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龍之斗】
荊州隆中北面五十里外天目山巔﹐天際間突現赤色龍雲、青色龍雲以及白兔龍雲。
經一番慘烈廝斗互撞﹐終於各返東、西、中三大方位。
一時間﹐天際東、西、中三面﹐各懸三大龍雲﹐虎虎對峙﹐形神備俱﹐灼灼生輝﹐
猶如三陽臨空﹐耀於天宇﹐雄峻而又詭異。
天目山上的諸葛亮、龐統、老左慈、雕雪、諸葛慧、趙子龍、司馬芝、笑猴兒等天
機、仙靈門中男女老少諸人﹐目睹此驚世天象﹐均心神俱往﹐極目凝注。
就在此時﹐忽有一道強烈電光﹐形如金蛇﹐從九天疾射而下﹐划破天際﹐隨即一驚
雷震響﹐天地搖撼﹗那三條三色龍雲被雷電猛烈沖擊﹐霎問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天地
變色……亦就在此時﹐剛遭受赤壁之戰慘敗﹐幾乎全軍覆沒的曹操﹐僥幸脫得華容道生
死大難﹐出得華容道谷口﹐回顧身後隨從﹐竟僅剩二十六人﹐當終於見到前來救應的留
守江陵大將曹仁時﹐曹操痛定思痛﹐不由得仰天長嘆道﹕“哎……我幾乎再不能與你等
相見埃”曹仁迎曹操進入尚在曹軍手中的南郡﹐安頓下來﹐曹仁又擺酒為曹操壓驚。曹
操飲了幾杯悶酒﹐忽地拋酒杯於地上﹐大哭道﹕“哀哉﹗哀哉。”
曹仁忙慰道﹕“丞相已處身安全之地﹐還憂心痛哭什麼﹖”
曹操道﹕“我不哭什麼﹐只為郭嘉而哭﹗若郭嘉健在﹐又怎會令我遭此慘敗埃”在
座中人﹐包括隨軍出戰謀策的荀攸﹐以及大將張遼、許褚、徐晃等人﹐一聽均知曹操上
刻心中已在思謀尋找此戰之敗的代罪羔羊﹐藉悼惜已逝的郭嘉﹐痛責身邊的文武眾官將
。
各人心中雖然明白﹐但曹操亦未袒露出來﹐各人又怎敢挑破﹖
只嚇得眾人噤若寒蟬﹐氣也不敢粗喘。一時間江陵府上一片死寂﹐猶如地獄忽然浮
了上來。
曹操本欲藉機發作﹐但瞥一眼諸人﹐自荀攸到張遼、徐晃、許褚﹐均衣衫襤褸﹐臉
如死灰﹐顯然均余悸未息﹐曹操心中忽然暗道﹕我若於此時斥責﹐只會令動搖的軍心加
速潰散﹐日後重振便百上加斤、難上加難了﹗他心中轉念﹐急欲尋找代罪羔羊的念頭便
忽然無奈的收斂。
曹操又安排徐晃、曹仁二人負責留守荊州南郡﹐設法抵抗孫權和劉備的乘勢追擊進
攻﹐然後他便由張遼、許褚、於禁等大將﹐率曹仁分出的五千兵馬護送﹐先行返回許昌
去了。
曹操返回許昌﹐整整七日七夜待在他的丞相府﹐不出門亦不見客﹐丞相府中門上高
掛免見牌, 他猶如在這世上消失了。
朝中文武大臣因曹軍於赤壁戰中慘敗﹐曹操回朝後又拒不出朝理事﹐人心十分驚惶
。眾人赴丞相府探問﹐又被曹操唯一留在身邊的心腹大將許褚擋駕﹐誰也不許踏入丞相
府半步。
這一天傍晚﹐曹操的丞相府門外﹐忽地一人飄然而至﹐原來是曹操此時唯一最信任
的荀攸。丞相府中門由許褚親自執雙戟鎮守﹐他見荀攸來到﹐不敢怠慢﹐向荀攸拱手道
﹕“丞相不想見客﹐荀先生請回。”
荀攸微笑道﹕“許將軍﹐我知丞相並非不欲見客﹐而是正在韜光養晦﹐尋思療心病
之法而已。你進去向丞相說知﹐我料丞相必肯見客。”
許褚深知曹操對荀攸十分信任﹐便果然進去向曹操呈報。僅一會﹐許褚便快步奔出
﹐向苟攸道﹕“丞相有話﹐說荀先生並非客人﹐而是丞相的心腹﹐因此可以進府相見。
荀先生請進。”
荀攸進內堂﹐直抵曹操的臥室﹐只見曹操蓬頭垢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若非深
知曹操的心性﹐任何人見此情景﹐只怕立刻嚇得轉身便逃。
荀攸卻悄悄走近﹐輕聲道﹕“丞相﹐你盼望的心藥來了。”
曹操身子背著荀攸﹐面向牆壁﹐身子依然一動不動﹐也不知他是否聽到。忽地﹐曹
操伸手向上一伸﹐打了個呵欠﹐喃喃說道﹕“我一睡七日七夜﹐若非心藥來到﹐只怕尚
須沉睡呢﹗
但未知這心藥治什麼症﹖”
荀攸一聽﹐立刻又輕聲說道﹕“這病症呵﹐便是慘受重挫﹐無顏見朝中臣屬。”
曹操的身子突地一動﹐卻不轉身﹐依然喃喃說道﹕“哎﹗
痛症難知﹐未知以何靈藥醫治﹖”
荀攸輕聲道﹕“心病仍須心藥醫﹐若病在心中﹐則須先振心脈﹐心脈振奮﹐血脈流
暢﹐則百病盡消也。”
曹操仍不轉身﹐卻立刻接腔道﹕“然則如何方可重振心脈﹖”
苟攸道﹕“心脈用戶人之根本﹐又受人之神、氣主宰﹐若人之神、氣充盈﹐則心脈
必振。”
曹操一聽﹐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卻忽然轉過身來﹐只見他雙目血紅﹐雖然蓬頭垢
面﹐神色卻十分亢奮。荀攸一見﹐不由暗吃一驚﹐心中暗想﹕此乃心火過盛、陰陽失調
、虛不受補之症狀﹐果然其根源在於神、氣不振﹐若要匡正﹐只怕非要藉助那等“玄力
”不可了。
曹操沉聲道﹕“如何可令神、氣充盈﹖”
荀攸不敢再猶豫﹐立刻道﹕“丞相難道忘了當日於華容道所遇異兆麼﹖”
曹操神色不由驟變﹐雙目更赤紅﹐似欲噴火﹐厲聲道﹕“我當日於華容道兵敗勢危
﹐十分狼狽﹗你亦在場目睹﹐還提起此事干麼﹖此乃我的奇恥大辱﹖”曹操心中余悸猶
在﹐提起“華容道”三字不由便咬牙切齒﹐似欲擇人而噬。
苟攸卻從容的微笑道﹕“不然﹐丞相於華容道處境雖然狼狽﹐但亦由此而引發丞相
命脈中的神、氣根源﹐現形於世﹐十分珍貴﹗只是當時丞相當局者迷﹐一時未加審察罷
了。”
曹操神色一緩﹐但仍沒甚好氣的沉聲道﹕“那你自然是旁觀者清也﹗說﹐你當時發
現了什麼﹖”
荀攸深知觸動了曹操的心事﹐便不再猶豫﹐立刻回道﹕“丞相當日於華容道遇上埋
伏的關羽﹐關羽放丞相過去﹐但中途忽然變卦﹐青龍偃月刀下劈丞相之際﹐我忽見丞相
頂上﹐冒出一團青色煙雲﹐其形如盤臥之龍﹐竟昂首伸爪﹐將關羽下劈的偃月刀托住了
﹗丞相這才萬幸無恙走脫。我見當時關羽亦甚感震駭﹐我和張遼、徐晃等才趁勢其刀口
而過。因此我敢斷定﹐當時丞相頂上所現之青色盤龍﹐絕不尋常也。”
曹操神色不由一振﹐忙道﹕“當真如此﹗那你可知這青色盤龍的根源在於何處﹖其
既現形﹐又預兆什麼﹖”
荀攸道﹕“依我判斷﹐青色盤龍之根源﹐必定與丞相的祖宗龍脈有莫大關連﹐而丞
相必已得祖宗龍脈蔭庇﹐龍氣現出真形﹐於千鈞一發之際救了丞相一命也。不但如此﹐
丞相的祖宗龍脈既已現出真形﹐當預兆丞相的真龍氣運已屆旺發之期矣。”
曹操目中精光閃爍﹐盯著荀攸道﹕“我的祖墓有二﹐其一為先父曹嵩位於徐州之墓
﹐其二乃我先祖夏侯海﹐位於故鄉譙郡盤龍山之墓﹐世知之甚少﹐然何者是青色盤龍之
源地你﹖”
荀攸微一沉吟﹐道﹕“依我判斷﹐丞相先父曹嵩﹐雖少年得貴但晚年遭橫死之劫﹐
氣運並不甚佳。因此丞相祖脈之貴﹐必源自令先祖夏侯海﹐亦即丞相的貴鄉譙郡盤龍山
先祖墓也。”
曹操一聽﹐又忙道﹕“既有脈源之地﹐我將如何藉助其力﹖”
荀攸微笑道﹕“丞相祖宗龍脈既已現形﹐救了丞相一命﹐亦即有恩於丞相﹐豈能不
親臨拜謝呢﹖況且丞相現下心事重重﹐神、氣不足﹐亦正須親近先祖靈墓﹐以親自感受
祖宗元龍之氣也。”
曹操一聽﹐不由恍然悟道﹕“不錯﹗不錯﹗我自出任朝廷﹐四出征戰﹐幾乎再沒回
故鄉拜祖了﹗我明日一早﹐便往譙郡一行。”
曹操一頓﹐又悄聲對荀攸道﹕“我的行蹤﹐切勿洩漏﹗我不欲見朝中之人﹐徒添疑
慮。”
荀攸苦笑點頭道﹕“謹遵丞相令旨。”荀攸心中卻又暗道﹕曹操心性高做﹐赤壁之
敗﹐他視為奇恥大辱﹐又怕朝中文武對他輕視離心﹐因此急欲尋找一個洗脫恥辱的時機
﹐因此正好趁機返鄉隱居靜思良策﹐荀攸雖然心中明白﹐但也不敢貿然挑破﹐因為他深
知在曹操面前稍一不慎﹐便會弄巧反拙。
荀攸離開後﹐僅一會﹐曹操便躍身而起。他將許褚召了進來﹐悄聲吩咐了一番﹐許
諸立刻點頭﹐領令而去。
就在當天晚上﹐曹操換了一身平裝便服﹐隨行只有許褚等二十余親兵將﹐均作平民
打扮﹐從丞相府後門而出﹐二十余騎悄悄的馳出許昌東門﹐直向東面百里外的譙郡地域
疾馳而去。
曹操一行二十余騎﹐第二天中午﹐便悄悄的馳抵譙郡。
但郡中的官民誰也不知曹操的身份﹔曹操也靜悄悄的﹐誰也沒有驚動。
抵譙郡的當日傍晚﹐曹操便帶備了香燭等物﹐直上盤龍山頂峰。
曹操此時已年近五十﹐一路上山﹐卻堅決拒絕許褚一眾兵將的攙扶﹐領先攀爬而
上﹐雖然累得直喘粗氣﹐卻絕不停歇。他的神色充滿焦切﹐就如久渴之人﹐欲奔山頂甘
泉似的。
許褚等眾兵將無奈﹐只好奮勇相隨﹐不離曹操的左右﹐以便在曹操體力不支﹐或者
有甚兇險之際﹐及時出手扶持救助。
但說也奇怪﹐盤龍山高達六百丈﹐而且山路崎嶇﹐攀爬十分艱困﹐曹操在攀爬上山
腰一路時﹐尚感十分吃力﹐距半山腰尚有一半路程﹐他便已累得呼呼直喘粗氣。不過﹐
他拒絕許褚等人的攙扶﹐咬牙堅持爬上半山腰後﹐眼見山巔已遙遙在望﹐並非遠不可及
時﹐一陣清風從山頂東面吹來﹐直撲曹操身上﹐他便不由身心一振﹐熱血沸騰﹐疲困因
而大為消減。
曹操心中不由一陣驚喜﹐暗呼﹕“妙﹗妙﹗妙﹗盤龍山我少時曾隨父親登臨﹐拜祭
祖父﹐但上得一半﹐父親便一跤摔倒﹐幾乎拜祭不成﹐不料隔了四十多年﹐我以五十高
齡攀爬﹐越接近山巔祖墓﹐心神便越感振奮﹐莫非我祖墓真如荀攸所判﹐乃青色盤龍的
結脈之地麼﹖又傳說歷來帝王天子皆有真龍護體﹐莫非此兆當真應現於我曹某人身上﹖
”
曹操心念電轉﹐身上的力氣又不由陡增﹐他向前奮力一躍﹐競一步搶先近丈﹐把許
褚等兵將亦拋後了。
此時連許褚這位虎將亦暗感驚奇﹐心想﹕丞相以五十高齡﹐攀爬此山﹐怎的猶如返
老還少﹐渾身勁力﹐脫胎換骨似的﹖
丞相又為甚如此神秘﹐不惜百里奔波﹐千辛萬苦攀爬此山峰呢﹖
但許褚不敢探問。曹操的心事普天下誰能猜透﹖又誰敢去評說﹖
曹操對許褚等二十余兵將的迷惑﹐渾似不覺﹐他亦根本不打算去解釋﹐只是一鼓作
氣向上奔去﹐他的勁力忽然變得十分驚人﹐許褚身為曹軍中的著名虎將﹐雖然奮力趨前
﹐亦僅可勉強跟上曹操的步伐。
到日落時分﹐曹操等一行人終於攀上盤龍山巔﹐放眼望去﹐但見夕陽如血﹐斜斜的
照耀山際﹐將整座形如盤龍的青色山脈﹐染作一尾青紅閃爍的盤臥巨龍。
曹操此時卻無心欣賞這夕陽盤龍的奇景﹐他躍上山巔﹐半刻也不停留﹐便向山峰東
面逕直的奔去。許褚等兵將亦連忙一擁而上。
走了一會﹐遠遠的便見一座古樸的墳墓聳立於盤龍山巔東面﹐在夕陽之下﹐墳墓四
周火紅如血﹐平添幾許迷離詭異。
曹操一步搶前﹐領先向那座赤紅如血的墳墓奔去。許褚亦連忙跟上﹐待走近一看﹐
墳墓的正西面﹐聳著一塊古碑﹐碑上刻道﹕“譙郡毫州夏侯公海之墓”十個大字﹐石碑
十分古樸﹐上面已長滿青苔﹐顯然距今已有很長一段日子﹐而且墓中人的子孫近年必極
少前來拜祭了。
許褚見了﹐這才恍然而悟﹐暗想道﹕丞相的先父曹嵩﹐原姓夏侯﹐丞相亦即夏侯氏
的子孫血脈﹐那墓中的主人“夏侯公海”必定是丞相的先祖輩了﹐但為甚在徐州的曹嵩
墓十分宏偉雄壯﹐這夏侯公海墓卻如此冷清﹖
此時卻見曹操神色十分興奮﹐他吩咐許褚等人﹐放下帶來的香燭等物﹐退到百丈之
外﹐未經他召喚﹐任何人不許擅入這百丈范圍之內。
許褚奉命率二十余名親兵退出百丈之外﹐在外守護。
曹操獨自留在夏侯公海的墓前﹐親手燃點香燭﹐插在墳前﹐又擺好祭奠諸物。一時
間﹐墓前燭光閃灼﹐香煙縹繞﹐夕陽如血﹐墓周一片血紅﹐十分詭異。
曹操此時屈膝跪下﹐十分虔誠的向墓碑前叩起頭來﹐口中一面喃喃的祈祝道﹕“祖
父在上﹐請恕孫兒夏侯操怠慢祖宗之罪﹐但孫兒近年為替夏侯祖宗爭光﹐光大夏侯一脈
門楣﹐已竭心盡力﹐南征北戰﹐至今總算手握天下半壁江山﹐威震四方﹐夏侯列祖列宗
亦該心滿意足、含笑九泉矣﹐祈祖宗蔭佑孫兒夏侯操天威長在。”曹操一面拜祝﹐一面
連連地叩起頭來。
曹操整整叩祝了半個時辰﹐從夕陽如血到四周一片灰黑﹐曹操也不知叩了多少個頭
﹐假如常人拜祖一次叩三個響頭﹐那曹操此時便有如連拜了廿一次了。當他叩到第六十
五個頭時﹐他忽感腦袋一陣昏眩﹐再也叩不出去﹐身子一側﹐倚在墓碑上朦朧的睡去了
。
朦朧之中﹐曹操忽然見到墓碑後面的祖墓頂部竟冉冉的飄出一縷煙霧﹐煙霧越來越
濃﹐轉眼竟凝聚成一尾青色盤龍﹐昂首舞爪﹐十分威雄﹐曹操正感驚奇﹐那青色盤龍竟
猛躍而起﹐張牙舞爪﹐向他疾撲而噬﹐曹操欲避﹐但感手足發軟﹐竟連移動一下身子也
決計不可﹐他不由駭然的驚叫道﹕“我命休矣。”
就在此時﹐曹操眼前一花﹐一位褐布褐衣的白發老人已飄然的在他的面前佇立﹐望
著他含笑不語﹐而那可怕的青色盤龍卻失去蹤影了。
隨即﹐一個蒼勁的聲音在耳際響了起來﹐道﹕“癡兒﹐此乃夏侯一脈祖宗元龍之氣
現出真形﹐你害怕什麼﹖”
曹操不由又驚又疑﹐他但感褐布褐衣老人十分面善﹐但他是誰﹐卻決計想不起來﹐
急道﹕“你﹐你到底是誰﹖”
老人嘿嘿笑道﹕“你連我也不知道是誰﹐你尚敢稱不忘自己是夏侯氏的血脈麼﹖”
曹操一聽﹐不由猛地一驚﹐他微一思忖﹐隨即省悟﹐忙道﹕“啊﹐原來是先祖父夏
侯公海﹐難怪先父曹嵩樣貌與之如此相似。”他隨即向老人跪叩拜道﹕“孫兒拜見先祖
父大人。”
老人又嘿嘿笑道﹕“你分明是夏侯子孫血脈﹐又說甚曹氏操了﹖”
曹操微嘆口氣﹐分辯道﹕“先父若非過繼曹騰為兒﹐又怎會得近朝中權貴﹐而孫兒
亦決無可能於此亂世崛起也﹐因此先父由‘夏侯’改姓‘曹’﹐實乃情非得已之舉﹐還
祈先祖父諒察。況且孫兒雖然隨父姓曹﹐卻絕元忘記原是夏侯血脈﹐乃視夏侯血脈惇、
淵等如同族親弟﹐先祖父難道不知道麼﹖”
老人口氣這才轉緩﹐道﹕“我當然知道﹐否則我亦不會於忘宗忘祖的不肖子孫面前
現身﹐我亦知你乳名為‘阿瞞’﹐此乃我兒嵩暗示你原姓‘夏侯’﹐逼於時勢﹐不得不
加隱瞞之意也。”
曹操又再拜道﹕“先祖父既明察秋毫﹐孫兒也就放心了﹐孫兒尚有疑謎﹐求先祖父
指點。”
老人道﹕“你有甚迷惑之處﹖”
曹操毫不猶豫﹐朗聲道﹕“孫兒剛才所見﹐方知原來我的祖脈乃青龍貴格﹐聽說青
龍之貴﹐上可升天﹐下可入地﹐中登九王天子之位﹐乃王者之脈。但孫兒為此奮戰數十
載﹐雖已坐擁天下半壁江山﹐此後卻難再進展﹐於赤壁一役﹐更幾乎一敗塗地﹐生命不
保﹐如此奇恥大辱﹐我怎能忘懷﹐為甚我竟遭如此挫敗﹖”
老人一聽﹐先是呵呵大笑﹐隨又微嘆口氣﹐凜然說道﹕“癡兒﹐你的祖脈﹐乃天機
隱俠龐德公為我夏侯一脈堪點﹐名為‘青色盤龍’﹐確有王者之貴﹐但‘龍氣’之貴﹐
亦須本命配合。
你本命戾氣甚深﹐為報父仇﹐竟大開殺戒﹐血屠徐州百姓數十萬﹐如此血煞之氣豈
能不沖擊你的本命﹐因而你所承納之祖脈王者之氣亦勢無可化解也﹗如此氣運這下﹐你
仍妄想本命有王者之貴嗎﹖赤壁之戰牽動天下無數高人異士﹐其能量之大﹐無可抗拒﹐
你能保住生命﹐便已十分僥幸矣。”
曹操身上不由冷汗直冒﹐但他極不甘心﹐反駁道﹕“不然﹐我於華容道遇險﹐在關
羽刀下之際﹐我身上不就冒出青龍之氣將奪命之刀托住嗎﹖由此可見﹐孫兒不是已得祖
脈王者之氣嗎﹖”
曹操分辯之聲未落﹐老人已嘿嘿冷笑道﹕“癡兒﹐你於兇危之時所遇﹐不過是天機
大勢奇妙布局罷了﹐如今天機大勢已演行至三王鼎立之奇格﹐你得以保全生命﹐不過是
此奇格之必然趨勢罷了﹐而絕非你本命已具備王者之氣也﹐不但如兒而且因克制你本命
氣運的血煞受天機奇格的沖擊﹐不得不移形換位﹐從你的本命轉移到你的血脈身上也。
”
曹操一聽﹐不由大驚﹐忙道﹕“這將意味什麼﹖”
老人微嘆口氣﹐慨然道﹕“你積下的血煞﹐既然從你的本命移形換位﹐轉移於你的
血脈﹐那你的血脈必有一人代你受此血煞而夭折也。”
曹操大驚道﹕“先祖啊﹗我的血脈﹐亦即先祖的子孫﹐難道先祖不能挽此煞劫嗎﹖
”
老人又嘆了口氣﹐沉默不語﹐似在思忖。好一會﹐才又道﹕“哎﹐你積下之血煞太
深﹐已勢無可挽矣﹐不但你的血脈必有一人夭折﹐日後必定尚禍延三代子孫也﹐其中這
兇險﹐決非你所能預料也。”
曹操心中暗道﹕我早年初娶丁夫人﹐無子﹔妾劉氏生子昂﹐亦已早逝﹔繼室卞氏﹐
連生丕、彰、植、熊、舒等五子﹐若我的血煞將禍延子脈﹐此五人之中﹐到底降於誰之
身上﹖又暗道﹕“五子之中﹐我喜三子曹植才華出眾﹐但太子曹丕卻較忠厚﹐這血煞之
災不是落在丕兒、植兒身上吧﹖但事實玄虛﹐也未足信也。”
曹操心中念電轉﹐便又追問道﹕“我既積下如此可怕血煞﹐且又將禍延子孫﹐那先
祖所言夏侯一脈有王者之貴﹐卻又如何演進呢﹖”
老人一聽﹐呵呵笑道﹕“夏侯一脈得有盤龍地脈的蔭佑﹐果然有五十年的王者之貴
。但有兩點你須牢記﹐其一﹐你雖屬夏侯血脈﹐但因你的血煞沖擊﹐你的本命絕無王者
之貴﹔其二是王者之貴雖然必應驗於你的子脈﹐但同時你的血煞亦必禍延子孫三代﹐其
中必多殺戮。你知道麼﹖”
曹操心中惴惴不安﹐更半信半疑﹐但老人的確是他的先祖父夏侯海﹐他也不敢貿然
反駁。曹操沉吟良久﹐方道﹕“多謝先祖賜示﹐但三分天命﹐七分人謀﹐我絕不因天命
而廢我一統天下之雄心大志﹐望祖宗在天之靈﹐諒察我的心志也。”說罷曹操又向褐布
褐衣老人拜了三拜。
曹操拜畢﹐再抬起頭來﹐眼前那褐布褐衣老人已然不見了﹐他不由吃一驚﹐猛地醒
來﹐才知剛才是倚碑而作的南柯一夢﹐但夢中的一切﹐所見所聞﹐卻十分清晰﹐歷歷在
目。
他一躍而起﹐將在百丈外的許褚召來﹐下令下山返回許都。一路上﹐曹操沉吟不語
﹐心事重重﹐許褚在他身邊小心保衛﹐不敢開口相詢。
曹操悄悄的返回許都﹐又靜靜的回到他的丞相府﹐曹操的譙郡祭祖之行﹐神不知鬼
不覺﹐滿朝文武﹐除了謀臣荀攸和許褚﹐誰也不知。而就算是護送曹操上譙郡盤龍山的
許諸﹐也半點不知曹操拜祖時發生了什麼怪事。
不料就在曹操返回許都的第三天傍晚﹐他的幼子曹舒年僅十五歲﹐竟在打獵摔下馬
﹐立刻便猝逝而去。
此事對曹操震撼之大﹐出乎滿朝文武大臣的意料之外﹐就連力勸曹操返鄉拜祖的心
腹謀臣荀攸亦大感驚疑。
曹操親到曹舒的亡靈前撫棺痛悼﹐哀痛之情猶勝他當日喪父﹐曹舒亡靈尚未下葬﹐
曹操又親自向司空邴原求請﹐讓邴原早逝之女﹐與曹舒合葬。
辦畢喪事﹐荀攸原來預料赤壁慘敗的曹操因舊恨未消﹐新痛又來﹐對他的打擊必定
十分沉重﹐他甚至擔心他從此一厥不振﹐正欲赴丞相府設法開導。
不料就在第二天﹐曹操便忽然下令﹐於漳水河畔新築的銅雀台﹐大宴朝中文武。曹
操此舉連荀攸亦摸不著頭腦﹐估料不到曹操到底弄甚玄虛。
荀攸連忙赴漳河畔﹐他但見中央一座高台﹐名銅雀台﹐左邊一座名玉龍台﹐右邊一
座金鳳台﹐各高十丈﹐上橫一道大橋相連﹐台周千門萬戶﹐一派金碧輝煌。荀攸見了﹐
心中不由暗道﹕此銅雀台乃主公的兩個兒子曹丕、曹植親自負責督建﹐目的為主公晚年
的娛樂。如今銅雀台上大宴文武群臣﹐難道主公真的已萌晚年退隱、享樂自娛的念頭麼
﹖若然如此﹐面對赤壁大勝﹐正在迅速崛起的孫、劉家族大勢力﹐則我方勢危矣。
荀攸越想越心驚﹐他打定主意﹐待曹操返許都後﹐他無論如何要去拜見曹操﹐與他
詳細剖析目下的危機。
此時卻見曹操頭戴嵌寶金冠﹐身穿綠色錦袍﹐腰纏玉帶﹐腳踏鑲珠高履﹐雍容華貴
﹐十分威儀。文武百官﹐則侍立台下﹐向台上高坐的曹操拜見歡呼。
曹操呵呵大笑﹐向台下傳令道﹕“眾侍衛聽令﹐將我得自西川紅錦戰袍掛於垂楊枝
上。下面立一箭靶﹐眾將士有能射中紅心者即賜贈錦袍。射不中者罰飲水一杯﹐射箭之
人﹐不得近於百步內。”
侍者領令﹐下台布置去了﹐不一會﹐台下的垂楊枝上便掛出了一件十分華貴的紅色
錦羅戰袍。戰袍下面立一箭靶﹐供百步外之人勁射。
曹操微一沉吟﹐忽然又下令道﹕“眾武將又分為兩隊﹐我曹氏宗族者穿紅色戰袍﹐
其余將領穿綠﹐各帶雕弓長箭﹐准備演射。”
曹操一聲令下﹐台下的武將立刻分作兩隊﹐一隊是穿紅色的曹氏家族﹐包括夏侯氏
諸將﹐另一隊則是非曹氏宗族的穿綠色。
荀攸此時心中更感驚疑﹐暗想道﹕曹操互來用人不分親疏宗族﹐但有才能者即加重
用﹐為甚今日卻將眾武將分成親疏兩隊呢﹖這豈非人為制造眾武將的心病矛盾麼﹖但他
尚未能摸透曹操的心思﹐因此也不敢貿然出言諫勸。
就在此時﹐曹族紅袍隊中已搶先馳出一位少年將軍﹐穿紅色戰袍﹐坐騎快馬飛馳而
來﹐在箭靶前來回奔馳三次﹐再挽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紅心﹐眾人看時﹐正是曹氏
家族紅袍隊中的少年將軍曹休。
曹休是曹操堂弟曹仁的長子﹐亦即曹氏宗族中嫡親子侄。因此曹操一見﹐便大喜贊
道﹕“他是我家中的千里駒啊﹗
來人﹐將錦袍取下﹐贈予曹休賢侄。”
此時﹐非曹氏宗族的綠袍將隊中﹐一騎驟馳而出﹐大叫道﹕“丞相錦袍﹐該讓我們
外姓人先取﹐如此方不顯丞相偏私。”此人正是大將文聘。
曹操卻也並不拒絕﹐欣然同意讓文聘試射。
只見文聘張弓搭箭﹐猛地一箭射去﹐亦正中紅心﹐眾人喝采﹐金鼓齊鳴。文聘得意
地大呼道﹕“快拿錦袍來。”
就在此時﹐紅袍隊中﹐曹休的叔父曹洪飛馬而出﹐厲聲喝道﹕“此袍乃我侄先得﹐
你敢爭奪麼﹖且看我為你兩人解箭吧。”說時曳滿一箭射去﹐不但正中紅心﹐更將曹休
和文聘的紅心中箭震落地上﹐眾人更大聲喝采﹐歡聲雷動。
曹洪正要上前取錦袍﹐綠袍隊中一將驟奔出﹐正是大將張邵﹐只見張嗔舞弓大叫道
﹕“你三人射法﹐平平無奇﹐且看我如何射法。”
語音未落﹐張嗔身子一翻﹐從馬背上倒轉身去﹐一箭早已射出﹐穩穩地插落紅心之
中﹐由於他是翻身背射﹐其難度顯然又超過了先射的三將。張嗔因而大笑道﹕“這錦袍
該是我囊中之物了吧。”
張嗔正洋洋自得之際﹐曹氏宗族紅袍隊中﹐又有一員大將飛馳而出﹐正是曹操的族
弟夏侯淵﹐只見夏侯淵以曹氏宗族的口氣大叫道﹕“你翻身背射﹐花巧之技而已﹐有甚
稀奇﹖
且看我族中人﹐一箭射你紅心中。”
夏侯淵說罷﹐彎弓搭箭﹐奮力一箭射去﹐恰好插落四箭之中央﹐果然是紅心中的紅
心﹐霎間場上歡呼聲如雷﹐金鼓齊鳴﹐響徹台上台下﹐夏侯淵勒馬按弓﹐大笑道﹕“按
箭法而論﹐錦袍當屬我曹氏宗族人了吧。”
夏侯淵十分自負﹐卻激怒了一位猛將﹐只見綠袍隊中的徐晃驟馬馳出﹐大叫道﹕“
留下錦袍給我。”
夏侯淵自恃是曹操的族弟﹐又立下戰功無數﹐並不把徐晃放在眼內﹐一聽不由冷笑
道﹕“我已一箭中紅心之紅心﹐你尚有何妙射之法﹐敢與我爭奪﹖”
徐晃見夏侯淵目中無人﹐心中亦不由大怒﹐他大喝一聲﹕“你射紅心﹐有甚稀奇﹐
看我箭取錦袍。”徐晃在馬上疾馳﹐奔馳中猛射一箭﹐向掛著錦袍的柳枝射去。柳枝應
箭而斷﹐錦袍掉落。徐晃馳馬而過﹐伸手接住錦袍﹐得意地披於身上﹐他縱馬上前﹐到
銅雀台下﹐向台上的曹操鞠身道﹕“多謝丞相錦袍。”
曹操素喜徐晃的神勇﹐見狀不由贊道﹕“真虎將也。”
徐晃正欲奔回隊中﹐綠袍隊中早已馳出一將﹐竟是曹操的心腹愛將許褚﹐許褚大叫
道﹕“你從柳枝取袍﹐看我從你身上奪袍。”
說時﹐許褚驟馬上前﹐伸手便扯徐晃身披的錦袍。徐晃大怒﹐舞弓抽打許諸。許褚
揪住弓﹐奮起神力﹐猛地一拖﹐竟將徐晃扯離鞍橋。徐晃又驚又怒﹐翻身下馬﹐許褚不
舍﹐亦下馬撲上﹐揪住徐晃便打﹐兩人纏住﹐廝斗起來﹐十分激烈。
曹操見狀﹐連忙喝令眾將上前﹐將二人分開﹐但錦袍已被撕得粉碎了。
曹操下令﹐將徐晃、許褚召上銅雀台。徐晃睜眉怒目﹐恨恨不已﹔許褚咬牙切齒﹐
兇光閃閃﹐兩人均有再拼死相斗的打算。
曹操見狀﹐下令將有份射箭的將軍不分紅袍、綠袍召上台來。
曹操向眾將慰道﹕“公等皆我愛將﹐同為我效忠﹐我欲觀公等之勇而已﹐又豈惜區
區一襲戰袍﹖”他下令每人均賜贈一件錦袍。
眾將向曹操拜謝﹐皆感激他的慷慨善用。
荀攸在旁見了﹐這才暗松口氣﹐暗想道﹕主公原來是藉此射箭奪袍之計﹐挑動諸將
的爭相獻忠勇﹔同時又欲借銅雀台之會﹐一洗赤壁慘敗的頹氣﹐主公此舉可謂一箭雙雕
﹐妙之極了。荀攸心中不由為曹操心計喝采。
果然曹操又吩咐於台上賜座﹐令諸將依序而坐﹐再擺上盛宴﹐奏響鼓樂﹐文武百官
開懷暢飲﹐歡聲雷動。
剛才是武將及曹氏宗族向曹操表忠示勇﹐已從武力方面向滿朝百官示威﹐起了極大
的震懾及激勵作用﹐苟攸預料﹐曹操接下一步必定是轉向文官的宣揚。
果然曹操向台上的文官笑道﹕“武將既以騎射盡顯威勇﹐公等飽學之士﹐今日登此
高台﹐何不進上文章﹐以記頌此一時之慶﹖”
文官中﹐早有王朗、王粲、陳琳等人﹐紛紛進獻詩文﹐均是向曹操歌功頌德﹐極盡
奉迎之意﹐其中更有向對照言﹐說他已得天命﹐當有“王天下、登大典”之意。
曹操閱看文官進獻的詩文﹐臉上神色閃爍不定﹐心中不由憶起在譙郡祖墓前所遇到
的異兆……他一切均可懷疑﹐但幼子曹舒的夭折﹐卻是千真萬確的慘事。這豈不就印証
了祖靈預判的血煞禍延子孫的兇兆嗎﹖那祖靈斷言自己絕無王者之貴﹐顯然絕非虛無之
言也﹗曹操心中不由驚異道﹕若非舒兒作了我之替身夭折﹐我曹操只怕早已一命嗚呼﹐
成了關羽的刀下鬼矣﹗
曹操心中驚詫不已﹐他思前想後﹐終長嘆一聲﹐向在座的文武百官、曹氏宗族中人
﹐感慨說道﹕“公等言辭﹐我豈敢自居﹖想我本愚陋之人﹐後值天下大亂﹐朝廷召任為
點軍校尉﹐討伐逆賊﹐才不得不挺身而出。我討董卓、剿黃巾、除袁術、破呂布、滅袁
紹、定劉表﹐天下才得暫時平定。我已貴為丞相﹐人臣之貴已極﹐豈敢再奢望乎﹖我但
願死後碑上題‘漢故征西將軍曹侯墓’﹐平生之願足矣。”
曹操說到此處﹐故意一頓﹐審察座中文武百官臉上的神色。但見文武百官皆默然不
語﹐似各懷疑惑。
曹操心中一聲冷笑﹐續道﹕“朝中之人﹐或許見我權傾天下﹐遂妄生忖度﹐疑我有
野心異志﹐欲據天下﹐此大謬之思也﹗
若國家缺我一人﹐居中坐鎮﹐天下已不知有多少人稱帝﹐多少人稱王矣﹗因此我恐
怕一旦自解兵權﹐即生命難存﹐而我若一死﹐則國家必傾危矣。因此我唯有不慕虛名而
驅實禍﹐望公等明我心志也。”
銅雀台上﹐滿朝文武百官﹐聽罷曹操的一番表白﹐均起立頌揚道﹕“丞相之德﹐雖
周公亦不如也。”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重陷混沌】
曹操借銅雀台之會﹐運用文揚武攻﹐令滿朝文武懾服﹐又振奮了赤壁敗北後頹喪的
軍心﹐他此時十分高興﹐不覺連飲數杯美酒。
他已有了五分酒意﹐正欲下令侍者取上筆墨﹐亦來作一首“銅雀台賦”。
不料就在此時﹐留守荊州樊城的將領派人急赴許都﹐又趕來漳河畔的銅雀台﹐向曹
操稟報﹐說劉備不但攻取了荊州重鎮南郡﹐更攻占了長江南岸四大重鎮──武陵、長沙
、桂陽、零陵。
曹操一聽﹐不由一陣心慌意亂﹐連手中的筆亦掉落地上﹐臉上神色亦一片惶恐。
他身側的心腹謀士程昱見狀﹐不由奇道﹕“丞相於百萬軍中﹐矢箭交攻之下面不改
容﹐但為甚聽聞劉備得荊州數郡即如此驚惶﹖”
曹操道﹕“你等有所不知﹐劉備乃人中之龍也。他生平未有立足之地﹐猶如龍未得
水。如今他得到荊州數郡﹐乃如龍歸大海﹐後患無窮矣﹗我又豈能不感憂慮﹖”
程昱微笑道﹕“丞相不必憂慮﹐我有一計﹐必令孫、劉二家自相殘殺﹐丞相則可從
中取利。”
曹操一聽﹐不由心動﹐忙道﹕“是何妙計﹖”
程昱道﹕“東吳所倚重者﹐周瑜一人而已﹐如今丞相可表奏周瑜為南郡太守﹐程普
為江夏太守。周、程二人同為東吳副都督﹐一旦受封﹐必與劉備爭奪荊州。孫、劉二家
必勢成水火﹐我則趁其火並之際﹐各個擊破﹐則荊州可平、江東可定。
屆時孫權、劉備無勢可恃﹐還怕兩人不臣服朝廷嗎﹖”
曹操猶豫道﹕“我與周瑜有赤壁之仇﹐若表奏他為南郡太守﹐不會被周瑜笑我心怯
嗎﹖況且周瑜忠心於孫權﹐若孫權無奪荊州之心。則周瑜亦無奈也。”
程昱微笑道﹕“孫權本忌劉備﹐欲以兵攻之﹐所慮者乃丞相趁虛進擊江東而已。今
封賞周瑜﹐周瑜欲得荊州之心必熾﹐亦必極力說服孫權﹐令其安心﹐孫權在周瑜的力勸
下﹐又怎會不向劉備決然用兵呢﹖此乃古時‘一桃殺三士’之計也。”
曹操大喜﹐當下再不猶豫﹐上表朝廷﹐奏封周瑜為南郡太守﹐程普為江夏太守。第
二天﹐又以漢獻帝的名義﹐派使者赴江東﹐向東吳宣示朝廷詔命。
東吳方面﹐周瑜在赤壁之戰大敗曹操﹐乘勢進攻荊州﹐卻被諸葛亮妙計先取荊州等
數郡﹐將周瑜氣急攻心﹐病倒軍中﹐此時又接合肥方面的孫權告急文書﹐周瑜無奈﹐只
好到吳都柴桑養病﹐留下甘寧守巴陵郡﹐凌統守漢陽郡﹐又令程普率兵北赴合肥﹐支援
孫權。
此時﹐孫權正在安徽合肥的城外五十里屯兵﹐與曹操留守在合肥的大將張遼對峙﹐
孫權與張遼﹐在合肥交鋒﹐大小十數戰﹐雙方未分勝負﹐孫權久攻合肥難下﹐唯恐張遼
反攻﹐因此急令荊州江陵戰場的周瑜派兵增援。
不久程普率兵馬趕到﹐孫權親自出營迎接。接而又報魯肅來到﹐孫權原坐馬上﹐聞
報即下馬以待﹐眾將見孫權如此厚待魯肅﹐均甚感驚異。
魯肅馬到﹐見孫權立於馬下待接﹐不由吃了一驚﹐連忙翻身下馬﹐向孫權拜揖。
孫權請魯肅上馬﹐與他並馬而行﹐孫權向魯肅悄聲笑道﹕“孤下馬相迎﹐足顯公之
貴了吧﹖”
不料魯肅斷然說道﹕“並未足夠。”
孫權奇道﹕“如此﹐如何方足以顯示呢﹖”
魯肅決然說道﹕“我但見主公威德蓋於四海﹐遍及中華九州﹐一統天下﹐得成帝業
﹐魯肅因此可名留青史﹐我願才足也。”
孫權一聽﹐心中欣然﹐不由撫掌大笑道﹕“子敬真是我的大忠臣埃”孫權與魯肅、
程普等同入帳中﹐設宴犒軍﹐一面商議如何攻破合肥之策。
就在此時﹐合肥方向的張遼﹐卻派人前來下戰書﹐指名要與程普決戰。
孫權接戰書﹐不由怒道﹕“張遼欺我勝不了他﹐故指定要與程普決戰﹗我明日偏不
以新軍出擊﹐誓破合肥曹軍。”當即傳令﹐於是晚三更出寨﹐向合肥進發。
孫權統率大軍﹐乘夜急進﹐到辰時時分﹐兵馬行至半途﹐距合肥尚有二十多里路﹐
忽聞一聲炮響﹐曹軍正從合肥方向殺到。
孫權自赤壁一戰﹐大敗曹軍﹐信心已日增﹐再不懼怕曹軍的無敵神話了。他見曹軍
殺到也不驚惶﹐下令擺出陣勢﹐迎戰曹軍。
不一會﹐只見曹軍陣中馳出一將﹐指名向孫權挑戰﹐言語間極為傲慢﹐似乎欲激怒
孫權。
孫權果然大怒﹐他怒喝一聲﹐正欲提槍上馬﹐親自出戰張遼。東吳軍中早有一員犯
將急馳而出﹐一面厲聲大叫道﹕“張遼休太狂妄﹗敢欺我軍中無大將嗎﹖”此人正是東
吳猛將太史慈﹐是孫權身邊的得力親將。
張遼見太史慈驟馬馳至﹐亦知大史慈的勇猛﹐親自迎戰﹐揮刀劈向太史慈﹐太史慈
銀槍一舞﹐架住張遼的大刀。兩人均感手臂一麻﹐知遇上旗鼓相當的勁敵﹐兩人也不敢
大意﹐小心迎戰﹐眨眼斗了七八十回合﹐依然難發勝負。
曹軍陣中﹐大將李典對樂進道﹕“東吳陣中戴金盔的﹐便是孫權﹐若擒得孫權﹐赤
壁八十三萬大軍之仇可報﹐將軍功高蓋世也。”
樂進一聽﹐也不打話﹐猛地一拍戰馬﹐舞動手中雙刀﹐從側面馳向東吳軍﹐猶如一
道閃電划過﹐令望者心寒。
孫權身邊的護衛大吃一驚﹐慌忙舞戟迎祝不料樂進手中的雙刀如閃電﹐鋒利無比﹐
刀鋒落處﹐立斷兩枝擋架的雙戟﹐護衛只能以戟身迎擊。
樂進也不戀戰﹐一擊不成﹐便即撥馬回走﹐東吳將宋謙挺槍追擊樂進﹐被曹軍中的
李典窺破﹐猛射一箭將宋謙射落馬下﹐宋謙身亡。樂進乘勢回馬﹐直奔孫權。
此時正與張遼酣戰的太史慈﹐見孫權勢危﹐只好退馬回救孫權﹐不料張遼卻趁勢大
刀一揮﹐曹軍大隊沖殺過來﹐東吳軍頓時陣勢大亂﹐四散逃走。
張遼戰馬如電﹐認准孫權的金盔奔來﹐孫權甚怒張遼輕視他﹐不肯再退。眼看張遼
的戰馬已近丈之內﹐孫權勢危之際﹐突有一員大將從側面殺到﹐接住張遼大戰。這員大
將正是周瑜派來增援孫權的程普。
張遼見程普率軍殺到﹐知不可久戰﹐便下今回師﹐退回合肥去了。
程普護孫權退回大營﹐孫權見親將宋謙因他而死﹐不由放聲痛哭﹐隨軍長史張嗔道
﹕“主公自恃盛壯之年﹐受不住敵方所激﹐輕視大敵﹐孤身犯險﹐才至親將折損﹐軍心
動遙沖鋒陷陣、斬將奪旗﹐乃偏將的責任﹐豈宜主師呈勇呢﹖望主公以此為誡也。”
孫權嘆道﹕“是我輕敵之錯﹐我當改過。”
說時﹐太史慈進帳﹐向孫權道﹕“主公﹐未將手下有一人姓戈名定﹐與張遼的養馬
官乃弟兄。戈定的兄弟被張遼責罰﹐懷恨於心﹐欲作內應﹐刺殺張遼。未將已與其約定
﹐待他殺了張遼﹐即舉火為號。迎未將殺入曹營。未將請兵五千﹐殺人曹軍﹐必可報今
日敗挫之仇﹐更可一舉攻破合肥城也。”
孫權痛心宋謙為他而死﹐急於報仇﹐一聽便心動了﹐忙問大史慈道﹕“戈定現在何
處﹖”
大史慈道﹕“已混入合肥城中去了﹗有戈定兄弟二人作內應﹐我必可一舉破合肥。
”
孫權正沉吟間﹐隨軍的謀臣諸葛亮的兄長諸葛瑾向太史慈道﹕“戈定不在將軍營中
﹐即將軍難於知道此人之真偽也。
況且張遼多謀善戰﹐乃曹操手下的首席大將﹐望將軍慎重﹐切勿輕敵。”
太史慈因今日一仗斗張遼不勝﹐心中十分激憤﹐聞言便不由大叫道﹕“張遼乃曹操
手下首席大將﹐難道大史慈是主公手下無名小輩麼﹖我此行誓取張遼人頭來獻﹐主公快
請允准。”
孫權為太史慈的膽氣神勇傾倒﹐他亦急於報今日受挫之仇﹐又急於攻陷合肥﹐以擴
大東吳的地盤﹐他因此不再猶豫﹐決然的向太史慈道﹕“太史將軍神勇可嘉﹐我又豈會
不准﹖我撥給你精騎五千﹐望你馬到功成。”
太史慈拜辭孫權﹐即時統領五千精騎﹐向合肥方向疾馳而去。
史大慈的偏將戈定﹐此時果然已只身混入合肥城中。他尋到他在曹軍中的養馬官兄
弟﹐兩人密謀戈定作東吳內應之事﹐戈定道﹕“我已與太史將軍商定﹐他今夜必來接應
﹐你打算如何行事﹖”
養馬官道﹕“我這兒距中軍較遠﹐夜間不便行動﹐只能在草堆上放起火來﹐你再去
前面叫喊﹐說有人造反﹐城中必然大亂﹐我等即可趁亂刺殺張遼﹐張遼一死﹐太史將軍
必有重賞也。”
戈定贊道﹕“此計妙極﹗城破之日﹐太史將軍必有重賞也。”
當下兩人密謀准備去了。
張遼自回軍合肥﹐他下令賞勞三軍﹐但不許解甲宿營﹐務必時刻警惕。他的親隨不
解道﹕“今日我軍大獲全勝﹐斬東吳大將宋謙﹐將軍為甚如此害怕東吳兵呢﹖”
張遼肅然說道﹕“不然﹐為將之道﹐不以勝為喜﹐不以敗為憂﹐須勝而備﹐敗而振
也﹐若不然東吳軍料我勝而驕﹐驕而無備﹐乘虛攻擊﹐我如何應戰﹖因此今夜必須比平
日加倍戒備。”
張遼說罷﹐即毫不猶豫的傳令三軍﹐加倍嚴密戒備。
到半夜﹐合肥城中﹐後營忽然起火﹐隨即響起一片叫反聲﹐前來中軍大營告急者﹐
不下數十起。張遼接報﹐即親率親兵將校數十人﹐赴城中要道把守。有親將進言道﹕“
叫反聲越來越急﹐將軍宜速往視察。”
張遼鎮靜果斷說道﹕“豈會滿城皆反者﹖此乃作亂這人故意驚嚇我軍心而已﹗但遇
叫反者立斬毋赦。”他隨即下令親兵親將﹐嚴密巡查。
不一會﹐大將李典便將戈定及養馬官擒捉﹐押到張遼面前。張遼間明戈定作內應的
細節﹐手中大刀猛地一揮﹐立斬戈定兄弟二人。
此時已聽城外鳴鑼擊鼓﹐喊聲大震﹐張遼微笑道﹕“此乃外應的吳兵﹐太史慈死期
至矣。”說罷、張遼下令城內三軍速上馬﹐准備殺敵。他又將計就計﹐下令在城門內放
一把火﹐士兵大聲叫反﹐又打開城門﹐放下吊橋。
城外大史慈率五千兵馬﹐前來接應殺敵。此時見城內火光沖天﹐反聲震耳﹐城門洞
開﹐吊橋放下﹐以為戈定的內應必已得手﹐便毫不猶豫﹐縱馬挺槍﹐當先殺入城內。
太史慈方才馳入城門通道﹐城樓炮響﹐亂箭疾射而下﹐大史慈猝不及防﹐身中數箭
﹐他知中計﹐只好帶傷死命殺出城外。後面李典、樂進二將率大隊曹軍殺來﹐將太史慈
率領的五千精騎﹐殺得落花流水﹐折損大半﹐五千兵馬﹐剩下不到一千。
太史慈率一千殘兵﹐退到城外的營寨﹐幸虧吳將陸遜、董襲率兵殺出﹐救了太史慈
。李典、樂進見吳軍有接應﹐亦不戀戰﹐率軍退回城中。
太史慈由陸遜救起﹐退回合肥城外五十里的孫權大營。
孫權見太史慈受傷垂危﹐又折了四千吳兵﹐心中又驚又痛﹐無奈下令退兵。
孫權大軍退到半途﹐太史慈已不治去世﹐臨死時﹐太史慈大叫道﹕“大丈夫生於亂
世﹐本願揮三尺劍而立不世之功﹐恨大志未酬﹐我將死矣。”
孫權見太史慈戰死﹐心中十分悲痛。又見周瑜亦出師不利﹐己返柴桑養病﹐心中更
感不安。到了此時﹐孫權才忽然醒悟﹐赤壁之戰之所以大敗曹軍﹐根本的原因便是劉備
軍與東吳軍結盟﹐以兩弱抗一強﹐才有勝利之機。孫、劉兩家一旦互相猜忌﹐各自為戰
﹐便決非曹軍的對手﹐結果只能是孫、劉兩家兩敗俱傷而已。
孫權醒悟了這點﹐亦即終於洞悉了目下的戰略態勢﹐他自在合肥與張遼一戰無功而
退﹐在頗長的一段時間內﹐亦不敢輕萌單獨與曹軍或劉備交戰的意念。
此時﹐天下的大勢雖然三國鼎立之局大致形成﹐但卻尚未最終確立﹐呈見出一番奇
特局面。
首先是原來最弱的劉備﹐赤壁大戰後﹐諸葛亮運用奇謀妙計﹐趁孫權與曹操雙方仍
在爭城奪地﹐打得不可開交之際﹐先行奪取了荊州重鎮──南郡(秦﹐擁有湖北東部及
南部之地﹐郡城即戰國楚都郢城﹔當時江陵亦包括在南郡之內﹐而江陵即今湖北江陵縣
﹐與南郡是不同的兩大地方稱謂)。而荊州是西進益州(包括四川、雲南、貴州大部)
的扼要門戶﹐這便為稍後劉備進取益州創造了十分有利的態勢。所謂的劉備借荊州﹐實
際上所借的﹐只是荊州的北部部分地域而已。
接著﹐諸葛亮又趁此時戰略上的有利態勢﹐率關羽、張飛、趙雲等大將﹐攻占了荊
州南岸的零陵、桂陽、長沙、武陵四郡。
至此﹐漢時的荊州九郡﹐劉備已然攻取了其中的五郡﹐初步立穩了腳跟。
其次是孫權的東吳方面﹐孫權在赤壁大戰後﹐趁曹操北退之機﹐由和他周瑜分兵進
攻荊州及北面合肥的曹軍領土。
結果是周瑜攻占了荊州的江陵﹐程普攻占了江夏﹐而孫權自己進攻合肥﹐卻被張遼
擊退﹐不但無功﹐反而損兵折將﹐這令孫權從此不敢輕視曹軍。
另一方面﹐孫權由於周瑜、程普攻取了長江中上游的江陵郡和江夏郡﹐長江流域地
區基本上已落人東吳的版圖﹐戰略態勢進可攻、退可守﹐東吳的形勢比赤壁戰前大大的
穩固了。
最後是曹操方面﹐曹操慘敗於赤壁﹐威望受損﹐內患頓生﹐關中的馬騰等割據勢力
反叛曹操的意向日漸熾烈﹐在此外憂內患之下﹐曹操在戰略態勢上處一種不利的收縮退
守狀態。曹操將戰線退回他原來進攻江東的出發點──樊城、新野一帶﹐以防范孫權和
劉備的北侵。
不過﹐曹操的實力仍十分雄厚﹐他消滅北方的袁紹後﹐中華九州﹐曹操已據有五州
﹐亦即天下已得五分之二。兵雄糧足﹐地域廣大﹐根基十分雄厚﹐孫權和劉備﹐任何一
方亦無力單獨向曹操進犯。而曹操此時鑒於孫、劉聯盟﹐亦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神州大地上﹐曹、孫、劉三國形勢﹐正處於一種不戰不和、互相猜忌、各懷異心的
微妙境界。
而曹操依從謀臣程昱之計﹐表奏朝廷名義上的皇帝漢獻帝﹐將周瑜封為南郡太守﹐
封程普為江夏太守﹐便是想要利用周瑜的急功近利之心﹐挑起周瑜對劉備的仇恨﹔進一
步利用周瑜挑動孫權進攻劉備﹐奪回荊州南郡及南岸四郡。
曹操的戰略意圖是﹐只要孫權與劉備互相殘殺﹐他便可以坐山觀虎斗﹐然後出兵再
度南侵﹐將兩敗俱傷的孫權、劉備一舉消滅。
曹操派出的“朝廷使節”﹐抵達東吳都柴桑﹐宣示了“朝廷”的詔令﹐封周瑜為南
郡太守﹐程普為江夏太守。
曹操這一著攻心計十分奏效﹐對周瑜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激勵﹐因為在前孫權雖己
任周瑜為南郡太守﹐但周瑜實際掌管的﹐僅是南郡的小部分地區──江陵而已﹐南郡的
其余大部分城土﹐地被劉備“惜”去了﹐因此周瑜十分惱恨劉備﹐甚至連主張“以和為
貴、同意借荊州”的魯肅﹐周瑜亦恨怨不已﹐而對孫權來說﹐由於周瑜的南郡大守地位
被“朝廷”承認﹐邵南郡的大部分地土被劉備“借”去﹐便難於向周瑜交代了﹐他被夾
於“朝廷”、周瑜、魯肅三者之間﹐不由十分惱怒。
果然周瑜接“朝廷”的詔命後﹐不久便在江陵向孫權上書﹐請求孫權派魯肅去南郡
劉備處﹐討回“借”出的荊州。
孫權接周瑜文書﹐心中惴惴不安﹐無奈只好將魯肅召來﹐責道﹕“子敬昔日主張借
荊州於劉備﹐如今劉備遲遲不還﹐你有何見解﹖”
魯肅無奈道﹕“當日我與孔明於文書上寫明﹐待他得了西川便交還荊州。”
孫權不由氣惱道﹕“他只說取西川﹐卻遲遲不去動兵攻取﹐賴在荊州不走﹐這豈非
等老了人嗎﹖”
魯肅知孫權受周瑜挑動﹐討還荊州之心日熾﹐他根本已無話可說﹐只好道﹕“既然
如此﹐魯肅便去荊州向劉備索討吧。”
魯肅不敢怠慢﹐第二天便乘船從吳都柴桑出發﹐一路西行赴荊州南郡。
魯肅抵達南郡﹐見城外正建新墳﹐城內掛起白幡﹐守城軍士亦披掛守孝﹐打聽之下
﹐才知原來是劉備的正室甘夫人﹐因新野、長板坡一役﹐驚嚇過度﹐病重剛亡﹐又知甘
夫人貌美如花﹐劉備至為珍愛。
魯肅見狀﹐心中忽然一動﹐便亦未作任何表示。
不一會﹐劉備和孔明知魯肅來到﹐親自出府迎接。魯肅見到劉備臉有淚痕﹐知他必
是哀痛甘夫人之逝。但劉備沒提及﹐魯肅就佯作不知。
劉備和孔明迎魯肅進府﹐設宴招待﹐兩人向魯肅頻頻敬酒﹐十分熱情﹐但有關荊州
之事﹐劉備和孔明卻絕口不提。魯肅開口不是﹐不開口又難於向孫權交代﹐不由十分矛
盾﹐坐立不安。
又過了一會﹐魯肅到底忍不住了﹐他把酒杯一擱﹐道﹕“劉皇叔﹗這荊州之事……
”不料魯肅剛一開口﹐劉備便忽然放聲痛哭﹐哭得天愁地慘﹐十分哀痛。
魯肅不由怔住了﹐心想﹕你就算喪了夫人﹐也不致如此哀痛啊﹗他心性忠厚﹐見劉
備如此傷痛﹐便只好先按下荊州之事不提﹐改而問道﹕“劉皇叔何事如此哀痛﹖”
劉備一聽﹐卻哭得更傷心了﹐魯肅無奈﹐只好慰道﹕“劉皇叔但有傷心之事﹐可別
悶在心中﹐說出來或有辦法解決。”
孔明在一旁聽了﹐便立刻接口道﹕“子敬有所不知﹐劉皇叔新喪甘夫人﹐本來也不
算什麼。但甘夫人當日受曹軍追殺﹐受驚而死﹐劉皇叔想到自己身為漢室宗親﹐本該分
疆封土﹐但時運不濟﹐欲討漢賊﹐幾番征戰﹐無功而退﹐反被曹操逼入幾乎妻亡子喪的
絕境﹐思想起來﹐能不悲傷麼﹖子敬乃忠厚長者﹐想必定會體諒。”
魯肅果然心性忠厚﹐眼見劉備有喪妻之痛﹐又聯想到劉備昔日的奔波悲苦﹐今日才
總算暫時借得荊州容身﹐此時此刻﹐他又如何能向劉備開口討還荊州﹖他萬般尤奈﹐只
好不提荊州之事﹐反而向劉備好言撫慰。
魯肅也無心再留下飲酒﹐他推說乍聞劉備夫人仙逝﹐未及備下禮儀致祭﹐改日再前
來南郡吊喪﹐便向劉備和孔明告辭走了。
劉備送走魯肅﹐在返府途中﹐便忍不住問孔明道﹕“我依先生之計﹐用喪妻之痛哭
走魯肅﹐令他暫不提及索討荊州之事。但周瑜智計過人﹐先生拖延之計必被他識破﹐他
日再來追討﹐卻又如何應付﹖”
孔明從容的微笑道﹕“荊州九郡﹐非東吳之地﹐原屬劉表﹐主公以同室宗親據而取
之﹐有何不可﹖若東吳敢公然追討﹐我自有辦法應付。”
劉備道﹕“既然我據荊州乃合情合理﹐先生又為甚主張向東吳言借﹐更簽立借據文
書呢﹖為甚不物歸原主呢﹖如此豈非可以絕了東吳窺伺之心麼﹖”
劉備深知自己在這天下競逐爭雄的大勢中﹐根本無法與占據天時以及地利的曹操、
孫權抗衡﹐他唯一可以占取的﹐便只有人和之略﹐而這人和之略﹐卻以仁義為其根本。
因此劉備處事便只能事事以仁義待人、忠厚處世為原則。因此﹐他自然不能理解孔明的
謀略。
而孔明施行向東吳借取荊州的大略﹐源自於他出山時的隆中對。孔明的隆中對主要
的策略是聯吳抗曹、立穩根基。
再圖進齲因此﹐孔明在他的整個拓展大計中﹐除了他不能控制的事態──例如劉備
的態度之外﹐其余的戰略行動中﹐無不以聯吳抗曹為重要的基矗荊州地處南北要沖﹐亦
即兵法上所稱的衢地﹐歷來便是兵家的必爭之地。曹操、孫權、劉備三家主要軍事力量
均極欲據為己有。而對漂泊半生未得居所的劉備來說﹐荊州猶如是他賴以生存的本命根
源﹐赤壁戰後﹐孔明助他捷足先登﹐取得荊州五郡。劉備終於有了賴以生存的地盤﹐然
後他才能作進一步的拓展。若失去這一塊地盤﹐三國中的蜀國也就根本不會存在。
但東吳卻偏偏要來斬掉劉備這條命根﹐一再派魯肅前來追討﹐向劉備施加沉重的外
交壓力﹐劉備自然又驚又氣又惱。
但孔明雖然明知荊州是決計丟失不得的﹐卻不同意劉備欲行明刀明槍的硬抗之計。
因為孔明深知﹐如果不留有回旋余地﹐而激發東吳用武力解決﹐自己立足未穩﹐背後又
有細大的曹操虎視眈眈﹐那劉備的處境便極為兇險了。
一方面是荊州絕不能失去﹐另一面是東吳非索回不可﹐又一面是曹操在背後虎視不
舍﹐這三方面的壓力交織在一起﹐同時又不能與東吳鬧翻﹐而破壞了聯吳抗曹的戰略大
計﹐這等嚴峻的局面﹐等閒之輩是應付不了的。
天機大勢的演行﹐便是如此的玄妙。一方面是三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已演進到三王
初立的格局﹔但另一方面擺在天下人眼前的這一奇格﹐卻又面臨隨時變幻的微妙局面。
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天機定人謀﹐還是人謀導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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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六合神劍】
面對如此嚴峻的演變關鍵﹐身為天機門嫡傳弟子的諸葛孔明﹐卻可以從容對應。
孔明的戰略便是“拖”﹐而“拖”字戰略具體戰術是“借”。
孔明深知﹐劉備作為當今皇帝的皇叔﹐又是荊州原主劉表之弟﹐因此由劉備占據荊
州九郡﹐要比孫權更為名正言順。
但孫權方面則以赤壁大戰﹐東吳以損兵馬、費錢糧為理由﹐要求取得荊州九郡為代
價補償﹐也並非全無道理。因此假若強硬拒絕東吳方面的要求﹐則必令孫權、周瑜等人
顏面盡失﹐動兵攻奪荊州是必然的事。
在此情勢下﹐孔明為防止雙方關系的徹底破裂﹐保住聯吳抗曹的戰略大計﹐他只
是向東吳據理反斥﹐待對方無力反駁時﹐卻又主動忍讓﹐提出立文書暫借荊州的方法。
這就顯得通情達理﹐亦給了東吳的一個大面子。因而緩和了雙方的尖銳矛盾﹐為西征益
州爭取了極為珍貴的時間。
孔明在處理荊州爭奪的大計上﹐充分顯示了他高瞻遠矚、洞察天下大勢的雄韜偉略
。
魯肅返回東吳都城柴桑﹐他也不去見孫權﹐先赴周瑜府上﹐他深知周瑜在孫權心目
中的分量﹐只要取得周瑜的諒解﹐他在孫權面前便好交代了。
此時周瑜的箭傷尚未痊愈﹐聞報魯肅到訪﹐周瑜與魯肅私交甚厚﹐又知他為人忠厚
﹐對東吳一片忠心耿耿﹐倒沒有半點怠慢﹐吩咐快請﹐於臥室中帶病與魯肅相見。
周瑜已知魯肅剛從荊州南郡劉備處回來﹐他半倚半躺於床上﹐見了魯肅。略客套一
句﹐便立刻問魯肅道﹕“子敬此行赴南郡﹐劉備可肯立刻交還荊州五郡﹖”
魯肅微嘆口氣﹐無奈把赴南郡與劉備、孔明見面的情形說了﹐末了道﹕“劉備新喪
夫人﹐十分傷心﹐我只好改日再前去據理力爭﹐務要劉備交還荊州﹐望都督鑒察。”
周瑜一聽﹐便恨恨說道﹕“子敬乃忠厚之人﹐可惜卻又中了諸葛孔明借喪拖延的奸
計也﹐我決起兵與劉備、諸葛亮決一雌雄﹐奪加荊州﹐望子敬助我。”
魯肅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因為他最擔心的事眼見要發生了﹐於是忙道﹕“此事決
計不可魯莽﹐目下曹操雖然已退縮北方﹐但極欲報赤壁慘敗之仇﹐又極欲重奪荊州﹐所
懼者乃東吳與劉備聯盟也。若孫、劉二家互相吞並仇殺﹐必兩敗俱傷﹐屆時曹操乘虛而
入﹐江東勢危矣﹐再說劉備昔日與曹操交厚﹐若他被逼急了﹐說不定向曹操獻了城池﹐
一同攻打東吳﹐都督以為東吳可以抵擋嗎﹖”
周瑜一聽﹐臉色不由驟變﹐因為魯肅所說的後果十分嚴重﹐單是曹、劉一方﹐東吳
尚可抗衡﹐但若加上諸葛亮的計謀﹐關、張、趙諸將的勇猛﹐簡直是泰山壓卵﹐這情景
想來也令人膽戰心驚﹐周瑜雖然恨怒攻心﹐但也決計不敢冒此之亡國亡家的風險﹐但他
又極不甘心﹐咬牙恨恨說道﹕“我們於赤壁戰場廝殺﹐損兵馬﹐費錢糧﹐他卻去火中取
栗﹐奪我荊州﹐我又怎能忍下這口惡氣也。”
正當周瑜恨恨不已﹐但又害怕果真出現魯肅所言的曹劉聯盟而導致東吳滅亡的局面
﹐無奈的又驚又恨之際﹐忽有都督府親兵進來稟報﹐說外面有一位報說姓吳名中的東吳
人士求見﹐自稱有揚孫抑劉的妙計相獻。
周瑜一聽﹐他正沒好氣之際﹐不由冷笑道﹕“這等分明是江湖術士的狂妄口吻﹐我
等身為東吳大都督﹐手握二十萬雄兵﹐尚且不敢自稱能揚孫抑劉﹐他是何人﹐竟敢如此
狂妄﹖”他正欲下令將那人逐走不見。
魯肅聽聞﹐卻心中一動﹐暗想道﹕若果真有妙法可以揚孫抑劉﹐兩家不動干戈﹐和
平解決荊州紛爭﹐這是目下的上上之策。
他心中轉念﹐連忙向周瑜說﹕“都督且慢﹗天下奇人異士甚多﹐或許果有妙法﹐何
不請他進見﹐當面審察﹖”
周瑜此時心中亦十分矛盾﹐並無更好的主意應付荊州之危﹐見魯肅有此意﹐便亦順
手推舟的應允了。
不一會﹐親兵便引進一位作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進來﹐向周瑜揖拜道﹕“貧道吳中
﹐拜見周都督。”
周瑜僅略一欠身﹐便沉聲道﹕“吳道長﹐我有傷在身﹐並無時間虛耗﹐你若有甚揚
孫抑劉的妙法﹐便請直說吧。”
周瑜的不耐煩﹐進見的道士吳中﹐卻不但不反感﹐反而呵呵笑道﹕“都督負傷﹐貧
道亦有所聽聞﹐又知此乃恃勇動武之故也。因此才專程趕來﹐向都督獻上一條妙計﹐好
教都督不費一兵一卒﹐便可達揚孫抑劉、奪還荊州的大計也。”
周瑜的心事被吳中一言切中﹐他不由眼神一亮﹐忙道﹕“請吳道長細說其詳。”
吳中微微一笑﹐道﹕“我聽說劉備鐘愛的甘夫人近日新喪﹐是嗎﹖”
魯肅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暗道﹕不料這吳道士所思﹐與我不謀而合。他也不待
周瑜回答﹐便立刻道﹕“吳道長﹐我剛從南郡回來﹐發覺劉備的甘夫人果然新喪﹐但吳
道長知此又如何呢﹖”
吳中笑笑﹐又道﹕“我又聽聞﹐吳君孫權之妹﹐乃同出孫堅將軍的嫡親血脈﹐性極
剛勇﹐猶勝男兒﹐又年值妙齡﹐待字閨中﹐未知然否﹖”
魯肅又點點頭道﹕“果然如此﹐這又如何﹖”
吳中微笑道﹕“劉備喪妻﹐必定續娶﹐但等閒之輩﹐劉備必看不上眼。而孫妹未嫁
﹐恰與劉備門當戶對﹐必合劉備心意﹐這便有玄機可乘了。”
魯肅忙道﹕“雖然如此﹐卻有甚玄機可乘﹖”
吳中意味深長的說﹕“我曾考察大地山川﹐發覺劉備早年曾得高人相助﹐將其祖先
中山靖王劉騰及先父劉弘﹐葬人一大地風水龍脈﹐其地力十分旺盛﹐足以蔭佑劉備成為
王者之貴。雖然一時之間未能審辨龍脈形屬﹐但其貴當旺發於劉備的中晚年﹐此點卻確
証無疑也。”
周瑜一聽﹐不悅道﹕“這等虛偽之語多說無益﹐設若劉備未得諸葛亮之助﹐他又怎
會有今日之成就﹖”
吳中微笑道﹕“都督所言恰好是其中的玄妙之處。試看諸葛亮少年時已英明畢露﹐
為甚那時未助劉備﹐偏偏於劉備窮途末路﹐托庇於荊州劉表﹐且其剛好踏入中晚年時﹐
諸葛亮卻忽然與他相遇﹐此點豈非十分玄妙嗎﹖而且當年助劉備得祖宗龍脈的高人﹐便
是諸葛亮的恩師龐德公﹐龐德公乃一代天機隱俠﹐這其中的種種關聯不是十分奇妙嗎﹖
”
周瑜一聽﹐不由作聲不得。因為他任何人均不相信﹐但諸葛亮的驚天謀略﹐卻不但
令周瑜確信﹐而且為之又驚又敬又畏懼﹐而諸葛亮的師父龐德公﹐自然非等閒之輩﹐若
此人曾助劉備得到所謂的祖宗龍脈﹐那其中的玄妙奧秘﹐便非比尋常﹐不可等閒視之了
﹐周瑜不由喃喃說道﹕“我亦聽說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之名﹐不料他竟是諸葛亮的師父
﹐若此人真的曾助劉備﹐那後果便十分可怕了。”
魯肅也顧不得理會周瑜的驚疑﹐他忙向吳中道﹕“吳道長﹐若然如此﹐你又有甚妙
法可揚孫抑劉呢﹖”
吳中神秘的笑笑道﹕“貧道又知吳君孫權的祖脈﹐乃赤龍山上的赤龍龍脈也﹐而龍
乃天子之謂﹐當主吳君孫權有九五天子之尊。”
魯肅對這等風水地脈之學﹐亦略有所聞﹐因此他一聽便反問道﹕“既主公有此赤龍
天子脈之貴﹐那又何必來‘揚孫’之法呢﹖”
吳中微笑道﹕“這是其中的奧妙所在﹐我知地脈之學有以強吸弱之論﹐吳君祖脈既
比劉備祖脈的王者之脈強﹐那便可以施展以強吸弱之論﹐而此大法最直接有效的﹐便是
陰陽相吸之法﹐吳君孫權之妹﹐恰好屬陰﹐她又同屬孫氏的赤龍天子之脈。劉備屬陽﹐
而其祖宗龍脈只屬王者之脈﹐弱於吳君孫權的赤龍天子脈﹐因此屬弱陽也。”
魯肅聽到此處﹐似已有點醒悟吳中的用意﹐不由又驚又奇﹐忙道﹕“吳道長﹐你的
意思是﹐利用主公胞妹來對付劉備麼﹖”
吳中呵呵笑道﹕“果然如此﹐吳君孫權之妹妹既屬強陰﹐劉備又屬弱陽﹐正好要以
吳君之妹的強陰來吸扯劉備的弱陽也﹐若劉備的龍氣被吸﹐必將可以反過來壯大吳氏血
脈的龍氣﹐則劉備王者之脈必受壓抑﹐吳氏一脈必得弘揚﹐此長彼消之下﹐劉備必逐漸
衰敗﹐屆時不必花一兵一卒﹐荊州自然歸東吳手也﹐但其中的關鍵﹐卻是陰陽交匯﹐然
後才可達強陰吸弱陽的效果也。”
魯肅一聽﹐不由又吃驚道﹕“吳道長之意﹐乃指吳妹須與劉備有合體之緣﹐二人真
成夫妻嗎﹖”
吳中斷然的點頭道﹕“不錯﹐確須如此。”
魯肅不由微嘆口氣﹐道﹕“吳妹是主公孫權的胞妹﹐又是吳國太的掌上明珠。劉備
已一把年紀﹐吳妹卻值妙齡﹐吳國大怎肯讓自己女兒跳此火坑﹐主公又心性至孝﹐他又
怎敢違逆吳國太的主意也﹐此事只怕決難成功呢。”
吳中微笑不語﹐似乎認定他所獻之計﹐十分奇妙﹐若不依從﹐那是東吳的一大損失
。
不料此時周瑜卻忽然呵呵笑道﹕“很好﹐吳道長請先行回去准備﹐待我向主公議妥
﹐再請道長親力施為吧。”
說罷﹐周瑜又令人捧出黃金一錠贈給吳中﹐以表謝酬。
吳中大喜﹐忙向周瑜拜謝﹐告辭走了。
吳中剛走﹐魯肅便連忙向周瑜道﹕“公瑾本不信這等玄學之事﹐怎地卻答應吳中﹐
行此陰陽相吸術法﹖”
周瑜呵阿笑道﹕“我乃將計就計也﹐吳中既精干此等地脈風水玄學﹐而諸葛亮之師
父龐德公又極信且精此道﹐諸葛亮就算不精亦必確信。因此只要由吳中出馬﹐赴南郡打
動劉備﹐便必可將劉備引入柴桑來也。”
魯肅奇道﹕“公瑾真的打算招劉備為東吳快婿嗎﹖此事只怕難過主公及吳國太這一
關也。”
周瑜微笑道﹕“子敬放心﹐我此舉乃美人計也。我只要將劉備誘來﹐便立刻將他幽
囚獄中﹐卻教人去討荊州交換劉備。
待他交割了城池﹐我自有妙法施為﹐管教劉備妻子娶不得﹐反成永世難出生天的階
下囚。”
周瑜一頓﹐見魯肅仍有猶豫﹐便肅然說道﹕“子敬身上﹐壓著荊州五郡的重擔﹐稍
一不慎﹐便成了東吳的靠古罪人﹐我此計亦為助子敬你脫身﹐可千萬不可再猶豫不決埃
”魯肅一聽﹐果然作聲不得。因為荊州五郡﹐確是由他“借”給劉備的﹐若討還不得﹐
他又如何向孫權及國人交代﹖
魯肅無奈長嘆一聲﹐答應代周瑜去奏請孫權允准。
魯肅入宮見孫權。
孫權見魯肅來到﹐立刻問道﹕“子敬﹗你赴南郡討還荊州之事如何了﹖想必已馬到
功成了麼。”孫權的口氣很有點不耐煩了。
魯肅心性忠厚﹐他雖然心中惴惴不安﹐但亦並無半點隱瞞﹐坦白的把他在南郡所見
所聞呈報孫權﹐未了無奈的說﹕“我見劉備有喪妻之痛﹐不忍追索逼迫太甚﹐只好改日
再前去追討。”
孫權一聽﹐不由便微哼一聲道﹕“子敬為人太忠厚﹐也不知這是劉備以喪妻來作擋
箭牌麼﹗他妻喪可以再娶﹐我的荊州被借失去﹐卻何日可以重回。”
魯肅見孫權動怒﹐當下也沒有主意﹐無奈只好將周瑜欲施美人計的打算坦白說了出
來。
孫權聽了﹐沉吟不語。過了一會﹐競欣然點頭道﹕“公瑾此計﹐果然可以不必動兵
索回荊州地土﹗但派誰去向劉備說媒。”
魯肅至此也再無回旋的余地了﹐只好據實說道﹕“東吳有一位異人﹐姓吳名中﹐此
人精於玄術﹐必可令劉備答應赴東吳迎娶。”
孫權笑道﹕“吳中既有此能耐﹐就派他作代表﹐往劉備處作媒吧。”
魯肅向孫權拜辭﹐又即時返回都督府﹐向周瑜吳報﹐周瑜呵呵笑道﹕“好極了﹗只
要吳中能將劉備引來柴桑﹐我必教他有來無回。”
周瑜急令吳中立刻赴南郡向劉備說媒﹐又答應事後重重賞賜。
吳中已得了一錠黃金作酬﹐料想事成之日﹐必得回幾倍之數﹐不由大樂。他毫不猶
豫便乘船赴南郡而去。
吳中抵達南郡﹐說是奉東吳國君之命﹐拜見劉備﹐有事相請。
劉備接報﹐也不知東吳打甚主意﹐連忙請來孔明、龐統商討對策。
龐統又居江東﹐對此地的風土人情了如指掌﹐他一聽吳中之名﹐便呵呵笑道﹕“吳
中此人精於風水玄學。孫權令他來作說客﹐其來意必與風水玄學有關也﹗諸葛師兄乃此
中的高手﹐主公可任由他安排處置好了。”
孔明微一沉吟﹐含笑道﹕“魯肅回去不久﹐此人後腳便到﹐其來意必與荊州之索有
關﹗且先讓他進來﹐當面審察﹐再見機而行便是。”
吳中被迎請進來﹐他挾了東吳使者的名號﹐孔明吩咐不可怠慢﹐因此派人到府外迎
請吳中。
吳中見劉備待他如貴賓﹐料想此事成功在望﹐當下客套幾句﹐便向劉備道﹕“我知
劉皇叔近日痛失夫人﹐甚為痛惜﹐吳侯孫權著我向皇叔慰問。”
劉備道﹕“多謝吳侯的好意。”
吳中微微一笑﹐隨即又道﹕“素聞劉皇叔的賢德﹐為表敬意﹐亦為解皇叔喪偶之痛
﹐我為皇叔作媒﹐說一門好親事﹐未知皇叔意下如何呢﹖”
劉備道﹕“我中年喪妻﹐果然痛惜。但先妻屍骨未寒﹐怎忍心便議親事﹖”
吳中道﹕“皇叔賢德﹐令人敬仰。但人之無妻﹐如屋之無梁。而且貴為皇叔﹐亦不
可中途而廢人倫﹐而致血脈不斷也﹐請皇叔鑒察。”
劉備一聽﹐沉吟不語。
孔明在旁﹐忽然含笑道﹕“東吳派吳先生說謀﹐亦美事也﹐主公不可拒人於千里之
外。但未知吳先生所提﹐是誰家親事﹖”
吳中見孔明竟然為他打圓場﹐不由大喜﹐暗道﹕劉備對孔明言聽計從﹐若能打動孔
明﹐此事便成功大半了﹗吳中深知孔明非同小可﹐半點不敢大意﹐甚至比與劉備答對更
留神﹐小心翼翼說道﹕“久聞諸葛先生英名﹐在下佩服之至﹐若是等閒親事﹐我又怎敢
作媒說親﹖實因吳侯有一胞妹﹐美而且賢淑﹐恰好與皇叔的賢德匹配﹐才敢求孫、劉兩
家姻親之好。”
孔明微微笑道﹕“原來是吳侯孫權胞妹﹐這果然是一門絕佳親事啊﹗但未知此事吳
侯同意嗎﹖”
吳中忙道﹕“若不先稟明吳侯﹐在下豈敢私自提此王家親事﹖況且若兩家結姻親之
好﹐必令曹操不敢正視東南也。此乃於國於家皆兩便之事﹐諸葛先生幸勿生疑。”
孔明呵呵笑道﹕“吳侯孫權嫁胞妹於我主﹐此乃千古佳話﹐我豈有疑慮哉﹖但不知
吳侯之意﹐是他將胞妹送來南郡﹐還是由我主親去江東迎娶也﹖”
吳中一聽﹐連忙依周瑜臨行時的密囑﹐立刻道﹕“我東吳國太夫人極愛此幼女﹐欲
在她有生之年﹐主持幼女大婚。因此務請皇叔以國婿身份﹐入東吳都柴桑迎娶。”
孔明一聽﹐微笑不語。
吳中心中著慌﹐忙向劉備道﹕“諸葛先生所言不錯﹐此乃天成佳偶﹐望皇叔幸忽推
卻。”
劉備見孔明微笑不語﹐心中便有點不安﹐猶豫說道﹕“我年已半百﹐須發皆白﹐吳
侯之妹﹐正值妙齡﹐恐非配偶也。”
吳中急道﹕“吳侯之妹﹐身雖女兒﹐志勝男子﹐常言﹕若非天下英雄﹐我絕不下嫁
。皇叔名聞四海﹐正合所求﹐又豈會因年齡差別而生棄﹖皇叔幸勿多心。”
劉備正欲有所表示﹐孔明與龐統互視一眼﹐即含笑發話道﹕“吳先生且稍留南郡﹐
我主決定如何明日必行回報。”
吳中無法﹐只好告辭﹐由孔明派人送他到南郡城中館舍暫住下來。
吳中離開後﹐劉備心中惴惴不安﹐忙向孔明和龐統問道﹕“此事﹐兩位軍師以為如
何﹖”
孔明向龐統含笑道﹕“賢弟必已有所判斷﹐願聞其詳。”
龐統知孔明謙讓﹐又有意讓他顯示才華﹐不由呵呵笑道﹕“師兄對此事想必已胸有
成竹﹐我就大膽說出來﹐與師兄印証一下吧﹗我以為此事可作兩面剖析﹐其一面是周瑜
伏下的美人計﹐以吳侯之妹作餌﹐誘主公入吳﹐然後逼主公就范﹐交還荊州五郡。”
劉備一聽﹐吃了一驚﹐忙道﹕“龐軍師所慮﹐與我不謀而合也﹐但未知這一方面是
周瑜的美人計﹐另一方面又是什麼呢﹖”
龐統神秘的一笑道﹕“這另一方面啊﹐因事涉玄學之道﹐非我所長﹐只好請諸葛師
兄回答了。”
孔明一聽﹐微笑道﹕“吳中此人﹐果然精干風水玄學之道。
我剛才欲審察其神色﹐窺其內心之秘﹐不料他已事先加以掩蓋﹐因此僅憑察神觀色
﹐未能窺破其秘。”
劉備吃驚道﹕“吳中此番前來提親﹐既有周瑜的美人計暗伏﹐又有吳中玄術作怪﹐
豈非對我十分不利﹖與東吳聯姻之事不如作罷。”
孔明卻含笑道﹕“主公勿憂慮﹐我雖然未能從此人神色察其心秘﹐但從我師父所授
的風水地脈絕學﹐其暗伏詭計﹐卻難瞞我的眼目﹗”
劉備大奇道﹕“是甚詭計﹖先生快說。”
孔明微微一笑﹐道﹕“據我所知﹐吳侯孫權的祖宗地脈屬於赤龍地脈﹔而主公之祖
宗地脈﹐我知乃為白兔地脈﹐而吳侯之妹屬孫氏嫡傳血脈﹐其身亦必已承納祖宗地脈龍
氣﹐她性屬陰﹐主公性屬陽﹐相較之下﹐便即吳侯之妹的強陰勝於主公的弱陽之說﹐因
此吳中必利用此地脈原理﹐令主公與吳侯之妹陰陽合體﹐以達其強陰吸弱陽地脈的目的
﹐進而令劉受抑制、孫被弘揚的可怕結局。”
劉備一聽﹐不由冒汗道﹕“既如此可怕﹐這門親事不提也罷。”
龐統亦道﹕“周瑜的美人計尚可設法化解﹐但此等風水地脈玄學之詭秘莫測﹐寧可
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且極難窺透。
東吳這門親事﹐我以為還是以回避為妙。”
孔明微一沉吟﹐便決然說道﹕“雖然如此﹐但我亦可將計就計﹐利用與東吳聯親堵
住孫權、周瑜追索荊州的口實﹐同時亦可鞏固孫、劉兩家的聯盟﹐以防止曹操煽動孫、
劉內斗﹐他得漁人之利也。”
孔明一頓﹐又決然說道﹕“依亮之見﹐主公可答允東吳方面的提親﹐但不必急於赴
東吳﹐先派孫乾代表主公﹐往江東說合親事﹐趁機打探內中的虛實。同時﹐亦可爭取一
段時間﹐方便我為這門親事預伏妙法。”
劉備雖仍感猶豫不決﹐但這是孔明所作的決斷﹐他也不便斷然反對。劉備無奈﹐只
好半信半疑的勉強答允﹐先派孫乾代表他往江東一行。
就在當晚﹐在南郡軍師府﹐整整的一個漫漫長夜均失去孔明和他的同門師妹雕雪的
蹤影。孔明和雕雪二人這一晚到底上哪兒去了﹖除了孔明和雕雪二人外﹐當世只怕亦決
計無人知悉。
但在第二天上午﹐孔明又出現於劉備的府中﹐雖然他功力精湛﹐但此刻竟亦略顯疲
態﹐雙眼紅絲滿布﹐顯然徹夜未睡。
劉備見了﹐不由吃驚道﹕“先生為謀劉備之事﹐切莫過於勞心﹐若先生有甚損傷﹐
劉備寧願永不再續娶妻室也。”劉備這話倒是由衷而發﹐因為他漂泊半生﹐自遇孔明才
終於據占荊州五郡﹐初步立穩了腳跟﹐孔明對劉備來說﹐簡直有如是聖手神醫﹐令他起
死回生﹗他又怎可在此關鍵時刻失去孔明這一雙左右手﹖
孔明卻從容一笑﹐道﹕“主公放心﹐我略施小計﹐必令周瑜入我圈套﹐吳侯之妹歸
屬主公﹐荊州萬無一失﹐主公的氣運不衰反旺﹐方便日後進取也。”
孔明說罷﹐即吩咐孫乾代表劉備﹐到館舍答復吳中。
孫乾奉命到城中館舍﹐對吳中說知﹐劉備已初步答應與東吳的親事﹐但須由他作代
表﹐親赴江東拜見孫權﹐再作最後決定。
吳中一聽﹐不由大喜。當下也毫不遲疑﹐帶同孫乾一道即日下船﹐一路向江東柴桑
城飛駛。
不一日抵達柴桑。孫乾由吳中引領﹐先去拜見周瑜﹐說明來意。周瑜笑道﹕“好極
了﹗孫先生請去當面拜謝吳侯。”
孫乾入宮拜見孫權﹐說自己是代表劉備前來說親的。
孫權欣然道﹕“我將小妹招玄德為婿乃一片真誠﹐絕無異心﹐孫先生回去﹐請好好
向玄德解釋明白。”
孫乾拜辭孫權﹐回到荊州南郡﹐將他在江東柴桑的所見所聞呈報劉備﹐孫乾道﹕“
依我之見﹐吳侯果然出自真心﹐專候主公前去結親也。”
劉備仍感猶豫﹐間孔明道﹕“先生以為﹐我是否去得江東呢﹖萬一真如龐軍師所言
﹐此乃周瑜的美人計﹐劉備豈非有去無回嗎﹖”
孔明從容微笑﹐道﹕“主公放心﹐我派趙子龍和司馬芝姑娘與主公同赴柴桑﹐必保
主公安然回返。”
劉備一聽﹐心中這才稍安﹐因為他深知趙子龍神勇無敵﹐視曹操的百萬雄師如草芥
﹔司馬芝姑娘是趙子龍的師妹﹐亦曾在危急關頭救他生命。如今有他師兄妹二人護送﹐
他的自身安全﹐便可增加幾分了。當下劉備無奈﹐只好答允親赴江東結親。
孔明將趙子龍和司馬芝請來﹐他對趙子龍和司馬芝道﹕“子龍﹐我給你五百精兵﹐
敢與司馬姑娘一道護送主公赴江東迎親﹐更須保証主公平安回來麼﹖”
趙子龍微笑不語﹐司馬芝卻樂得格格笑道﹕“好極了﹗司馬芝在南郡已悶得發慌﹐
此行往江東迎親﹐乃辦喜事﹐必定十分熱鬧﹐好玩極了﹗子龍哥哥﹐快答應下來埃”趙
子龍卻含笑悄聲道﹕“芝妹﹐你以為此行是好玩的麼﹖
此行危機重重﹐千萬大意不得埃”
司馬芝天性樂觀﹐不知人間的兇險奸詐﹐她半信半疑之際﹐孔明果然已招趙子龍到
他身前﹐附耳悄言道﹕“子龍知我心也﹗主公此行江東結親﹐乃為穩固孫、劉聯盟﹐爭
取時間以利進取﹐子龍責任重大﹐果然半分輕怠不得。”
趙子龍斷然說道﹕“大哥放心吧﹗趙子龍但有一息尚存﹐必保主公來去平安。”
孔明欣然一笑﹐他深知趙子龍身負五鳳朝陽的龍氣護體﹐更有一套自創的天象六合
神劍護衛。曹操的兩大名劍“倚天”、“青虹”﹐均被他奪得﹐一柄“倚天”自佩﹐“
青虹”送司馬芝﹐有他師兄妹二人護駕﹐劉備的身邊便猶如坐擁雄兵十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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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江東王氣】
雖然如此,但孔明仍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肅然的對趙子龍道:「此行江東,乃為大
局謀策,因此只宜智取,不可力敵,否則若傷了兩家和氣,江東結親的意義便失去了!
為助你此行,我有錦囊三封,便依次拆視,依計而行。」
趙子龍對孔明這位義兄十分欽佩,因此一聽便毫不猶豫,決然說道:「是!子龍謹
遵密計行事。」
孔明將三個錦囊,交趙子龍貼身藏好。趙子龍、司馬芝二人向孔明拜辭,出去準備
去了。
孔明又事先派人赴東吳,納了禮聘,一切依據迎娶王親的禮節,一絲不苟。孔明不
給周瑜攫住任何一點話柄。
第三天的上午,時值寒冬十月,劉備由趙子龍、司馬芝二人率五百精兵護送,分乘
十艘快船,離了荊州南郡,一路向江東都會柴桑進發。
沿途只見山川水秀,長江兩岸風光如畫,不過,劉備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根本無心
欣賞沿岸的山川水秀,倒是與劉備同船的司馬芝不時向趙子龍格格笑語,快樂得猶如脫
籠飛空的雲雀。
怏船抵達東吳都城柴桑,泊岸入城。
趙子龍向劉備悄聲道:「軍師吩咐,船泊柴桑岸,便啟拆第一封錦囊。」劉備也不
知孔明有甚好計保護他的安全,便道:「如此,子龍且拆錦囊看看。」
趙子龍摸出第一封錦囊,仔細看了,便向劉備笑道:「主公放心,軍師原來已有萬
全之策也……這第一封錦囊的妙計,原來叫'欲蓋彌彰'呢……」當下趙子龍依計而行,
首先下令五百隨行兵土,一路入柴桑城置辦結親物品去了。沿途吸引了大批東吳百姓,
人人皆知劉皇叔已入東吳迎親來了,柴桑城中哄哄動動,登時熱鬧起來。
趙子龍這一面卻護送劉備,先去拜見孫權之兄孫策的岳丈喬國老,喬國老即江東著
名美女大小二喬的生父,大喬下嫁孫策,二喬下嫁周瑜。孫策雖已逝去,但孫權視兄如
父,對喬國老依然十分尊敬。
劉備由趙子龍、司馬芝護送,隨從牽羊擔酒,前去喬府,拜見喬國老,告知由東吳
派人作媒,前來迎娶孫權之妹。喬國老見劉備一表人材,又懂得尊賢敬老,心中十分欣
喜,答應代劉備先去轉拜劉備的未來岳母--吳國太。
此時,柴桑城中一片哄動。連孫權亦接報,劉備已抵柴桑迎親來了。
孫權接報,不由暗吃一驚,他原來打算此事悄悄而行,只要將劉備誘來柴桑,扣作
人質,荊州五郡也就如囊中之物,探手而取了,不料劉備剛到,便如此哄動,人人皆知
劉備迎娶他的妹妹。孫權心道:不知是誰泄漏出去。
但孫權意料不到,劉備竟搶先前去拜見喬國老。喬國老與吳國大有姻親之好,又知
劉備迎娶的正是吳國大最鍾愛的女兒,哪有不立刻前去向吳國太報喜?
喬國老人宮見吳國太,見面便向吳國太賀喜道:「恭喜國太。」
吳國太雖年已六十高齡,但身子仍十分健朗,她一聽便奇怪的說:「老身何喜之有
?」
喬國老道:「令千金已許配劉皇叔玄德?妻,如今那劉玄德已駕臨柴桑親自迎娶,
國大力何尚要隱瞞?」
吳國太奇道:「老身委實並不知情……待我先打探清楚再說。」
於是吳國太讓喬國老先在宮中歇息,她一面差人請兒子孫權入後宮見她,一面又急
派下人到外面探聽虛實。
孫權未到,出外打聽的人卻已先行回報吳國太,說:「稟國太,果有此事,劉皇叔
己在城中館驛安歇,五百軍士亦披紅挂綠,在城外買豬羊果品,準備辦喜事呢!城中人
人皆知,劉皇叔迎娶的是吳侯之妹,國太的千金埃」吳國太一聽,不由又氣又惱。
稍後,孫權已來到後宮,他被吳國太相召,心知不妙,欲召周瑜、魯肅前來問計,
不料等了好一會,兩人均毫無影蹤。
孫權心性至孝,恐母親嗔怒,無奈只好先入後宮見母。
吳國太一見孫權,二話不說,先就捶胸頓足的大哭起來。
孫權心中又驚又不安,但仍佯作無事的問道:「母親為甚如此傷痛?」
吳國太恨恨說道:「你這不孝之子!當日你兄長臨危之晚吩咐你什么了!你兄長?
你打下江山基業,你卻如此逆母……」說時又大哭不上。
孫權驚道:「母親有怪責權兒之處,只管明說,切勿自傷貴體。」
吳國太氣道:「為母死了豈非更好……也便由得你大逆不道啦。」
孫權慌道:「母親言重了!孩兒不敢。」
吳國太道:「你如何不敢!你若不敢,為甚劉玄德前來東吳聘我女為妻,滿城人皆
知,獨老身被欺瞞不知?」
孫權一聽,知母親已獲悉劉備招親的事,心中不由又驚又氣,好一會作聲不得!
吳國太見孫權默不作聲,不由更氣,狠狠的訓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人之
常情也。但我既是你兄妹二人生母,婚娶大事,豈能不先向?母稟明?你私自作主,眼
中還有母親么?你如此不孝,如何配做一國之君?」
孫權無奈道:「母親息怒,此事實別有內情,乃周瑜用計,欲誘劉備至東吳,扣作
人質,逼他交還荊州。並非真的將我妹妹許配于他,望母親見諒。」
吳國太一聽,不由大罵道:「周瑜這匹夫,他有本事做江東六郡八十四州大都督,
怎的便無能去取荊州?反要我女作餌,使此美人計!如今東吳人人皆知劉備已聘我女為
妻,若殺劉備,我女便須守寡,日後還有誰敢娶她?你使計卻不知害了你親妹終生矣。
」孫權見吳國太大罵周瑜,心中不由哭笑不得,明知母親愛女情切,乃借罵周瑜來訓斥
他這不孝之子,但又不敢辯駁。
孫權無奈道:「母親諒察,荊州乃江東門戶命脈,不容有失,為國家大局,孩兒和
周公瑾不得不?也。」
吳國太生氣道:「你若用此美人計坑妹……便得還荊州,也被天下人恥笑!你如何
對得住你的先父亡兄也。」
孫權見吳國太用先父兄來責他,登時無言以對,他憶起兄長孫策在生之日,對弟妹
愛護有加,心中不由又有點慚愧,大罵魯肅「借」出荊州,又惱怒周瑜千不用萬不用,
偏用他的親妹施這條美人計……孫權無奈道:「但事到如今,母親說如何是好呢?」
吳國太道:「事已至此,劉玄德到底是漢室宗親,不如將錯就錯,招他?婿,也不
會辱沒了我女也。」
孫權道:「但恐彼此年齡太懸殊也。」
吳國大怒道:「?母當日嫁你父親,年齡不也相差一大截嗎?難道你敢以?你父親
配不起母親嗎?」
孫權道:「孩兒不敢。」
吳國太見孫權已肯回心轉意,心想:他到底是一方之王,不可令他太難堪,便口氣
一緩,道:「這樣吧,我並未見過劉備,明日可約他于甘露寺相見,若?母認?不配?
女婿,則任從你等行事,若我合意,我便將女兒嫁他?妻,你等不許從中作梗。」
孫權見母親肯原諒他,不再傷心,他是至孝之人,不敢再違逆,便當即一口答應了
。
孫權拜辭吳國太,出了後宮來到大殿,立刻派人將吳國太的令旨,傳知周瑜。周瑜
接報,卻又托來人轉告孫權道:「主公可令賈華率三百刀爺手,伏于甘露寺兩廊,若國
太合意,無話可說;若不合意,一聲令下,兩邊刀斧手撲出,將劉備擒下。」
孫權亦同意依周瑜之計行事,但他不敢再違逆母親,決定一切按吳國太的心思再行
處置。
吳國太待孫權離開,即告知喬國老,讓他回去告訴劉備,說她將于明日在甘露寺接
見。
喬國老親到劉備居停的館舍,告知吳國大的賜會,又說明日吳侯孫權,亦在甘露寺
相見,請劉備小心應對。
劉備急與趙子龍、司馬芝商量。
趙子龍道:「明日之會,必凶多吉少!我帶五百軍前去保護便是。」
司馬芝亦慨然道:「我亦帶劍化妝赴宴!若周瑜、孫權敢對劉皇叔不利,我先將孫
權生擒活捉,好教劉皇叔你從容離去。」
劉備有趙子龍、司馬芝二人貼身保護,心中這才稍安。並無拒絕赴宴的表示。
第二天一早,劉備按趙子龍的吩咐,內披精細鎧甲,外穿錦袍。司馬芝女扮男裝,
背「青虹劍」,以劉備的貼身書僮身份緊隨劉備身邊。趙子龍則全身披甲,背插」倚天
劍」,手執銀槍,率五百精兵護行。大隊迎親隊伍,一路向柴桑城甘露寺進發。
此時,在甘露寺內殿,吳國太、喬國老早已抵達,兩老端坐,等著當面審察這東吳
快婿。稍後,孫權亦率引一班謀臣來到甘露寺。但其中的主角人物周瑜、吳中卻不見露
面。
劉備、趙子龍、司馬芝等一行人抵達甘露寺前,劉備下馬,先去與孫權相見。
孫權這是第一次與劉備見面,他但見劉備儀錶非凡,連貼身書僮亦神威凜凜,心中
不由一陣怯懼。孫權因母命難違,與劉備略?客套幾句,便對劉備道:「家母急欲與玄
德見面,這便請進內殿吧。」
劉備不知內殿情形,不由略一猶豫。司馬芝在他耳邊悄聲道:「將軍放心,子龍哥
哥已傳音於我,一切他自有安排,請將軍安心入見吳國太。」
劉備一聽,這才欣然進內殿端坐。劉備進內,先以女婿的身份,拜見了吳國太這位
「岳母大人」,在威儀中不失禮貌。
吳國太見劉備雖年已半百,但紅光滿面,精神奕奕,十分健壯,心中不由大喜,她
雙手扶起劉備,吩咐賜坐。又轉身向喬國老歎道:「玄德不失為東吳快婿埃」喬國老對
劉備印象更佳,他亦向吳國太道:「劉玄德有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仁德之名布于天下
,國太得此女婿,當真可喜可賀也。」
劉備向吳國太、喬國老拜謝,然後坐下,不一會便擺上便宴,與吳國太、喬國老同
飲,司馬芝則站于劉備身後,向場中灼灼而視。
稍一會,趙子龍背插倚天劍,手中並無攜銀槍,大步走進內殿,先向吳國太拜揖,
然後侍立于劉備身側。
吳國太見趙子龍神威凜凜,比劉備的「書僮」顯然又威儀幾分,暗道:劉備身邊人
材濟濟,他日必成大業,我有此乘龍快婿,夫複何求?吳國太心中已十分歡喜,愛屋及
烏,連劉備的侍從亦很喜歡,不由向劉備問道:「玄德,剛進來的將軍是誰呢?」
劉備道:「他是常山趙子龍,忠心護主,我待之如弟也。」
吳國太一聽,奇道:「莫非便是于曹操百萬軍中救少主的將軍嗎?」
劉備歎道:「正是趙子龍,當日劉備落難,全憑子龍等捨命相護,今日才有幸拜見
國太也。」
吳國太不由贊道:「真忠心護主的英雄將軍!玄德有此人材匡扶,何愁大業不成埃
」說時,趙子龍悄聲向劉備道:「我于周圍查察,發現殿外走廊有刀斧手埋伏,必不懷
好意。」
劉備慌道:「這如何是好?」
趙子龍從容一笑道:「軍師已有先見之明,吩咐若能與吳國太見面,便可將吳國太
視作護身符也。」
劉備一聽,當下也不敢猶豫,立刻離席,跪在吳國太席前,流淚告道:「國太,若
欲誅殺劉備,便請動手吧。」
吳國太驚道:「玄德為何如此驚惶?」
劉備道:「殿外走廊已伏刀斧手,豈非要殺劉備么?」
吳國太一聽,不由大怒,她將孫權召入,責罵道:「我已決招劉備為女婿,即我的
兒女也,你為甚暗伏刀斧手?難道連為母亦欲誅殺么?」
孫權慌道:「母親息怒,孩兒怎敢如何大逆不道?刀斧手之事,只怕是下人誤事,
待我喚人查詢便是。」
孫權無奈,只好將賈華召進責問道:「你怎敢未得我令旨,私自埋伏刀斧手,如今
惹怒母親,教我如何是好呢?」
賈華一聽,知是孫權被國太責備,無奈將責任推到自己身上,他也不敢辯駁,只默
然不語。
吳國太見賈華默然,怒道:「此人擅作主張,推出去斬了。」
孫權無言以對,十分無奈。
劉備見狀,他不想令孫權為難,遷怒於他,便為賈華求情道:「國太息怒,若斬賈
將軍,于親事只怕不吉利,劉備亦怕難久居膝下也。」
喬國老亦勸道:「玄德仁義之人,迎親大喜日子,委實不宜見血不吉埃」吳國大這
才回心轉意,向賈華喝道:「若非我婿親口為你求情,必將你斬了,你還不下令刀斧手
退出去嗎?」
賈華一聽,不由如逢大赦,連忙拜謝不殺之恩,喝令三百刀斧手抱頭鼠竄而去。
孫權見劉備肯為他解圍,免他負上逆母不孝之名,對劉備的敵意不由稍減了。他為
表謝意,邀劉備一道出後殿更衣。
劉備出殿前,見庭下有一大石塊,心中一動,拔出侍從所佩之劍,仰天祝道:「若
劉備得安然無恙,重返荊州,以成王霸大業,則劍到石斷,如若注定劉備死於此地,則
斬石不破。」
話音未落,劉備手中劍猛地向大石一揮,劈了下去。就在此時,劉備眼前一花,似
有一團雪自的兔形煙雲,猛地纏住他的手臂,力度陡增數倍,利劍揮下,大石竟應聲斷
?兩截。
孫權在一旁見了,不由吃了驚,駭然道:「玄德好強的臂力,但為甚如此痛恨此石
呢?」
劉備見劍劈石斷,心中暗喜,他掩飾說道:「劉備年近五十,未能為國家剿除賊黨
,心中愧恨。今蒙國太招我為婿,乃平生大快事也。因此忍不住向天問卦,若能破曹興
漢,則劍下石斷,幸呈此吉兆也。」
孫權一聽,心中不安,暗想道:劉備所祝,莫非圖謀荊州永占不還嗎?他既得此吉
兆,我的荊州五郡豈非長陷他手中嗎?這還得了?
孫權心中轉念,便呵呵笑道:「我也問天識卦,若破曹賊,則此石亦為我劍所斷。
」一面卻暗中祈祝道:「若我再取得荊州,興旺東吳,則砍石斷兩半。」孫權手中利劍
向大石一揮,大石居然亦被斬?兩半。
孫權與劉備相對呵呵大笑,孫權得此吉兆,心中稍安,對劉備的敵意不由又減了三
分,他與劉備攜手並肩走進內殿。
重新入席暢飲起來。
吳國太見了,心中甚喜,贊道:「吳侯與玄德彼此既已成一家人,合當互教互愛,
相互提攜,如此曹操又豈敢再輕覷江東哉?」
孫權見母親已將劉備視作女婿,他?了討母親歡心,便邀劉備道:「我欲與玄德遊
賞江東美景,先向母親告辭了。」
吳國太大喜道:「你二人正該多多親近,快去吧,不必拘禮也。」
孫權和劉備上馬,並肩而行。二人仁立江邊,觀賞江東勝景。劉備但見長江如銀帶
,滔滔滾滾,兩岸山川秀麗,十分壯闊,不由脫口贊道:「真是天下第一江山啊,劉備
向仲謀由衷賀慶。」
孫權見劉備真心讚賞江東,不由呵呵大笑,心中甚?欣喜。
此時遙望江中,忽見一葉小舟行于江面,快如奔馬,如行平地。劉備不由又歎道:
「聽說南人善駛船,北人慣乘馬,今日看來,果然如此。」
孫權聞之暗道:劉備此言,莫非欺我不懂馬戰么?他心中老大不服氣,向坐騎猛地
加了一鞭,座下戰馬如飛,驟奔上山。
劉備見狀,呵呵一笑,雙腿一夾馬肚,先奔下山,再從山下飛馳而上。
孫權與劉備並馬立於山巔,揚鞭大笑,甚?相洽。這是劉備與孫權一生中唯一次最
融洽之時。
二人遊罷,又並馬走回柴桑城。江東百姓見了,孫、劉二家如此和洽,料想曹操必
不敢正視江東,因此無不稱賀道喜。
孫權眼見此舉甚得民心,他心中亦不由一陣欣喜,對劉備的敵意又減了二分,他此
時再無殺劉備的念頭了。事實上孫權只要得到荊州,亦絕不希望與劉備交惡,讓強敵曹
操有機可乘。
當下孫權親送劉備到城中館舍,這才回返宮中。
第二天,趙子龍又依孔明的計謀,請劉備求告喬國老,再由喬國老入見吳國太,說
在外面恐怕有人會加害,吳國太已視劉備如婿,大怒道:「我的女婿,誰敢害他,我教
劉備搬入府中居住好了。」
於是吳國太親自作主,在府中撥出房舍,請劉備及趙子龍、司馬芝等盡數搬入居住
,劉備有吳國太作護身符,果然安全多了。
孫權母命難違,胞妹許配劉備的親事眼見就要弄假成真,他不敢公然逆阻,違抗了
母親的令旨。同時,他見劉備似乎亦真心迎娶胞妹?妻,成親之後,劉備便是東吳快婿
,他也不便負上誅殺妹夫的惡名。但另一方面,劉備」借」去的荊州五郡,孫權己決計
捨不得放棄,如何追討,卻又大費周折。
孫權心中十分?難,委決不下,只好派人送書到正在都督府養病的周瑜。孫權在書
函中道:「母親力主,已將我妹妹許配劉備,公瑾所議之策不料卻弄假成真。此事令我
十分?難,母命固不可違,荊州又決不容失,兩者之間如何兼顧,我百思無計,公瑾何
以教我?」
周瑜接孫權書函,不由大吃一驚,心想:我這條美人計。
本料成功在即,不想中途殺出個吳國太,劉備尋到這個大靠山,以劉備作人質,追
索荊州之事便十分難辦了。而且連周瑜的岳父大人喬國老,亦對劉備賞譽有加,喬國老
同時亦是孫策的岳父,孫權視兄如父,喬國老亦即猶如孫權的祖父,加起來,劉備的護
身符便十分穩當了,穩當到連忌恨攻心的周瑜亦不敢硬碰。
周瑜深知,他原來策劃的美人計。其中他料想的計謀的一面已失敗了,那另外玄幻
的一面又如何呢」他反復思忖。
忽然,他心中一動,猛地憶起當日那位進獻龍氣陰陽相吸之法計的江東異人吳中,
暗想道:此人所謀,雖然有點玄虛,令人難於相信,但如今劉備的親事眼看已弄假成真
、生米煮成熟飯的地步,亦即劉備必與孫家之妹有合體之緣,那吳中所思謀的強陰吸弱
陰龍氣的大法,豈非已進入施行的前夕了嗎?
周瑜心念電轉,暗道:事到如今,吳中之法雖然玄幻,但亦只好寧可信其有,不可
信其無了。
周瑜打定主意,當下也不敢再猶豫,立刻派人去請魯肅和吳中前來都督府議事。
很怏,魯肅和吳中便先後趕到周瑜的都督府,又直奔周瑜的內堂臥室。
此時周瑜已端坐臥室案前,靜候二人的到來。
魯肅先到,周瑜立刻便將孫權的書函給他視閱,魯肅閱畢,將書函交回周瑜,卻默
然不語。
周瑜收好書函,急不及待的注視魯肅道:「子敬!事已至此,荊州五郡索回無望,
你看如何是好?荊州五郡是你'借'出的,若收不回荊州,子敬只怕難於置身事外。」
魯肅知周瑜這是用荊州來逼使他站在周瑜的一邊,他不由微歎口氣,無奈說道:「
招劉備來江東作婿,這條美人計當初是公瑾提出來的,我當日亦為此稟明主公,不料中
途被吳國太獲悉此事,與喬國老同表贊成,力主將主公之妹許配劉備,果然是弄假成真
,幾乎米已成粥,到此地步,連主公亦無法挽回,我又有何妙策應對?」
周瑜神色不悅,似不高興魯肅的言語。他稍一會,周瑜卻又笑道:「雖然如此,子
敬難道忘了當日獻上龍氣吸納、彼消此長的異人吳中么?此時此刻,此法倒可令我們將
計就計埃」魯肅一聽,心中亦不由一動,心想:「若能以此和平的無形妙法,令劉備就
範,從此臣服于東吳,順利獻出荊州五郡,既不失了孫、劉兩家和氣,又可助旺東吳的
王者之勢,倒不失為一條妙絕之法也。魯肅極忠心于東吳,他心中如此轉念,便欣喜的
笑道:「公瑾公言妙之極了,既欲行此法,為甚不派人立刻去請吳中赴會?」
周瑜微笑道:「子敬勿急,我料此人已將蒞臨了。」
周瑜話音剛落,一名都督府的貼身侍從已從臥室外面匆匆而進,向周瑜稟告道:「
稟報都督,東吳異人吳中按督都令民已迎進內堂,待都督傳召。」
周瑜一聽,呵呵笑道:「快請。」一面又向魯肅笑道:「子敬,我早料你必賞識吳
中所獻妙法了。」
說時,吳中已由侍從引領而進。吳中正欲向周瑜、魯肅參拜,周瑜卻己客氣他說道
:「吳先生非官場中人,不必多禮,請坐下議事。」
吳中果然精於玄學之道,他坐下,又目注周瑜一眼,便微笑道:「周都督相召,莫
非有疑難未決么?」
周瑜驚奇的眨眨眼,並沒答話,魯肅卻忍不住道:「吳先生如何知我們有疑難未決
呢?」
吳中從容的微笑道:「周都督面相眼下之位連續跳動,當主都督心懷重大疑難,卻
決而未決也,我察形觀神,不難判斷。」
魯肅一聽,與周瑜相視一眼,兩人不由會心一笑。
周瑜此時也不敢怠慢了吳中,微笑點頭道:「吳先生慧目超凡,果然被你窺破我的
心事了,我果然正有重大疑難,故邀先生前來相商。」
吳中欠身道:「未知都督有甚重大疑難,我已奉命將劉備誘至,莫非我的計謀不靈
么?」
周瑜一聽,不由作聲不得。因?他原先並不相信吳中的那套法計,他只是利用他的
辯才,赴南郡將劉備誘來,他絕無將孫權之妹許配劉備,以行吳中所獻的陰陽相吸風水
妙法的打算。不料事勢突實,弄假成真,周瑜騎虎難下,吳中的風水妙法便是目下唯一
可行之法,但此中的內幕,周瑜又決不能向吳中泄漏。
他無奈之下,只好打個哈哈,將他的尷尬掩飾過去,故作肅然的說:「吳先生,此
事不可一概而論,因事涉主公之妹,國太之女,乃東吳的國之親事,豈可輕率行事?」
吳中此時亦難窺透周瑜的心思,無奈分辨道:「雖然如此,但我所獻之強陰吸弱陽
龍氣之風水妙法,的確可以致令孫旺而劉衰,劉備的龍氣一旦衰敗,屆時他的王者之氣
必然消淡,進而在旺盛的孫氏王者龍氣衝擊下,劉備必然向東吳臣服,屆時必會將荊州
五郡拱手交還也,此乃兵不血刃取回荊州,大旺東吳王者龍氣的驚世風水大法啊!望都
督察諒。」
周瑜聽了,心中不由一動,但仍沈吟不語,似在猶豫不決。
魯肅卻十分贊同吳中所提的風水妙法,因為這是唯一既可保全孫劉聯盟,又可索回
荊州王郡的兩全其美辦法。他見周瑜此時仍猶豫思忖,便忍不住介面道:「若吳先生之
法奏效,猶勝於公瑾美人計中的硬碰硬啊!我看不必猶豫,決採納吳先生之計吧。」
周瑜此時忽地呵呵一笑,然後向吳中含笑道:「我決定將先生向吳侯引介,望先生
將高論向吳侯當面陳述。只要能打動吳候,先生所獻之計,便可迅速施?也,吳先生樂
意入宮一行嗎?」
吳中一聽,不由暗喜,暗想道:若能面謁吳侯,施行我法,事成之後,所得賞賜必
然比周瑜又豐厚數倍也!他心中狂喜,立刻欣然說道:「我為東吳王者大業著想,十分
樂意入宮面謁吳侯。」
周瑜一聽,欣然點頭,他隨即伏案疾書,書成封好,交付吳中,道:「我即請子敬
引你入宮,我保你必可一切如意也。」
吳中見周瑜對他十分重用,心中欣喜,當下毫不猶豫,答應隨魯肅入宮見駕。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預伏錦囊】
魯肅引領吳中,從都督府乘馬直奔孫權的吳候宮而來。
抵吳侯宮中門,守門的兵將見是魯肅,便任由他和吳中馳馬直入。
孫權聞報,魯肅在宮外求見,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我送書函往都督府不久,魯
肅便到,莫非他此行與劉備招親之事有關嗎?」於是即出議事廳,等候魯肅。
不一會,果見魯肅走進,他身後卻跟隨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孫權並不認識,
不由微感奇怪。
吳中一見廳中站立一位紅光滿面,甚有威儀的王者,知他必是吳侯孫權,便連忙奔
上前去,俯身拜道:「貧道吳中拜見吳侯。」
孫權微一怔之間,魯肅已向孫權介紹道:「這位是東吳異士吳中,他奉了周都督的
令旨,前來面謁主公,並有都督的密函呈送。」
孫權聽說周瑜有密函送來,所托的人又是這位陌生的吳中,他心中好生奇怪,也顧
不得詢問吳中的來歷,當即道:「吳先生有都督的密函嗎?這便呈上給我看看吧。」
吳中不敢怠慢,將周瑜的密函取出,雙手向孫權呈送。
但密函�堶惆鴝頂﹞偵礡A吳中一路有魯肅隨行,根本毫無機會也不敢窺看。
孫權接周瑜密函,即拆而細視。但見周瑜的密函道:「吳侯謹鑒:瑜所謀之事,不
料竟生變故,今既已弄假成真,唯有另以妙計應付。瑜以為,劉備乃當世之雄,既有關
羽、張飛、趙雲之武,又有諸葛亮奇謀之才,必不甘居人下者也。送書之人,乃東吳異
士吳中,依臣觀察,他確實有玄學之術,更可以其風水妙法之術揚孫抑劉,消去劉備的
王者之氣,令其甘心作東吳之臣屬,若如此,則荊州五郡必重歸東吳手中。我以為,主
公一面可採納吳中之法,另一面以色刀削志之計,?劉備築宮室,供其居住,更多選美
色玩好,以喪其心志,令其與諸葛、關、張、趙等疏遠,進而向來吳臣服,乖乖獻回荊
州五郡。劉備非池中之物,切勿放縱離去,否則如龍得雲雨,一旺而不可制控。草草不
恭,望主公明察。」
孫權閱罷,周瑜的用意,他已瞭解在胸,唯一不明白的是,周瑜素來不信鬼神之道
,如今怎會如此重用此道中人呢?
孫權目注吳中,道:「周都督力薦先生給我,且請先生細析,何謂揚孫抑劉之風水
妙法呢?」
吳中一聽,知周瑜已欣然採納其法,更向孫權推許。他心中不由暗喜,連忙向孫權
道:「回吳侯,貧道所施之風水大法,乃以強陰吸弱陽龍氣之妙用也。」於是他將勘察
孫、劉兩家的祖宗龍氣強弱之分,再以彼以嫡親血脈合體,便可達其陰陽吸納的風水大
法,詳細向孫權析述一番。
孫權認真的傾聽吳中的陳述,中途不見插話,顯得十分耐心。中青年時期的孫權,
在處政的態度上,雖不能稱英明果斷,但卻的確是聽賢納諫,這也是東吳在孫權手上屹
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孫權沈吟思忖,好一會,才忽地欣然點頭道:「吳先生所言,雖然玄妙,令我難於
盡信。但既然周都督亦贊同先生之法,想必不虛也。但我妹雖然是孫氏的嫡親血脈,同
出於先父,但她為女陰之屬,難道亦可如男陽子孫一般,吸納祖宗龍脈地力嗎?」
吳中欣然說道:「因吳侯,於風水地脈而言,能吸承祖宗元龍之氣之人,不分男女
陰陽,但看其自身本命。先朝西周犬戎國之女褒擬,不正是承納了褒氏一族的淫羊龍脈
地力,以其強陰之氣,一舉克滅周幽王之弱陽,致令西周傾覆嗎?如今吳侯孫氏一脈與
劉氏一脈,其陰陽相吸的原理,亦一般如是也。」
孫權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因為西周犬戎國之女褒擬,當年我烽火戲諸侯,令西周
一朝亡國的史實,是千真萬確的奇聞,孫權自幼博覽群書,怎會不知道?他當下不由欣
然笑道:「昔時褒擬烽火戲諸候,令西周亡國奇聞,我亦知之甚詳。但如此一來,我妹
豈非成了當年的妖姬褒擬,而劉備則變作周幽王嗎?我的施為,天下人又將如何評斷?
」吳中呵呵笑道:「如今天下群雄競逐,但能穩疆固土、興旺國家之法,皆無不可?也
。」
孫權一聽,不由又點了點頭。他仍有點猶豫,便轉向魯肅,道:「子敬乃老實人,
且如實告知孤,吳先生此法是否可行?」
魯肅沈吟不語,好一會,才決然說道:「我雖不懂此等玄學之法,但此法若能奏效
,則既可顧全孫、劉聯盟大局,令曹操不敢輕易南犯;又可和平得回荊州五郡,孫、劉
兩家成了自家人,必可合力抗曹,不失為目上唯一可行之辦法也。」
孫權一聽,即呵呵大笑,道:「子敬如此判斷,我就無疑慮了!一切就依周都督和
吳先生之法行事吧。」
第二天一早,孫權即入內宮拜見吳國太。
孫權向吳國太道:「兒近日與劉玄德相處,甚覺融洽,看來母親招他為婿,乃獨具
慧眼也,兒對此亦再無疑慮,為表心意,我決定為劉玄德造一所華美宮室,供玄德和我
妹夫婦居停;更廣設玩好,令玄德有如在家之感、他留在柴桑居住,豈非可以與母親日
夕相見,承歡膝下?為母親之意如何?」
吳國太一聽,不由大喜,欣然笑道:「好!權兒這般處置,甚合我心,這才是我的
孝順兒,令臣民景仰啊!我女和劉備的親事一切便由你辦理吧。」
孫權心中亦一陣欣慰,暗道:「此計不但可討母親歡心,又可發旺東吳王氣,更可
得回荊州五郡,實一舉三得之妙法也!
他拜辭了吳國太,返回侯宮,即毫不猶豫下令速造宮室,廣設玩好,力求令劉備留
連忘返。一面又下令為劉備和孫妹籌辦婚禮。
很快,一切便籌辦妥當,孫權又請吳中擇了吉日,舉行隆重盛大的國婚喜事。
大婚當日,宮中廣設盛宴一百席,所有東吳重要的文武大臣,幕僚貴賓,以及趙子
龍、司馬芝等劉備的隨從均為座上客。
孫權又以兄長的身份,與吳國太、喬國老一同為孫妹和劉備主持婚禮。
這一場孫、劉聯婚的大禮,十分隆重,十分盛大,連身?當事人的劉備,亦為之由
衷讚歎。
吳國太亦老懷大慰,深慶孫家得此乘龍怏婿。趙子龍見婚禮十分隆重認真,吳國太
和喬國老又同為劉備的主婚人,料想其中絕無虛詐,心中也十分放心。他放開疑慮,與
司馬芝開懷暢飲。
司馬芝亦是平生第一次參加這等隆重、熱鬧、盛大的國婚大宴,她但感見所未見、
聞所未聞,心中充滿驚喜;身邊又有趙子龍作伴,令她備感歡欣。這位含笑春花龍脈快
樂之女,平生第一次嘗到什麼是真正的快樂了。
最快樂的當然是新郎劉備,他鍾愛的甘夫人病逝,雖然是大業未成,不敢過於縱情
酒色,但劉備正當壯年,血氣仍旺,自然不可一日無妻。今番東吳招婿,雖然隱伏兇險
,但均被孫明的錦囊妙計所化解。他果然得與孫妹成親,而成了東吳國婿,他不但得了
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更成了吳國太的女婿,孫權的妹婿,他據占荊州,再圖進取的形
勢便更是樂觀。
國婚大宴,直飲到當日的晚上,依大婚的禮節,劉備由兩排大紅燈籠引領,進入新
築宮室的新房,新娘子孫妹自然已等候於新房中,因已行過大婚之禮,孫妹此刻已正式
成了劉備的夫人--孫夫人了。
劉備步入新房,心中忽地猛吃一驚,但見明亮的燈光之下,新房內刀槍林立,連侍
婢亦佩劍懸刀站列兩旁。
他不由低叫一聲,暗道:此時我身無寸鐵,又無侍衛,若周瑜、孫權于新房暗埋伏
兵,我必死無疑了!竟遲疑不敢內新房的侍婢首領見了,連忙走出來,向劉備道:「劉
貴人不必驚慌,孫夫人自幼好習武事,居家女兒時,亦令侍婢舞劍為樂,因此新房之中
,才有刀槍劍婢侍候。」
劉備仍不放心,道:「雖然如此,畢竟非夫人女子所常見也。可否請暫時撤去?」
侍婢首領進去向孫夫人稟報。孫夫人尚是女兒心性,聞言不由格格笑道:「郎君於
戰場廝殺半生,還畏見兵器嗎?既然如此,那便將兵器撤走,侍婢解劍吧。」
劉備見兵器盡撤,侍婢解去刀劍,脫去勁裝,換上綺麗的女兒裙服,這才欣然一笑
,放心進入新房。
劉備依規矩,為新娘子揭去頭蓋,於燈光下仔細一瞧,但見新娘子花容玉貌,十分
俏美。心中不由大喜,向新娘俯身一揖道:「夫人,劉備今日有幸與你結?夫妻,乃平
生一大快事也,夫人待劉備的恩情,劉備必永世不忘。」
孫夫人含笑道:「夫君乃當今皇叔,得以為婿,乃妾之幸。
而且你我既已成夫妻,夫君還客氣什麼?」
劉備瞧著孫夫人,但感越看越迷人,心中不由一蕩。他挨近她身邊,伸出手去,將
她的玉手緊緊握住,柔情蜜意的悄聲笑道:「劉備年已半百,夫人正時值妙齡,國太作
主,將你許配于我,夫人不覺委屈嗎?」
孫夫人甜甜地笑道:「古訓有雲,郎才女貌,淑女配君子,又豈會計較年歲之差?
只要夫君真心誠意待妾,妾身便心甜如蜜啦。」
劉備笑道:「夫人嬌豔如花,為夫喜如逢珍,怎會虛情假意?劉備必視夫人如珠如
寶也。」劉備說時,鼻端忽地聞到一陣香氣,也不知是胭脂香,還是女兒香,但感十分
陶醉,忍不住雙手一緊,將孫夫人摟入懷中,親吻起來。
孫夫人羞不可仰,含羞帶笑的伸手向侍婢一揮,侍婢見狀知趣,紛紛向劉備和孫夫
人拜辭,退出新房去了。
新房之內,此時便只剩下一對新人。
劉備心中充滿喜悅,趁孫夫人依偎他的懷中,身子向象牙床一側,雙雙便倒在床上
。
孫夫人尚是女兒之身,對男女情事自然毫無經驗,只曉得緊緊閉上鳳目,俏臉紅如
胭脂,嬌喘細細,十分動人。劉備心中不由大蕩,他伸出大手,輕輕的親自?孫夫人解
脫衣裙。
劉備是過來人,手法十分純熟,不一會,便現出一尊十分嬌美的少女玉體,劉備再
也按捺不住,身子一翻,便將玉體輕輕的壓住了。
不料劉備剛與孫夫人甫一合體,他的神思便不由一陣恍惚,迷迷糊糊的但感自己仿
佛化作一隻雄兔,正被一條赤龍叼在口中。劉備但覺赤龍之口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
他身上的力氣猛烈的吸吮,此刻他的力氣正源源不絕的外泄而出,他的神思也就越發越
困倦了。
這一晚新婚燕爾,劉備但感十分舒暢,雖然在迷糊之際,忽生異幻,但醒來卻一切
安靜,身邊的玉人兒正嬌柔的甜甜睡去,劉備也並不以為意。
第二天早上,劉備又將金銀財物分贈孫夫人的貼身侍婢,因此眾從侍婢均認為新貴
人十分得體,在吳國大和孫夫人面前大加稱讚。
然後劉備又與孫夫人攜手入宮,先去拜見吳國太。吳國太見一雙新人十分恩愛,不
覺老懷大慰。劉備和孫夫人又入朝拜見孫權,孫權以兄長的身份贈兩人一批財物,又送
上一大批金玉錦綾玩好之物,再添女婢十人,齊集劉備的新宮。
劉備雖年已半百,但他出身賣席兒,受盡人間酸苦;及後又終年奔走天下,根本未
享受過如此富貴榮華。而且新婚甜甜蜜蜜,每晚均令劉備十分歡洽,神思也越發困怠,
竟而心生迷幻,但覺眼前的榮華富貴十分美好,因此就連什?逐鹿中原、與天下群雄心
大志也日漸消沈。
眨眼又過去一個月的時光。劉備終日飲酒作樂,沈迷酒色。根本不思返回荊州,甚
至連他平日十分信任的趙子龍也時時拒諸宮外,不肯相見了。
趙子龍不由暗暗焦急,悄悄與司馬芝商議。司馬芝道:「劉備終日沈迷酒色,意志
日漸消沈,我恐再稍過時日,他必定甘心向東吳稱臣,長留此地,作他的東吳快婿,盡
享其榮華富貴啦。」
趙子龍微歎口氣:「我料其中必有甚神秘因由。」
司馬芝不由嗔道:「這還有甚神秘因由?不外是劉備貪圖享樂,迷戀富貴的根性發
作罷了!既然如此,子龍哥哥又何必再為他憂心?倒不如你我就此離去,重返師門,周
遊天下快樂一番吧。」
司馬芝這位歡樂少女,自赤壁大戰,目睹戰場的慘烈,百姓蒼生的盈野屍骨,她的
心思便發生變化,變得越來越厭惡無休無止的爭雄竟逐、仇殺慘戰了,但她仍決意留在
荊州,因為她決計捨不得離開與她有過神交之緣的師兄趙子龍。
趙子龍在司馬芝的心中,只怕比她自己的生命還更重要,她又怎會因她的喜好離開
他呢?
可惜趙子龍這位一代福將,卻是個死心眼兒,並未能體會女兒家微妙的心意。
只見趙子龍決然的搖頭道:「決計不可。」
司馬芝明知趙子龍有此表示,但仍忍不住道:「為甚不可?子龍哥哥。」
趙子龍毫不猶豫,便斷然說道:「因為我已親口答應諸葛義兄,必保劉備有去有回
!若在此時舍他而去,我趙子龍怎有面目與義兄相見?如此不忠不義之事,我決不為之
也。」
司馬芝一聽,心中不由又嗔又敬,趙子龍視他的諸葛義兄比她司馬芝更重要,令司
馬芝不由生嗔;但趙子龍的忠義,卻又不能不令司馬芝由衷敬佩,因為他若然為兒女私
情,中途背叛,撒手而去,如此不忠不義之人,司馬芝又怎會對他死心塌地?司馬芝忽
地格格一笑,輕聲道:「子龍哥哥!早知你必定如此回答啦!你那諸葛義兄洞天徹地,
對天、地、人觀察入微,否則又怎會是你的義兄?」
趙子龍慨然道:「子龍此生能與諸葛義兄結拜,便雖死而無憾矣!諸葛義兄殷殷囑
託,子龍又怎敢中途背叛呢?我生命可以不要,與義兄之結拜情不可失也。」
司馬芝微歎口氣,因為她太瞭解趙子龍了,他認定了的事,只怕天崩地塌、山呼海
嘯,也難令他改變主意!司馬芝不由又欣慰的笑了,因為她女兒家喜歡的恰恰正是他這
種大忠大義的死心眼呢!
她看了趙子龍一眼,忽然輕聲道:「子龍哥哥,既然一切均是諸葛義兄的安排,他
自有妙計伏下,你又何必如何擔心呢?」
趙子龍心中一動,暗道:「不錯,義兄已預伏三大錦囊妙計,當日初抵江東的危機
,不是已安然度過了?為此時主公再遇酒色喪志之厄,該是啟拆第二個錦囊的時候了。
」趙子龍忽然醒悟,便毫不猶豫將孔明的第二封錦囊拆了開來。
只見孔明於錦囊的密函中道:「子龍拆此錦囊,必是主公有被困東吳之危矣,主公
被困,原由不外兩種,其一是吳恃強用兵,主公變階下囚,但子龍既然啟拆此錦囊,上
述原因便必不存在也。其二是東吳方面的軟禁,以美色及玄術令主公因而奮鬥意志消沈
,甘心留在東吳作婿,而東吳方面便可伺機圖取荊州矣。」
趙于龍閱到此處,不由心中大贊:「諸葛義兄洞察秋毫,他的神機妙算當真鬼神莫
測。」
趙于龍往下再閱,又見孔明寫道:「我觀主公本命,並非受女色所困之人,他之受
困,必因誤墮周瑜及江東異人吳中之計也;亦即周公瑾的美人計,加上吳中的風水陰陽
玄法,主公豈會不受其困為此事我在荊州見吳中時,便已有所預料。錦翼中有法符一道
,子龍可持之,依計而行。」接下,便是孔明向趙子龍秘授的錦囊妙計。
趙子龍閱罷,取出錦囊內藏的法符將之貼身收好,將第二封錦翼用火燒毀,免留下
任何痕跡。
然後趙子龍又將副將召入,吩咐負責督管留在東吳的五百軍士,切勿惹事生非,一
切待他回返再作打算,副將跟隨趙子龍征戰多時,對他十分敬佩,因此立刻肅然領令而
去。
就在當天早上,趙子龍和司馬芝脫下軍服改穿勁裝,扮成一對江湖兄弟,悄悄的離
開駐地,混出柴桑城,一路向東面而去。
東吳都柴桑的東面,便是江東腹地吳郡,亦即孫氏一族賴以發?的祖宗地脈。吳郡
在戰國時屬齊地,亦即著名兵法家孫武的故鄉,孫權的祖父孫符,便即孫武的第八代孫
兒。
趙子龍和司馬芝二人悄然出了柴桑城,便展開輕功,一路向東面的吳郡飛掠。
二人沿途經駱馬湖、洪澤湖、白馬湖,不消一日,便掠達太湖之畔。
趙子龍向當地人打探孔明錦囊密計中所示的地點,得知此地是吳郡的郡府所在地吳
縣,趙子龍不敢遲疑,又續向南行,約半日後,他和司馬芝終抵達一處仍屬於吳郡的邊
遠地域富春縣。
趙子龍于郊野高處四面一看,只見一道江河,白浪滔天,從西面的山間奔出,滾滾
向東,直沒入海,趙子龍對司馬芝道:「此河便是義兄所示的富春江了。」
司馬芝奇道:「子龍哥哥!不惜奔波數百里,來此吳郡富春江作甚呢?」
趙子龍向遠處眺望,忽地呵呵笑道:「芝妹!你是否見到,富春江正從一座赤龍山
之畔奔流而過?」
司馬芝的內力雖稍遜于趙子龍,但她體內已承納含笑春花龍氣,加之近年內力陡增
,已足可與武林高手並列了,因此她的目力亦已達十�堙A她一聽,循趙子龍的手勢望去
,不由格格笑道:「我見到了!那山峰呈赤紅之色,山腳富春江九曲三回而過,十分奇
特啊!咦?子龍哥哥,莫非此行與這赤色山峰有關嗎?」
趙子龍欣然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目的地便是此富春江畔的赤龍山地,乃義兄所
示,他欲令我施行的妙法,便是此赤龍山啊!芝妹不必多問,且上赤龍山看看再說。」
趙子龍說罷,即展開輕功,與司馬芝一道向十�堨~的富春江畔赤龍山掠去。
這座赤龍山,原來便是當年天機隱俠龐德公登臨的山峰,而正是在這赤龍峰上,龐
德公終於斷定,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已不可逆轉了,這等神機奧秘,龐德公亦僅授于諸
葛亮,趙子龍和司馬芝雖然同屬天機勢格中人,但由於不懂玄學之道,因此自然不可能
領悟,他二人上此赤龍峰,不過是按孔明於錦囊中所授的妙計施為罷了。
趙子龍和司馬芝掠上赤龍峰巔,二人因並非玄學中人,因此也不覺此峰有甚奇特之
處。但感峰體呈赤,山周有江水回繞,不失為一座名山勝景而已。
就在此時,赤龍峰的西面,忽地騰起一道五色煙雲,色分赤、白、青、黃、紫,而
又以黃、紫二色最為濃烈。
趙子龍見了,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據義兄所示,但見五色煙氣冒起之處,便是
施法之地,那西面便必定是隱伏什麼奧秘的地方了! 」
趙子龍心念電轉,即毫不遲疑,縱身向赤龍峰的西面掠去。
趙子龍和司馬芝掠近一看,不由微一怔,原來五色煙雲騰之地,卻是一座古樸的土
墓,土墓的時日似十分久遠,墳上的草有的亦已枯黃了。墓前的石碑也已殘破,碑上的
刻字仍存。五色煙雲竟是從此古墓冉冉而升。
趙子龍依孔明的宗示,連忙走到墓碑前面,伸手掃去墓碑上的灰塵,仔細一看,不
由又一怔。原來墓碑上刻有兩行文字,其中一行刻:「齊侯孫臏之墓」;另一行卻刻著
:「孫氏列祖列宗之墓」,而在「列祖列宗」的名下,最末的一行,竟是〞孫符」二字
!
趙子龍雖然不精玄學之道,但他卻知道,「孫符」即東吳開國之人孫堅之父,亦即
當今吳侯權的祖父,亦是已與劉備結合的孫夫人先祖父。而孔明安排于此墓施法,他所
針對的目標便不言而喻了!
于此赤龍峰孫氏墓施為,是否即可以解救劉備酒色喪志之厄,趙子龍根本就無把握
,但既是諸葛義兄的錦囊妙計,趙子龍也就毫不猶豫了。
他當即對司馬芝道:「芝妹,我此行乃奉義兄之命,于此墓施法,請持劍戒備,為
我護法。」
司馬芝心中充滿好奇,暗道:劉備沈迷於酒色,鬥志盡失,難道于此孫氏墓中施為
一番,便可令劉備重振鬥志嗎?
但因為這是諸葛亮的安排,司馬芝雖然心中疑惑,卻絕不遲疑,答應一聲,便拔出
青虹劍,肅立一旁,為趙子龍護法。
只見趙子龍挺立於墓前,在身上摸出孔明的法符,原來那法符共有四張,第一幅青
色的紙上,畫了一具犁頭狀的怪物,其形甚覺古怪而恐怖。
趙子龍並不知道,這法符便是風水地脈道中,用以克制人家風水龍脈地力的青犁符
,其威力之大,只有此道中人才會明白。
趙于龍凝神運氣,忽地仰天長嘯,如獅吼虎嘯,震人心魄,受此激蕩,古墓頂上的
五色煙雲競一陣翻湧,欲飛欲舞。
此時趙子龍手捏青犁符,將真氣貫透紙符,沈喝一聲,將四張紙符向古墓的東、南
、西、北四方位猛地一甩,而這青犁符忽如一柄真正鐵犁,破空嘯嘯而去,分別射入古
墓四周,更颼地破土而入,其鋒利猶如刀鋒箭矢。
司馬芝在一旁見了,不由欣喜暗道:子龍師兄的五鳳朝陽神功竟又精進不少了!但
如此施為有何作用,她根本就難明白有何妙處。
不要說司馬芝,就連執行施法的趙子龍,亦只是依照孔明的指示施為罷了,其中有
甚用處,他實際並不知悉。他將四道青犁符射入孫氏古墓的四周後,便依照孔明所授,
向孫氏墓俯身一拜,然後祈祝道:「望孫氏列祖列宗原諒,我此番施?,乃順天機大勢
而為,非存心冒犯也,但願應天順人,暫抑地力,以解我主之危……」趙子龍一面祝告
,一面又向孫氏墓連連拜揖。
司馬芝見狀,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心想:不得了!諸葛孔明將趙子龍也化作江湖術
士道中人也!
不料司馬芝心念未了,眼前墓頂的五色煙雲,其色澤竟然突生變化,只見其中的黃
、紫兩色煙雲原來較濃,此時卻突然較淡;青、白兩色煙雲卻忽的變濃,漸而竟將黃、
紫兩色幾乎掩蓋了!
趙子龍和司馬芝此時均親眼目睹,孫氏古墓上空五色煙雲的變化,但覺十分奇特。
至於其中深隱的奧秘,兩人並不明白,兩人也不打算深入探究,因?兩人均清楚,此中
的秘密只有諸葛亮才知究竟,此時依他的妙法施為便是了,一切疑惑須留待回返荊州南
郡才會明白了。
趙子龍按孔明錦囊中所授的妙計,在赤龍峰上施法完畢,目睹孫氏墓上空五色煙雲
突生變化,最後忽地消失,一切均恢復原來的幽清寂靜,而且無留下絲毫的破綻,兩人
也就不再逗留,施展輕功掠下赤龍山,一路重返西面數百�堨~的江東柴桑城。
趙子龍和司馬芝回到柴桑,已是三日三夜後了。
在這三日三夜中,柴桑城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趙子龍心中牽挂,回到駐地,便立
刻將副將召來,細詢一番,副將告知,一切均十分平靜,侍在新宮中的劉備也平安無恙
,只是根本不得重返荊州,甚至連趙子龍的副將入宮請安也拒不接見,劉備當真在酒色
中沈迷了。
副將歎氣道:「主上看來已無心重返荊州開創大業了。」
空負了趙將軍等一番忠肝義膽。」
趙子龍卻從容的微笑道:「你等放心,主公目下之危,軍師早有妙計預伏也!且先
準備好行裝,隨時起行回返荊州吧。」
副將拜辭而出,心中半信半疑,暗道:軍師諸葛亮遠在荊州南郡,鞭長莫及,趙將
軍憑什麼確定主公必肯重返荊州?
但知道子龍令出如山,他亦不敢怠慢,回到駐地兵營,下令五百軍士迅速準備,整
裝待發。
此時不但副將及眾軍士心中疑惑,連司馬芝亦無多大信心。她在副將離開後,忍不
住向趙子龍驚奇問道:「子龍哥哥啊子龍哥哥!你此時便斷定劉備必肯回返荊州,這結
論不嫌下得太早嗎?甚至劉備肯不肯見你,還是一大疑問埃」趙子龍微一沈吟,即決然
說道:「我確信義兄所料所為,必有其妙處!且目下情勢已不容我等猶豫,一切依義兄
之計而行吧!我決定明日一早,便赴新貴府,求見主公去也。」
司馬芝微歎口氣,不再追問,但心中卻疑道:「僅僅憑著四道青犁符,剛過三日三
夜,便有令劉備鬥志重振,樂意回返荊州的奇跡出現嗎?」
司馬芝和趙子龍兩人並不知道,就在二人從吳郡赤龍峰返回江東柴桑城的當天晚上
,在新貴人宮中的劉備,忽然便是上一宗詭異莫測之事。
是晚三更時分,劉備與孫夫人快樂一整日,飲酒遊玩、觀舞聽樂,不禁又暢又快又
有點困倦。
此時他擁著如花似玉的孫夫人躺在華貴的新床上,但感孫夫人千嬌百媚,在柔麗中
又有陽剛之氣,十分活潑,與她親熱,當真百回不厭。
劉備雖然有點困倦,但玉人在懷,不禁又心中一蕩,根本按捺不住,又與孫夫人玩
樂起來。
孫夫人年值妙齡,平日又習武練功,她的精力充沛,劉備卻年達半百,因此床第夫
妻之樂,往往是劉備先行「嗚金收兵」,而孫夫人尚意猶未足。多日下來,劉備便漸感
神思困倦,意志消沈,沈迷於溫柔鄉中,根本不思為大業奮鬥振作。
在劉備的下意識中,眼前的富貴溫柔鄉,他非要千方百計保住不可,甚至歙了的大
業,以至荊州五郡來交換,他也心甘情願。
但此時卻有點反常,劉備與孫夫人歡娛之際,忽見窗外北面天際升起一團白色煙雲
,呼呼的向這面疾飄而來,漸近時,其形漸現,仿如一頭白光閃爍的巨兔!劉備驚奇之
際,卻又見東面一團五色煙雲,其形似龍,疾撲向白兔……不知怎的,劉備但感自己的
身心已與那白兔連成一體,眼見五色雲龍撲向白兔,他的心神不由一陣抽搐、十分擔憂
白兔的安危。
五色雲龍快如電奔,眨眼射近白兔,彼此竟廝纏劇鬥起來,鬥得難分難解。漸而白
兔已呈敗象,四肢收縮,尾巴卷起,一副畏怯欲降的姿勢。
劉備的心思,此刻竟與白兔欲降的姿勢不謀而合,他在心中長歎一聲,喃喃說道:
「哎!五色雲龍勢強,白兔又怎能抗衡?不如保存現狀,向五色雲龍降順臣服了吧。」
就在此時,東面騰升五色雲龍的天際,忽地射出四道電光,開似犁頭,光華的的,
十分兇猛,劃過天際,向這方射來!
而那四道犁形電光竟然繞過了白兔,直射五色雲龍,而且分東、南、西、北四大方
位,五色雲龍根本無法閃避!但聽半空一陣慘烈的嘯鳴,懾人心魄,而五色雲龍似已受
創,渾身抖顫,猛烈翻滾,隨又返回東面,呼嘯而去,似返原位,養傷去了……劉備此
時雖正與孫夫人歡娛,但心神恍飽,他的身心已被天際的這一幕奇觀懾住了。他已常忘
了身周的一切,甚至他身邊孫夫人的迷人玉體,他亦視如無物。
天際間,五色雲龍呼嘯而去之後,那白兔煙雲卻突增光華,白光灼灼,懸于中天。
白光射人劉備的目中,他但感一陣目眩,隨又感一股雄渾之力,淙淙的從目中注入
心田,他不由一陣心胸灼熱,血脈陡地高漲,接而更沸騰起來。
他的神智也逐漸清晰起來,他從刑州南郡赴東吳結親前的種種,漸而一一浮上腦際
,先是他為之奮鬥半生的扶漢平亂、安定天下的鴻圖大業,接而劉備想起長板坡的落難
、險死還生,再而是他視作左右臂的諸葛亮、關羽、張飛等人的音容笑貌,最後,他腦
際的思想焦點,終於聚到一位英武神威的青年將軍身上--趙子龍!這神威凜凜青年將軍
的形象是如此的懾人心魄,以至劉備連身邊嬌美的孫夫人玉體也忘卻〞夫君啊!你怎的
了?怎地魂不守舍似的?難道夫君已對妾身厭倦了嗎?」
就在此時,劉備耳際忽地響起一聲嬌喚,劉備不由怔了怔,又定了定神,先向窗外
天際瞥了一眼,那懸於天際的白兔光華,此時早已消逝不見。劉備不由喃喃說道:「夫
人啊!你可見到外面天際的奇景?」
發著嬌喚的是孫夫人,也聽劉備的喃喃自語,不由微吃一驚,她仰起光裸的玉體向
窗外瞧了瞧,不由又嬌慎說道:「夫君啊!妾身正沈迷于夫君的歡愛,怎會分神窗外啊
!你莫非有甚難言心事另行通知?」孫夫人冰雪聰明,很快便窺中劉備的心思。
劉備一聽,心中不由吃了一驚,他尚未摸透孫夫人的心意,慌忙掩飾道:「夫人多
心了!劉備在此間快樂無比,怎會有甚難言心事呢?劉備因夫人你太迷人了,心神才有
點迷醉罷了。」
劉備說罷,也不敢再分心冷落了孫夫人,大手一環,將孫夫人嬌美的玉體抱住,情
意綿綿的重新親熱起來。
在劉備心中,極不尋常的一晚很快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劉備正與孫夫人在新房調笑,一名侍婢匆匆而進,向劉備報道:「稟
新貴人,宮外趙子龍說有緊急事求見。」
劉備一聽,似乎立刻觸動了什麼,神色先是微微一變,隨又向侍婢含笑道:「原來
是我的愛將趙雲,他必定是怕我終日飲酒大多,前來相勸。他一番心意倒不可令他失望
,這便請他人外堂相見吧。」
劉備說罷,便與侍婢一道出去外堂,不一會,趙子龍大步走進來,先向劉備拜見,
待劉備摒退侍婢,才忽地驚惶說道:「主公深居華堂,難道已忘記荊州了嗎?」
劉備甚少見趙子龍如此驚惶神態,不由吃了一驚,忙道。
「荊州有孔明坐鎮,我心甚安,可有甚事發生呢?」
趙子龍道:「昨晚軍師派人潛入東吳,報說曹操欲報赤壁敗折之仇,起精兵五十萬
,一路殺奔荊州而來!事勢危急,軍師促請主公速回荊州議事。」
劉備心中不由一動,他出乎趙子龍的意料,竟毫不猶豫,立刻便道:「子龍,我也
正有此意!但須先與夫人商議妥當,才方便行事。」
趙子龍未知劉備的心思,忙道:「主公若和夫人商義,夫人乃孫權之妹,必維護東
吳的利益,她怎會甘心放主公回去呢?不如今晚便速離去,遲則生變埃」劉備卻從容的
微笑道:「子龍放心,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且先返軍營,靜候消息便是。」
趙子龍心中不安,又報說一番荊州軍情的危急,這才悶悶不樂的告退,先行返回駐
地去了。
劉備返回內堂,入見孫夫人,並且面容憂傷,雙目流淚,卻無片言隻語。
孫夫人吃驚道:「夫君,剛才趙子龍求見,莫非真有緊急事嗎?」
劉備搖搖頭,道:「非也,劉備只因念及半生漂泊異鄉,生不能侍奉雙親,死不能
祭祀宗祖,乃大逆不孝也。如今年近歲晚,因此感觸而已。」
孫夫人嗔道:「夫君休得瞞我!剛才侍婢已報知,趙子龍來說荊州軍情危急,你欲
回去,為甚卻推說祭祖思鄉?」
劉備一聽,不由大吃一驚,他尚未摸透孫夫的心思,唯恐她向孫權密告,那他便決
計不能生返荊州了!劉備惶急之下,不由跪在孫夫人面前,流淚哭告道:「夫人既然知
悉,劉備怎敢隱瞞?只因劉備不返荊州,令荊州陷於曹操之手,劉備必被天下人恥笑,
但欲返又捨不得夫人相離,因此心中煩惱,不知如何取捨?」
不料孫夫人一聽,竟毫不猶豫道:「若然為此,夫君又何必煩惱?妾已事君為夫,
當伴君左右,你去哪兒,妾亦相隨便了。」
劉備一聽,心中稍安,但仍不放心,又道:「夫人雖有此心,但國太與吳侯怎肯放
夫人遠走?夫人若明大義,便容我暫時向夫人辭別吧。」
孫夫人道:「夫君放心,母親鍾愛于我,我必求得母親允准,隨君同返荊州。」
劉備仍猶豫道:「就算國太肯放我夫妻離去,吳侯亦必定阻止!屆時我的生命就不
保了。」
孫夫人怒道:「有我在,誰敢傷害於你?夫君既然怕我兄阻擋,不如趁年終歲晚,
推說拜祭先祖,悄悄到江邊登船離去也可。」
劉備不料孫夫人已傾心相待,不由大喜謝道:「得夫人如此深明大義,此恩此德,
劉備必永世難忘也。」
夫妻二人商量妥當,即分頭行事。
劉備派人請趙子龍到來,密告道:「過幾天便是大年初一,我已與夫人商量妥當,
趁此推說往祭先祖,趁機離去!你可先引軍兵打獵為名,出城於官道等候,與我和夫人
會合後,一同速返荊州。」
趙子龍一聽,心中不由大喜,暗道:諸葛義兄果然神機妙算,他的青犁符--錦囊妙
法果然奏效,雖然僅過了三日三夜,但主公的雄心鬥志又再重振也!趙子龍此時也不敢
說話,只是欣然的答應道:「主公放心,趙子龍必保你和夫人安然回返。」
趙子龍拜辭劉備,先行返回駐地,準備一切去了。
另一面,孫夫人與劉備一同前去拜見吳國太。吳國太見女兒與劉備十分恩愛,不由
老懷大慰,吩咐於內堂設安宴,款待女兒和女婿。
席間,孫夫人趁吳國太高興,向她求告道:「母親啊,夫君的先祖父母,均葬於故
鄉涿郡,千里迢迢,未能往祭,心中傷感。欲趁正月初一,前去江邊,望北遙祭,請母
親恩准。」
吳國太一聽,即欣然道:「此乃大孝之道也,我豈會不允?你雖然未識翁姑之面,
同夫君前去拜祭,亦是孝婦之道也。」
劉備和孫夫人向吳國太拜辭,返回新宮,秘密收拾行裝細軟,準備動身。
眨眼已過了三日,這一天,便是正月初一。依慣例,吳侯孫權大宴群臣。說也奇妙
,孫權歷年新春之宴,均僅飲數盅酒,自始至終十分清醒,今日的新春大宴,不知為甚
,也許是見劉備已受困于他的美人陰陽計,荊州複歸有望,心中欣喜,多喝了幾杯,不
覺沈沈大醉,孫權這一醉,便由早至晚不醒了。
周瑜、魯肅等大臣不覺甚感驚奇,暗道:吳侯平日酒量極佳,今日怎的喝了數杯,
便如此沈醉不醒?但孫權身力一方之主,他飲醉了酒,連周瑜、魯肅等心腹大臣亦不敢
去驚擾。
魯肅已甚信服那精幹玄學的道士吳中,眼見劉備忽然有此異變,欲尋他詢問。但吳
中自獲孫權厚賞大批財物後,早就離開柴桑,到各地風流快活享受去了。因此魯肅雖然
為孫權擔憂,卻束手無策。
就在當天上午,劉備和孫夫人告准吳國太后,便藉往江邊祭祖為名,悄悄的乘車騎
馬,僅帶數名恃從,便離開新宮,出了柴桑城,來到城外的官道。
城外的官道上,趙子龍和司馬芝早率領五百軍士,乘馬、步行,在此等候。與劉備
和孫夫人的車駕會合後,一路向北面的江邊疾速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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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象六合】
在劉備和孫夫人新宮侍候的眾婢﹐因平日受了劉備和孫夫人的恩惠﹐對兩人的悄然
而去﹐雖然有點奇怪﹐但一來二人乃奉了吳國太之命﹐往江邊祭祖﹐誰敢阻攔﹖二來感
劉備的恩德仁厚﹐因此眾婢均詐傻扮懵﹐誰也沒將劉備離開的消息洩漏。
到守城的邊將發覺劉備一路向北而行﹐又在官道與趙子龍的五百軍士會合﹐才知有
異﹐慌忙飛報宮中的孫權﹐不料孫權仍沉醉未醒﹐誰也不敢驚擾。
直到當晚的三更時分﹐孫權才悠悠酒醒﹐他獲知劉備和孫夫人出城望北面江邊而去
﹐已一日一夜未歸﹐不由大急﹐召文武大臣商議﹐周瑜因是帶病之身﹐因此孫權也沒去
驚動他。
東吳的首席文臣張昭進言道﹕「若走了劉備﹐早晚必為東吳大患。」
孫權一聽﹐立刻令武將陳武、潘漳道﹕「你二人率五百精兵﹐日夜兼程北追﹐務必
將劉備擒捉而回。」
陳武、潘漳二將﹐領令即率五百精騎出城﹐風馳電掣的向北追趕而去。
這一面孫權見劉備居然走脫出城﹐不由恨怒攻心﹐將案上的玉硯一手給摔得粉碎。
副都督程普道﹕「主公雖然恨怒﹐但於事無補。我料陳武、潘璋二人﹐必難擒捉劉
備回來。」
孫權怒道﹕「他二人敢違我令旨麼。」
程普道﹕「劉備有郡主隨行﹐即護身之符。郡主自幼習武﹐性情剛嚴﹐軍中諸將皆
懾懼於她。郡主既心甘追隨劉備而去﹐陳、潘二將﹐見了郡主﹐豈敢動武﹖」
孫權一聽﹐大怒道﹕「蔣欽、周泰聽令﹐你二人侍我佩劍﹐立即前去追趕﹐若有不
從﹐先將我妹和劉備的人頭斬來見我﹐其余人等違令者斬無赦。」
蔣欽、周泰二將奉了孫權的佩劍﹐率一千軍馬﹐隨後出城飛趕。
此時﹐劉備的車駕﹐已遠在城北數十里外了。劉備心中稍慰﹐暗道﹕夫人之計甚妙
﹐想必已瞞過孫權、周瑜了﹐只要再趕一日路程﹐東吳兵馬欲追也來不及矣。
劉備心念未了﹐後面忽地沙塵大起﹐後軍飛報﹕「東吳兵馬追上來了。」
劉備慌問趙子龍道﹕「追兵已至﹐如何是好﹖」
趙子龍道﹕「主公先行﹐我保護夫人隨後而至。」
劉備此時也不敢遲疑﹐策馬向前飛奔﹐他身後僅得半百軍士保護﹐趙子龍和司馬芝
率大部軍兵在後面抵擋追兵。
劉備騎馬﹐剛轉過一座山腳﹐突地一隊兵馬擁出﹐擋住去路。領先兩員大將﹐躍馬
橫槍﹐厲聲大叫道﹕「劉備早早下馬受縛﹐我奉周都督軍令﹐已在此伏候多時。」
原來周瑜雖然同意施行吳中的強陰吸弱陽龍氣大法﹐令劉備臣服東吳﹐以取回荊州
。但他比孫權、魯肅更具心計﹐他恐怕萬一此法有失﹐被劉備遁逃﹐便令丁奉、徐盛二
將﹐率三千精兵﹐伏於陸路返荊州的必經隘口﹐日夜嚴密戒備。周瑜另外又在江上伏下
水軍﹐嚴防劉備從水陸兩路遁逃荊州﹐周瑜伏兵有如天羅地網﹐他斷定﹐劉備就算插翅
也難飛出去了。
劉備眼見前路已被周瑜大軍阻住去路﹐他此時僅得一柄佩劍﹐數十侍衛﹐如何可與
丁奉、徐盛兩將交鋒﹐他無奈只好撥轉馬頭﹐馳回趙子龍這一面。
劉備對趙子龍道﹕「周瑜工於心計﹐早已料我從此陸路潛返荊州矣﹐如今前有阻截
﹐後有追兵﹐前後無路﹐如何是好﹖」
趙了龍微一沉吟﹐便決然的道﹕「行前軍師曾經給我三大錦囊妙計﹐如今已拆了兩
個﹐均靈驗十分﹐如今尚有第三個錦囊﹐軍師當日曾吩咐﹐若前二個皆已應驗﹐則到最
危急之際﹐可拆第三個錦囊也。現下情勢危急﹐可拆而行之便了。」
趙子龍說罷﹐即毫不猶豫將最後的一個錦囊啟拆﹐內里原來是一封密函﹐道﹕「我
料此函啟拆之日﹐主公必與新夫人西返荊州的路上矣﹐到此危急關頭﹐可如此如此……
是為反美人計之計中計也﹐可依此而行﹐我一切自有巧妙安排。」
趙子龍閱罷大喜﹐他深知諸葛義兄既已洞察先機﹐那眼前的危局便必定可以化解﹐
他助劉備脫險的信心和意志不由更堅定了﹐他毫不猶豫將孔明的安排呈報劉備知道。
劉備於生死一線之際﹐也絕不敢遲疑﹐立刻便按孔明的安排.依計而行。
劉備急忙奔到孫夫人的車前﹐向孫夫人哭訴道﹕「夫人啊﹗劉備的心腹之言到此地
步不得不向你坦告了。」
孫夫人奇道﹕「你我已為夫婦﹐夫君有甚難言之隱﹐快告訴我。」
劉備道﹕「夫人有所不知﹐當日吳侯與周瑜合謀﹐將你許嫁於我﹐非為夫人著想﹐
而是欲以夫人為餌﹐誘劉備至荊州﹐趁機將我幽禁為囚﹐以逼我交還荊州。他們奪了荊
州﹐必殺劉備。我所以不俱生死而來﹐實是傾幕夫人美貌氣概﹐必會愛憐劉備﹐又知吳
侯和周瑜必不肯放生劉備﹐因此才悄然離開﹐幸得夫人肯與我同生共死﹐劉備永志不忘
﹐可惜如今周瑜早有伏兵在前攔截﹐吳侯的追兵也已從後面趕至﹐生死無路﹐請夫人救
我。」
孫夫人一聽﹐花容變色﹐俏臉通紅﹐大怒道﹕「我兄竟以我為餌﹐不念兄妹骨肉之
情﹐我又有何面目與他相見﹐夫君之危﹐我亦有責﹐錯信胞兄的奸計﹐我當為夫君親解
此危。」
孫夫人果然極有男兒氣概﹐她令推車上前﹐馳到前面攔截的丁奉、徐盛二將面前﹐
猛地卷起車簾﹐露出真容﹐向盯徐二將怒喝道﹕「本郡主在此﹐你二人敢以下犯上、圖
謀造反麼﹖」
丁奉、徐盛二將﹐素懾孫郡主的威名﹐一見便連忙下馬﹐拋掉兵器﹐向孫郡主拜道
﹕「我等不敢﹐只因奉了周都督軍令﹐才屯兵於此﹐等候捉拿劉備而已。」
孫郡主怒道﹕「周瑜大膽﹐本郡主已奏明國太﹐說回荊州祭祖﹐國太已允准﹐便胞
兄亦不敢阻攔﹐何況區區周瑜麼﹐二人率軍攔路﹐是否要我稟告國太﹐說你等攔路截劫
﹐欲謀財害命也。」
丁奉、徐盛一聽﹐慌道﹕」不敢﹗不敢﹗郡主息怒﹐這不關我等之事﹐全是周都督
的軍令難違也。」
孫郡主冷笑道﹕「你等怕周瑜﹐便不怕本郡主嗎﹖周瑜殺得你等﹐本郡主亦一樣可
以殺得你等。」
孫郡主喝令推車前進﹐丁奉、徐盛二將私議道﹕「郡主與吳候是兄妹一家人﹐再說
郡主已得國太之意﹐何況我等下人呢﹖萬一有甚差池﹐吳侯必殺我等來息國太之恨也。
」於是二將無奈﹐下令軍兵讓出一條通路﹐讓孫郡主的車駕過去。後面的劉備、趙子龍
、司馬芝﹐亦緊隨孫郡主的車駕﹐一陣風似的飛馳而過。
孫郡主、劉備等的車馬剛奔前十里路﹐後面的盯徐二將﹐已遇上了隨後趕至的陳武
和潘漳﹐陳武對丁奉道﹕「你等放劉備過去﹐只怕錯了﹐我們乃奉吳侯之命﹐捉拿劉備
回見埃」丁奉、徐盛二將聽說是吳侯孫權的令旨﹐不敢有違﹐立刻又聯同陳武、潘璋二
將﹐率三千五百兵馬﹐隨後追捕前行不久的劉備。
劉備在在前面十里外﹐正急急趕路﹐急見後面塵頭又大作﹐知大隊兵馬又追殺而來
﹐劉備連忙又知孫夫人道﹕「夫人﹐後面又有數千兵馬趕至﹐劉備不想連累夫人﹐不如
我下馬受縛﹐以免傷及無辜吧。」
孫夫人咬牙恨道﹕「後面想必是我兄的令旨﹐欲殺夫君矣﹐我下嫁夫君﹐乃母親之
意﹐胞兄竟敢逆母殺我夫君﹐我與他的兄妹之情一刀兩斷﹐夫君勿憂﹐且放心前行﹐待
我與趙子龍﹐阻擋後面的追兵。」
劉備望一眼前面﹐但見江水已隱約可見﹐心中稍慰﹐當下也不敢猶豫﹐按孔明的安
排﹐先行向北﹐奔往江邊去了﹐三百軍士﹐亦隨劉備先行。
趙子龍本欲要司馬芝隨劉備先行﹐但司馬芝笑道﹕「眼見一場天大的熱鬧至矣﹐你
難道忍心不讓我見識見識麼﹖」
趙子龍知司馬芝的功力已甚為精進﹐就算於千軍萬馬中﹐她雖然不能力抗﹐但欲自
保溜逃卻是綽綽有余的了﹐因此也就不再堅持要她離去。
趙子龍、司馬芝二人率二百軍兵﹐在孫夫人四周擺開方陣﹐靜候後面的追兵殺到。
不一會﹐丁奉、徐盛、陳武、潘璋等四員東吳大將率三千五百大軍﹐已追殺而至。
此時孫夫人己棄車駕﹐改乘戰馬﹐手執寶劍﹐威儀十分﹐怒視奔來四將。
盯徐、陳、潘等四將﹐見孫夫人挺立馬上﹐只好於馬上欠身道﹕「未將奉吳侯之命
﹐促請郡主和劉備回返柴桑。」
孫夫人怒道﹕「我已下嫁劉備為妻﹐乃奉國太之命﹐與我兄無相干也﹐吳侯敢違逆
國太令旨﹐誅殺我與夫君麼﹖你等識相者速退。」
陳武、潘璋二將忙道﹕「吳侯只欲請郡主和劉備回去﹐君命難違﹐望郡主見諒。」
二將說罷﹐與丁奉、徐盛二將互視。丁奉、徐盛二人會意﹐即把手中的鐵槍一擺﹐下令
三千五百兵馬﹐向兩面展開欲繞過孫夫人﹐奔向前面﹐追殺劉備。
孫夫人又氣又怒﹐知四將奉了吳候孫權的令旨﹐並不將她這位郡主放在眼內了﹐她
嬌叱一聲﹐馳奔上前﹐斬殺四將。
趙子龍見狀﹐不由吃了一驚﹐暗道﹕孫夫人這麼一出手﹐東吳兵馬必有死傷﹐她便
犯下逆君之罪﹐郡主的威儀立刻便失去﹐屆時丁奉、徐盛諸將﹐便大有膽氣將她擒拿﹐
若孫夫人被擒﹐東吳軍再無顧忌﹐則主公危矣﹐諸葛義兄只怕也意料不著﹐孫夫人的陽
剛之氣竟忽然變得如此旺熾。
趙子龍心念電轉﹐忽地向司馬芝傳音道﹕「芝妹﹐你速上前保護孫夫人﹐切切不能
令她有絲毫損傷。」
他說罷﹐猛地一拍戰馬﹐風馳電掣的搶在孫夫人前面﹐手中銀槍一抖﹐瞬間分向盯
徐、孫、潘四將虛刺了一槍﹐四將但見一道寒光射至﹐連忙各運兵器擋架﹐只聽兵乓的
響了四聲金屬撞擊﹐趙子龍手中的銀槍卻已收回。這閃電般的一擊﹐令四將膽戰心裂﹐
四匹戰馬各退十丈﹐因而連已繞開的兵馬亦退了回去。
趙子龍挺槍大笑道﹕「四位將軍﹐你等不識孫夫人﹐難道連我手中銀槍曾挑曹兵千
軍萬馬亦不曉麼﹖」
丁奉、徐盛、陳武、潘璋四將﹐勒住馬韁﹐這才穩住陣腳﹐不再遑退。
丁奉、徐盛已親身嘗過趙子龍的厲害﹐作聲不得﹐均知剛才閃電一擊﹐若非趙子龍
不欲傷人﹐四人之中﹐只怕已有人被刺翻馬下了﹐這一槍回刺的閃電銀槍法簡直快如鬼
魅﹐令人震駭。
但陳武、潘璋二將﹐雖知趙子龍的威名﹐但並沒親眼目睹﹐心中半信半疑﹐而且此
時又欺他僅得二百兵馬﹐己方有數千大軍﹐強弱懸殊﹐因此並不如丁奉、徐盛的心怯驚
惶。
陳武拍馬沖前﹐冷笑一聲﹐不服氣道﹕「趙子龍﹐你剛才搶先出手﹐我等猝不及防
﹐才讓你占了上風﹐你敢與我明刀明槍﹐斗上一斗麼﹖」
趙子龍一聽﹐目中精光如電﹐射了陳武一眼。陳武但感目光如鋒刃﹐令他心中不由
一涼﹐慌忙凝神戒備﹐唯恐趙子龍的閃電一槍再度刺出。
趙子龍卻挺槍屹然不動﹐暗道﹕我雖可一槍刺殺陳武﹐但如此一來﹐雙方必定陷入
惡戰﹐我雖然不懼﹐但纏斗之下﹐如何分身保護孫夫人和前面的主公呢﹖他心中轉念﹐
打定主意﹐決定以不戰而屈其兵為妙。
只見趙子龍忽然仰天長嘯﹐其聲如獅吼虎嘯﹐懾人心魄﹐東吳兵中﹐有膽氣弱小的
人﹐早已心怯﹐拋掉兵器﹐用手俺耳。
連陳武、潘璋、丁奉、徐盛諸將﹐亦須凝神運氣﹐才可勉強穩住翻湧的心血。
原來此時趙子龍已運體內的五鳳朝陽真氣貫於嘯聲﹐又施展他獨創的天象六合神劍
之三三不盡一式﹐將劍招化於嘯聲之中﹐三三不盡分射八方﹐震懾東吳三千五百兵將。
趙子龍在長嘯聲中﹐手中銀槍一抖﹐以銀槍化劍﹐向四周連振之下。登時便有六道
劍氣﹐從銀槍鋒刃射出﹐每道劍氣於曠野虛空而分出站合計三十六道劍氣。三十六道劍
氣再分﹐遂成二百一十六道……六六無窮﹐漫天劍氣於曠野中飛射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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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三分天機】
在數千東吳兵將眼前﹐但見劍氣所到之處﹐石裂沙飛樹斷﹐威力之大﹐簡真空前絕
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一陣懾人心魄的尖嘯、爆裂、撞擊聲中﹐三千五百東吳兵
竟有大半呆如木雞﹐僵立不動﹐斗志全消。
就連丁奉、徐盛、陳武、潘漳等四員大將﹐亦目瞪口呆﹐腦際一片茫然。
司馬芝見了﹐不由暗贊道﹕子龍哥哥的天象六合神功又更精湛了。孫夫人目睹趙子
能的神威﹐東吳數千大軍﹐競被他不戰而屈﹐芳心不由暗喜﹐心道﹕夫君有這等人材輔
助﹐何愁不成呢﹖我雖然被人作餌﹐誤打誤撞下嫁劉郎為妻﹐但錯有錯著﹐得劉郎為夫
君﹐我的終生亦總算尋到好歸宿也。
她心中轉念﹐助劉備脫險的心更堅定了﹐趁機在馬上向丁奉、陳武等將領斥道﹕“
你等好不知進退﹐我已下嫁劉備為妻﹐今日之行﹐便非與人私奔。況我已得國太令旨﹐
准我夫婦返回荊州。就算我兄親自到此﹐亦不敢逆母命而行也﹗你們識相的速退﹐不然
惹怒了我﹐不念兄妹之情﹐令趙子龍大開殺戒﹐你們自問能保住頸上人頭﹖哼哼。”
丁奉、徐盛、陳武、潘璋四將面面相覷﹐均暗道﹕就算我等不怕死﹐但吳國太難違
﹐吳侯本人亦不敢違逆。若日後追究起來﹐我等必成其代罪羔羊也﹗不如向孫郡主賣個
人情﹐將責任推到她和吳國太身上﹐或可保人頭……於是無奈向孫夫人道﹕“既郡主執
意如此﹐又得國太允准﹐我等便先回去稟明吳侯再說好了。
”說罷﹐即下令眾軍兵後退百丈﹐讓孫夫人和趙子龍、司馬芝等人馬繼續向北面而
行。
丁奉、徐盛等﹐一面派人飛報吳侯﹐又派人向周瑜報訊﹐一面駐兵原地﹐等候吳侯
和周瑜的令旨。
這一等﹐劉備等的人馬﹐又向北疾奔半日了﹐等到奉了吳侯的佩劍﹐前來斬殺劉備
和孫夫人的大將蔣欽、周泰趕到﹐與劉備的人馬已相距足數十里遠。
劉備等一路向北疾奔﹐抵達江邊﹐劉備令探子查探前面有無舟船。探子去後不久﹐
忽見後面塵頭又起﹐知是丁奉等將又率兵殺到﹐而且必奉了令旨﹐前來大開殺戒了﹗劉
備不由仰天長嘆道﹕“連日奔波﹐人困馬乏﹐數百兵將如何抵擋東吳大軍﹖劉備今日必
亡於此也………就在此時﹐探子飛馬回報﹐說江邊草叢中隱伏快船二十余艘﹐趙子龍一
聽﹐即向劉備含笑道﹕“舟船必乃軍師預早伏下﹗且登船再說吧。”
劉備此時己無更好主意﹐只好與孫夫人一道飛奔到江邊﹐上了江邊的快般﹐駛向江
心。
此時﹐劉備的船上閃出一個綸巾道袍的人﹐呵呵笑道﹕“恭賀主公新婚之喜。”劉
備一看﹐不由心花怒放﹐因為此人便是他視如救星的諸葛孔明啊﹗諸葛亮躍出船頭﹐手
中羽扇一揮﹐將大笑聲送上岸去﹕“呵呵﹗諸葛亮已在此守候多時﹗你們回去告知周瑜
﹐教他莫再施美人計手段了。”
丁奉等下令射箭﹐但快船已風馳電掣般駛遠了﹐岸上的東吳兵將﹐不由一陣發呆﹐
暗道﹕原來是孔明用計﹐也難怪我們處處受制了﹗劉備等人的快船在江上行駛半日﹐眼
看已將抵荊州地界﹐不料此時後面追出無數戰船﹐風馳電掣地趕來﹐船上為首之人競是
東吳大都督周瑜﹐原來周瑜接報﹐急怒攻心﹐也不顧舊傷未愈﹐親自率戰船追殺而來﹐
他身邊的戰將有黃蓋、韓當﹐可謂精英盡出了。
孔明見狀﹐從容一笑﹐即下令棄船登上南岸。
周瑜戰船趕至﹐他下令兵士棄船上岸﹐誓要追殺劉備不可﹐在周瑜的親率下﹐近萬
東吳大軍﹐從陸路追殺。追到黃州地界﹐眼見劉備的人馬﹐相距不足十里﹐周瑜下令全
速追奔﹐不殺劉備誓不回頭。
周瑜的東吳大軍一路追殺﹐剛轉過一座谷口﹐突然一聲炮響﹐擁出一隊精兵﹐為首
一員大將﹐神威凜凜﹐手執著青龍偃月刀﹐向周瑜厲聲大喝道﹕“我奉軍師之命﹐在此
恭候﹗但近前者殺﹐退回者生。”
周瑜見狀﹐心膽俱寒﹐當先便撥轉馬頭﹐向後面飛奔﹐走到半路﹐又殺出兩員大將
﹐正是魏延和黃忠﹐均是降順劉備的荊州舊將﹐東吳軍大敗﹐周瑜搶先逃返船上﹐料定
劉備軍不慣水戰﹐心中這才稍安。
就在此時﹐忽聽岸上劉備軍大叫道﹕“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瑜大怒道﹕“可再上岸與他決一死戰。”
黃蓋勸道﹕“都督有傷在身﹐劉備有孔明用計﹐更兼有關羽、趙子龍神勇﹐戰之必
不利也。”
周瑜無奈只好作罷﹐但心中氣恨難平﹐心血沸騰﹐忽地大叫一聲道﹕“我已白費氣
力﹐反讓劉備奪得美人歸﹗我好恨。”
“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倒在船上﹐不省人事。
黃蓋等將慌忙下令全速回駛江東﹐救治周瑜的傷病去了。
關羽、黃忠、魏延等欲追擊周瑜﹐欲趁機將周瑜殲滅。
孔明忙道﹕“不可﹗讓周瑜回江東養傷為佳。”
關羽道﹕“軍師為甚不追擊周瑜﹖”
孔明道﹕“周瑜此人﹐不宜於戰場上殺﹐否則必與東吳結下深仇大恨﹐有礙我的西
進大計呀。我看周瑜氣量狹小﹐偏又屢欲施其計謀﹐欲奪荊州﹐早晚必有招其損、自取
喪亡也。”
關羽一聽﹐這才明白孔明之所以不殺周瑜﹐乃是著眼於更宏偉的進取大計﹐不由贊
道﹕“兄長得軍師扶助﹐真有如北斗泰山也。”
孔明淡然一笑﹐下令收軍回荊州。
返抵荊州南郡﹐劉備下令於府中補辦喜宴﹐招待一眾有功之士﹐及文武幕僚﹐龐統
、雕雪、張飛等自然亦同為座上賓客。
席間﹐劉備親手斟滿一杯先敬孔明﹐嘆道﹕“若非先生神機妙算﹗劉備只怕已喪身
東吳﹗這一杯我該敬先生。”
孔明卻淡然一笑道﹕“主公﹐若論功勞﹐這一杯理當先敬趙子龍。”
劉備笑道﹕“我可安然回返荊州﹐先生與子龍一般大功勞埃”孔明道﹕“不然﹐我
雖早有安排﹐但於關鍵處仍有疏漏。
若非趙子龍隨機應變﹐以神功不戰而屈東吳之兵﹐那便不能達三者兼收之奇功也。
”
劉備道﹕“未知先生指的是哪三者呢﹖”
孔明尚未答話﹐龐統已大笑接口道﹕“主公﹐孔明指的是既保主公安然奪得美人歸
﹔又可留有余地﹐保住孫、劉聯盟﹔更可進一步圖取西進大業也﹗這豈非三者兼收之奇
功嗎﹖因此這一杯呵﹐孔明既須先敬﹐但子龍亦不可落後也。”
劉備一聽﹐不由嘆道﹕“劉備何德何能﹐有臥龍、風雛、子龍如此文武奇才匡扶﹐
他日功成﹐皆在座諸位之大功勞﹗但我手中只有一杯酒﹐欲敬有功之士﹐總得先後﹐鳳
雛先生以為該先敬誰呢﹖”
趙子龍一聽﹐即一躍而起﹐正容道﹕“主公﹐既在座中人﹐皆有功之士﹐何不一齊
舉杯﹐同賀主公安然歸來。”
劉備一聽大喜道﹕“子龍主意不錯﹗那劉備這一杯﹐便敬在座各位﹐一同暢飲吧。
”
在座文武臣屬幕僚﹐此時均一躍而起﹐齊齊舉杯道﹕“我等賀主公安然歸來。”眾
人均將手中酒一飲而荊宴會堂上﹐登時洋溢一片歡樂振奮的笑聲﹐令人心潮激蕩﹐人人
均有奮發昂揚的氣概。
孔明見這一場宴會﹐成為拓展大業的誓師大會﹐不由欣然的笑了。
散席後﹐劉備依然不舍與孔明分開﹐將他留了下來。趙子龍和司馬芝亦有迷惑﹐欲
向孔明請教﹐因此亦留在劉備府中。
僅一會﹐司馬芝先就忍不住了﹐忙向孔明道﹕“諸葛大哥﹐小妹委實難明﹐有滿腹
驚奇向大哥請教埃”孔明含笑點頭道﹕“司馬姑娘有話但說無妨。”
司馬芝急急說道﹕“為甚在劉備將軍陷於迷惑危機時﹐子龍哥哥僅憑大哥的四道青
符便可旋乾轉坤﹐令奇跡出現﹐頓令劉將軍精神大振﹐決然返荊州﹖”司馬芝因並無任
何官職﹐僅是以趙子龍師妹的身份留在荊州﹐因此說話也不必按官場禮節﹐十分率直。
孔明見在座的均是三分天機勢格中人﹐因而也不必隱瞞什麼﹐便趁機開導﹐含笑道
﹕“司馬姑娘﹐當日我錦囊中的四道青犁符﹐乃風水地脈學中的克脈法符也﹐當日東吳
前來提親﹐我便料悉必是東吳方面﹐欲在借美人計圖謀荊州﹔同時更以風水陰陽相吸大
法﹐欲借孫氏血脈﹐以強陰吸弱陽﹐令主公的祖宗龍脈地力大洩﹐因此氣運不濟﹐斗志
消沉﹐向東吳臣服﹐將荊州五郡拱手讓與東吳也。”
趙子龍聽了﹐心中不由暗道﹕“原來如此﹐怪道主公自與孫夫人成親之後﹐即意志
消沉﹐終日沉迷於東吳的溫柔鄉中了﹗原來竟是這等強陰吸弱陽的風水玄術作怪也。
孔明一頓﹐又道﹕“因此我為此分作兩步行法﹐一方面潛入涿郡﹐替主公的祖宗地
脈施行旺氣大法﹔另一面又暗中伏下青犁符於錦囊﹐著子龍於危急時赴吳郡赤龍山﹐於
孫氏的祖脈墓地中施法﹐以錦囊中的青犁符克制孫氏的祖脈龍氣。
如此兩面施為﹐既可旺主公的弱陽﹐又能克制孫氏血脈中的強陰﹐彼消此長﹐足令
主公意志重振﹔同時﹐亦反過來令孫氏血脈──孫夫人傾心相隨於主公﹐終可得美人歸
也。”
劉備這才明白﹐在他赴江東之前﹐孔明又為他不辭勞苦﹐奔波於千里外的涿郡、荊
州之間﹐布伏驚世天機。他不由嘆道﹕“先生之能﹐真鬼神莫測也。”
司馬芝亦格格笑道﹕“諸葛大哥原來精於風水地脈之學。
這等神通﹐他日拋開軍務﹐與雕雪姐姐一道﹐結伴暢游天下﹐尋龍堪輿﹐大展風水
神機﹐豈非十分有趣嗎﹖”
劉備一聽﹐不由嚇了一跳﹐忙道﹕“司馬芝姑娘﹗先生乃我的左右臂也﹐怎可拋下
軍務﹐去暢游天下﹖先生若去﹐我猶如斷了臂膀﹐雖生猶死也。”
孔明亦呵呵一笑道﹕“司馬姑娘之意甚佳﹐可惜並非時候﹐我尚須為這三分天機辛
勞一番也。”
此時劉備忽然想起什麼﹐忙問孔明道﹕“先生剛才於席間提及﹐有一些難題﹐先生
亦始料不及﹐不知是甚﹖”
孔明目注趙子龍一眼﹐欣然笑道﹕“孫夫人本屬孫氏血脈中的強陰﹐與主公合體後
﹐吸納了主公陽氣﹐其自身的陽剛之氣竟然熾烈旺發﹐在東吳兵將追及時﹐竟欲大開殺
戒﹐若她出手傷人﹐必失了與東吳的和氣﹐於日後的西進大業十分不利。
幸而於此危急時刻﹐有趙子龍在場﹐他如何大顯神威﹐化解此危機﹐司馬姑娘在場
﹐自然比我更清楚也。”
當時劉備已先行﹐後面的事並不知道﹐因此他忙向司馬芝道﹕“司馬姑娘﹗子龍當
時到底如何大發神威﹖”
司馬芝眼見連孔明亦十分欣賞她的子龍哥哥﹐不由心花怒放﹐高興得格格笑道﹕“
我也不知詳細﹗只知子龍哥哥銀槍連抖六抖﹐便見石裂、沙飛、樹斷﹐十分嚇人﹐東吳
數千兵將﹐竟呆如木雞﹐斗意全消﹐不得不退縮十丈﹐不再追殺﹗但到底是甚神通﹐我
也說不明白。”
趙子龍淡淡的笑道﹕“我於危急之際﹐牢記軍師吩咐﹐不可傷了兩家和氣﹐壞了孫
、劉聯盟﹐因此唯有用自創天象六合神劍招式﹐化槍為劍﹐施為一番﹐望能不戰而屈其
兵……終僥幸成功﹐但若非軍師伏下奇兵﹐於江岸接應﹐主公亦難脫危機也。”
劉備一聽﹐不由贊嘆道﹕“子龍勝不居功﹐胸懷坦蕩﹐神功蓋世﹐真當乃天下一代
虎將也。”
至此﹐趙子龍和司馬芝心中再無迷惑﹐知孔明尚有要事與劉備密議﹐便先行告辭了
。
劉備待趙子龍、司馬芝走後﹐果然又向孔明道﹕“先生真欲取西川之地嗎﹖”
孔明微笑道﹕“荊州南郡﹐扼西川門戶﹐若不取西川﹐又何必千方百計保住荊州﹖
但目下尚非最佳時機﹐暫時宜按兵不發﹐謀定而後動也。”
劉備道﹕“為何時機尚未成熟呢﹖”
孔明道﹕“西川屬益州之地﹐尚包括南方廣大地域﹐關山險塞﹐沃野千里﹐乃天府
之地。如今益州在劉璋治下﹐劉璋昏庸積弱﹐根本無法保住益州﹐早晚必被曹操攻取﹐
因此主公必先占益州不可﹐可惜目下我方兵力未足﹐糧未夠﹐又不知益州內里底細﹐尚
不宜輕舉妄動﹔同時東吳周瑜因被曹操表奏朝廷﹐對南郡太守﹐他必日夜圖謀荊州﹐乃
我之心腹大患也﹔而孫權極信賴周瑜﹐周瑜在世一日﹐我便不能不加防備﹐又怎可分心
進取益州﹖”
劉備道﹕“那周瑜一日健在﹐我便一日不能取益州﹐東吳六面催逼交還荊州﹐屆時
如何應付﹖”
孔明微一沉吟﹐即斷然說道﹕“我決先除周瑜﹐去此後顧之憂再圖進取益州……但
周瑜此人﹐不能明殺﹐只可促其自斃﹐否則便傷了與東吳的和氣﹐與東吳結下深仇﹐壞
了聯吳抗曹的大計。”
劉備道﹕“周瑜對荊州志在必得﹐荊州一日未到其手﹐他又怎會罷手﹖而且周瑜正
值英年﹐怎會一時自斃﹖不料天降此人﹐阻我進取﹐乃天不助我劉備成大業也。”
就在此時﹐孔明偶然瞥眼窗外天際﹐窗口又恰好向東﹐但見東面天際﹐一顆大星搖
搖欲墮﹐卻又忽然猛地一抖隨即發出十分熾烈的光華。孔明微一思忖﹐即呵呵笑道﹕“
此星乃周瑜之將星﹐其搖搖欲墮﹐忽然大放光華﹐恰好人之將死﹐其回光返照也﹐依此
推斷﹐周瑜之死期不遠也。”
劉備此時見不到任何征兆﹐對孔明的判斷不由半信半疑﹐孔明的雄材偉略﹐劉備自
然深信﹐但他的推運測算之學﹐又是否當真靈驗呢﹖眨眼又過了三十多天﹐此時已是二
月初春時節了﹐荊州城外城內﹐百花齊放﹐春意盎然﹐哪有半分肅殺的戰爭圖景﹖但就
在這天﹐東吳使者魯肅﹐忽地前來荊州南郡﹐說有要事與劉備商議﹐劉備接報﹐連忙傳
知孔明。
孔明立刻趕到劉備的府上﹐劉備尚未開口﹐孔明已呵呵笑道﹕“魯肅此行﹐必與荊
州有關。待會他說的話﹐若我點頭﹐主公便只管答應下來。”
不一會﹐魯肅被引領而進﹐彼此見禮﹐客氣幾句﹐魯肅便連忙道﹕“我此行特來告
知劉皇叔﹐因吳候十分欣賞皇叔的德才﹐與諸將商妥﹐打算出兵替皇叔打西川﹐取了西
川﹐權當吳侯嫁妹厚禮﹐贈送皇叔﹐卻換回荊州五郡。皇叔意下如何﹖”
劉備瞥一眼孔明﹐見他微一點頭﹐便立刻道﹕“吳侯如此厚意﹐劉備又怎會拒絕呢
﹖”
魯肅大喜﹐又續道﹕“既然皇叔答應﹐那東吳兵馬路過南郡時﹐務請出城犒軍﹐接
濟部分錢糧。”
孔明點頭道﹕“這個當然啦﹐難得吳侯一番心意也。”
劉備見孔明點頭﹐又接口道﹕“多謝子敬為我美言之德﹐東吳大軍到時﹐劉備必定
接濟錢糧便是。”
魯肅見劉備和孔明皆無異議﹐欣然答應﹐心中不由暗喜道﹕“這回周瑜棋高一著﹐
孔明到底中計了﹗他也不敢多留﹐推說速趕回江東﹐向孫權回報﹐很快便告辭下船﹐駛
回江東去了。
魯肅回到江東﹐卻不去見孔權﹐而是逕直到都督府﹐告知周瑜道﹕“都督大軍抵荊
州南郡之日﹐劉備、孔明均欣然答允﹐出城犒軍﹐送錢送糧。但公瑾真的打算攻下西川
﹐去與劉備交換荊州五郡嗎﹖”
周瑜此時傷患已漸復﹐精神振奮﹐一聽不由呵呵大笑道﹕“子敬真當今第一老實人
也﹗試想西川關塞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連曹操亦不敢輕舉妄動﹐孔明亦退避三
舍﹐我又怎會拿東吳去為他人作嫁衣﹗我之所借取西川﹐出動五萬大軍﹐實為假途滅虢
之計也。等大軍抵荊州南群城下﹐劉備、孔明出城犒軍﹐我便趁機發難﹐先斬劉備、孔
明﹐再取荊州﹐以洩我心頭之恨。”
魯肅的心胸到底比周瑜寬厚﹐他想了想﹐對周瑜道﹕“公瑾此計甚妙﹐荊州必可重
歸東吳﹗但荊州因然須奪﹐卻是否留有余地﹐保留孔明、劉備生命﹖好教他們為抗曹再
次出力助東吳呀。
”
周瑜冷哼一聲道﹕“子敬心腸好不寬厚﹗劉備若乖乖獻出荊州﹐我或許饒他一命﹔
若加抗拒﹐我必殺劉備。”
周瑜說罷﹐卻毫不猶豫﹐請魯肅先去稟報孫權。另一面也不待魯肅回報﹐即下命甘
寧為先鋒﹐自己和徐盛、丁奉為中軍﹐凌統、呂蒙為後隊﹐點發五萬水陸大軍﹐分從水
陸兩路﹐浩浩蕩蕩﹐開赴荊州南郡而來。
周瑜因自負精干水戰﹐因此親率水軍二萬﹐分乘五十余艘戰船﹐風馳電掣直撲荊州
。他在船上十分興奮﹐不時高聲大笑﹐斷認孔明已中其計。
不一日﹐前鋒水軍已抵夏口。周瑜立刻派人查問﹕“荊州方面有派人出夏口迎接我
軍麼﹖”
就在此時﹐忽然來報﹐說劉備已派糜竺前來拜見﹐周瑜心中暗喜﹐將糜竺喚入中艙
﹐立刻問道﹕“劉皇叔打算如何犒勞我的大軍﹖”
糜竺回道﹕“劉皇叔已安排准備妥當﹐待都督大軍一到﹐即出城犒勞都督大軍。”
周瑜又道﹕“那現在劉皇叔在何處呢﹖”
糜竺立刻回道﹕“皇叔已在荊州南郡城門外等候﹐都督大軍一到﹐便好與都督把酒
言歡。”
周瑜故意肅然說道﹕“我出動大軍﹐乃為劉備攻取西川﹐因此勞軍之禮務必隆重﹐
不可輕率﹐以慰我軍之心也。”
糜竺亦立刻肅然答應﹐回去轉告劉備﹐然後糜竺便向周瑜拜辭走了。
周瑜此時心中再無猶豫﹐立刻下令水陸大軍﹐全速向荊州南郡進發。
周瑜在戰船上坐鎮﹐眼見已抵荊州南郡不到十里水路﹐江面依然靜悄悄的﹐不見一
艘船只駛來迎接﹐周瑜微感疑慮﹐思忖片刻。他到底抵受不住一舉奪回荊州五郡的強大
誘惑﹐竟不顧一切﹐下令將船駛近南郡岸邊﹐他下船登岸﹐由甘寧、徐盛統率三千親兵
﹐先行搶奔荊州南郡。
周瑜等三千東吳大軍先鋒﹐抵達南郡城下。周瑜馳馬奔近﹐只見城門外城樓上靜悄
俏的﹐並不見任何迎接的動靜。
周瑜不由大怒厲聲叫道﹕“東吳周都督在此﹗城內之人快出來迎接。”
喝聲響過﹐城樓上忽地一聲鼓響﹐近萬守城兵士倏地亮出刀槍﹐寒光閃閃﹐十分雄
壯。一員戰將站立城樓上大笑道﹕“都督不遠數百里而來﹐辛苦了埃”周瑜循聲一看﹐
原來城樓上的戰將﹐便是令東吳兵不戰而屈的趙子龍﹗他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急忙高聲
道﹕“趙子龍﹗我率軍替你主公往取西川﹐你怎不出城迎接﹖”
趙子龍大笑道﹕“周都督﹗我軍師先生早已料知﹐都督所施乃假途滅虢之計﹗這等
微末小計﹐連小兒也瞞不了也﹗可笑呵可笑。‘周瑜一聽﹐心中一涼﹐連忙拔馬便回。
就在此時﹐探子己飛奔而至﹐向周瑜報道﹕“都督﹗大事不妙﹗劉備有四路兵馬﹐
一齊殺到。”
周瑜仍強作鎮靜﹐道﹕“是哪四路﹖兵力多少﹖”
探子道﹕“關羽從西面殺到﹐張飛從東面殺來﹐黃忠從北面殺到﹐魏延從南面殺來
﹗四路兵馬聲勢浩蕩﹐不下數萬﹐兵士皆高叫要生擒活捉周瑜也。”
周瑜一聽﹐深知他的一番算計﹐辛苦奔波數百里﹐卻早已被孔明洞悉﹗他連番受挫
於孔明﹐心中不由又慚又恨又痛又氣﹐觸動舊傷﹐但感心頭劇痛﹐大叫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墮落馬下。
東吳大將甘寧等﹐慌忙救起周瑜﹐退回江中船上。
說也奇怪﹐周瑜回返戰船﹐僅一會便蘇醒過來﹐他耳際但聞四面金鼓齊嗚﹐喊殺聲
震天﹐不由嚇了一跳﹐也不知從哪兒凝聚的力氣﹐一躍而起﹐問身邊的先鋒大將甘寧道
﹕“外面是甚響聲﹖”
甘寧道﹕“兩岸均是劉備的兵馬﹐不下數萬只四面圍定﹐並不進攻﹐兵士均在喊叫
﹕“周郎周郎﹐勿須驚惶﹐速回江東﹐保你命長。”
甘寧話音未落﹐周瑜心如遭電殲﹐又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周瑜悠悠醒轉﹐甘寧道﹕“都督剛才昏迷過去時﹐孔明派人送了封書函至此﹐未將
未敢遂拆﹐只待部督醒來閱之。”
周瑜取書函拆閱﹐但見孔明在書函中道﹕“漢軍師中郎將諸葛亮﹐書呈東吳大都督
公瑾先生﹕柴桑一別﹐至今難舍﹐今聞閣下欲取西川﹐我以為不可﹐益州兵強地險﹐劉
璋雖昏庸﹐卻足以自守﹐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也。閣下萬里遠征﹐雖孫武、吳起再生﹐
亦難有勝望。且曹操失利於赤壁﹐又怎會不思報仇﹖若閣下遠征﹐曹操乘機南侵﹐則江
東立成粉矣﹐我不忍坐視東吳遭此動禍﹐特向公瑾示意﹐尚祈鑒察。”
周瑜閱罷﹐不由長嘆一聲﹐但感孔明事事搶占先機﹐洞悉一切﹐決非他周瑜所能算
計的了﹗他不覺意氣消沉﹐對孔明再無恨意﹐只感十分惋惜。
他將諸將召到旗艦﹐長嘆道﹕“我本欲與諸位盡忠報國﹐可惜命運不濟﹐行將夭折
﹐此天命難違也﹗望諸位盡忠匡扶東吳﹐以成大業﹐我死後﹐不必於此地發喪﹐速駛回
柴桑。”
周瑜說罷﹐又昏迷過去。一會又忽然醒來﹐望天長嘆道﹕“地既生瑜﹐天又何以生
亮﹖天數呵天數。”連叫數聲﹐忽然沉寂﹐黯然逝去。
眾將遵周瑜遺囑﹐並不發喪﹐就近將他葬於巴丘。然後悄悄回返柴桑﹐向孫權呈報
﹐又呈上周瑜遺書一封。
孫權接周瑜的遺書﹐心如刀割。在哭聲中﹐孫權拆閱周瑜的遺書。原來周瑜是舉薦
魯肅代替他的職務﹐未了道﹕“天下之事﹐尚未可定也。魯肅忠烈﹐處事一絲不苟﹐足
可替代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尚蒙垂鑒﹐則我雖死而無憾矣。”
孫權閱罷﹐又痛哭一番﹐才道﹕“公瑾臨逝遺言﹐我豈敢不從埃”當下﹐孫權即下
旨﹐任魯肅為東吳大都督﹐統率東吳十萬兵馬﹐一面派人趕去巴丘﹐將周瑜的靈樞運回
東吳都城柴桑﹐向天下發布訃文﹐為周瑜風光大葬。
周瑜去世的當晚﹐孔明在荊州南群﹐正與劉備、龐統等商議軍務﹐江東方向天際﹐
忽見一顆星斗曳然而墮﹐與他先前所見搖而復熾的星斗同一方位﹐孔明微嘆口氣﹐道﹕
“周瑜果然作法自斃矣。”
劉備、龐統二人﹐見孔明雖料周瑜死逝﹐但神色卻並無欣喜﹐二人心中均不覺甚感
驚奇﹐因為周瑜三番數次算計孔明﹐均欲置他於死地﹐為甚周瑜之死﹐孔明並無半分幸
滅樂禍呢﹖但此時未接准確訊息﹐二人也不便細詢。
不一日﹐東吳方面的訃文送到荊州﹐周瑜果於二日前已去世了﹐又知周瑜的靈樞運
回柴桑﹐准備為他風光大葬。
劉備聞訊﹐急與孔明商量﹐道﹕“周瑜果然已逝﹗我當如何處之﹖”
孔明微一沉吟﹐即道﹕“周瑜之死﹐乃三分天機之大勢使然也﹐他於此時欲逆天機
大勢而行﹐豈能不中途夭折﹖此亦為逆天而行者之誡呀。周瑜既死﹐繼其職者﹐必為魯
肅。主公身為東吳國婿﹐須往奔喪﹐我決定代主公赴江東柴桑行。”
劉備吃驚道﹕“周瑜之死﹐東吳必遷怒於先生﹐為甚還要去送羊入虎口呢﹖先生有
甚差池﹐則劉備雖生而猶死也。”
孔明道﹕“正因周瑜之死﹐東吳將士必遷怒於我﹐我才須親走一趟﹐以作化解此怨
。目下周瑜之死﹐我的西進大計行將展開﹐在此關鍵時刻﹐孫、劉聯盟不容有絲毫毀損
﹐否則便徒增後顧之尤矣﹗而且魯肅已繼任大都督之位﹐處事較為寬厚﹐有容人之量﹐
乃與東吳重新修好的絕佳時機也﹗因此雖有風險﹐我亦不得不赴江東一行。”
劉備深知孔明的所作所為﹐無不為助他開創基業而著眼﹐心中有發感佩﹐不由嘆道
﹕“先生待我劉備可謂鞠躬盡瘁﹐任勞任怨埃”第二天一早﹐孔明便帶同趙子龍﹐以及
數十親兵﹐便毅然決然的赴江東柴桑而來。隨行又帶了大批祭奠之物。
孔明和趙子龍抵達柴桑﹐魯肅見孔明親赴奔喪﹐對周瑜三番數次加害﹐並無懷恨積
怨﹐便不忍阻止﹐下令讓孔明進入柴桑﹐赴周瑜的靈堂拜祭。
東吳諸將見孔明進入靈堂均怒目而視﹐極欲殺他而洩恨。但又見趙子龍身佩倚天劍
隨身護衛﹐江東諸將對趙子龍的神威尚心有余悸﹐因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魯肅身
為大都督。亦允許孔明入靈堂拜祭﹐諸將也不敢擅自行動。
孔明對東吳諸將的橫眉怒目只作不見﹐與趙子龍一同進入周瑜靈堂﹐又擺上大批祭
莫之物﹐親手向周瑜的靈位奠酒﹐跪下宣讀祭文。
孔明親自撰寫的“祭瑜文”﹐詳細頌揚了周瑜的一生﹐極盡贊揚的熱誠﹐令在場東
吳諸將亦之感動。
未了﹐孔明哀哀頌祭道﹕“嗚呼公瑾﹐生死永別了﹗君如有靈﹐當鑒我心。本欲與
君同謀大業﹐犄角之勢﹐東西相應﹐同舟共濟。痛君早逝﹐從此天下再無知音﹗嗚呼哀
哉﹐痛切人心。”
孔明祭時﹐伏地大哭﹐淚如泉湧﹐悲慟不已。
東吳諸將見狀﹐怨恨之心不由大為消滅﹐皆暗道﹕世傳公瑾與孔明積怨甚深﹐但見
其拜祭真情﹐世上所言不可信。
魯肅在場﹐見孔明如此悲切﹐憶起周瑜確曾三番數次欲加害孔明﹐孔明卻顧全大局
﹐毫無私心積怨﹐心中不由大力感佩﹐暗道﹕周瑜之死﹐乃其量窄﹐自取而已﹐又怎怪
得孔明﹐而且目下曹操勢大﹐孫、劉聯盟抗曹﹐乃唯一自保之計﹐決不容損壞啊﹗孔明
不嫌舊怨﹐不顧兇險﹐親赴江東拜祭周瑜﹐終於化解了東吳將士的怨恨﹐大大的鞏固了
孫、劉、聯盟﹐而孔明的西進益州大計也再無後顧之憂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西方煞氣】
天機浩渺﹐乾坤運轉﹐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仍在不斷演進。
就在荊州南群的劉備、孔明、龐統等正操練兵馬﹐廣積錢糧﹐積極准備西進益州的
戰略大計時﹐天下大勢競又進一步向有利於劉備的態勢演變了。
周瑜死後﹐魯肅繼任東吳大都督﹐孔明親赴江東柴桑致祭﹐化解與東吳的積怨﹐孫
、劉聯盟因而更鞏固﹐這種種訊息傳入許昌時﹐曹操即召集謀士商議。
曹操道﹕“周瑜已逝﹐其位由魯肅繼承﹐魯肅與劉備、孔明交厚﹐孫、劉兩家的關
系必比前鞏固﹐此對我乃一大威脅也﹐諸公有何高見﹖”
謀士荀攸是曹操最得力的文臣﹐他聞言即搶先獻計道﹕“周瑜已死﹐魯肅無能﹐丞
相宜先取孫權﹐再破劉備﹐滅此兩人﹐則天下大定矣。”
謀士﹐荀攸說得輕松﹐但曹操自經赤壁一戰後﹐卻對孫、劉聯盟十分畏懼﹐特別是
當孔明的智計與孫權的實力聯合﹐其威力之大﹐曹操雖然雄圖大志﹐也不得不小心應付
。當下曹操沉吟道﹕“雖然目下時機有利於我﹐但我若遠征江東﹐後方便呈空虛﹐西北
面的關中馬騰﹐屢萌叛找之心﹐我若乘虛奔襲許都﹐則我後方危矣。”
荀攸一聽﹐又進言道﹕“依我之見﹐馬騰之慮容易解決。
丞相可表奏朝廷﹐加對馬騰為征南將軍﹐令其出兵討伐孫權﹐待將其誘入京師﹐便
可一舉擊殺。先除馬騰﹐則南征無後顧之慮矣。”
曹操想了想﹐即大喜道﹕“公所言甚妙﹐若除馬騰﹐更趁機合並其西涼兵馬﹐令其
南征﹐則我必破孫權、劉備也。”
當下即向漢獻帝奏請﹐加封馬騰為征南將軍﹐又即日派人送去關中﹐令馬騰先入朝
受封﹐再征伐孫權。
關中馬騰﹐是漢朝名將伏波將軍馬援的後人﹐曾經流落隴西﹐與羌人之女成婚﹐誕
生一子﹐取名為超﹐馬超身長八尺﹐十分英偉﹐武藝超群﹐是馬騰的最得力臂助。
馬騰接曹操派人送來的詔書﹐即召子馬超、侄子馬岱等諸將商議。
馬騰道﹕“曹操召我赴許昌﹐受封征南將軍﹐但我知曹操疑心甚重﹐此行去還是不
去呢﹖”
馬超道﹕“曹操以天子詔書召父親﹐若不去﹐曹操必責以叛逆之罪。不如趁其相召
﹐帶備精兵利器﹐入京師見機行事﹐一作自保﹐二取曹操人頭﹐為國除此逆賊。”
馬騰兄長之子馬岱諫道﹕“曹操於此時此刻封叔父為征南將軍﹐必心懷叵測﹐表面
是命叔父征南討江東孫權﹐實即暗中對付叔父之西涼兵馬﹐叔父若往﹐恐遭曹操加害。
”
馬超怒道﹕“兒親率西涼大軍隨父親同行﹐趁機殺入許昌﹐為天下除害。”
馬騰道﹕“不可﹐如此則制造藉口給曹操﹐以叛逆之罪殺我也。超兒可留守西涼﹐
由岱兒隨我入朝即可﹐目下之勢﹐尚不宜與曹操交惡﹐曹操知你留守西涼﹐必不敢加害
於我。”
馬超仍不放心道﹕“父親堅持要去﹐切勿輕率進入京師﹐宜先停駐城外﹐見機行事
。”
馬騰道﹕“超兒放心﹐我自會應付。”
當下商量妥當﹐第二天一早﹐馬騰便點五千西涼兵馬﹐由次子馬休、三子馬鐵為前
鋒﹐馬騰自己居中﹐馬岱為後部﹐一路東行﹐向許昌奔赴。
馬騰統率五千西涼兵馬﹐不一日抵達許昌城外三十里﹐先派人入許昌﹐呈報曹操﹐
曹操厚待來人﹐說自己會出許昌城外迎接馬騰。
馬騰接回報大喜﹐暗想道﹕曹操果然不敢輕舉妄動﹐懼我兒馬超英勇﹐留守西涼作
我後盾﹐曹操若真的出城﹐我當見機而行﹐稍有不測﹐便立即先殺曹操﹐再調西涼大軍
攻入許昌便是。
馬騰自忖計划周全﹐於是毫無遲疑﹐率前鋒續向許昌進發。
眼看已接近許昌城下﹐不遠處只見前面打著一面大旗﹐上書丞相的名號﹐馬騰心料
必定是曹操駕臨﹐不由大喜﹐搶先拍馬上前﹐准備見機行事。
不料尚未接近丞相旗號五十丈距離﹐忽聽一聲炮響﹐丞相旗已向兩面分開﹐只見箭
如飛蝗般射來﹐接而又有一員大將殺出﹐正是曹操的親將曹洪﹐來勢十分兇猛。
馬騰大驚﹐連忙撥馬而退。此時﹐左右兩面又殺來兩隊兵馬﹐左面是猛將許褚﹐有
面是大將夏侯淵﹐均是曹操最得力的親將。
馬騰已退回次子馬休、馬鐵的陣中﹐就在此時﹐後面徐晃領兵殺到﹐最後的退路也
被截斷﹐馬騰父子三人猶如被困於銅牆鐵壁中。
馬騰率二子拼死沖殺﹐不料四面一聲炮響﹐萬箭齊發﹐馬騰父子三人﹐立刻被射殺
馬下。
在後軍率兵的馬岱﹐聞報馬騰父子三人﹐在許昌城下被曹操所殺﹐不禁又恨又怕﹐
自知憑自己所率的一千兵馬往許昌報仇只是自己白白送死。無奈只好火速退回西涼﹐向
鎮守西涼的堂兄馬超報兇訊去了。
曹操見已除了馬騰﹐再無後顧之憂﹐便決意南征﹐先滅江東孫權。
此時卻有探子從荊州回來飛報﹐說劉備正在荊州操練兵馬﹐調動軍中部署﹐不日將
進取西川。
曹操一聽﹐不由大吃一驚﹐召集眾謀臣﹐道﹕“目下劉備占據荊州五郡﹐羽翼未豐
﹐尚可從容對付﹔他若取得西川﹐再得益州﹐則羽毛大盛﹐必一飛沖天﹐再難收擒了﹐
諸公有何妙計應付﹖”
荀攸一聽﹐卻從容一笑道﹕“丞相放心﹐只管南攻孫權﹐我料此舉必可先滅孫權﹐
再取荊州﹐天下大定也。”
曹操不解道﹕“我攻孫權﹐必無力分心對付劉備﹐讓他取得益州﹐則其大勢已成﹐
我將如何應付﹖”
荀攸微笑道﹕“不然﹐如今孫權與劉備結下聯盟﹐若丞相攻孫權﹐孫權必向劉備求
援﹔劉備意在圖取益州﹐必無心救援﹐孫權孤單作戰﹐周瑜又已逝﹐魯肅無能﹐則東吳
必敗﹐江東之地必為丞相所得。而若取江東﹐荊州亦可一擊而平﹐屆時再取益州﹐則天
下大定矣。”
曹操喜道﹕“公之所言﹐甚合我心。”
曹操當下再不猶豫﹐即下令起兵三十萬會合肥張遼的二十萬大軍﹐合共五十萬兵力
﹐浩蕩征伐江南。
曹操南攻的訊息很快便報入江東柴桑﹐孫權聞報﹐心中吃驚﹐慌忙召集群文武大臣
商量對策。
魯肅道﹕“曹賊南攻﹐幸而孫、劉聯盟尚存﹐可互為犄角抗曹﹐主公不必驚惶﹐且
先派人入荊州告知劉備﹐再由我發書函向劉備求救﹐他念舊情﹐必發兵救助﹐若得劉備
相助﹐有孔明雄才偉略﹐江東必保無恙。”
孫權因周瑜新喪﹐就如失了一只手臂﹐處事心慌意亂他一聽魯肅之言﹐不由大喜道
﹕“子敬所言甚佳﹐這便立刻派人修書往荊州去吧﹐劉備好歹是東吳女婿﹐救助東吳亦
義不容辭也。”
魯肅領旨﹐即修書一封﹐派人送入荊州南郡。
劉備此時正忙於策划進取益州﹐接魯肅求救書函﹐心中不安﹐記請孔明前來相議。
孔明欣然來到﹐劉備尚未開口詢問﹐孔明已從容笑道﹕“主公必因曹操南犯﹐孫權
差魯肅救救之事也。”
劉備忙道﹕“是啊﹗曹操南攻﹐先生又以孫、劉聯盟為西進之基礎﹐我又為東吳之
婿﹐在情在理不能不救﹐但若往救東吳﹐則我進取益州之舉只怕又得押後了﹐先生以為
如何裁決﹖”
孔明笑道﹕“此時此刻﹐也不必動東吳、荊州兩者之兵﹐我自可令曹操打消進攻江
南之意﹐可對子敬派來的使者回覆﹐請子敬轉知孫權﹐可高枕無憂﹐放心好了﹐若曹操
北兵南犯﹐皇叔自有退兵妙策。”
劉備果然告知東吳使者﹐著使者回去依言轉告魯肅。
東吳使者拜辭而去﹐劉備卻又迷惑的問孔明道﹕“如今曹操大軍五十萬浩蕩南犯﹐
東吳道當其沖﹐極難抵擋。若東吳陷入曹操手上﹐則荊州必危矣﹐先生有甚妙計﹐可令
曹操退兵呢﹖”
孔明微笑道﹕“曹操南攻﹐最提心的是西涼馬騰﹐向他背後進犯﹐因他背後進犯﹐
因此用計誘馬騰入許昌殺掉。他以為殺死馬騰便可無後顧之憂﹐放膽南犯﹐但卻恰好犯
了三面樹敵的大忌也﹐曹操既殺馬騰﹐馬騰之子馬超英勇無敵﹐不弱於趙子龍﹐他統領
西涼二十萬雄兵﹐必急欲報殺父弟之仇。
我今只須修書一封﹐送去西涼﹐聯結馬超﹐共討曹操﹐則馬超必起兵攻曹﹐曹操背
後受敵﹐又豈敢再揮軍南犯﹖他自保尚且不暇埃”劉備大喜道﹕“先生對天下大勢﹐可
謂洞若觀火也。”
當下更不猶豫﹐立刻修書一封﹐派人日夜兼程﹐奔赴西涼﹐送呈馬超。此時﹐留守
西涼的馬超﹐仍未知父親及兩個弟弟俱被曹操所殺﹐因唯一逃脫的馬岱﹐尚未逃返西涼
。
這一晚﹐馬超熟睡之際﹐只覺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四面有猛虎撲來﹐張牙舞爪欲
噬欲咬。
馬超猛吃一驚醒來心中甚感疑惑﹐他當即夜召諸將﹐告知夢境。
一員大將應聲道﹕“馬將軍﹐此乃不樣之兆也。”
馬超一看﹐正是手下大將龐德。便道﹕“龐將軍所知如何不祥﹖”
龐德道﹕“雪地遇虎﹐奇兇之兆﹔雪者白也﹐乃大喪之色﹔虎者兇也﹐乃大兇之兆
。據此而判﹐則老將軍在許昌或有不測之厄也。”
龐德話音未落﹐外面已有一將跌撞而入﹐哭著拜伏於地﹐道﹕“兄長啊﹐叔父與兩
個堂弟皆喪亡也。”
馬超心中如遭電殲﹐忙道﹕“快細說來。”
馬岱將馬騰、馬休、馬鐵父子三人﹐如何在許昌城外中了曹操奸計﹐被萬箭穿心而
死的經過﹐報知馬超。
馬超放聲大哭﹐悲痛得倒在地上﹐眾將慌忙將他扶起﹐馬超咬牙切齒﹐欲立刻起兵
報仇。
就在此時﹐忽報荊州劉備﹐派人送密函前來﹐馬超令入。
原來劉備在密函中表示﹐十分痛惜馬騰遇害﹐原與馬超兩面聯合攻曹。馬超想也不
想﹐便揮淚疾書回函﹐答應即發二十萬西涼大軍﹐聯合進攻曹操﹐以雪殺父之仇。
劉備的使者向馬超拜辭走了﹐馬超正欲連夜點兵﹐此時忽報西涼太守韓遂派人請馬
超到他府上﹐說有要事與馬超密商。
韓遂是馬騰的結拜兄弟﹐馬超平日以叔父視之。馬超接報﹐毫不猶豫﹐便趕赴韓遂
的西涼太守府。
原來曹操已搶先一步﹐派人送密函到韓遂處。馬超來到﹐看見韓遂﹐韓遂將曹操的
密函給馬超閱視﹐密函之意﹐是“若將馬超擒拿﹐解到許昌﹐即封韓遂為西涼侯”。
馬超心中又悲又恨又痛﹐拜伏於地道﹕“馬超視叔父如親父﹐請叔父將馬超就此縛
了﹐能送馬超領功﹐也免了動刀兵之勞吧。”
韓遂雙手扶起馬超﹐肅然說道﹕“我與你父親結拜兄弟﹐你喪父我即喪兄﹐曹操殺
兄之仇﹐我豈會不報﹖超兒若起兵雪仇﹐我即親率八部兵馬﹐與你一道攻打曹操。”
馬超向韓遂道謝﹐韓遂下令﹐將曹操派來的使者一刀斬了。
第二天﹐馬超、韓遂二人﹐即合發二十萬西涼大軍進攻曹操的疆土。
馬超親任先鋒﹐進攻目標首先指向曹操邊關重鎮長安。
長安是漢朝原建都之城﹐城牆十分堅固﹐城外壕溝遍布﹐易守難攻。馬超一連攻打
十日﹐依然未能將長安城攻破。但城中軍民﹐卻也不能出城打柴汲水﹐有發困苦。
馬超手下大將龐德﹐向馬超進計道﹕“長安城中淡水奇缺﹐城中之人必急欲出城打
柴汲水。將軍可暫且退後十里﹐誘城中軍民出城﹐如此施計﹐則長安可破。”
馬超道﹕“此計甚妙。”當下即依計行事﹐下令八路兵馬後退十里﹐由馬超親自押
陣斷後。
長安城內曹軍守將鐘進﹐見西涼大軍忽然後撤﹐尚疑有詐﹐不敢開城讓軍民出外打
柴汲水。但一連三天毫無動靜﹐料想西涼兵必因久攻長安不下﹐怕曹軍援兵趕到﹐前後
受敵﹐不得不退走。城中又正鬧柴水餓荒﹐鐘進無奈﹐只好下令開城﹐放城中軍民出外
打柴汲水﹐速去速回﹐不得延誤。
長安城中軍民﹐見有機會出城當即蜂擁而出﹐打柴的打柴﹐汲水的汲水﹐人人爭先
恐後﹐不一會﹐便將一批柴草食水運回城中。一切果然十分順利﹐毫無阻滯。
一連三日﹐長安城內外均十分平靜。到第四日﹐忽報西涼大軍又再次殺到﹐鐘進慌
忙下令城外軍民速入城﹐又將城門緊緊閉上。
就在當天晚上﹐長安西門卻忽然起火﹐鐘進聞訊﹐急忙率兵前來救援。不料他走到
城門邊時﹐突然有一黑影從天而降﹐兇猛如神兵神將﹐手起一刀﹐即將鐘進斬落馬下﹐
黑衣人又殺上城樓﹐將守門曹軍殺得落花流水。趁亂又有人將城門打開﹐馬超、馬岱二
將早在城外埋伏﹐見城門洞開﹐即疾馳而進。
西涼兵馬兇狠非常﹐不到半夜﹐便將長安城中守軍﹐盡數殲滅攻取了長安郡城。
原來龐德率數十精兵﹐改扮成長安內百姓﹐趁亂混入城內﹐將守將鐘進殺死﹐打開
城門﹐讓馬超長驅直迸。西涼軍傷亡極少﹐便已將長安城攻占了。
馬超攻陷長安﹐下一個目標便是潼關。潼關往東﹐便是曹操的重鎮洛陽﹐而洛陽南
面百里﹐便是都城許昌﹐因此曹操非保住潼關不可﹐否則潼關一破﹐馬超的西涼大軍長
驅直進﹐進逼洛陽﹐直接攻及曹操坐鎮的都城許昌。
果然曹操聞報馬超、韓遂的西涼大軍已攻陷了長安﹐不由大吃一驚﹐南征江東一事
﹐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立刻將曹洪、徐晃二將召來﹐下令道﹕“你二人先帶一萬兵馬
﹐日夜急進﹐守注潼關﹗我隨後率大軍接應。若十日之內失了潼關﹐你二人提頭見我。
”
曹洪吃驚道﹕“若我守住十日﹐第十一日潼關被破﹐卻又如何﹖”
曹操道﹕“十日之內﹐我所率大軍必定趕到﹗若十日之外關破非你們之罪。”
曹洪氣得大叫道﹕“我不要頸上人頭﹐亦非保住潼關十日穩固不可。”
說罷﹐曹洪、徐晃﹐即統率一萬輕騎﹐日夜急馳﹐趕赴潼關去了。
曹仁向曹操道﹕“曹洪性急﹐此行只恐誤事。”
曹操道﹕“我也知道﹐但此時情勢危急﹐正需一性急之人﹐趕赴潼關﹐先行守住﹐
為我爭取十日時間﹐則我所率大軍便可趕到了。”曹操一頓﹐又對曹仁道﹕“為防萬一
﹐你可隨後押送糧草﹐為曹洪接應。”
曹仁領令去了。曹操亦不敢猶豫﹐即點起原來用於南征的三十萬大軍﹐隨後向潼關
進發。
曹洪、徐晃統率一萬精兵﹐日夜急馳﹐趕抵潼關﹐即下令緊閉潼關城門﹐堅守不出
。
僅半日﹐馬超所率的西涼大軍已抵達潼關西門。馬超見潼關守軍堅守不出﹐壁壘森
嚴﹐易守難攻﹐便思得一計﹐單槍匹馬﹐弛近潼關城下﹐將曹操痛罵﹐直把曹操的祖宗
三代臭罵透。
曹洪在關上聽聞﹐不由氣得七竊生煙﹐大怒道﹕“馬超可惡﹐怎敢對我兄如此無禮
﹗若不下關殺他﹐怎對得起我兄也。”
徐晃連忙勸道﹕“此乃馬超激將之法﹐引我們出戰﹐他好趁機破關﹐我等均勿中計
﹐只宜堅守﹐等丞相大軍趕到﹐再拼殺不遲。”
曹洪想起曹操命他無論如何堅守十日﹐恐壞了大局﹐無奈只好按捺怒火﹐堅守不出
。
馬超每日輪番痛罵﹐直罵得天昏地暗﹐氣得城上的曹洪幾乎爆炸。只是徐晃以死阻
止﹐曹洪才沒有下關廝殺。
到第九日﹐曹洪和徐晃在關上巡察﹐望出西門外﹐只見西涼兵似乎罵得倦了﹐紛紛
牽馬坐在草地上。有的甚至躺了下來﹐呼呼大睡。
曹洪見狀﹐不由氣得大叫道﹕“西涼如此輕視於我﹐我若不下關殺敵﹐天下只怕再
無我立足之地也。”
徐晃見西涼疏於防范﹐心料突然沖殺下去﹐即便不獲全勝﹐亦可殲其一部﹐以振軍
心﹐於是不再阻攔曹洪下關出戰﹐而且他正忙於檢視糧草﹐也無暇顧及。
曹洪點起三千兵馬﹐殺下關來。西涼兵一見﹐紛紛拋刀棄槍﹐望後逃走。曹洪更確
信西涼兵已十分困乏﹐全無戰意﹐便放心追擊﹐誓要殲滅前日罵人的西涼兵﹐以洩心頭
大恨。
關上的徐晃見曹洪竟追擊離關遠去﹐不由大吃一驚﹐暗道﹕“若曹洪有甚不測﹐丞
相追究下來﹐我又怎脫得干系﹖無奈亦只好率領守城五千精兵﹐下關接應曹洪。一面在
後面大叫﹕“曹洪快快回關。”
曹洪卻決計不回﹐瘋狂追擊逃竄的西涼兵。徐晃惟恐曹洪有失﹐只好在後面緊隨。
眨眼之間﹐曹、稱二將便已追出關外十里。
就在此時﹐兩人的背後﹐喊殺聲大震﹐馬岱率軍殺到﹐曹、徐二將回關的退路被堵
住了。曹洪此時才知中計﹐慌忙回退﹐與徐晃一道﹐向馬岱沖殺。
此時又聽二聲炮響﹐山背後分左右兩面殺出兩員大將﹐左面是如天神降世的馬超﹐
左面是如出籠猛虎的龐德﹐攔腰沖殺過來。
曹洪、徐晃所統兵力不過七八千人﹐怎經得起數萬西涼兵的攻殺﹐不一會﹐曹洪、
徐晃無奈﹐只好繞道棄關而逃﹐龐德率西涼後一直追過潼關﹐半路撞上隨後押糧的曹操
親將曹仁﹐雙方大戰一場﹐龐德也不戀戰﹐從容退回已被馬超攻占的潼關。
曹洪、徐晃因見潼關已失﹐無奈只好隨曹仁退回潼關後面百里的靈寶﹐堅守不出。
危急之際﹐幸而曹操已親率三十萬大軍﹐開抵靈寶﹐曹洪、徐晃、曹仁迎接曹操入
城﹐曹操知潼關已失﹐怒責曹洪道﹕“我命你保住潼關十日﹐怎九日便失﹖”
曹洪無奈道﹕“西涼兵百般辱罵丞相﹐未將受不住﹐欲趁西涼後疲困﹐出關殺之﹐
怎知中了西涼兵的奸計。”
曹操見曹洪一片護主忠心﹐怒火先就消去一半﹐但他軍令已出又不可輕輕放過﹐便
將怒火發洩到徐晃頭上﹐責道﹕“曹洪性急誤事﹐徐晃你老成持重﹐怎不加以勸阻也。
”
徐晃知曹操素來對親將護短﹐無奈為自己開脫道﹕“我屢諫不從。當日曹將軍出關
時﹐我正在關上檢視糧草﹐阻止不及﹐我恐曹將軍有失﹐只好隨後出關接應﹐怎知亦中
了賊計。”
曹操一聽﹐知怪不得徐晃﹐無奈只好喝令斬曹洪。眾將深知曹操只是裝模作樣﹐他
怎舍得殺他曹族家將﹖連忙替曹洪求情。
曹操藉勢喝退曹洪﹐曹洪服罪退出。
曹操深知潼關已失﹐形勢危急﹐他為穩定軍心﹐忽然呵呵笑道﹕“馬超欺我大軍未
到﹐才僥幸小勝。我三十萬大軍已到﹐必將馬超、韓遂生擒活捉﹗傳令三軍﹐即日向潼
關進發。”
曹操親率大軍﹐開抵潼關東門外三十里。曹仁向曹操道﹕“丞相﹐宜先立營寨﹐站
穩陣腳﹐再攻關不遲。”
曹操同意﹐曹仁便下令全軍分作三大寨﹐左寨曹仁﹐右寨夏侯淵﹐中寨曹操坐鎮。
第二天一早﹐曹操為振奮軍心﹐親率十萬大軍﹐以及於禁、曹洪、夏侯淵諸將殺奔
潼關﹐曹仁則留守大寨。
曹操大軍﹐進抵潼關前五里的隘口﹐便與從潼關東門出擊的馬超西涼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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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機暗運】
曹操下令布成陣勢﹐嚴陣以待。馬超見對方打出丞相旗號﹐知曹操已到﹐也不敢大
意﹐下令列陣相迎。他自己單人匹馬﹐馳出陣前﹐指名道姓﹐要曹操出來會他。
曹操在中軍旗下﹐遙望馬超﹐但見他白袍銀甲﹐手執長槍﹐勢雄力猛﹐英姿勃勃﹐
猶如天將臨凡。曹操心中不由又奇又羨﹐暗道﹕若非我已斬他父弟﹐得他歸順於我﹐又
何懼劉備的關、張、趙也﹗可惜曹操的幻夢很快便破滅了﹗只見馬超戟指痛罵道﹕“曹
操奸賊﹗殺我父弟﹐不共戴天之仇﹐我誓殺你以雪此深仇大恨。”
馬超說時﹐已咬牙切齒的飛馳而至﹐挺槍向曹操刺來﹐曹操身邊的於禁慌忙迎住﹐
大戰起來。但僅戰得八九個回合﹐於禁便感氣力不繼﹐只好撥馬退走。
馬超追殺於禁﹐張□馳出接住﹐戰了二十余回合亦不敵而退。曹操偏將李通按捺不
住﹐又欺馬超已力斗二將﹐氣力難繼﹐欲擊敗馬超搶功﹐馳馬出戰馬超。
不料馬超卻越戰越勇﹐與李通戰了二三個來回﹐馬超大喝一聲﹐如獅虎嘯﹐李心神
如遭電殲﹐身手一陣發軟﹐被馬超一槍刺死﹐摔落馬下。
馬超長槍向後一挺﹐西涼兵在龐德、馬岱等將率領之下﹐奮勇沖殺過來。曹軍遠征
疲困﹐抵擋不住西涼兵的勇猛﹐登時大敗而逃。
馬超、龐德、馬岱三將﹐親率百余精兵﹐直沖中軍旗下﹐要活捉曹操。曹操的衛隊
兵將皆抵擋不住﹐紛紛退後﹐曹操見狀不由大駭。
此時又聽西涼兵大叫道﹕“穿紅袍之人便是曹操﹗捉到曹操賞黃金千兩。”
曹操一聽﹐慌忙脫下紅袍﹐僅穿一身單衣。
接而又聽西涼後叫道﹕“曹操已脫紅袍﹐可認准他的長須。
”
曹操眼見勢危﹐慌急之下﹐只好又抽劍自斷一半髯須﹐狼狽之極。
西涼兵有人發現了﹐又向馬超大叫道﹕“馬將軍﹗曹操乃單衣短須也。”
曹操心膽俱裂﹐慌得連忙旗角包住臉面掩飾﹐狼狽逃竄。
馬超不舍﹐認准曹操一路窮追。曹操正逃走問﹐回頭一看﹐見追來之將正是馬超﹐
不由驚得汗流浹背﹐他身邊的親兵衛隊亦驚得四散奔逃﹐只撇下曹操孤身一人。
馬超大叫道﹕“曹操受死。”一面從後面殺來﹐眼見就要趕上﹐一槍便向曹操背後
刺去。
不料曹操卻恰於此時繞到一棵樹後﹐馬超一槍﹐竟刺入樹干﹐深深陷住﹐他拔槍而
出﹐曹操已逃出三丈外。
馬超咬牙狂追﹐轉眼又趕上了﹐曹操此時已避無可避﹐眼看必死無疑。不料山坡後
忽地殺出一員大將﹐正是曹洪﹐曹洪大叫道﹕“馬超勿傷我主﹗曹洪與你拼命。”曹洪
掄刀與馬超大戰。
曹洪力戰馬超四五十回合﹐漸感力氣難支﹐刀法散亂﹐眼見必喪於馬超的槍下。正
危急之際﹐夏侯淵適時殺到﹐沖來救助曹洪。
馬超此時孤身一人﹐恐被對方暗算﹐撥轉馬頭向西涼大軍陣中馳返。夏侯淵也不敢
去追﹐保護曹操退回三十里外的大寨。大寨有曹仁穩守﹐並未有大的折損。
潼關外的這一仗﹐馬超令曹操割須棄袍﹐天下震動。曹操亦向眾將嘆道﹕“馬超之
勇﹐不下於呂布也。”
接下﹐雙方大戰數場﹐曹操欲斷馬超後路﹐卻反被馬超搶斷曹操後路﹐逼曹操退到
渭河北岸。曹操力戰馬超難勝﹐計取又不成功﹐他的心亦開始動搖﹐向幕僚嘆道﹕“馬
超不死﹐我將死無葬身之地埃”眼看纏斗下去﹐曹操必敗於馬超手下﹐不過三分天下的
天機大勢﹐已演進到確立的階段﹐又怎會中途逆轉﹖果然不久﹐便有一山中隱士﹐向曹
操進獻了一條反間計。
曹操依計而行﹐暗中收買了韓遂的親將﹐令馬超生疑﹐韓遂、馬超終於反目成仇﹐
西涼兵自相殘殺﹐被曹操趁勢擊潰﹐韓遂被馬超斬右手﹐投降曹操。馬超、龐德、馬岱
三人逃回隴西時﹐二十萬西涼大軍僅剩三十余人而已。
馬超與曹操的大戰﹐馬超雖敗﹐卻反過來給劉備制造了西進益州的極佳戰略時機。
這一場關中大戰﹐曹操雖然僥幸取勝﹐但他自身的軍力物力亦折損甚巨﹐元氣大傷
﹐並非一時片刻可以恢復﹐而且對曹操本人﹐是真的險死還生﹐對他的打擊不下於赤壁
大戰﹐曹操至此亦不得不承認﹐正如他的夏侯祖宗夢示﹐他本人的王者之氣﹐已因他的
徐州血腥殺戮而大大沖淡﹐曹操為王為君、一統天下的雄心大志因而亦開始消淡﹐再無
復赤壁大戰之前的勇氣。曹操的私心中﹐此時已開始日漸轉為守業﹐為他曹氏子孫血脈
成王者之業謀划打算。因此一業﹐曹操原來南征江南孫權、劉備的戰略意圖亦不得不放
棄了。
另一方面﹐馬超的戰敗﹐而韓遂的降曹﹐令關中、隴西一帶地域的地方諸侯極為震
驚。與隴西相鄰的漢中一帶地域的張魯﹐據漢中已三十多年﹐曹操一直無暇顧及﹐為收
買張魯﹐曹操便表奏朝廷﹐對張魯為鎮南中良將﹐實際承認了張魯據漢中的地位。
如今曹操消滅了漢中西面的馬騰、馬超、韓遂西涼霸王勢力﹐漢中的張魯便意識下
一步﹐必將矛頭對准他的漢中以及漢中西面的益州了﹐張魯為搶占先機﹐有意先行攻取
西川四十一州地土﹐作抗衡強大實力資本﹐張魯為此與其弟張衡展開了攻取西川的一連
串戰爭准備。
而統轄益州──包括西川四十一州、雲南大部、州大部的劉璋﹐接漢中方面的警報
﹐知張魯將向西川動兵﹐不由大驚﹐劉璋生性懦弱﹐遇事優柔寡斷﹐碰到如此重的軍情
竟毫無主意﹐他無奈之下﹐只好緊急與從謀臣商議﹐如何應付當前的危局。
這些形勢的演變﹐均有利於劉備方面實施孔明進取益州以立足天下的宏大戰略意圖
。
一方面﹐來進攻東吳的的計划被逼擱置﹐不但為劉備留下進取益州的戰略緩行時機
﹐而且反過來又制住孫權﹐令孔權確信﹐孫、劉聯盟暫時動搖不得﹐否則必被曹操火中
取栗。
這樣﹐劉備方面不但取得了戰略時間﹐而且更消除了東吳這個最大的後顧之憂。
同時﹐另一方面益州的劉璋﹐又因與劉備同屬漢室宗親﹐益州有難﹐必向劉備求助
。屆時﹐劉備進取益州的阻力便大大減輕了。
天機大勢便是如此的奇妙﹐各種微妙的勢格的匯聚﹐其中心點竟然離不開天下三分
、三王鼎立這個驚天大勢格局。
就在益州的劉璋﹐因聞知漢中張魯欲進攻西川﹐召集謀臣商議時﹐一位相貌奇丑﹐
五短身材﹐聲若破鐘的謀士張松﹐即一躍而起﹐慷慨陳辭道﹕“主公放心﹗張松不才﹐
原憑三寸不爛之舌﹐管都張魯不敢窺伺西川。”
劉璋心中毫無主見﹐一聽不由喜道﹕“你有何妙計可解益州之危﹖”張松從容說道
﹕“聽說曹操又破馬超﹐可謂天下無敵﹐又與漢中張魯為鄰﹐今可帶備禮物﹐由我親赴
許都﹐說動攻漢中。如此一來。張魯自顧不暇﹐尚敢窺伺益州麼。”
劉璋一聽﹐大喜道﹕“若能如此﹐則我可高枕無憂了﹗就依你之計行事吧。”
於是劉璋撥出一批金銀珠寶﹐派張松為使者﹐赴許都進獻就便說動攻漢中﹐但張松
卻另有私心﹐他早已暗中繪制了一幅益州軍事布防圖﹐藏在身上﹐也不知他有什麼用途
。
張松帶了四名隨從﹐便取陸路奔赴許都。
益州、漢中的動態﹐孔明已派人密切監視﹐他聽說張松赴許都的訊息﹐心中一動﹐
毫不猶豫﹐立刻派人潛入許都﹐密切留意張松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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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軍機風雲】
張松抵達許都﹐向曹操求見﹐但一連三日﹐均被拒諸相府門外。
原來曹操自在潼關回來﹐雖然取勝﹐卻心有余悸﹐一時之間﹐雄心大減﹐他每日均
待在相府中飲酒作樂﹐甚少上朝﹐朝政大事均在相府處理。閒雜人等一律拒絕接見。
張松苦候了三日﹐到了第四天﹐他打探到消息﹐花銀兩收買了相府的守門官﹐才將
他的名號傳入。又到第五天﹐才得進見曹操。
張松進來時﹐曹操高坐堂上﹐眼也不瞧張松﹐張松上前拜見﹐曹操亦做然不理﹐好
一會﹐曹操眼睛向上﹐仰望星空似的傲然說道﹕“張松﹗你主劉璋﹐連年拒絕進貢孤家
﹐他為甚如此膽大﹖”
張松道﹕“因為路途遙遠﹐途中又多賊資﹐故未能通往也。
”
曹操生氣了﹐斥道﹕“我已掃清中原﹐還有什麼賊盜﹗當你一派胡言﹐欺瞞孤家麼
。”
張松見曹操如此傲慢﹐心中有氣﹐他也並不畏懼﹐大聲反駁道﹕“錯了﹗丞相不知
﹐南有孫權﹐北有張魯﹐西有劉備麼﹖天下有不少帶甲十萬之霸﹐豈又算得天下太平哉
。”
張松這般不屈抗辯﹐正好又令曹操十分反感他冷哼一聲﹐話也不說﹐拂袖便退人後
堂﹐不再理會張松。
張松仍不死心﹐他與曹操的相府管家楊修周旋時﹐以他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將曹
操頗為自負的“盂德新書”﹐故意說成是“蜀川三歲小兒皆能背誦﹐何謂新書”﹐來嘲
諷曹操﹐又正好犯了曹操的大忌。
而當曹操向張松顯示軍威﹐欲令益州臣服時﹐張松又連數曹操往日的敗績。這又犯
了曹操的平生大忌﹐他下令將張松斬殺。
後得楊修、荀攸等求免﹐說張松從蜀川遠道來貢﹐若斬殺﹐則天下從此無人敢進許
都﹐曹操一聽﹐正好點中了他為子孫王者之業計算的心事﹐才免了張松的死罪。曹操對
張松無半分客氣﹐下令將他亂棒打了出府。
張松離開許都﹐心中又羞又愧又恨﹐暗道﹕我本有臣服曹操之心﹐故暗繪軍機圖﹐
欲獻給他。不料曹操此人如此傲慢無禮﹐不能容物﹐我就算臣服於他﹐又有甚樂趣﹖此
事再也休提了﹗張松一路上輾轉不安﹐暗道﹕我已在劉璋面前誇下海口﹐說必解益州之
危﹐如今空手而回﹐又惹惱了曹操﹐益州形勢更加危急﹐回去必被人恥笑終生矣﹗我該
如何是好呢﹖張松心神恍惚間﹐不覺已抵一處三岔路口。一條是原路﹐折返回曹操的疆
界﹐一條是入西川的山路﹐循此可回返劉璋的益州﹐一條卻是進入荊州地界的大道﹐可
直達劉備坐鎮的荊州南郡。
張松站在三岔路口正中﹐不由頓住馬步﹐勒馬不前﹐心中十分為難﹐暗道﹕“折返
原路再見曹操﹐那是自取其辱﹐此路難行﹔走返益州﹐卻又如何向劉璋及益州百姓交代
﹖只怕落得個遺臭萬年的身後名也﹗最後一條路通向荊州﹐而荊州是劉玄德的疆土﹐未
知劉玄德如何對待我這落魄之人呢﹖張松左思右想﹐停馬不前﹐但覺這三條路條條難行
﹐三面徘徊﹐矛盾之極。
就在張松萬般無奈﹐不知如何抉擇前路之際﹐通往荊州大道的南面﹐忽然揚起一陣
灰塵﹐直向張松這面冉冉而近。
不一會﹐便見一員英武將軍﹐並無攜帶馬戰武器﹐僅背插一柄寶劍﹐率五百騎兵﹐
風馳電掣的奔近。
英武將軍見到張松一行數騎﹐立刻勒住馬疆﹐向張松欠身道﹕“來者莫非是張松先
生麼﹖”
張松見這位將軍神威凜凜﹐但卻恭敬有禮﹐心中先生敬意﹐便也欠身回道﹕“在下
正是益州張松。”
英武將軍一聽﹐慌忙滾鞍下馬﹐身後五百騎兵﹐亦一齊下馬﹐恭立兩旁。英武將軍
向張松揖拜道﹕“末將趙子龍﹐等候張先生多時矣。”
張松一聽﹐不由肅然起敬﹐忙道﹕“莫非是威鎮大江南北的常山趙子龍嗎﹖”
趙子龍拱手道﹕“不敢當﹐未將奉主公劉玄德及軍師諸葛孔明令﹐知張先生路經荊
州﹐為表敬意﹐特備酒食進獻先生。”
說時﹐早有兵土跪奉酒菜﹐向張松奉酒菜﹐趙子龍亦親手斟酒﹐向張松奉敬﹐張松
接酒﹐一飲而盡﹐心中不由一動。暗道﹕素聞荊州劉備乃漢室宗親﹐又是劉璋的族弟﹐
仁義待人之心遠播天下﹐又十分禮敬賢能之士﹐不料就連其手下之將亦如此謙遜﹐看來
所傳不虛啊﹗張松心中轉念﹐登時有了主意﹐心想﹕劉玄德既如此仁厚﹐又是劉璋的族
弟﹐益州之事﹐何不與他細商﹖以免益州軍民陷入曹操殘暴鐵掌之下。
張松打定主意﹐便向趙子龍拱手道﹕“趙將軍﹐張松先行謝過劉皇叔和諸葛亮先生
厚待之意。我正想赴荊州拜會﹐未知將軍肯引路否﹖”
趙子龍一聽﹐即欣然道﹕“歡迎﹗歡迎﹗趙子龍樂意之極﹐這便請先生上馬﹐我當
率兵隨後護送。”
張松亦欣然上馬﹐趙子龍與他並馬而奔﹐身後是五百騎兵護送﹐甚為隆重。
眾騎抵達荊州南群城外十里﹐突聞一陣鼓樂奏起﹐一員大將站於馬下﹐向張松拱手
道﹕“關羽在此恭迎張松先生。”
張松一聽﹐知此人便是名震天下的猛將關雲長﹐亦連忙下馬﹐與關公相見。然後再
上馬﹐左有趙子龍﹐右有關雲長﹐相伴隨行護駕。張松心中不由一陣感動暗道﹕我張松
一介寒儒﹐今日有兩位天下聞名的猛將護送﹐只怕曹操平生亦未得如此禮遇也……張松
心中轉念﹐甚感欣慰﹐他在曹操處所受的屈辱感不由大為減緩。
一行人乘馬前行﹐將抵南群城﹐忽見一馬疾馳而至﹐遠遠的便見眾人下馬﹐候於道
旁。原來是劉備和孔明、龐統﹐引領一眾幕僚﹐出城五里﹐迎接張松。
張松不由大為感動﹐心想﹕劉玄德單憑這等待客熱誠﹐便可贏得天下人心矣……他
不敢怠慢﹐亦慌忙奔前﹐下馬與劉備相見。
劉備與張松並馬而行一路進入南群。劉備又在府上擺設盛宴﹐招待張松。席間﹐劉
備只是連連的向張松敬酒﹐有關他自己日後的打算怎樣卻只字不提。
張松倒忍不住了﹐他向劉備挑引道﹕“劉皇叔守荊州﹐有多少郡呢﹖”
劉備未答話﹐相陪的孔明已微笑道﹕“我主仁厚﹐不忍取不義之土﹐因此目下僅守
得荊州五郡﹐而且荊州五郡還是暫借東吳的﹐他們追討交還甚急。”
張松道﹕“東吳擄江東六郡八十一州﹐民強國富﹐尚不知足麼﹖”
此時﹐龐統亦接口道﹕“我主身為漢帝皇叔﹐卻不能占擄州郡﹐反之其他漢之賊盜
﹐大都恃強侵占疆土﹐乃天道不公呀。”
劉備連忙道﹕“二位先生言重了﹐我有何德何能﹐敢如此奢望呢﹖”
張松道﹕“不然﹐皇叔乃漢室宗親﹐占州擄郡﹐便一統山河登帝位亦不為過也。”
劉備又忙拱手謝罪道﹕“先生言重了﹐劉備怎敢有此奢想﹖”劉備說罷﹐席間再也
不提任何天下政事。
張松一連留在南郡三日﹐每日劉備均盛宴相待﹐視他如知已朋友。張松不由十分感
動﹐他己確信了劉備的一片真誠﹐這比贈他萬兩黃金更令他感動。
直到張松向劉備拜辭﹐返回益州﹐劉備依然對益州之事不提不問﹐欣然送張松出城
十里之外。
張松到底按捺不住了﹐他已奔向益州山路十丈﹐又驟奔而回﹐跳下馬來﹐在懷中取
出他早已暗中繪就的益州軍機圖﹐毫不猶豫的呈送劉備﹐斷然說道﹕“益州被曹操、張
魯兩面虎視耽耽﹔我主劉璋又懦弱無能﹐益州早晚必陷入賊手﹐若如此則益州軍民必陷
於水深火熱也。因此我以為﹐救益州之難唯劉皇叔你一人而已﹐天賜此機緣﹐望皇叔切
勿錯失﹗我代表益州能士法正、孟達等恭候皇叔大駕光臨。”
劉備接過益州軍機圖﹐心想﹕誰得到這幅寶圖﹐准便有如獲得益州……他對張松不
由十分感激﹐向張松拜揖道﹕“先生大恩大德﹐青山不老﹐綠水長流﹗劉備必永記不忘
也。”
張松慨然道﹕“我為益州軍民著想﹐決邀明主坐鎮而已﹐豈敢望一己之私報也。”
張松說罷﹐即再次向劉備拜辭而去。劉備吩咐趙子龍、關雲長二人﹐親自護送張松
入川﹐直送張松抵達安全之地﹐再告辭而回。
張松回到益州郡城﹐先到其友法正府上拜訪﹐又邀孟達同議。商定之結果﹐三人均
有邀劉備入主益州之意﹐因而又決定合力說服劉璋﹐由他親自出面邀劉備入川。
第二天﹐張松入看劉璋﹐說曹操傲慢無禮﹐不可與之謀事。
劉璋毫無主意﹐又問計於張松。張松趁機道出邀劉備入川相助的主意。此事雖然有
益州大臣黃權、王累等人這堅決反對﹐俱說此乃引狼入室﹐但劉璋已被張松、法正、孟
達等所鼓動的漢室宗親四字迷惑﹐最終欣然同意親寫邀書﹐派法正赴荊州拜會劉備。
至此﹐孔明昔日在隆中對制訂的中興漢室之大計──先取荊州﹐再取蜀川﹐北圖中
原一統天下的戰略意圖﹐其中第二步“再取蜀川”的戰略大計﹐實施的戰略態勢、戰術
條件已最終成熟了。
不過﹐直到此時﹐身為三王鼎立主角人物之一的劉備﹐由於確信孔明所論析的“天
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因此對於入川謀取益州的行動﹐仍然心存猶豫。他向龐
統私下訴心曲道﹕“當今天下﹐與我水火不相容者﹐乃曹操一人而已。
因此我須反曹操處世之道而行事。曹操急躁﹐我須寬容﹐曹操殘暴﹐我須仁厚﹐曹
操奸詐﹐我須忠義﹔如此方可為天下所容也﹐如今若謀益州﹐豈非失信義於天下嗎﹖我
將如何面對天下人的口實呢﹖”
龐統一聽﹐不由心中微微一笑﹐暗道﹕“孔明師兄果然洞翻悉主公的肺腑﹐他早料
他心中仍有疑慮也﹗呵呵﹐孔明師兄雖然料事如神﹐但處事稍嫌太過謹慎﹐未能決而斷
之也。
且看我如何打消主公的疑慮吧。龐統自投入劉備帳下﹐一直未展露他的才華智略﹐
因此有點急於建功了。
他心念電轉﹐便呵呵一笑﹐決然的對劉備道﹕“主公所言﹐雖合乎天道公理﹐但大
亂之世﹐豈可自困其中﹐而自取滅亡之道﹖須知弱肉強食﹐生存競爭﹐此亙古不變的道
理﹐若行愚仁之道﹐必陷強權之爭。況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日事成﹐一統天下﹐對
劉璋以王侯之位﹐仁厚善待﹐又豈失信義哉﹖今日主公不取﹐益州必陷曹操、張魯手上
﹐屆時悔之晚矣﹗望主公三思之。”
劉備聽罷﹐好一會沉吟不語﹐他猛地一拍案桌﹐決定說道﹕“先生所言﹐乃金石良
言﹐我當銘記肺腑﹗一切便依二位先生定計行事吧。”
原來自張魯窺伺益州﹐劉璋派張松入許都見曹操始﹐孔明與龐統便密切監視張松的
一舉一動﹐到後來迎接張松﹐隆重相待﹐終打動張松﹐令其獻出益州軍機圖﹐均是二人
的精心布局。目標只有一個﹐便是為進圖益州創造一切有利條件。
到此﹐一切均最終成熟了。
第二天﹐劉備即召集諸將商議。
劉備向眾文武道﹕“我決計出兵西川﹗如何進取﹖請諸公暢發高論。”
龐統急於建功﹐一聽便斷然說道﹕“我以為目下一切已齊備矣﹐益州軍機圖在我手
中﹐益州的地理形勢﹐遠近關隘﹐山川險要﹐軍機布防﹐均已了如指掌﹐不必猶豫﹐我
料大軍到處﹐益州必如探囊取物﹐手到擒來也。”
孔明卻十分謹慎﹐深知雖然目下已俱備戰略大勢﹐但具體的戰術仍須小心應付﹐他
十分重視進取益州的大業﹐因此絕不希望中途有任何差錯﹐便婉轉的啟導龐統道﹕“進
取益州固然已萬事俱備﹐不必猶豫﹐但荊州地位亦十分重要﹐如何確保﹐尚須詳細商議
﹐不可輕忽。”
龐統一聽﹐卻有點不悅﹐呵呵笑道﹕“師兄所言甚是﹐荊州地位十分重要﹐非留下
能士守不可﹐我以為﹐師兄乃最合適人選也。”
孔明微笑不語﹐似無可無不可。
劉備知二人有競爭出師益州之意﹐他又不便責備。心想﹕孔明的心性淡泊﹐從不強
求一己私利﹐處事又謹小慎微﹐由他留守荊州﹐的確是最佳人眩劉備打定主意﹐便斷然
說道﹕“龐統所言甚是﹐便請孔明統領雲長、子龍、翼德鎮守荊州。我與龐統﹐以及黃
忠、魏延諸將前往西川。”
孔明欣然答應﹐負責留守荊州。
劉備則任令黃忠為前鋒﹐魏延殿後﹐他與劉封、關平兩將作中軍﹐合計統領馬步軍
五萬﹐從荊州南郡出發﹐就近直插西川。
劉備大軍抵西川境內三十里﹐益州的將領孟達已前來迎接﹐說劉璋令他率五千兵前
來接受﹐劉備甚喜﹐即派人先入益州報知劉璋。劉下令沿途各州郡負責接應﹐並供給錢
糧。因此劉備大軍沿途均十分順利﹐不久便抵益州的東南重鎮──涪城。
在益州郡治城成都﹐劉璋聞報劉備已抵涪城﹐便有赴涪陵親迎劉備入川的打算。成
都距涪城遠達四百里﹐劉璋不辭勞苦﹐親赴涪城迎接劉備﹐顯然劉璋邀劉備入川助抗曹
操、張魯之意甚誠﹐他對劉備亦十分信任。
劉璋親迎劉備入川的主意卻並不順利﹐因為他的臣屬多持反對意見。其中又以黃權
、李恢、王累等人最劇烈﹐王累在劉璋出城時﹐甚至將自己倒掛城樓上﹐聲言若劉璋出
城赴涪城迎接劉備﹐他便自斷繩索﹐撞死劉璋眼前。劉璋依然不聽﹐王累便真的自斷繩
吊﹐撞死在劉璋的馬前。
劉璋在張松、法正、孟達等“主迎派”的鼓動下﹐決心迎劉備入川﹐他在親赴涪城
迎接劉備時﹐帶了滿載一千輛馬車的錢糧﹐作禮物贈送劉備。
劉璋抵達涪城時﹐見劉備並無擅自進城﹐在城外三十里外的涪江沿岸駐扎﹐不由更
相信劉備的信義。劉璋便派人迎劉備入城﹐劉備隨行僅帶了劉封等親兵將護送﹐以及身
為軍師的龐統。
劉璋與劉備在涪城內見面﹐劉璋見劉備隨行僅帶了五十余親兵﹐心中更感激劉備此
行果然是仗義相助﹐他甚至流出熱淚﹐猶如兄弟相見。
劉璋招待劉備在城內飲宴﹐直到深夜﹐十分歡愉﹐劉備也不打算留在城內歇息﹐向
劉璋告辭﹐返回江邊的營地去了。
劉璋心中十分欣慰﹐他對隨行的益州大將張任、冷苞、鄧賢等人嘆道﹕“素聞劉備
仁義之人﹐今日一見﹐果名不虛傳﹗我有玄德兄為外援﹐又何懼曹操、張魯的來犯呢﹖
”
張任道﹕“主公切勿大意﹐劉備此人﹐按我觀之﹐柔中帶剛﹐深不可測﹐宜小心防
范為妙。”
劉璋卻欣然笑道﹕“你等太多疑矣﹐玄德兄又豈有異心啊﹗”
張任等無奈﹐只好嘆息而退。
當晚劉備與龐統、劉封等兵將﹐回返涪江畔的大軍營地。
龐統問劉備道﹕“主公今日席上見到劉璋的動靜麼﹖”
劉備道﹕“果然是一位誠實人埃”
龐統不以為然的呵呵一笑﹐道﹕“劉璋性雖善﹐但他身邊的將領張任等人﹐我察覺
均有怨恨神色﹐其中隱伏兇險也。
以我之見﹐不如擇日設宴﹐請劉璋赴席﹐暗中埋伏刀爺手﹐主公以擲杯為號﹐刀斧
手擁出﹐將劉璋殺了。隨後即迅速進軍成都﹐則益州三日可定也。”
劉備一聽﹐卻搖頭道﹕“此議決不可行﹗劉璋乃我同宗﹐他誠意侍我﹐怎可傷他﹖
再說我初到蜀中﹐思信未立﹐即行屠戮其主﹐此舉上天不容﹐下民生怨﹐雖強霸者亦不
為也﹗我又怎可在益州立足﹖”
龐統見劉備有責怪之意﹐又忙道﹕“此計非龐統所謀﹐乃法正有密函至此﹐教如何
行事﹐則益州可早日平定。”
說時﹐法正亦奔迸﹐向劉備拱手道﹕“我等非謀一己私利﹐實力益州軍民著想﹐亦
為順應天命也。”
劉備依然搖頭道﹕“劉璋乃我同宗﹐我決不忍傷他。”
法正道﹕“若不如此﹐漢中張魯與蜀中有殺母之仇﹐必來攻取﹐曹操亦必窺伺﹐皇
叔遠涉千里﹐既抵此地﹐進則可建大業﹐退則一事無成﹐若猶豫不決﹐拖延時日﹐悔之
晚矣。且若被人識破機謀﹐必反被暗算﹐不如趁此良機﹐當斷而斷﹐出其不意﹐早立基
業﹐方為上策。”
龐統又趁機再勸。
劉備依然堅決不從﹐神態寸十分堅定﹐並無絲毫動遙第二天﹐劉璋又設宴於涪城﹐
邀劉備赴會。龐統與法正商議﹐暗中定計﹐召魏延隨行。
劉備欣然赴會﹐席間與劉璋談笑甚歡﹐一片兄弟深厚情義。
龐統向魏延目示﹐魏延會意﹐即出堂中﹐拔劍道﹕“席間小樂﹐我願舞劍助興。”
說即舞劍旋動﹐步步逼近劉璋﹐欲趁機殺他。
劉璋的大將張任見狀﹐亦一躍而出﹐道﹕“舞劍須有對手﹐我願與魏將軍共舞。”
魏延便向劉封示意﹐劉封拔劍在手﹐亦出逼近劉璋。
堂上劉璋大將冷苞、鄧賢等一見﹐亦一齊拔劍躍了出來﹐大聲道﹕“我們亦願助興
﹐舞劍為樂。”
霎時﹐劉璋與劉備的“兄弟聚宴”上﹐一片刀光劍影﹐猶如當年漢室的開國帝王劉
邦所赴的鴻門宴。
劉備見狀﹐不由大吃一驚﹐他立刻站起﹐喝斥道﹕“我兄弟歡宴﹐絕無猜忌。又非
什麼鴻門宴﹐舞甚劍助興﹖堂上諸人﹐不棄劍返位飲酒者斬。”
劉璋亦拆道﹕“兄弟相宴﹐何必帶刀﹖”又令侍衛盡去佩劍。魏延、劉封、張任、
鄧賢、冷苞等將﹐無奈只好放下利劍﹐回位飲酒。
劉備吩咐向諸將賜酒﹐告誡道﹕“我兄弟同宗骨肉﹐共議抗敵大計﹐並無二心﹐切
勿生疑。”
劉璋大為感動﹐竟握著劉備的手﹐哭道﹕“我兄恩德﹐弟誓不忘也。”
劉備和劉璋﹐再一同歡飲﹐一直至晚﹐才回歸本寨。
劉備回到營地﹐責龐統道﹕“公幾乎令劉備成不義之人﹗今後切勿魯莽行事也。”
龐統無言以對﹐心中又惋惜又敬佩﹐暗道﹕主公果然心性仁厚﹐仁義劉備之名決非
幸至也﹐但今日若不早決﹐則益州之事必生阻滯矣﹗他無奈向劉備告退。
劉璋返回涪城行府﹐張任向劉璋道﹕“今日堂上情形﹐主公必已目睹﹐宜早返成都
為妙﹐免遭暗算。”
劉璋道﹕“我兄決非寡情薄義之人。”
張任、鄧賢、冷苞諸皆勸道﹕“劉備雖然仁厚﹐但他手下之人皆欲並吞益州﹐以圖
一己富貴﹐主公切勿輕忽大意也。”
劉璋依然不聽﹐留在涪城﹐每日與劉備歡聚飲宴﹐在劉璋心中﹐已視劉備為一大靠
山。
又過了幾日﹐邊關突然飛報﹐漢中張魯已出兵直犯葭萌夫。
葭萌關即今四川紹化縣境內的劍門關﹐位於四川北部邊唾﹐三國時代與北面的漢中
張魯相鄰。張魯若攻蜀川﹐必先攻陷葭萌關。
而葭萌關南距成都四百里﹐東距涪城達八百里﹐而且沿途山路十分崎嶇險峻。
劉璋接報﹐他果然十分懦弱﹐自己不敢抵御張魯﹐卻去請求劉備相助援救﹐劉備卻
毫無懼意﹐欣然答允﹐即日率大軍向北面六百里外的葭萌關開赴﹐他就連半分的猶豫也
沒有。相形之下﹐劉璋與劉備性格的強弱立判。顯然﹐張松、法正、孟達等主迎劉備入
川派之人斷定劉璋早晚必失益州的見解﹐是極有根據的論斷。
請續看第四卷《倚天飛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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