗ 轉眼已到二更時分﹐就在此時﹐本來垂下紋絲不動的帥旗卻忽然驀地一動﹐隨即呼 啦一聲﹐萬千軍旗如接號令﹐倏地轉向西北面﹐獵獵展舞﹗ 魯肅一見﹐不由以手加額道﹕“天幸孔明果然妙借東風來了﹗破曹決戰﹐此其時矣 ﹔都督之計﹐必當立建奇功。” 周瑜卻駭然道﹕“孔明有奪天造地之能﹐鬼神莫測之功。 今東風已起﹐我必可破曹﹐江東可保。然若留此人在世﹐早晚必為東吳之禍﹗我決 將此人除去﹗不得有任何異議﹐否則立斬毋赦。”周瑜恐怕魯肅又從中作梗﹐便搶先將 他鎮祝隨又召來丁奉、徐盛二將﹐厲聲道﹕“你二人帶二百精兵﹐速趕去南屏山﹐不問 長短﹐但見孔明便將他斬了﹐持其首級回來請功。” 丁奉、徐盛見周瑜軍令已下﹐豈敢異議﹐當下即匆匆出帳﹐統帶二百精兵﹐向南屏 山飛速撲來。 到了此時﹐魯肅亦再無話可說﹐一方面見周瑜以軍令來鎮住他的口﹐另一方面魯肅 亦對孔明由敬生畏﹐由佩生懼﹐暗道﹕當世若有孔明在﹐憑他的鬼斧神功﹐只怕足可匡 扶劉備一統天下﹐屆時豈非連東吳亦難自保﹖因此他只能沉默不語。 既不贊成﹐亦不反對﹐以便在忠心與良心之間各不違背。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天機真傳 此時﹐正在南屏山祈星借風的法壇上﹐孔明放眼長江東岩﹐江東水軍戰船已千船競 發﹐駛出水寨﹐他不由欣然一笑﹐仰天嘆道﹕“賴恩師和左老前輩之力﹐妙借東風﹐江 東百萬生靈終可保也。” 龐德公和老左慈相視一笑﹐已有離去之意。龐德公目注東南面赤壁山一眼﹐便忽然 又向孔明含笑道﹕“南成有殺氣一道﹐忽然射來﹐亮兒知否此預兆什麼﹖” 孔明微笑道﹕“此乃隱兆殺人之氣也﹐周瑜雄姿英發。不失為大將之才﹐可惜心胸 太窄﹐不可容物﹐乃聯吳抗曹的一大障礙。如今東風已發﹐破曹在即﹐他義豈能容我冉 逗留江東﹖ 恩師放心﹐亮兒亦早伏脫身之計也。” 老左慈一聽﹐不由呵呵笑道﹕“龐老哥呵龐老哥﹐一代天機軍師已屹立於世﹐還需 我等老怪物在此饒舌不休嗎﹖不如歸去吧。” 龐德公含笑不語﹐似在思忖什麼。此時諸葛回和笑猴兒才雙雙走到孔明身前﹐與他 和雕雪相見﹐孔明見諸葛慧身已洋溢靈氣﹐又與笑猴兒相處甚歡﹐心中不由一陣欣然。 雕雪握著諸葛慧的手﹐真切的說道﹕“慧妹﹐你留在你二哥身邊﹐好助他一臂之力 好﹖” 諸葛慧格格笑道﹕“我但見二哥安然無恙﹐便十分放心啦﹗況且二哥身邊已有雪姐 姐你照顧﹐還須慧妹我多事嗎﹖ 嘻嘻﹐妹今日已十分明白﹐雪姐姐和二哥他﹐才是一對相輔相成的金童玉女埃”雕 雪被諸葛慧這般大聲嚷叫﹐芳心不由又羞又喜﹐俏臉兒紅紅的﹐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此時孔明目注諸葛慧一眼﹐便認真說道﹕“四妹你絕非塵世中人﹐不宜沾染世間血 腥之氣﹐還是跟隨老前輩﹐和笑猴兒兄弟﹐一道游戲人間去吧。” 諸葛慧格格笑道﹕“是﹐四妹謹遵二哥吩咐。說罷又瞪了笑猴兒一眼﹐含嗔帶笑說 道﹕“師兄猴兒﹐我二哥容你與我一道去游戲人間﹐你還不快向他道謝﹖” 笑猴兒跟隨老左慈江湖歷﹐又有諸葛慧這妖野師妹作伴﹐身目已沾染了不少仙靈之 氣﹐就連他的形貌﹐猴相亦逐漸淡化﹐因而變得英俊起來了﹐此時笑猴兒一聽﹐果然向 孔明俯身一拜﹐笑道﹕“是﹗多謝諸葛大哥。” 孔明欣然一笑﹐心中再無牽掛﹐他轉向龐德公輕聲道﹕“今日一別﹐未知與恩師相 會於何時﹖” 龐德公微一沉吟﹐忽地憶起孔明五十四歲的可怕劫數。 便不由微嘆口氣﹐道﹕“亮兒已盡得天機門真傳﹐天下之大﹐海闊天空﹐已足任你 縱橫騰躍矣﹗但須一切善自珍重﹐二十一年後你啟拆我的最後一個錦襄時﹐便是我與你 相會於五丈原之日也﹗雪兒有你照應﹐我亦再無牽掛也。” 龐德公話音未落﹐身形已凌空而起﹐猶如神仙的平步青雲﹐提氣飛升﹐眨眼便升上 法壇側面高達百丈的山峰上去了。 老左茲一見﹐亦連忙向諸葛慧道﹕“喂﹗徒弟孫女﹗師父爺爺也要走了﹐你可真不 學、不隨、不呼了嗎﹖” 諸葛慧一聽﹐連忙嬌野的笑道﹕“哎喲﹐師父爺爺不記徒弟孫女罪啊﹗師父爺爺既 已經又聞、又聽、又知﹐我徒弟孫女又怎能不學、不隨、不呼呢﹖最多慧兒再多釀一瓶 百花露酒﹐教師父大醉特醉、醉完又醉好麼﹖” 老左慈一聽﹐樂得開懷大笑﹐在笑聲中﹐他左手牽諸葛慧﹐右手扯笑猴兒﹐呼地從 十丈高的法壇上一躍而下﹐猶如一老二少的三只飛烏﹐吱吱喳喳的歡叫著﹐振翅沒入南 屏山月夜去了。 孔明向雕雪微笑點頭﹐雕雪會心一笑﹐兩人亦迅即躍下法壇﹐向江邊飛掠而去。 僅片刻後﹐東吳大將丁奉、徐盛﹐便率二百精兵﹐風馳電掣的撲上法壇﹐但已不見 孔明的蹤影﹐丁奉、徐盛見孔明已逃走﹐便立刻分水陸兩路追擊。 徐盛駕船追出南屏山江口﹐終於發現江上一艘快船﹐正向樊口劉備軍處疾駛。徐盛 知是孔明乘坐之船﹐便催船拼命追去﹐一面大叫道﹕“周都督有令﹐務請諸葛先生留步 。” 此時向樊口疾駛的快船﹐突地躍出一員大將﹐神威凜凜﹐英姿勃發﹐嘯嘯大叫道﹕ “我乃常山趙子龍﹐奉軍師密令在此接應﹗周瑜殺機大熾﹐我家軍師豈會不知﹖你休得 再追﹐否則弓箭無眼。” 此時﹐快船艙中﹐亦射出一道勁音﹐直鑽徐盛的耳際﹕“請回覆都督﹐好好用兵吧 ﹗他的心思﹐我已洞悉﹐因此不辭而別﹐暫回樊口﹐日後再容相見﹐徐將軍幸勿傷了兩 家和氣。” 徐盛知是孔明的音調﹐隔了百丈﹐其聲竟隱隱刺耳而入﹐徐盛心中不禁駭然﹐暗道 ﹕孔明原來真人不露相﹐竟身負絕世神功﹐文略武功兼備﹐確非周瑜所及﹗他欲待不追 ﹐恐周瑜軍令難違﹐只好舍命催船緊追。 趙子龍在船甲板上挺立﹐見徐盛竟敢追來﹐不由大怒﹐欲施神功以真氣發箭﹐立斃 徐盛。孔明在艙中含道﹕“徐盛礙於周瑜軍令﹐怎敢不追﹖二弟只須給他一條脫身之梯 ﹐他便好回去向周瑜交代了。” 趙子龍一聽﹐便將箭矢方向稍偏﹐奮力一箭射擊﹐箭矢破空嘯嘯﹐十分強勁﹐猶如 電奔電閃﹐呼地一下﹐擦徐盛身則而過﹐將他身後的風帆一箭射斷﹗若非趙子龍的箭頭 稍偏﹐徐盛必已身如風帆﹐立斷江中﹐徐盛嚇得一額冷汗﹐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孔明的快船﹐卻忽地升起滿帆﹐如箭矢般向樊口方向射去﹐眨眼已失去影蹤 。 徐盛再無法可追﹐只好退返岸上﹐見到從陸路追來的丁奉﹐向丁奉道﹕“孔明已被 趙子龍搶先接走了﹗孔明神機妙算﹐無人可及。更兼趙子龍有萬夫不擋之勇﹐當年獨戰 曹軍百萬雄兵﹐我等追去﹐白送命而已。”丁奉無言以對﹐只好回去﹐將孔明預伏趙子 龍快船接應之事﹐告知周瑜﹐並請降罪。 周瑜聞報﹐卻沒怪罪﹐只是仰天長嘆道﹕“著著搶占先機﹐步步洞悉細微﹐奪天地 之造化﹐泣鬼神之謀略﹐此卻又怎會被你等擒殺﹖哎﹐目下只好先破曹操﹐再作打算了 。” 周瑜嘆罷﹐便不敢再為孔明之事分心﹐當即召集諸將﹐調動三軍﹐准備發起進攻。 周瑜下令﹐由甘寧、太史慈、呂蒙、凌統、潘漳等將領﹐各領後三千﹐先行乘船開 向北岸烏林﹐准備向曹操的烏林陸寨發動猛攻﹐但見江中起火﹐便是攻擊的訊號。 諸將領兵﹐分乘戰船去了。 周瑜又下令黃蓋﹐安排火船﹐派小卒過江送書﹐約曹操今夜便來投降﹐再拔出戰船 數艘﹐緊隨黃蓋的火船﹐以便接應。 黃蓋的“降船”後面﹐便是周瑜親自統率的水軍主力﹐將領包括韓當、周泰、蔣欽 、陳武、程普等﹐在周瑜的旗艦上督戰護衛的則是丁奉和徐盛兩將﹐水軍戰船集合了數 百艘﹐加上孫權從柴桑派來支援的後軍兵力﹐進攻曹操的部隊﹐便達二萬人了。 到這一晚三更時分﹐周瑜便下令﹐黃蓋的“降船”開出水寨﹐直向曹操的水軍烏林 江口插去﹗他率領的水軍主力﹐則隨後跟進﹐前後相距三百余丈﹐只待黃蓋的詐降苦肉 計得手﹐便立即向曹軍發動作線進攻。 此時﹐孔明亦已由趙子龍護送﹐急速趕返樊口﹐劉備在樊口﹐見東風已起多時﹐尚 不見孔明回來﹐正等得心焦﹐忽見孔明所乘的快船己如箭矢駛入港口﹐不由大喜﹐連忙 親到港口迎接。 劉備迎住孔明﹐緊握孔明之手﹐道﹕“先生別來無恙﹖可急煞劉備矣。” 雕雪在孔明身邊笑道﹕“劉將軍放心﹐我這位師兄軍師呵﹐就算身處刀山火海﹐亦 可從容自處﹐穩如泰山呢。” 孔明卻不多言﹐立刻問劉備道﹕“一切容後再說﹗我請主公調集的兵馬﹐皆齊備了 嗎﹖” 劉備忙道﹕“一切均已准備妥當﹐就等先生調用。” 孔明微一點頭﹐從港口直奔樊口城郊中軍大帳﹐召集諸將﹐立刻調動。 孔明下令道﹕“子龍帶三千兵馬﹐渡江直取烏林小路﹐於林密草深之處埋伏﹕今晚 四更時分﹐曹操必從此小路逃來﹐讓其軍馬過去一半﹐在中間先放火後殺出﹐雖未能殘 其全部﹐亦必滅其一半兵馬矣。” 趙子龍見孔明以他打頭陣﹐心中十分高興﹐但又怕曹操走錯了路﹐便間孔明道﹕“ 烏林有兩條路﹐一條通向南郡﹐一條通向江陵﹐曹操會走哪條路呢﹖” 孔明見趙雲統兵心思日漸填密﹐心中甚感欣慰﹐便趁機啟發兵略道﹕“南郡前有漳 河阻隔﹐曹操既已敗於水戰﹐必畏水如虎﹐怎敢走南郡﹖而江陵有通衢大道直通北面襄 陽、樊城﹐乃曹操當日南侵的前沿重鎮﹐更有曹仁統率的二十萬大軍接應﹐因此曹操必 走江陵﹐再北撤襄、樊﹐以便退返他的老巢許昌去也。” 趙子龍知孔明趁機引導他的兵略用謀﹐他當即領悟﹐向孔明肅然道﹕“趙雲謹遵軍 師令旨。”趙子龍說罷﹐即疾步出帳﹐率三千兵﹐趕赴烏林口江陵小路埋伏待命去了。 孔明又隨即道﹕“翼德聽令。” 張飛見孔明重用於他﹐他對孔明的用兵已早已傾心拜服﹐此時一聽﹐大喜而出﹐轟 然應道﹕“張飛聽令。” 孔明欣然道﹕“翼德如此爽快答應﹐未知去向﹐難道並無疑惑嗎﹖” 張飛呵呵大笑道﹕“張飛但有仗打﹐便心滿意足也﹗況且軍師先生神機驚世﹐算無 遺策﹐就算差我赴刀山入火海﹐張飛亦不皺眉頭了。” 孔明不由微笑一下﹐隨即道﹕“翼德領三千兵馬渡江﹐直取彝陵﹐於北陵坡葫蘆谷 口埋伏。曹操必不敢走南陵坡﹐必走北陵坡﹐且定於北陵坡處下鍋造飯﹐以充饑腸。你 但見炊煙升起﹐便在近邊放起火來﹐曹操見火如見鬼﹐必會惶然逃溜。你雖捉不到曹操 ﹐但這一場功榮﹐亦甚穩當也。” 張飛一聽大喜﹐他再無二話﹐即領令率兵去了。 孔明又令糜竺、糜芳、劉封三人﹐各駕船舟﹐繞江擒捉曹操敗兵﹐奪取兵械。三人 亦領令去了。 孔明對劉琦道﹕“夏口之地﹐與戰場僅一箭之隔﹐關系重大﹐公子請回夏口鎮守﹐ 率所部之兵﹐陳列於口岸﹐嚴密戒備﹐可就便擒取曹軍敗兵﹐但不可輕離﹐以防東吳偷 襲。”劉琦亦立刻依計﹐緊急回夏口去了。 孔明向劉備微笑道﹕“主公可屯兵於樊口﹐且看江上今夜周郎立破曹大功。”劉備 含笑點頭﹐十分欣慰。 此時﹐靜立一旁的關公﹐見孔明將他視如無物﹐不由怒道﹕“軍師﹐關某自問非怕 死之人﹐征戰以來﹐素未落後﹐今日正逢大戰﹐軍師盡用諸將﹐子龍、翼德皆身負重任 ﹐為甚獨剩我關羽冷落於旁﹖軍師好偏心也。” 孔明一聽﹐即微微一笑﹐道﹕“我尚留一軍機重任﹐非一威猛大將軍負責不可﹐但 其中有些疑慮﹐因此尚未能決斷也。” 關公一聽﹐便知孔明所指“威猛大將”﹐必定是指他無疑﹐心中不由大喜﹐但又聽 孔明說有疑慮﹐卻又微一驚道﹕“軍師算無遺策﹐有甚疑慮﹖” 孔明微笑道﹕“曹操兵敗﹐必奔江陵﹐再逃許昌﹐當中子龍和翼德中途截擊﹐亦未 必可擒捉曹操﹐因此曹操必經通往武陵的隘口華容道﹐我想派雲長去華容道阻擊﹐最後 必可擒殺曹操﹐但恐曹操昔年待雲長不薄﹐臨陣念情﹐放他走脫。” 關公大叫道﹕“軍師多心了﹗當日曹操待我果然不薄﹐但我已為他斬顏良﹐誅文丑 ﹐解白馬之圍﹐曹操恩義﹐我已報過。 今日再遇﹐豈會輕放他逃脫﹖” 孔明道﹕“若放了曹操﹐卻又如何﹖” 關公道﹕“我願伏軍法。” 孔明道﹕“如此﹐雲長立下軍令狀麼﹖” 關公更不猶豫﹐立了軍令狀﹐但又對孔明道﹕“但若曹操不走華容道﹐卻又如何﹖ ” 孔明微笑道﹕“雲長可於華容小路高處﹐堆積柴草﹐放起一把煙火﹐曹操必定舍大 道而走小路﹐雲長則在小路埋伏﹐則曹操必插翅難飛了。” 關公奇道﹕“曹操非等閒之輩﹐又十分多疑﹐他望見煙起﹐疑有埋伏﹐如何敢走小 路﹐這可比不得翼德當日以此計破夏侯惇也。” 孔明從容笑道﹕“正因曹操多疑﹐又吸取了當日夏侯惇的教訓﹐以為我計不敢二出 ﹐於虛實之間判斷錯誤﹐他便必舍大道而走小路﹐雲長放心領兵去也。” 關公領令﹐帶了親將關平、周倉﹐率五百刀斧手﹐渡江疾奔華容道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鼎立玄機 在樊口的軍帳中﹐劉備對孔明的調度用兵﹐十分佩服﹐毫無異議。但對派關公守華 容道一事﹐卻有點擔心﹐他見關公領兵去了﹐不由向孔明皺眉道﹕“二弟義氣深重﹐有 恩必報﹐曹操於他有善待之恩﹐雲長念及﹐或許真的放其生路﹐屆時又如何是好﹖先生 為甚不派別人去守華容道呢﹖” 孔明一聽﹐即微嘆口氣﹐道﹕“天機大勢﹐如今已演行至三王鼎立之局矣。三王者 ﹐乃劉、孫、曹也﹐若曹不存﹐豈成三王鼎足﹖因此若於此時殺曹操﹐便有逆天機﹐天 下反添大亂轉變﹐非百姓蒼生之福。因此我決定留此人情於雲長﹐讓他以此了斷與曹操 的恩怨。” 劉備一聽﹐這才明白孔明派關公守華容道﹐又與他立下軍令狀的深長用意﹐因為既 然立下軍令狀﹐那關公若放曹操逃脫﹐便犯下殺頭的死罪﹐他等於是以生命報答了曹操 的恩義﹐從此﹐他與曹操也就各不相欠了﹐劉備不由嘆道﹕“先生洞悉天機﹐知人善用 ﹐真當世不二奇才埃”另一面﹐在烏林山下曹軍水寨﹐曹操正在水寨中軍帳內﹐與眾將 商議軍務﹐先前已見西北風暫停﹐心中有點迷惑﹐便召集將士商議。 不久又報東南風驟起﹐直吹向這面而來﹐謀士程昱急忙進帳﹐向曹操道﹕“丞相﹐ 東南風忽起﹐不利於我軍方向﹐宜加提防。” 曹操卻做然笑道﹕“冬至一陽生﹐方向多變﹐東南風起﹐有甚稀奇﹖” 說明忽報江東有一般快船駛到﹐說有黃蓋密書。曹操一聽﹐連忙叫人呈上書函。黃 蓋在書函中道﹕“周瑜防衛嚴密﹐因此無計脫身來降﹐今夜周瑜派我運糧﹐正好趁機率 糧草來降﹐但見船上插青龍旗者﹐便是來降之船。” 曹操大喜﹐連忙與眾將士出中軍帳﹐登上並排五大座的中央旗艦﹐等候黃蓋的降船 到來﹐曹操深知﹐黃蓋乃東吳著名的水軍大將﹐對東吳水軍的軍情了如指掌﹐只要有他 相助﹐則東吳必敗無疑。 此時﹐黃蓋所率的“降船”﹐以及二十滿布火種的快船﹐已駛出東吳水寨江面三十 里﹐已悄悄接近長江北岸烏林口曹軍的水寨﹐黃蓋的第三艘火船上﹐手執利刃﹐獨立船 頭﹐身後大旗上書“先鋒黃蓋”四字﹐船頭則插了一面青龍旗。這二十如同鬼魅的船隊 ﹐一路向曹軍的水寨疾駛。 此時東南風甚烈﹐曹操立於中軍﹐卻穩如平地﹐半點不覺搖晃。他向江面望去﹐只 見月兒已懸中天﹐照耀江水﹐如萬道銀蛇﹐翻波戲浪。曹操料想江東指日可平﹐心中志 得意滿﹐不由開懷呵呵大笑。 就在此時﹐身邊的親兵指著江水﹐向曹操報道﹕“江上南面﹐有一隊船影﹐正乘風 而來。”接著﹐又有前沿探子飛報﹕“船上皆插青龍旗﹐內中有大旗﹐寫著先鋒黃蓋四 字。” 曹操身旁的謀士程昱﹐當黃蓋的船隊接近水寨前船一里路時﹐他忽然吃驚的叫道﹕ “來船有詐﹐切勿讓其接近水寨。” 曹操道﹕“為什麼﹖” 程昱道﹕“若是糧船﹐糧在艙中﹐必然穩重﹐但來船快而輕浮﹐決非糧船﹔而且現 在方位不利於我軍﹐若有奸則我軍危矣。” 曹操一聽﹐心中不由驚醒了一半﹐但尚有一半﹐希望黃蓋當真來降﹐於是便派大將 文聘﹐乘小船出去﹐查看情形﹐再作決定。 文聘乘小船出去﹐小船是曹軍水寨中唯一可以自由穿行的工具﹐其余中船、大船﹐ 均已被粗鐵鏈釘牢。文聘在小船上大叫道﹕“丞相有令﹐東吳來船勿近我水寨﹐先在外 面停駐。” 黃蓋在船頭迎立﹐如踏平地﹐他一聽﹐便向發聲處猛射一箭﹐文聘左臂中箭﹐倒在 船中﹐小船大亂﹐紛紛奔加回曹軍水寨。 黃蓋手中令旗一揮﹐二十艘火船立刻燃著﹐火趁風威﹐風威火勢﹐火船如箭﹐撞入 曹軍的水寨。曹軍水寨中的中船、大船紛紛著火﹐又慘於被鐵鏈釘牢﹐移動逃避不得﹐ 一船著火﹐百船難逃。 江面上﹐此時又傳來連聲炮響﹐原來是周瑜接應黃蓋的中軍主力﹐已全速駛來﹐四 面八方﹐火船如箭﹐向曹軍水寨射入。曹軍五大座連環船﹐數百艘戰船、戰艦﹐無一幸 免﹐全數著火﹐只見江面之上﹐火逐風刮﹐漫天徹地﹐一片通紅。 曹操的艦﹐此時亦已著火﹐他於驚惶之際﹐向岸上烏林山陸寨望去﹐只亦已到處火 煙四起﹐深知東吳軍已發動水陸兩路攻擊﹐這一場東風﹐這一場大火﹐不但將他的數百 戰船毀滅﹐亦將他平定江南的野心粉碎了。 此時﹐曹操正感絕望﹐黃蓋駕一艘快船﹐手執利刃﹐向曹操的旗艦疾駛而來﹐口中 大叫﹕“曹賊休走﹐黃蓋在此。” 曹操又驚又怒﹐對黃蓋恨得牙痕痕的﹐他身邊的親將張遼﹐見黃蓋撲來﹐手起一箭 ﹐向黃蓋射去。此時風聲正猛﹐戰船火燃爆裂﹐如雷炸響﹐黃蓋怎能分辨弓弦聲響﹖被 張遼一箭射落江中﹐曹操總算稍洩心頭之恨。 但曹操此時也不敢再停留﹐登上小船﹐在張遼與數十親兵的保護下﹐向岸上急逃。 黃蓋雖然中箭落水﹐但他精於水性﹐可於江中潛伏一日一夜﹐因此挨到東吳韓當的 船到﹐將他救回。 此時﹐火勢已及岸上的營壘﹐曹軍大亂、被燒死、淹死的人馬極多。 曹操在張遼的力保下﹐登上陸地﹐他深知水寨被燒﹐陸寨亦必難堅守﹐便下令移軍 西撤﹐向西面的江陵撤退。 曹操沿途會合了徐晃、張郃諸將﹐一路狼狽逃抵烏林西面時﹐曹操身邊﹐已僅剩萬 余兵力了。此地即孔明事先已探清的烏林﹐向西有兩條路﹐一條通向南郡﹐一條通向江 陵﹐曹操斷然決定﹐向通往江陵的北陵坡進發﹐因為南郡前有漳河阻隔﹐不心寒﹐怎敢 再走南郡﹖而江陵則有通衢大道直往北面的襄陽、樊城﹐而曹操在樊城屯兵二十萬﹐只 要逃抵樊城﹐曹操便穩如泰山了。 曹操久歷征戰﹐於地理形勢亦甚有見地﹐可惜他此時碰上的對手﹐不但有雄姿英發 的周瑜﹐還有如鳳雛展翅的龐統﹐更有洞天徹地的諸葛孔明﹐以當世三大高手的合謀之 下﹐曹操若非命合天機大勢﹐他便有九條生命﹐亦難逃一死了。 曹操率殘軍逃抵北陵坡﹐他見此地樹木茂密﹐山川險峻﹐忽於馬上仰臉大笑﹐左右 問道﹕“丞相河故大笑﹖” 曹操道﹕“不笑別人﹐只笑周瑜無謀﹐諸葛亮小智﹐假如是我﹐必預先在此埋下伏 兵﹐則我豈可逃出荊州了﹖” 曹操笑聲未落﹐忽聽鼓聲震天﹐一員白袍大將﹐躍馬挺槍而出﹐大喝道﹕“曹操休 走﹐常山趙子龍奉軍師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曹操大吃一驚﹐幾乎栽下馬來﹐幸得張遼、徐晃迎住趙子龍死戰﹐曹操才得以逃脫 ﹐但所率的殘兵一萬﹐又被殲了三千。 曹操逃到葫蘆谷口﹐又大笑諸葛亮不在此設伏﹐不料又笑出一員猛將張飛﹐若非張 遼、許褚舍命斷後﹐曹操早已命喪黃泉了。 逃出葫蘆谷口﹐曹操又折兵三千﹐此時他所率的殘兵僅余千人﹐已不堪一擊了﹐抵 華容時﹐曹操只見前面有兩條道路﹐一條是迂回通向江陵的大道﹐一條是直插不陵山間 小徑﹐左右向曹操請示﹐該走哪一條路。 曹操登高而望﹐只見小路山邊有數團煙火冒起﹐但大路即毫無動靜。曹操略一沉吟 ﹐便道﹕“我走小路。”左右問為什麼﹐曹操道﹕“諸葛亮多謀﹐故意使人於山僻小路 燒煙﹐嚇我軍不走小路﹐他卻派兵在大路上伏著﹐我偏不中他計﹐決走小路可也。” 左右皆贊道﹕“丞相臨危不懼﹐從容智算﹐雖敗猶榮也。” 曹操故作鎮靜﹐暫時穩住將潰的軍心﹐一路抵華容小路﹐進入小路一半﹐只見兩面 是壁立的山峰﹐下面是一條羊腸小道﹐地勢十分險峻﹐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曹操預料﹐只要出了華容道﹐便可抵江陵﹐江陵已留下萬余兵力鎮守﹐他必可安全 。他又見殘兵已十分疲備﹐人人垂頭喪氣﹐只好又強作鎮靜﹐仰天大笑起來。左右聞曹 操的笑聲﹐卻不但不喜﹐反而人人膽顫心驚﹐慌道﹕“丞相一笑﹐笑出趙子龍﹐二笑出 張飛﹐幾乎生命不保﹐這時又笑什麼﹖” 曹操道﹕“我笑諸葛孔明畢竟棋差一著﹐若於此華容小道﹐派一將埋伏﹐則我們插 翅難飛。” 話音未落﹐前面道口﹐突地馳出一將﹐五絡長須﹐手執一柄青龍偃月刀﹐神威凜凜 ﹐形如天神﹐正拈須向曹操大喝道﹕“丞相別來無恙﹐關羽奉軍師之命﹐在此待取丞相 人頭回報。” 曹操一聽﹐尚未及答話﹐他身邊的大將張遼﹐不知是被嚇﹐還是念舊想拜見關公﹐ 早已一跤摔落馬下﹐拜伏在地上了﹐曹操身邊僅剩百余殘兵﹐連張遼、徐晃等猛將亦無 力再戰﹐又如何抵抗萬人莫敵的關雲長呢﹖ 曹操深知﹐自己的生死已捏在關公的手上﹐又知關公極重主氣﹐便無奈的長嘆一聲 ﹐拍馬上前﹐在馬上向關公鞠躬道﹕“曹操雖曾有恩於雲長﹐但亦不敢求報﹐只是心中 痛惜而已。” 關公一聽﹐不由道﹕“丞相痛惜什麼﹖” 曹操嘆道﹕“我只痛惜空擁雄軍百萬﹐戰將千員﹐但哪及得雲長一人哉﹗曹操無福 、未能先遇雲長﹐才有今日之慘敗也﹗為表敬意﹐曹操這顆人頭﹐便獻給雲長﹐好教雲 長回去領賞吧。” 曹操說罷﹐拍馬上前﹐一副引頸就斬之狀。關公一見﹐想見昔日被俘之時﹐曹操待 他的一番情義﹐又見他目下的慘狀﹐哪還下得刀來﹗ 只見關公嘆一聲﹐道﹕“我與軍師已立下軍令狀﹐若無丞相人頭回報﹐則我願受斬 。罷﹗罷﹗罷﹗關羽這顆人頭﹐便權當回報丞相當日厚待之情吧。” 關公說時﹐把青龍偃月刀向上一抬﹐向士卒下令道﹕“四散開道。”士卒領令﹐向 兩面一退﹐讓出一條出路。 曹操一見﹐連忙拍馬﹐欲驟奔而過。 不料就在此時﹐關公腦際﹐突浮出一只巨大的兔形狀﹐白兔口中直呼﹕“扶劉抑曹 ﹗扶劉抑曹。”關公心中被白兔叫聲猛刺﹐如遭電擊﹐手執的青偃月刀便不由往下一沉 ﹐猛地向曹操的腦袋壁下去。 曹操身後的張遼、徐晃風狀不由大駭﹐慘呼大叫道﹕“關雲長﹐勿傷我主。” 二人欲上前救護﹐但筋疲力盡﹐休說不堪一擊﹐而且也根本來不及了。 眼看關公這一刀劈下﹐曹操的人頭必然落地﹐天機大勢必然逆轉﹐三王鼎立之局﹐ 也就決不會出現﹐天下又添大亂的變數。 亦就在此時﹐曹操閉目待死之際﹐他的頭頂﹐卻忽地冒出一股煙雲﹐尤如青色盤龍 ﹐張牙舞爪﹐於千鈞一發之際﹐將關公劈下的偃月刀架住了。 就因此一緩﹐曹操的馬﹐已躍了過去﹐距關公的刀口﹐已在三丈之遙。 關公心中十分驚駭﹐他正欲拍馬舉刀﹐再上前斬殺曹操﹐便聽身後呼隆一聲﹐張遼 、徐晃、程昱等人﹐以及百余五兵﹐均拜伏於地﹐齊聲道﹕“望勿傷我主。” 關公心中十分感慨﹐終於將馬頭一撥﹐偃月刀向上一抬﹐再閃讓出一條生路﹐任由 張遼、徐晃、程昱等人﹐在他的刀下一擁而過。 關公回到樊口﹐見趙子龍、張飛、劉封等人﹐已擒了大批曹兵、器械﹐人人興高采 烈。 關公默然不語﹐走入中軍帳﹐向孔明和劉備跪下道﹕“關羽無能﹐被曹操走脫﹐特 來受死。” 孔明道﹕“這是雲長念及曹操昔日之思﹐故意放了吧﹗雖然情有可原﹐但法理難容 ﹐雲長教我﹐該斬抑或不斬呢﹖” 關公慨然道﹕“關羽已作打算﹐將頸上人頭﹐還報曹操當日厚待之情﹗便請軍師按 軍法處置。” 孔明一聽﹐走下帳來﹐親手扶起關公﹐含笑慰道﹕“我夜觀天象﹐知曹操尚有三王 鼎立之運數﹐因此故意讓你以一死回報曹操當日厚待之義﹐以了斷雲長將軍與曹操的一 段恩怨罷了﹗雲長知恩必報﹐知錯勇改﹐知罪伏法﹐乃大丈夫這為﹐我豈會降罪於你﹖ 不但如此﹐我尚要向你道賀呢﹖” 關公站起來﹐先向孔明謝過不殺之恩﹐才道﹕“關羽帶罪之身﹐先生為何道賀﹖” 孔明微笑道﹕“我賀雲長已決然了斷恩怨﹐從此便再無後顧之憂﹐可輕裝上陣矣﹗ 這可賀之極埃”關公一聽﹐知這是孔明激勵安慰他﹐心中不由又感又佩。 稍停﹐他才將華容道上﹐他於千鈞一發之際﹐突遇白兔和青色盤龍的景象﹐向孔明 說知﹐道﹕“關羽甚感迷惑﹐未知此乃何怔兆﹖” 孔明一聽﹐不由微嘆口氣﹐道﹕“據我所察﹐白兔乃主公祖宗龍脈之形﹔而青色盤 龍則是曹操祖脈之氣凝聚﹐兩大奇脈下一霎間相遇相激﹐乃地脈風水玄學上的一大異數 ﹗天意如此﹐亦足証三王鼎立的大機大勢已然確立﹐如滾滾洪流﹐不可逆阻矣﹗雲長請 去歇息﹐今後也不必再以此為念了。” 關公一聽﹐才如釋重負的長嘆口氣﹐他心中果然一陣輕快﹐再無往昔的顧慮﹐他對 孔明的敬意不由又加深了一重﹐心想﹕“能跟隨如此洞天徹地的高人征戰﹐他還有什麼 值得憂慮。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三大奇人 曹操逃出華容道﹐死里逃生﹐身後只剩張遼、徐晃、程昱等二十七騎。 幸而此時曹仁在襄陽﹐知曹操敗於赤壁﹐烏林﹐忙親率大軍南下接應﹐剛好在南郡 接著了曹操。 赤壁一役﹐曹操親率的二十萬大軍﹐加上原荊州劉表的降軍八萬﹐合計三十萬大軍 ﹐以及用以南侵的近千艘戰船﹐皆毀於一旦﹐幾乎全軍覆沒﹐這是曹操自征戰以來最大 的慘敗。由於損失慘重﹐曹操心知已再無力南攻﹐相反還須防范孫權的強力反攻了。 曹操不禁有點氣餒﹐他命令曹仁﹐徐晃守江荊﹐樂進和夏侯惇則北上守襄陽﹐他自 己則帶部分兵力﹐不回許昌﹐反而卻直奔他的故鄉──安微的譙郡﹐曹操此時為甚不返 許昌坐鎮﹐反而運逕奔故鄉譙郡﹖此時﹐就連身為曹操的心腹謀士程昱等人亦不知道﹐ 曹仁、曹洪、張遼諸將更不明白。其中的玄機奧秘﹐或許只有曹操自己才能明白了。 曹操匆忙北退後﹐周瑜即率軍向荊州北部曹軍占領區發起猛烈的進攻。 周瑜統率的大軍﹐首先便直指南郡。南郡的曹軍守將是曹仁﹐雙方激戰一番。周瑜 因誤中了曹仁空城內伏之計﹐被射箭傷。周瑜再因傷用計﹐以詐死誘曹仁軍劫寨﹐將曹 仁打敗﹐被逼北退。 但與此同時﹐孔明卻於側面突襲南郡﹐趁孫、曹軍激戰之際﹐派趙子龍搶先攻占了 南郡。這便是孔明的“一氣周瑜”。 周瑜恨怒攻心﹐欲揮軍進攻南郡的劉備。但礙於孫權軍在荊州北部﹐甚余四郡的進 取不利﹐孫權下令周瑜北上支援﹐魯肅亦怕將劉備逼急﹐改而投降曹操﹐與曹操聯手進 攻東吳﹐則東吳勢危。於是勸服周瑜﹐暫時打消進攻劉備南郡的主意。 不久﹐魯肅親赴南郡沿地江陵﹐與劉備議和﹐劉備依孔明之計﹐以劉琦為擋箭牌﹐ 魯肅只好代東吳答應﹐劉琦在生一日﹐南郡便暫由劉備駐屯﹐這便是“劉備借荊州”的 由來了。 周瑜此時已被荊州中的曹操占領軍曹仁﹐曹洪拖住軍力﹐根本無暇南顧劉備﹐劉備 因而獲得一個立足地﹐休養生息﹐積極准備作下一步的進齲劉備在荊州甚有民望﹐因此 在取得荊州後﹐荊州名仕紛紛前來投效。其中便有曾向劉備告密﹐救他一命的伊藉。 伊藉又向劉備舉薦了荊州的馬氏五兄弟﹐老大馬良、眉有白毛﹐人稱白毛馬良﹔老 五馬謾﹐亦甚有才華。 劉備於是邀請馬氏五兄弟來到江陵﹐間其進取大計。 馬良向劉備進言道﹕“荊、襄乃四戰之地﹐受四面環攻﹐並非久守之地。不如南証 武陵﹐長沙、桂陽。雲陵四郡﹐占荊州南部﹐養精蓄銳﹐以作根本﹐然後再圖進齲”劉 備與孔明商議後﹐孔明亦贊同馬良的見解﹐於是決定趁孫權軍在荊州北部仍與曹軍激戰 ﹐無暇南顧之際﹐毅然先取長江南岸的四郡。 長江南岸四郡﹐即荊州南部的湖南境內地域。 孔明決定﹐南郡江陵﹐由關公鎮守﹐他親自率領張飛、趙雲諸將﹐南渡長江﹐攻取 南岸四郡。 孔明首先集中兵力﹐全力攻取湘江地域重鎮──雲陵﹐再取桂陽。只要攻取了這兩 大重鎮﹐便堵住了後面武陵、長沙兩郡的退路。因此不久之後﹐武陵、長沙兩郡﹐亦被 孔明率軍攻占了。 上述四郡﹐地域廣闊﹐幾乎占了今湖南省的大部分地區。劉備有了四郡為根據地﹐ 才獲得了一座堅穩的地盤﹔而江東的形勢﹐更為穩固。 至此﹐三國鼎立的基石初步奠定﹐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也已演進到一個不可逆轉 的境地了。 此時﹐劉備任趙子龍為桂陽太守、坐鎮桂陽﹐他自己亦親自留守桂陽。而孔明則以 軍師的身份﹐坐鎮雲陵、武陵、長沙三郡。而關公留守荊州﹐張飛則助孔明鎮守長沙三 郡。上述的﹐足見劉備對趙子龍的任任﹐並不下於他的義弟關公、張飛。趙子龍這位三 分天機大中的天宇飛龍﹐已開始為世人熟悉了。 就在此時﹐在桂陽的劉備﹐忽然接報﹐說有一位姓龐名統的荊州隱士﹐前來拜會。 當日孔明正好與趙子龍一道﹐前去武陵、長沙、雲陵三地視察軍務﹐因此不在桂陽﹐桂 陽則由張飛助劉備鎮守。 劉備聽說是荊州隱士﹐料定必是馬良等一類人物﹐心中也很樂意接見﹐便吩咐請龐 統於桂陽府衙中相見。 龐統進來時﹐只見劉備高坐案上﹐張飛亦在一旁監視﹐心中便有點不悅﹐因此僅向 劉備一揖作禮﹐並不拜下。 劉備見龐統相貌奇丑﹐十分古怪﹐又見他傲慢無禮﹐心中也不太高興﹐便淡淡的問 了一句道﹕“你遠道而來﹐辛苦了﹖” 龐統簡單的回了一句﹕“聽說劉皇叔招賢納士﹐故來相投。” 劉備道﹕“我此地並無遺缺﹐此地東北一百三十里﹐有一小縣﹐名耒陽縣﹐正缺一 縣令﹐請你先行屈就﹐等日後有空缺﹐再行重用。” 龐統心中不悅﹐但見孔明不在﹐並無發作﹐淡然一笑﹐便去耒陽縣赴任。 不久便有人報知劉備﹐說龐統自到任後﹐不理政務﹐終日飲酒大醉。劉備一聽﹐不 由怒道﹕“我為荊州牧﹐尚且事事親勞﹐他小小一個縣令﹐竟如此懈怠﹐將縣中政務荒 廢麼﹖” 劉備將張飛召來﹐令他親赴耒陽縣﹐追究龐統的荒政之罪。 張飛帶了五百親兵﹐趕去耒陽縣。縣中軍民史治﹐均出縣城迎接張飛﹐獨不見縣令 龐統。張飛問縣史道﹕“龐縣令在什麼地方﹖” 縣史當即訴道﹕“龐縣令自到任至今﹐縣中政務﹐並不理會。每日喝酒﹐日夜昏沉 醉鄉。今日酒醉未醒﹐猶在夢中。” 張飛一聽﹐不由大怒﹐正欲率兵捉擒龐統回去交劉備治罪﹐但心中忽然一動﹐暗道 ﹕“我當日魯莽頂搶孔明先生﹐幾乎闖下大禍﹐失去此絕世高人﹐雖然孔明心寬如海﹐ 並不放在心上﹐但我亦因此不安了許久﹐此番且別再大意﹐先探清底細再說﹗張飛雖然 心性魯莽﹐但只要是他真心佩服之人﹐往往令他偶爾細心起來。 張飛打定主意﹐便不帶兵卒﹐獨入縣中府衙﹐召龐統出來相見。 不一會﹐只見龐統衣冠不整﹐帶醉而出﹐亦不向張飛參拜﹐只胡亂一揖而已。 張飛見狀﹐心中怒火﹐不由便發作了﹐戟指問龐統道﹕“你這不是人的家伙﹗我兄 重用你作縣令﹐為甚卻將政務荒廢了﹖你可知罪。” 龐統笑道﹕“我廢了何事﹖” 張飛叫道﹕“你到任之後﹐終日飲酒作樂﹐豈能不廢政務﹖” 龐統一聽﹐即大笑道﹐“區區小縣﹐些小公務﹐何難決斷﹖將軍稍坐片刻﹐待我處 理給你看看。” 龐統說罷﹐即將縣史召來﹐將日來所積公務﹐都取來案上﹐由他剖析決斷。龐統赴 任已整整百日﹐所積壓的公務、不下百件之巨。 龐統吩咐縣史﹐將有關人等﹐一應訴訟爭執民事案宗﹐全部即時處理。 於是﹐縣府衙內大堂﹐頓時聚集了近百當事人﹐吵吵嚷嚷﹐令人心煩意亂﹐就連在 一旁監視的張飛﹐亦不禁大皺眉頭﹐幾乎抽身離去﹐心道﹕若是征戰打仗﹐這區區百人 ﹐怎會在我眼內﹖但若要替他們調和﹐分辨是非曲直﹐便要了我張飛的命也﹗嘿嘿嘿﹐ 且看龐統這家伙如何應付﹗ 不料就在張飛思忖之間﹐龐統卻手中批判﹐口中發落﹐耳聽訴訟﹐百十宗件﹐一齊 處判﹐卻又均曲直分明﹐絕無半點差錯。一應有關人等﹐原告、被告﹐均心悅誠服﹐拜 伏於地。 不到片刻﹐竟將百日公務﹐料理妥當﹐一切均十分嚴密公正﹐競無錯漏。 龐統判罷最後一宗公案﹐即投筆於地﹐做然笑道﹕“張將軍﹐我又廢了什麼政務哉 ﹖小小縣政﹐算得什麼﹖浩瀚天下﹐我亦視如指掌而已。” 張飛見了﹐不由又羨又奇又喜﹐他毫不猶豫﹐立刻離座﹐向龐統俯身拜道﹕“先生 原來乃軍師孔明一類高才﹐小子魯莽失敬﹐請先生見諒。” 張飛一頓﹐見龐統默默不語﹐以為他心中尚有抱怨﹐又立刻道﹕“先生千萬莫思他 處而去﹗我這便立刻馳返桂陽﹐告知我義兄﹐義兄必對先生重用。” 張飛說罷﹐又再三請龐統安心等候﹐直到龐統點頭答應了﹐張飛才大松口氣﹐連夜 快馬馳回桂陽。 張飛趕返桂陽﹐站腳未暖﹐孔明和趙子龍已匆匆奔進﹐孔明口中連聲問道﹕“鳳雛 先生何在﹖”原來孔明在外視察政務﹐聞說龐統已抵桂陽﹐他深知龐統心性高做﹐只怕 劉備嫌他失禮﹐怠慢於他﹐改投他處﹐便連忙和趙子龍一起﹐策馬趕回。 劉備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忙道﹕“鳳雛先生抵桂陽了麼﹖我怎麼不見他到來﹖” 孔明尚未答話﹐張飛已忍不住﹐搶先插口道﹕“哥哥﹗ 我等幾乎錯失了軍師先生一類的高才也。”接著﹐張飛把他在耒陽縣目睹一切﹐向 劉備說了﹐劉備一面聽﹐一面連聲嘆息﹕“屈待大賢﹐我的錯埃”孔明聽張飛說罷﹐不 由微笑道﹕“翼德此番倒很細心啊﹗但龐統沒告知﹐他便是鳳雛先生﹐且與我同出天機 師門﹐乃我的師弟麼﹖” 張飛一聽﹐不由頓足道﹕“原來他是先生的師弟﹗我曾言語冒犯﹐當該死之極。” 劉備一聽﹐不由更為吃驚﹐忙道﹕“當日我曾聽水鏡先生說﹐“臥龍、鳳雛﹐兩人 得一﹐可安天下”﹐莫非指的便是龐統先生麼﹖” 孔明呵呵笑道﹕“如假包換﹗主公知否﹖赤壁之戰﹐獻上連環計助我大敗曹操的﹐ 便是鳳雛先生龐統啊﹗我當日於雛鳳山與他相會﹐便曾留一書函﹐向主公引介﹐我尚恐 主公有所不明﹐特地與子龍速趕回也。” 劉備跌足道﹕“鳳雛先生怎地不自報名號﹖又不呈上先生引介的書信﹖哎﹐劉備幾 乎錯失一大英才了。” 孔明微笑道﹕“我這位師弟僻隱多年﹐若非我力邀﹐他尚未肯出山呢﹗龐統之才﹐ 不在我之下﹐他自然不想由他人引薦﹐而必以他自身的才華服眾也。” 劉備一聽﹐不由又連聲嘆息﹐欲親赴耒陽縣﹐接龐統來桂陽。孔明卻含笑道﹕“翼 德粗中有細﹐龐統對他必生好感﹐且他曾奉令前去查究﹐解鈴還須系鈴人﹐由翼德代表 主公往接﹐方為最佳人選也﹐但未知翼德怕不怕辛苦﹐再趕回耒陽縣接駕﹖” 張飛慨然道﹕“張飛曾出言冒犯鳳雛先生﹐自然該受罰請罪﹗這一趟差事﹐由我一 手負責辦妥便了。” 於是張飛果然不畏辛勞﹐連夜馳返耒陽縣﹐護送龐統來桂陽。 劉備見到龐統﹐立刻下階﹐向龐統請罪。龐統見到劉備意態真誠﹐這才答應留在桂 陽﹐為劉備效力﹐劉備大喜﹐即毫不猶豫﹐拜龐統為副軍師中郎將﹐其地位身份﹐僅在 孔明之下。 直到此時﹐孔明才以師兄的身份﹐與龐統相見敘舊﹐邀龐統到他府上﹐促膝夜談天 下大勢。 當晚﹐龐統欣然赴會﹐當他找達孔明的軍師府時﹐孔明親自出門相迎﹐兩人手並肩 而進﹐十分親切。至此時。 龐統才完全明白﹐孔明邀他出山﹐共助劉備﹐是一番不想埋沒人才的誠意﹐絕無私 心﹐龐統對孔明的高風亮節﹐不禁又添了幾分敬重。 進了府中大堂﹐龐統又見大堂中﹐早已有數人等候﹐分別是雕雪、趙子龍和司馬芝 。雕雪的身份﹐龐統已知﹐並不感奇怪﹐但對趙於龍和司馬芝在場﹐卻有點奇怪﹐心想 ﹕師兄說了今晚乃私宴﹐為甚連劉備﹐關公、張飛等人不請﹐卻將趙子龍和一位少女邀 請赴會﹖ 孔明似乎已知龐統的心思﹐待招呼他坐下﹐便向龐統含笑道﹕“趙子龍是我的結拜 義弟﹐這位司馬芝姑娘﹐卻是趙子龍的同門師妹﹐因此若論輩份﹐則趙子龍和司馬芝﹐ 亦是你的弟妹輩﹐因此兄長到來﹐做弟妹的﹐怎能不前來拜見﹖” 孔明說時﹐雕雪、趙子龍、司馬芝三人﹐果然走上前來﹐向龐統拜揖道﹕“弟妹拜 見龐大哥。” 龐統目注孔明和雕雪一眼﹐又仔細一瞧趙子龍和司馬芝﹐不由欣喜的大笑道﹕“好 啊﹗軍帥府內﹐原來深潛兩對天下無雙的金童玉女﹗世人若知如此美秘﹐必令天下人羨 煞也。” 說起來﹐眾人均有兄弟妹之誼﹐龐統孤獨久了﹐突遇一班同輩兄妹﹐他心中不禁十 分溫暖﹐與雕雪、趙子龍、司馬芝等﹐談笑風生﹐毫不見外。 不一會﹐孔明便吩咐擺上酒宴﹐由於是私宴﹐各人自斟自飲﹐不拘禮節﹐均感十分 歡娛。 趙子龍不由嘆道﹕“義兄府中這一席酒宴﹐雖比不上赤壁慶功宴的奢華﹐但飲起來 卻令人舒暢極了﹗子龍今日方知﹐原來令曹操戰船連環火燒的妙計﹐竟是龐統大哥的精 心傑作﹐龐大哥果然是一計抵百萬雄兵埃”龐統心性雖然高傲﹐但並不是重視名利﹐他 聞言便談然一笑道﹕“子龍弟﹐若無師兄等運籌制勝﹐我區區之計又成得了什麼大事呢 ﹖不提也罷。” 趙子龍卻道﹕“不然﹐子龍正欲向龐大哥請教﹐請龐大哥以旁觀者之身﹐去評論赤 壁之戰其中的得失呢……為什麼曹操以百萬大軍﹐又挾天子之命﹐能北定袁紹﹐南克荊 州之勢﹐南攻江東﹐卻反敗於劉、孫不到十萬人的聯軍呢﹖” 龐統一聽﹐便知趙子龍極得孔明的信任﹐不時向他啟導指揮用兵的大法﹐他不由微 微一笑﹐目詢孔明一眼。孫明知龐統的心思﹐因為有他在場﹐龐統自感不便潛越﹐便向 龐統呵呵笑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龐師弟盡管暢所欲言吧。” 龐統聞言﹐欣然點頭道﹕“依我觀之﹐赤壁之戰﹐取勝的先決先機﹐乃師兄的“聯 吳抗曹﹐以兩弱戰一強”之大策也。假如兩弱不聯﹐各自為戰﹐則必兩敗俱傷﹐亡於曹 操。而及後的知人善用﹐捕捉曹操弱點﹐然後決戰決勝﹐則是取勝不可或缺者也。” 趙子龍點道﹕“龐大哥所斷極是﹐但未知曹操當時的弱點是什麼呢﹖” 龐統道﹕“曹操北平袁紹﹐南克荊州﹐以長勝之勢直搗江南﹐這是曹操的優勢﹐亦 是他的弱點﹐因為如此一來﹐必令曹操心生驕傲﹐以為江東指日可下﹐輕敵冒進﹐不知 先穩陣腳﹐再圖南攻﹐犯了輕敵冒進的大錯﹐此其弱點一也﹔再者曹操當日兵多勢眾﹐ 又已占據長江北岸的廣大地區﹐在進攻戰略上﹐完全可以向江南多路進擊﹐令江南分散 抵抗力﹐弱者更弱﹐強者更強﹐但曹操卻過分自信﹐竟集中二十萬大軍﹐僅從江陵單一 方面進攻﹐這便給抵抗之力得以集中全力以擊一點﹐此乃曹操的弱點二也﹔此外曹操兵 力﹐以北軍為主﹐荊州水軍戰力甚弱﹐曹操輕敵﹐將如此軍力投入水戰﹐在戰力上已遜 江東防御力一籌﹐此其弱點三也。曹操有此三大弱點﹐他碰上的對手﹐又是師兄和周瑜 一類的人才﹐他豈能不一敗塗地哉﹖” 孔明此時接口道﹕“不幸曹操遇上的﹐並不僅止於我和周瑜﹐尚有一位於深山欲展 翅而翔的鳳雛先生﹐以及忠直無倫的魯肅﹐加上如黃蓋、子龍﹐翼德等大將奮戰﹐赤壁 之戰﹐才以兩弱大勝一強而告終。” 孔明說罷﹐與龐統相視欣然大笑。 就在此時﹐雕雪卻忽然插口道﹕“其中還有兩位隱姓埋名﹐世人所不知的有功之士 呢。” 龐統一聽﹐不由奇道﹕“雕雪師妹﹐這兩位無名英雄﹐到底是誰﹗為什麼至今寂然 無聞呢﹖” 雕雪尚未回答﹐先向孔明詢問道﹕“師兄﹐此事可直言嗎﹖” 孔明微笑道﹕“在座均天機大勢中人﹐直接參與天機三分天下的演變﹐當然可以坦 言。” 雕雪欲言﹐卻忽地又格格一笑道﹕“此事其實我也大感驚異﹐怎說得明白﹖還是請 師兄自己來說吧。” 龐統心中益發驚奇﹐他向孔明含笑道﹕“師兄可告知麼﹖” 孔明微微一笑﹐道﹕“這事說來也十分玄秘﹐其中所涉的地脈風水之學﹐連我一時 亦未能參詳得透呢。”接著﹐他便將當日在祈星借風的法壇上﹐發生的種種異事﹐簡略 的說了﹐未了道﹕“為了江南百萬生靈﹐恩師和左老前輩﹐不怕折損其壽數﹐在施展了 千里制脈大法﹐克制住曹操的青龍龍脈之氣﹐在此消彼長之下﹐孫、劉兩家的龍脈地力 ﹐才有轉機﹐終有東風生起﹐若非如此﹐只怕赤壁之火﹐不但燒不退曹操﹐反而激發他 的戾氣﹐江南百萬生靈﹐必遭其殘酷屠戮了。” 雕雪接口道﹕“師父和左老前輩﹐功成之時﹐卻立即告退﹐深隱其名、不為人知﹐ 心胸之闊﹐世人難及。” 龐統一聽﹐這才明白﹐他的伯父龐德公﹐視人間富貴如糞土﹐根本不屑一顧﹐且神 功絕世﹐絕不炫耀﹐仿如九淵潛龍﹐相形之下﹐倒是他抱怨伯父不收自己為徒﹐顯得小 氣了。龐統豁然而悟﹐從此他對伯父龐德公不但怨氣盡消﹐且更為欽佩﹐他不由喃喃說 道﹕“原來如此……但龍脈地力之道﹐當真如此玄妙嗎﹖” 雕雪笑道﹕“龐師兄﹗千真萬確﹗當時師父還詳細解釋﹐說曹氏祖脈乃青龍地脈﹐ 春龍氣地力又優於孫權的赤龍地脈﹐更勝於劉備的白兔龍脈呢﹗老天﹐師父似乎早在數 十年前﹐便預知天下將有今日三王鼎立的大局出現了﹗ 其中的奧秘﹐我雕雪發誓﹐非要探究明白不可﹗否則……”司馬芝笑道﹕“否則如 何﹖雕雪姐姐﹗難道你舍得離諸葛大哥而去麼﹖” 雕雪含羞帶笑﹐瞧了孔明一眼﹐見他只顧與龐統說話﹐並不理會她﹐便帶點睹氣道 ﹕“否則我便必被迷惑死了﹗因此啊﹐舍得亦好﹐舍不得亦好﹐再留在這軍師府亦沒甚 樂趣﹐終究是要離去的了……”司馬芝一聽﹐不由大急道﹕“不好了﹐諸葛大哥﹐雕雪 姐姐眼見要真的舍你而去了……諸葛大哥還不趕緊設法挽留麼﹖” 孔明聞司馬芝的叫聲﹐不由微笑一下﹐尚未答話﹐龐統卻呵呵笑道﹕“放心﹗放心 ﹗既然師兄已判定雕雪師妹乃三分天機大勢中人﹐除非天機大勢向另一格局演化﹐否則 雕雪師妹於此天機羅網﹐必插翅難飛也﹗再說﹐我與大師兄商議﹐正打算尋空﹐一探目 下三王鼎立的三姓龍脈奇格﹐雕雪師妹未知她是否會舍此不顧﹐翩然而去呢﹖” 司馬芝未及回答﹐雕雪已忍不住轉向孔明﹐嬌笑道﹕“諸葛師兄﹐龐師兄所言﹐當 真如此嗎﹖” 孔明含笑不語﹐龐統大笑道﹕“如何﹖大師兄不語﹐亦即默認﹗你到底是否真的舍 得離他而去嗎﹖” 雕雪格格笑道﹕“誰說我會舍他而去﹖我欲離去的目的﹐是為了探究這三王鼎立的 奇局﹐既然諸葛師兄與我目標一致﹐我又怎會舍了而去﹖不但不舍﹐我還要緊緊跟隨呢 ……哎喲﹐女孩兒家﹐怎可說這羞人之語﹖”雕雪俏臉緋紅﹐似乎害羞起來﹐但她心中 卻如蜜甜。 龐統向孔明呵呵笑道﹕“師兄呵師兄﹐你已被一絲柔情之線捆牢﹗你還能呆住不動 嗎﹖還是趁早夜探三王鼎立龍脈奇格去吧。”原來龐統心中﹐對孔明所說的劉、孫、曹 三氏龍脈的奧秘﹐亦極感興趣﹐又知孔明已盡得龐德公的地脈學真傳﹐剛才正鼓動他去 探究﹐見孔明仍在沉吟﹐便忽生一計﹐故意用雕雪來引線﹐逼孔明就范了。 孔明不由呵呵笑道﹕“龐師弟﹐你這不是‘以柔制剛、借刀殺人’之計麼﹖” 龐統一聽﹐不由亦開懷大笑﹐當世兩大神機妙算軍師的歡笑聲﹐響徹桂陽城中的軍 師府。 笑聲稍歇﹐孔明便道﹕“龐師弟欲窺探三王鼎立的龍脈奇格﹐只怕連我亦力有不逮 ﹐非先尋著當世三大高人不剛未知你又是否樂意拜會﹖” 龐統微一怔﹐道﹕“師兄所指當世三大奇人是誰﹖” 孔明微笑﹐忽地朗聲道﹕“這三大奇人呵﹐其一是神相管輅﹐其二是仙靈老人左慈 ﹐其三呵……”孔明故意一頓。 龐統聰明絕頂﹐一聽便立刻醒悟﹐不由沖口而出道﹕“其三便是我的伯父──天機 隱俠──龐德公﹗是否如此﹖” 孔明不答﹐卻含笑反問道﹕“如何﹖” 龐統一聽﹐便知孔明正趁機設法化解他下伯父龐德公的一段恩怨了……他不由長嘆 一聲道﹕“我未遇師兄之前﹐的確對伯父有所誤會﹗但自與師兄相見﹐深感伯父慧眼超 兒已然培育出一位絕世天機傳人﹗因此我已心悅誠服﹐又怎會再有抱怨呢。” 孔明一聽﹐欣然笑道﹕“好﹗此事就如此確定﹐待我等軍務稍定﹐便抽空往探那三 王鼎立的大地龍脈奇格吧。” 此時趙子龍笑道﹕“兩位軍師大哥﹐此行想必十分有趣﹐未知子龍是否有此眼福一 睹呢﹖” 孔明尚未回答﹐龐統已呵呵大笑道﹕“師兄今晚所擺﹐是一席天機之宴﹐目的不在 吃喝﹐而志在探究天機。 子龍弟既有列席之緣﹐便即此天機大勢中人﹐師兄又怎會拒絕你一同前往呢。” 趙子龍一聽﹐亦由衷一笑﹐他心中充滿感情﹐深感此生能與孔明結拜兄弟﹐是他最 大的幸運﹐為此﹐他雖死亦無憾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地脈神功 浩瀚乾坤﹐天機大勢正在急劇演行。 此時正值已丑年三月初六日﹐距曹、孫、劉三家赤壁大戰﹐不覺已過了五個月份。 這一天晚上﹐夜空澄碧﹐星斗閃的﹐萬里無雲﹐孔明與雕雪﹐因近日軍務稍定﹐可 偷空一會﹐正於軍師府的後園中欣賞夜色。 雕雪偶爾仰頭一望﹐但見一星灼灼耀於天際﹐十分奇特﹐她不由向孔明道﹕“師哥 啊﹗此乃何星﹖又主甚天兆呢﹖” 孔明凝神一望﹐心中便忽然一動﹐暗道﹕此星大而白﹐無角﹐忽上忽下﹐乃照明星 也﹗此星既出﹐則主戰事﹐天下多變也。然則三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到底演進至何種境 界呢﹖昭明星呈現於赤壁上空﹐看來天機大勢的演行軌跡﹐倒不可不加細察也。” 孔明心念忽轉﹐便向雕雪道﹕“此乃昭明星﹐主天下仍值多事之秋。此星既現﹐必 主天機大勢仍在急劇演行﹐我不可不細加審察﹗你即去邀請龐師弟、子龍、司馬芝三人 ﹐我決定明日一早﹐便抽空前去曹操的故鄉譙郡﹐實地查探這三王鼎立的龍脈奇格。” 雕雪一聽﹐不由大喜道﹕“好啊﹗諸葛師哥呵諸葛師哥﹐你可知雕雪等待這一天﹐ 等了多久﹖但不要緊﹐不要緊﹐遲來總比不來好﹐這一刻終於等到啦。” 雕雪說罷﹐即毫不遲疑﹐連夜前去龐統和趙子龍的府上﹐通傳孔明查堪龍脈之意。 第二天一早﹐孔明、龐統、雕雪、趙了龍、司馬芝等人﹐便己聚集於孔明的軍帥府 ﹐此時各人均已脫下官服戎裝﹐只作江湖兒女平裝素服打扮﹐單從外表來看﹐誰也不會 察覺﹐這便是足令乾坤旋轉的五位天機異俠人物。 孔明向劉備留下口訊﹐說此行乃審察天下地理山川形勢﹐以便日後的決策進取﹐待 他回返﹐便必有所決定了。 劉備接訊﹐心中雖然有點不安﹐但孔明既說此行事關日後的進取決策﹐他又怎敢煮 爛﹖不過自孔明等人離開後﹐劉備便終日坐立不安﹐他的魂魄﹐似乎已隨孔明等人蕩游 去了。 此時﹐孔明等人﹐卻已渡過長江北岸﹐直奔北面的隆中而去﹐這五位天機異俠﹐一 路上舍馬不奇﹐棄舟不乘﹐各施展上乘輕功﹐風馳電掣向北面疾奔。 看看再走十里﹐便是襄陽城郊的隆中地域﹐雕雪不由奇道﹕“諸葛師兄﹐怎地不走 東北面﹖卻直插隆中故地﹖你不是欲奔東北面的曹操故鄉譙郡﹐查探那三王鼎立的龍脈 奇格嗎﹖師兄莫非已倦証戰生涯﹐重返隆中隱居生活嗎﹖” 孔明尚未答話﹐龐統已呵呵笑道﹕“雕雪師妹﹐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你且說來聽聽好嗎﹖” 雕雪深知這位龐師哥的功力才華﹐並不在她的諸葛師兄之下﹐他如此逗笑﹐必有深 意﹐或許他已窺破諸葛師兄的心思了﹗雕雪心中轉念﹐便格格笑道﹕“如何﹐如何﹖我 不作答。 除非龐師兄可以窺透諸葛師兄的心思主意﹐乖乖的告訴我﹗” 龐統心性偏於高傲﹐他一聽便忍不住大笑道﹕“我當然知道﹗師兄他重返隆中﹐絕 非返臥龍崗﹐而是直奔臥龍崗山後的蜆山去也。” 雕雪奇道﹕“他為什麼上蜆山去呢﹖” 龐統笑道﹕“可笑呵可笑。” 雕雪急道﹕“可笑什麼﹖” 龐統樂得大笑道﹕“可笑師妹有了諸葛師哥﹐便將師父忘掉了。” 雕雪絕頂聰明﹐一聽便明白龐統雖然口中開玩笑﹐其實已隱隱點出﹐諸葛師兄此行 目的﹐竟是在師父龐德公了﹗他不由大喜道﹕“好啊﹗等會又可見到師父他老人家了﹗ 我正有許多迷惑向師父他請示呢﹗不過﹐師父如天外神龍﹐見首不見尾﹐未知是否真的 可與他老人家相見﹖”雕雪說時﹐不由幽幽的嘆了口氣﹐也不知她隱藏了多少女兒家的 心曲﹐有甚委屈﹐非要向唯一可判斷她日後運命的天機隱俠師父請示不可了。 龐統一聽﹐便知雕雪心中有委屈﹐暗道﹕師兄雖然留她在身邊﹐但也只是盡了師兄 的情份﹐至於兒女私情﹐必因忙於征戰軍務﹐而似有意亦似無意﹐似有若無、若即若離 ﹐這怎不教這位多情師妹如墜迷霧之中﹖龐統心中不由又好笑﹐暗道﹕師兄和師妹這一 對金童玉女﹐身處如今的三分天機大勢之中﹐是否有如目下的天機大勢﹐也來個“分久 必合”呢﹖ 龐統心中轉念﹐與雕雪一般﹐一時間也忘了說話。他後面的趙子龍和司馬芝﹐這另 一對金童玉女﹐難得有如此絕佳機會﹐早已悄言蜜語﹐盡說知心話去了。 不知不覺﹐五人已抵達隆中﹐孔明果然不入臥龍崗故居﹐卻逕直掠上臥龍崗後的蜆 山而來。蜆山是孔明和雕雪的師門之地﹐兩人對此自然十分熟悉。 走進一座石洞﹐只見洞內景物依舊﹐卻哪有師父龐德公的影蹤。 孔明正感失落﹐雕雪眼尖﹐即突見洞壁被人以指力刻了四行字﹐她不由格格笑道﹕ “諸葛師兄﹗快來看﹗師父他們似乎早知我等來尋他埃”孔明一聽﹐走過石壁這面﹐向 壁上一看﹐只見石壁上果然現出四行刻字﹐道﹕“電光如天眼﹐閃閃現人間﹔欲求此中 秘﹐且向西北尋。”短短二十個字﹐也不知其中隱含什麼奧秘。 孔明注視石壁上刻字﹐卻忽然微笑道﹕“師父已有賜示﹗ 且依此而行吧。” 說罷﹐孔明即決然的離開石洞﹐掠下蜆山﹐一路向西北疾行。 時值春夏之交﹐清風颯颯﹐令人神清氣爽﹐疲困盡消﹐十分暢怏。 這一路向西北疾掠﹐沿途所見﹐水漸少﹐山漸多﹐但天機隱俠龐德公卻毫無蹤跡。 雕雪不由皺眉道﹕“諸葛師哥﹐師父他老人家只道向西北尋﹐卻沒說是甚地﹐這一 路下來﹐毫無形跡可辨﹐卻如何追趕得上﹖” 孔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師父不是說“電光如天眼”麼﹖由此可判 ﹐天象已生﹐地上便必有所應也。而“天眼”者﹐天之目也﹐此行西北五十里外﹐便有 一座天目山﹐是觀天察地的絕佳去處。由此而推知﹐師父所示﹐必是西北面的天目山元 疑。” 雕雪一聽﹐驚喜道﹕“是啊﹗我怎的便沒想到此中奧妙呢﹖快走吧。”說時﹐雕雪 已搶先掠向前面去了。她深知她這位諸葛師哥之能﹐其功力其實已不在師父之下﹐他既 然如此判斷﹐她又怎會疑惑﹖ 五人向西北面飛掠﹐不一會﹐便突見前面約三里處﹐聳起兩座山峰﹐高插入雲﹐兩 峰下面相連﹐上面卻截然而會。 孔明一見﹐心中便不由一動﹐暗道兩峰雲霧繚繞﹐兩相雄峙﹐聳人雲際﹐形勢雄峻 ﹐形如人之雙目﹔且若登臨峰巔﹐足可俯覽天下﹐猶如天眼﹐果然不愧為名符其實的天 目山﹗ 天目山高達八百丈﹐們在這五位天機異俠的腳下﹐不消一會﹐便已然登上天目山之 巔天目峰了。 趙子龍深知自己此行責任重大﹐因為當世兩大神機軍師﹐均在此行當中﹐若有任何 閃失﹐均足令天下震動﹐因此他決定﹐無如何絕對要保護兩人的安全﹐雖然他知道兩人 的功力﹐均不在他之下﹐但為慎重起見﹐他毅然搶先掠上峰巔查探清楚﹐以策安全。 趙子龍剛躍上去﹐卻突見山巔巨石上﹐已站立了一老二少﹐正向他拍手而笑﹐口中 呼道﹕“來了﹐來了﹗天機勢格中人﹐果然大聚會了。” 趙子龍一見﹐不由大喜道﹕“好啊﹗原來是左老前輩、笑猴兒弟、諸葛慧妹妹﹗你 等怎會也來到這大目山中﹖” 諸葛慧拍手笑道﹕“這可是我這笑師兄的功勞啊﹗我等欲尋龐老前輩打探目下的天 機大勢﹐卻在他洞中發現了四行刻字﹐師父爺爺和我並不精於猜迷之道﹐正感傍惶﹐幸 而笑師兄在他的大師父天機僧處﹐學過這等猜迷解疑的本事﹗他一判呵﹐便判斷必是這 座天目峰了﹗於是啊﹐我等便掠上這峰巔上來了﹗可惜呵可或惜。”諸葛慧忽地尖叫了 一聲。 諸葛慧是孔明的胞妹﹐趙子龍自然視她如親妹﹐一聽忙道﹕“慧妹有甚為難﹖可惜 什麼﹖” 諸葛慧格格笑道﹕“可惜上來後﹐卻只見青山白雲﹐什麼也見不到﹗幸好呵幸好。 ”她忽然又得意的叫道。 趙干龍未及詢問﹐緊隨趙子龍掠上來的雕雪、司馬芝﹐兩女不由笑道﹕“慧妹妹﹗ 幸好什麼﹖” 諸葛慧卻不答﹐向她身邊的仙靈老人左慈扮了個鬼臉﹐左慈微嘆口氣﹐又怪笑一聲 道﹕“我老左慈急欲探究那見鬼的三王龍脈的奧秘﹐上德此峰之後﹐見不到什麼﹐便欲 離開﹐不料我這徒弟孫女﹐卻鬼靈之極﹐說什麼那龐老前輩既然在石壁刻字﹐便必有其 深意﹐而且亦非留給我等所見﹐必另有其人﹐而此人又必定與龐老前輩又有極深淵源﹐ 因此除了他的寶貝徒弟孔明外﹐只怕便再無另一人選了﹗她說既然有她的二哥駕臨﹐那 見鬼的三王龍脈的奇景﹐還怕見不到嗎﹖因此我等方才留下來﹐苦苦等待﹗不料果然等 到了﹐這還不算幸好呵幸好﹖”老左慈說時﹐絕不怕自暴其短﹐反而因他那徒弟孫女的 絕頂聰慧而十分欣然。 趙子龍、雕雪、司馬芝三人聽了﹐不禁被仙靈老人左慈的神情逗樂了。 就在此時﹐孔明和龐統二人﹐已肩並肩出現在眾人面前。 諸葛慧一見龐統﹐她從未見過﹐不由大奇道﹕“二哥﹐你好﹗新結交了一位高人朋 友﹐也不向我介紹。” 孔明微笑道﹕“他是我的同門師弟鳳雛先生龐統﹐第一次相逢﹐四妹還不快來拜見 龐大哥﹖” 龐統知諸葛慧是孔明最鐘愛的小妹﹐又見她十分俏麗有趣﹐不由亦很喜歡﹐諸葛慧 一本正經的上前拜見時﹐他不由呵呵笑道﹕“慧妹妹﹐龐大哥答應送一件見面禮給你﹐ 你欲求什麼﹖” 不料諸葛慧俏眼兒一轉﹐格格笑道﹕“龐大哥﹐金銀珠寶我並不稀罕﹐因為師父爺 爺已教我點石為金的仙靈神通也。 我所求礙…” 龐統聽她說連金銀珠寶也不稀罕﹐心中不由有點吃驚﹐她的師父是仙靈老人左慈﹐ 這一老一少兩大精靈相聚﹐可別出甚古怪為難的題目啊﹗他不由忙道﹕“慧妹妹欲求什 麼﹖” 諸葛慧見龐統有點焦急﹐便樂得大笑道﹕“龐大哥﹗我所求啊﹐便是你須詳細告訴 我﹐如何以一根鐵索﹐便將曹操的千艘戰船送進火海的精彩故事埃”龐統一聽﹐心中不 由一陣溫暖﹐他此時終於徹底明白﹐孔明由始至終﹐心口如一﹐將那火燒連環船的大功 ﹐全部歸功在他身上﹐他自己卻毫不居功﹐就算私底下亦一樣。否則諸葛慧便不會求他 說此精彩故事了﹗龐統目注孔明一眼﹐由衷的欣然笑道﹕“慧妹妹﹗一切皆已成灰飛煙 滅了﹐又何必再提及呢。” 諸葛慧格格一笑﹐不再說話﹐因為她十分敬佩他的二哥孔明﹐愛屋及烏﹐對二哥的 同門師弟﹐她又怎會不敬服這位與二哥齊名的鳳雛先生呢﹖ 就在此時﹐仙靈老人左慈﹐卻再按捺不住﹐一步掠到孔明的身前﹐怪笑一聲道﹕“ 喂﹗你這天機大傳人﹗知否我老左慈﹐為了那見鬼的江南百萬生靈﹐作了什麼犧牲了。 ” 孔明微笑道﹕“左老前輩為拯救江南百萬生靈﹐不借自損壽數﹐左老前輩的高風亮 節﹐必深受世人敬重。” 不料左慈又怪笑道﹕“既然我老左慈作出如此宏大犧牲﹐難道便沒有一點補償嗎﹖ ” 孔明道﹕“左老前輩欲求什麼補償﹖你老人家身如閒雲野鶴﹐視人間榮華富貴如過 眼雲煙﹐還會追求那等有形之物麼﹖”孔明似乎已窺破了老左慈的心思﹐故意往他頭上 大拋高帽﹐欲將他的口堵祝不料老左慈卻再怪笑道﹕“不錯﹗不錯﹗我老左慈的確對那 等人間有形之物不屑一顧﹗天可憐見﹐我的天機大傳人﹐你只須讓我老左慈一睹那無形 之物﹐便即是對我的最大補償﹗老左慈因此而死亦無憾了。”老左慈說時﹐口氣忽轉﹐ 已近乎向孔明哀求了。 孔明不由呵呵笑道﹕“左老前輩﹐你所說那無形之物到底是什麼﹖且說來聽聽好麼 ﹖” 孔明話音未落﹐老左慈也未來得及開口﹐正和雕雪悄悄說笑的諸葛慧﹐耳朵卻極靈 ﹐她一聽便呼地向這面掠來﹐尖叫道﹕“二哥﹗萬萬不可答應那見鬼的無形之物啊﹗你 知道師父爺爺這無形之物是什麼﹖” 孔明對他這位胞妹﹐心中十分鐘愛﹐他雖然已醒悟左慈那無形之物是什麼﹐卻不想 辜負了諸葛慧一番兄妹情份﹐便趁機向她啟發道﹕“四妹﹐那無形之物到底是什麼﹖” 諸葛慧微嘆口氣﹐道﹕“二哥呵﹐師父爺爺的無形之物說得輕松﹐但卻可怕之極﹗ 因為他欲求一的﹐便是那三王鼎立的大地龍脈奇觀啊﹗你當日為那什麼江南百萬生靈借 什麼見鬼東風﹐已自折壽數﹗今日你若再答應師父爺爺所求﹐施法令那可怕無形之物現 身﹐說不定又會再折壽命﹗你怎可答應﹖” 老左慈一聽﹐忙道﹕“喂﹗徒弟孫女﹗你只為你的二哥著想﹐便不替你的師父爺爺 憂心麼﹖你又可知﹖師父爺爺自在那見鬼借風法壇上﹐被龐德公老哥所說的見鬼三王龍 脈奧秘﹐弄得朝思暮想﹐左跳右跳﹐不得安寧﹐今日若再不解此疑迷﹐師父爺爺我便必 定壽命短上加短、折上加折﹐嗚呼哀哉﹐命不久矣﹗幸虧你這二哥大大的好人﹐不似你 這徒弟孫女﹐不念舊情﹐他必會答應我老左慈這個小小所求也。” 諸葛慧一聽﹐不由大驚道﹕“二哥﹗你當真答應這再次自折壽數的要求麼﹖” 孔明此時忽地微笑道﹕“放心吧﹐四妹﹐左老前輩所求﹐只是欲睹那三王龍脈現形 ﹐並非克壓龍氣﹐因此於施法人並無損害。而且……”諸葛慧道﹕“而且什麼﹖” 孔明道﹕“而且那三王龍脈﹐事涉天機大勢的演行軌跡﹐我亦欲探究。今日既處身 於天目山中﹐正合天目以測天機之勢﹐因此我亦欲令其呈現示形﹗不過……”孔明又忽 然一頓﹐目注老左慈微微一笑。 老左慈見狀﹐不由又喜又急﹐忙道﹕“不錯﹗不錯﹗龐老哥不在﹐你這天機傳人﹐ 便是唯一可令那見鬼的無形之物──三王龍脈﹐現身示形的大高手也﹗你不過什麼﹖莫 非如那借風法壇上﹐須老左慈幫上一把力麼﹖你要老左慈於什麼﹐只管吩咐下來﹗但能 一睹這見鬼奇觀﹐老左慈便再折壽數也甘心樂意埃”看老左慈的神氣﹐若能令他一睹那 三王鼎立的龍脈奇觀﹐使是要了他的一條老命也樂意之極。 孔明不由微微一笑﹐道﹕“左慈老前輩言重了﹐折壽大可不必﹐但辛苦一下﹐倒不 可避免。” 老左慈大笑道﹕“我老左慈別的不精﹐但這等出力大挪移的神通﹐卻還難不倒我呢 ﹗說吧﹐諸葛兄弟﹐你需要什麼﹐只管吩咐下來。”他心急目睹﹐情切之下﹐競不惜自 降輩分﹐與孔明這位後輩﹐稱兄道弟起來。 孔明笑道﹕“如此好極﹗那請左慈老前輩施展你那大挪移神勇﹐先搬運三塊巨石﹐ 再遍集山上碎石﹐搬運來此﹐我自有妙用。” 老左慈一聽﹐想也沒想﹐便一口答應。但走了兩步﹐卻又驀地回頭﹐陪笑道﹕“這 搬運石頭的功夫﹐老兒自當照做﹐但請先說明那碎石的數目﹐免多搬徒勞。” 孔明見老左慈十分有趣﹐便忍不住故意嚇他一嚇﹐道﹕“這碎石麼﹐多多益善﹐少 少無拘。” 老左慈道﹕“這多多如何﹖少少又如何﹖” 孔明笑道﹕“這多多麼﹐便是千千萬萬、無窮無盡之數﹐少少麼﹐也就三幾百塊足 矣。不過碎石數目﹐猶如可睹龍脈現形之數﹐多多則多多﹐少少亦就少少而已。” 老左慈一聽﹐不由又急又奇又慌﹐不知如何是好﹐喃喃說道﹕“這千萬、無窮無盡 之數啊﹐如何搬運得完﹖但若只搬少少﹐卻又只能知其少少﹐老天﹗這教人如何決斷﹖ ” 諸葛慧絕頂聰明﹐已知孔明在逗趣﹐便不由樂得格格大笑道﹕“好極﹗好極﹗這叫 多勞多得﹐少勞少報﹗妙極了。” 老左慈苦笑道﹕“乖徒弟孫女﹐你師父爺爺今日被人揪住命脈﹐你便不肯援手一二 ﹖” 諸葛慧笑道﹕“這是師父爺爺的大神通﹐徒弟孫女學藝未精﹐卻如何助你﹖” 老左慈嘆了口氣﹐道﹕“助我搬石﹐你女娃兒嫌功夫粗重﹐必定不肯﹐師父爺爺也 不敢相求。但這令旨是你的好哥哥下的﹐你便不能代我求情﹐可否因我老兒年老力衰﹐ 格外開恩﹐答應以少少碎石﹐報以多多之龍脈奧秘麼﹖而且﹐我老兒亦並非怕苦、心不 誠埃”諸葛笑道﹕“師父爺爺若非怕苦、心不誠﹐又是什麼呢﹖” 老左慈笑道﹕“老兒的壽數不幸已折﹐若搬那千萬無盡的石頭﹐只怕石未搬移﹐我 便嗚呼哉了﹗人若死了﹐眼睛閉上﹐又如何可見那多多龍脈奧秘﹖因此左右為難﹐無奈 之極。” 諸葛慧正欲再逗笑﹐孔明卻已含笑道﹕“左老前輩不必為難了﹐你且把三塊巨石搬 來﹐自有妙法﹐再借石一用。” 老左慈一聽﹐樂得跳起來就走﹐生怕孔明臨時變卦﹐要搬那可怕的萬千碎石﹗他飛 掠三十丈﹐心中忽然又犯疑﹐暗道﹕孔明這小子弄甚玄虛﹖他有甚妙法把萬千碎石“借 ”來呢﹖ 哈哈﹐不管他﹐不管他﹐且把大石搬來堵住他的口實再說﹗他這般轉念﹐果然便喜 孜孜的搬運巨石去了。 這面趙子龍見狀﹐心中老大不忍﹐便向孔明道﹕“義兄若真的須搬巨石﹐不如我去 助左老前輩一臂之力吧。” 諸葛慧卻格格笑道﹕“子龍哥哥﹗放心好了﹗你也不是不知我這師父爺爺的神通﹐ 他若施展他的大挪移神功啊﹐休說三塊巨石﹐便是三座小山﹐他欲搬來啊﹐只怕也容易 極了。” 諸葛慧話音未落﹐就在此時﹐忽地凌空有三團黑壓壓的物體快如閃電般飛來﹐又奇 准的落在孔明身前的空地上﹐成了一個大“品”字形﹐果然是三塊人抱不過的沉重巨石 ﹗這等搬運大挪移神通﹐當真駭人之極。 與此同時﹐老左慈也閃電掠了回來﹐他竟然氣也不喘﹐十分得意的向孔明他道﹕“ 喂﹐諸葛兄弟﹐我老左慈總算不負所托﹐重任完成﹗你可切莫又反悔不認埃”孔明微一 點頭﹐笑容頓斂。他目注一眼前面空地上的三塊巨石﹐但見果然已按他預定的東、西、 中三大方位排列。他向眾人肅然說道﹕“我於天目山巔﹐欲以借石請龍大法﹐引動東、 西、中三大潛龍﹐進而一窺日後三王鼎立的天機大勢﹐以順勢而行。” 孔明說罷﹐即不再遲疑﹐飛身一躍﹐屹立於天目山之巔峰上面﹐面向下方的東、西 、中三塊巨石。 孔明默運師門的天機無為真氣﹐隨即驀地抽出他隨身攜帶的天機無為羽扇﹐右手執 著﹐左手捏天機門三大神功中的“地脈神功──請在訣”﹐貫天機無為真氣於羽扇之上 ﹐驀地向東、西、中、南、北五大方位輕扇而出﹐若有若無﹐輕靈之極﹐但那天機無為 真氣﹐卻已透扇而出﹐狀似羽毛﹐射擊四野﹐破空嘯嘯不絕。 眾人驚奇問﹐孔明突沉聲喝道﹕“大地潛龍﹐五方匯聚﹐借爾之力﹐化石成龍…… ”喝時﹐孔明手中的羽毛扇﹐又分向東、西、中、南、北五大方向一扇一回﹐再驀地一 抖﹐指向下面東、西、中三塊巨石就在此時﹐漫山遍野﹐東南西北中大地各處﹐與孔明 的沉喝聲回應似的﹐響起陣陣嘯嗚。隨即便見陽光之下﹐閃起萬千光點﹐猶如天際的繁 星﹐如箭如雨﹐縱我錯﹐紛紛揚揚﹐向天目山疾射而來﹗其勢駭人之極﹗ 眾人正感吃驚﹐但見萬千光點﹐划破大際﹐卻如長眼﹐紛紛落在三塊巨石旁邊﹐噗 噗地迅速布成一座圓形。仔細瞧去﹐竟似巨石為頭﹐再接頸﹐再而身﹐更有四足及龍﹔ 射來的萬千碎石﹐竟布成三尾石龍﹐橫臥於天目山峰的下面﹐果然是無窮無勁借石成龍 ﹗ 仙靈老人左慈目睹之下﹐不由心中暗贊﹐孔明這一手借石成龍的神功﹐比之自己的 搬運大挪移﹐顯然又艱深精進多了﹗ 就在此時﹐孔明於龍峰上面﹐默運真氣﹐貫於羽毛扇﹐驀地向峰下的東方石龍一扇 ﹐又扇中間的石龍﹐再扇西方石龍﹐繼而又聽孔明長嘯一聲道﹕“四方龍氣﹐聚於爾身 ﹐騰空出世﹐以迎真龍。” 在孔明的長嘯聲中﹐只見大目山下面﹐空地的三條召龍﹐競如披震醒﹐龍頭龍身龍 足龍尾躍躍欲動。 孔明見狀﹐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又嘯嘯長叫道﹕“石龍分布東西中﹐龍氣已速騰空 ﹗迎得三王龍脈出﹐天目山巔現真龍﹗起。” 空地上的東、西、中三條石龍﹐竟驀地龍頭一昂﹐騰空而起﹐躍上半空﹐分別向東 、西、中三面呼嘯飛舞滾滾而去﹗猶如飛光電閃。眨眼已沒入東、西、中三方天際﹐消 失無蹤。 此時﹐笑猴兒、司馬芝、雕雪、諸葛慧這四位少年男女﹐均不由咋舌暗道﹕若非親 眼目睹﹐這等“借石成龍”神通﹐便殺了頭也不敢相信﹗龐統和趙子龍卻又奇又喜﹐暗 道﹕師兄、義兄的功力﹐又比出山前精進多了﹗仙靈老人左慈卻樂得手舞足蹈﹐喃喃叫 道﹕“不枉﹗不枉﹗今日目睹這等奇觀﹐便搬石累死也不冤也。” 就在此時﹐中方石龍射向的大地中央﹐先是沉寂不見﹐忽地又在沉降之地﹐毫州郡 的方位上﹐忽地升起了一團青色煙雲﹐其表狀猶如青色盤龍﹐躍躍旋舞於中原上空。 孔明向山上的眾人示意道﹕“此乃曹氏的青龍龍脈現世。” 隨即﹐東面天際﹐原來已沉下的東方石龍﹐忽地騰空而起﹐其形已變﹐其色亦紅﹐ 狀如赤色飛龍﹐於東面天際﹐富春江畔的赤龍山上空﹐盤旋飛舞﹐神態悠然而自傲。 孔明又道﹕“此乃孫氏一脈的赤龍龍脈現形。” 接而﹐在天目山西面﹐西方石龍的沉降之處﹐忽地亦升起一團雲霧﹐其色雪白﹐狀 如巨兔﹐於西面天際四下游動。 孔明道﹕“這便是三王龍脈之一的劉氏白兔龍脈也﹗已看三者如何分合……”話音 未落﹐突見居中的青以盤龍光芒大熾﹐忽地向西面的白兔雲龍射去。而白兔立刻左閃右 避﹐狀甚狼狽。接而那青色盤龍又向赤色龍雲回撲﹐赤色龍雲奮力抵御﹐終亦抵受不住 ﹐開始步步退卻。 眼看東、西兩面的龍雲﹐均要被中央代表曹氏的青色盤龍逐走﹐不知怎地﹐西面那 白色龍雲卻突然向東面飄移﹐而東面的赤色龍雲漸漸迎向白兔龍雲。兩者終於匯聚﹐發 出強大的光芒﹐逕直射向逼近的青色盤龍﹐相互糾纏﹐天際充斥一片肅殺之聲﹐又似金 鐵嘯嗚﹐其勢有如千軍萬馬慘烈廝殺﹐其影其形其聲其勢可怕之極﹗ 終於﹐那青色盤龍的光華收斂﹐緩緩向其原出的中央退去﹐而匯聚的白兔龍雲和赤 色雲龍﹐亦驟然而分﹐各自返回東、西原位﹐一時之間﹐天際東、西、中﹐各懸三大龍 雲﹐虎虎對峙﹐形神具備﹐灼灼生輝﹐猶如三龍臨空﹐雄峻而又怪異之極﹗ 仙靈老人左慈不由仰天長嘆道﹕“果然是三王鼎立的驚世龍脈現形奇觀﹗今日目睹 ﹐我死而無憾矣。” 就在此時﹐忽有一道強烈電光﹐形如金蛇﹐從九天疾射而下﹐划過天際﹐隨即一聲 驚雷震響﹐天地震動﹐霎時又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天地變色﹗聲勢之雄烈﹐令乾坤為 之撼噎…眾人均各自惶惑﹐功力稍弱的甚至心神震搖﹐幾乎驚絕﹗ 待一切過後﹐天際的三大異雲﹐已消逝不見﹐天際頓復清明﹐天目山上﹐依然是東 、西、中三堆石頭而已。 天目山巔﹐眾人均張口結舌﹐目瞪口呆﹐暗道﹕天際既已出現三王鼎立之龍脈異兆 ﹐為甚不久又現強烈如斯的金蛇﹐競一舉將三王鼎立之勢克滅﹖而這三王龍脈既然分主 曹、孫、劉三家﹐那橫掃此三王﹐而一統天下的金蛇﹐又預兆著什麼驚世天機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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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中文掃描校對 匯聚﹐借爾之力﹐化石成龍…… ”喝時﹐孔明手中的羽毛扇﹐又分向東、西、中、南、北五大方向一扇一回﹐再驀地一 抖﹐指向下面東、西、中三塊巨石就在此時﹐漫山遍野﹐東南西北中大地各處﹐與孔明 的沉喝聲回應似的﹐響起陣陣嘯嗚。隨即便見陽光之下﹐閃起萬千光點﹐猶如天際的繁 星﹐如箭如雨﹐縱我錯﹐紛紛揚揚﹐向天目山疾射而來﹗其勢駭人之極﹗ 眾人正感吃驚﹐但見萬千光點﹐划破大際﹐卻如長眼﹐紛紛落在三塊巨石旁邊﹐噗 噗地迅速布成一座圓形。仔細瞧去﹐竟似巨石為頭﹐再接頸﹐再而身﹐更有四足及龍﹔ 射來的萬千碎石﹐竟布成三尾石龍﹐橫臥於天目山峰的下面﹐果然是無窮無勁借石成龍 ﹗ 仙靈老人左慈目睹之下﹐不由心中暗贊﹐孔明這一手借石成龍的神功﹐比之自己的 搬運大挪移﹐顯然又艱深精進多了﹗ 就在此時﹐孔明於龍峰上面﹐默運真氣﹐貫於羽毛扇﹐驀地向峰下的東方石龍一扇 ﹐又扇中間的石龍﹐再扇西方石龍﹐繼而又聽孔明長嘯一聲道﹕“四方龍氣﹐聚於爾身 ﹐騰空出世﹐以迎真龍。” 在孔明的長嘯聲中﹐只見大目山下面﹐空地的三條召龍﹐競如披震醒﹐龍頭龍身龍 足龍尾躍躍欲動。 孔明見狀﹐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又嘯嘯長叫道﹕“石龍分布東西中﹐龍氣已速騰空 ﹗迎得三王龍脈出﹐天目山巔現真龍﹗起。” 空地上的東、西、中三條石龍﹐竟驀地龍頭一昂﹐騰空而起﹐躍上半空﹐分別向東 、西、中三面呼嘯飛舞滾滾而去﹗猶如飛光電閃。眨眼已沒入東、西、中三方天際﹐消 失無蹤。 此時﹐笑猴兒、司馬芝、雕雪、諸葛慧這四位少年男女﹐均不由咋舌暗道﹕若非親 眼目睹﹐這等“借石成龍”神通﹐便殺了頭也不敢相信﹗龐統和趙子龍卻又奇又喜﹐暗 道﹕師兄、義兄的功力﹐又比出山前精進多了﹗仙靈老人左慈卻樂得手舞足蹈﹐喃喃叫 道﹕“不枉﹗不枉﹗今日目睹這等奇觀﹐便搬石累死也不冤也。” 就在此時﹐中方石龍射向的大地中央﹐先是沉寂不見﹐忽地又在沉降之地﹐毫州郡 的方位上﹐忽地升起了一團青色煙雲﹐其表狀猶如青色盤龍﹐躍躍旋舞於中原上空。 孔明向山上的眾人示意道﹕“此乃曹氏的青龍龍脈現世。” 隨即﹐東面天際﹐原來已沉下的東方石龍﹐忽地騰空而起﹐其形已變﹐其色亦紅﹐ 狀如赤色飛龍﹐於東面天際﹐富春江畔的赤龍山上空﹐盤旋飛舞﹐神態悠然而自傲。 孔明又道﹕“此乃孫氏一脈的赤龍龍脈現形。” 接而﹐在天目山西面﹐西方石龍的沉降之處﹐忽地亦升起一團雲霧﹐其色雪白﹐狀 如巨兔﹐於西面天際四下游動。 孔明道﹕“這便是三王龍脈之一的劉氏白兔龍脈也﹗已看三者如何分合……”話音 未落﹐突見居中的青以盤龍光芒大熾﹐忽地向西面的白兔雲龍射去。而白兔立刻左閃右 避﹐狀甚狼狽。接而那青色盤龍又向赤色龍雲回撲﹐赤色龍雲奮力抵御﹐終亦抵受不住 ﹐開始步步退卻。 眼看東、西兩面的龍雲﹐均要被中央代表曹氏的青色盤龍逐走﹐不知怎地﹐西面那 白色龍雲卻突然向東面飄移﹐而東面的赤色龍雲漸漸迎向白兔龍雲。兩者終於匯聚﹐發 出強大的光芒﹐逕直射向逼近的青色盤龍﹐相互糾纏﹐天際充斥一片肅殺之聲﹐又似金 鐵嘯嗚﹐其勢有如千軍萬馬慘烈廝殺﹐其影其形其聲其勢可怕之極﹗ 終於﹐那青色盤龍的光華收斂﹐緩緩向其原出的中央退去﹐而匯聚的白兔龍雲和赤 色雲龍﹐亦驟然而分﹐各自返回東、西原位﹐一時之間﹐天際東、西、中﹐各懸三大龍 雲﹐虎虎對峙﹐形神具備﹐灼灼生輝﹐猶如三龍臨空﹐雄峻而又怪異之極﹗ 仙靈老人左慈不由仰天長嘆道﹕“果然是三王鼎立的驚世龍脈現形奇觀﹗今日目睹 ﹐我死而無憾矣。” 就在此時﹐忽有一道強烈電光﹐形如金蛇﹐從九天疾射而下﹐划過天際﹐隨即一聲 驚雷震響﹐天地震動﹐霎時又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天地變色﹗聲勢之雄烈﹐令乾坤為 之撼噎…眾人均各自惶惑﹐功力稍弱的甚至心神震搖﹐幾乎驚絕﹗ 待一切過後﹐天際的三大異雲﹐已消逝不見﹐天際頓復清明﹐天目山上﹐依然是東 、西、中三堆石頭而已。 天目山巔﹐眾人均張口結舌﹐目瞪口呆﹐暗道﹕天際既已出現三王鼎立之龍脈異兆 ﹐為甚不久又現強烈如斯的金蛇﹐競一舉將三王鼎立之勢克滅﹖而這三王龍脈既然分主 曹、孫、劉三家﹐那橫掃此三王﹐而一統天下的金蛇﹐又預兆著什麼驚世天機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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