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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屠龍記

                     【第七回 天機俠侶察蒼穹】 
    
      袁紫衣掠出隋都大興城北門,但見一條石砌的大道一直向東北面伸延而去,也不知 
    這大道有多長,有多遠。她微一頓,試試按爹爹袁天綱所授的「心靈感應」的妙法,身 
    子向四面東南西北緩緩旋轉。驀地,她的心兒微微一動,她連忙睜開俏目,向前一望, 
    令她心動的,竟然是這條一直向東北面延伸的大道。 
     
      她毫不猶豫,即沿這條石砌大道向東北面掠去。她前行了約莫十里,便忽見一個她 
    十分眼熟的背影,正緩緩的在天高雲淡的天際下向前移動,她的心中不由一陣吃驚,暗 
    道:按這背影似是崑崙哥哥無疑,但為甚他的身形如此遲緩,竟如毫無內力的凡夫俗子 
    呢? 
     
      袁紫衣心中一陣驚疑,連忙猛吸口氣,身如飛燕,呼地掠上前去,驚喜的低叫了一 
    聲:「崑崙哥哥,果然是你!你……你怎的了?」 
     
      這緩移向東北面身影,果然是「玄幻神童」崑崙奴,但此刻他變眉緊鎖,一副心事 
    重重的模樣,哪有半分「玄幻神童」的影子。 
     
      崑崙奴聞身後少女的叫聲,他也不回頭,便微嘆口氣,喃喃的道:「是紫衣妹妹麼 
    ?哎,吾之運命正逢逆劫,你又何必追蹤而來呢?」 
     
      袁紫衣一聽,呼地掠到崑崙奴的前面,俏影一旋,俏目定定的落在他的身上,焦切 
    的道:「果然是你!崑崙哥哥,你為甚變得這般憔悴不振呢?快說,你是否被人暗算了 
    ?」 
     
      崑崙奴心中微微嘆口氣,暗道:我此刻內力僅剩一成,那蕭吉的「軟骨酒」太厲害 
    了,連我亦難於抗拒,又何況是你一位女兒家呢?告知你又有何益處?他心中轉念便淡 
    然的道:「紫衣妹妹不必驚疑,此乃吾之運劫而已,強求化解有害無益,你也不必追問 
    了!」他一頓,又微感驚奇的道:「咦?李淳風不是你的師叔麼?我早已斷定,他的牢 
    獄之災不超過三月,不料竟因紫衣妹妹你而應驗了!但你到底用甚辦法,令那昏腐皇帝 
    改變殺盡天下李姓人的歹毒旨意?」 
     
      袁紫衣得意的格格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妙法啦!咦?崑崙哥哥,你既然算出你和 
    李師叔的牢獄之期不超過三月,又是否可以推算出我用甚妙法救人呢?」 
     
      崑崙奴微一沉吟,此時他的內力雖僅剩一成,比凡夫俗子不如,但他的「天機谷絕 
    學」 
     
      仍在,這小小的難題,自然難不倒他,崑崙奴微嘆口氣,道:「隋煬帝既因天機異 
    兆而殺人,那必定亦因天機之兆放人!他確信自己的帝位國運穩固長久,自然肯賣個人 
    情下旨放人了!不過,按此推算,隋煬帝所得的便決非等閑之物,而必定一件驚天動地 
    的千年奇珍!」 
     
      袁紫衣不由格格笑道:「崑崙哥哥!雖然如此,但若與你的生命比較,那甚麼千年 
    奇珍,紫衣不過視如泥塵之物也!」 
     
      崑崙奴一聽,便知自己的推算不幸而言中了,他不由失聲叫道:「這便壞事了!紫 
    衣妹妹莫非已把那『乾坤珠』獻給隋煬帝了嗎?」 
     
      袁紫衣見崑崙奴如此失驚,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嗔道:「崑崙哥哥的生命幾乎不保 
    ,還去掛念甚天機異兆、乾坤珠呢!就算如此,用一顆乾坤珠,換來四條人命,這也十 
    分值得啊!崑崙哥哥為甚如此驚惶?」 
     
      崑崙奴微一搖頭,道:「不然,乾坤珠雖小,卻牽涉天下的安危,關乎千百萬人的 
    生命!紫衣妹妹,你且隨我上一處地方……」 
     
      崑崙奴說時,向四下一望,祇見不遠處有一座土丘,突出地面近百丈。他毫不猶豫 
    ,領先向山丘走去。袁紫衣也不追問,在後面緊隨而上。山丘雖然不高,若在平日,崑 
    崙奴祇消一二個迴旋,便掠上去了,但此時他的內力僅剩一成,比凡夫俗子亦有不如, 
    因此便顯得十分辛苦。上了山丘,竟大口喘氣,袁紫衣見了,心中不由一陣隱痛。 
     
      崑崙奴卻神色泰然,毫無自傷自哀,他挺立於山丘的一塊巨石上,向虛空凝視,此 
    時他的內力不足,視力亦自然大為減弱,於星空物象,便祇能依稀辨出梗概,與他功力 
    未減前大為遜色。雖然如此,但因他生性玄幻,絕無自傷自哀的心緒,故尚能保持心境 
    的平靜,對那等「星空物事」,便依然能察辨清楚。 
     
      此時天色已近傍晚,太陽早已隱落,虛空中透過雲氣,細心辨察,竟可瞧見星斗的 
    隱約閃灼。 
     
      崑崙奴伸手向虛空一指,道:「紫衣妹妹,你的根骨清奇,亦是吾道中上乘人材, 
    我便先授你目觀天象之天機大法,以便你領悟辨察目下的天機大勢!」 
     
      崑崙奴說罷,便先向袁紫衣指示了「三垣」,又遍分二十八宿。袁紫衣十分留意, 
    忙問道:「崑崙哥哥,何謂三垣呢?」 
     
      崑崙奴道:「三垣者,乃『紫微』、『太微』、『天市』三垣也。『紫微垣』主人 
    間帝皇所都之宮,『太微垣』主帝皇出政號令天下之所,『天市垣』即帝皇治理天下之 
    中樞都城也。若星明氣清,則主國家昌隆和平,若慧星犯三垣,則主天下之大變亂大動 
    蕩也!」 
     
      袁紫衣絕頂聰慧,她自少耳濡目染,在爹爹袁天綱處,已窺測不少天機之學,根基 
    甚深,此時一聽即豁然而悟,祇見她微一點頭,即道:「是,崑崙哥哥!則二十八宿亦 
    各有所兆麼?」 
     
      崑崙奴見袁紫衣果然極有慧根,竟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心中不由十分欣喜,便 
    不厭其煩的解釋道:「二十八宿環繞天上,分管天下,人間吉兇禍福,莫不有兆。而引 
    發異兆者,乃金、木、水、火、土五星,亦即太白、歲星、辰星、熒惑、填星五星也。 
    五星生變,或干犯二十八宿,則天下必然劇變……」 
     
      袁紫衣忙道:「如何辨察五星與二十八宿之變?」 
     
      崑崙奴道:「若觀兵戰之事,則以察太白金星為主;若觀歲收谷物之事,則辨木星 
    歲星;觀旱,則由火星熒惑所主;觀土、則審土星填星;觀水、則非水星辰星莫屬。五 
    星自身之色,亦各有所主,例如其色黃則主喜,其色赤則主兵,其色白主喪,其色蒼則 
    主憂,其色黑則水患降臨矣。若五星犯二十八宿,則主天下之變,大犯大變,中犯中變 
    ,小犯小變。」 
     
      袁紫衣點點頭,又問道:「那主帝皇之星位於何處?」 
     
      崑崙奴伸手向天際北面指去,道:「紫微垣中,一連五星,前首之星主太子之象; 
    第二星赤色獨大者,即帝皇之本命之星也。」 
     
      袁紫衣仰視番察,果見北面紫微垣中,有一星赤而獨大,卻搖動不已,忙問道:「 
    為甚赤呈如此搖動不定?」 
     
      崑崙腏不由微歎口氣,道:「帝皇搖動,乃主帝皇好遊好色好動,勞民傷財,殘虐 
    百姓,其根基豈能穩固?又豈能不搖不動呢?」 
     
      袁紫衣不由點點頭道:「果然如此呢!然則那紫微垣又為甚如此晦暗不明?」 
     
      崑崙奴微哼一聲道:「如此帝君,如此國運,尚敢奢求本命星座大放光明嗎?咦! 
    紫衣妹妹快仔細辨認,東北面有異兆生矣!」崑崙奴忽地低叫一聲。 
     
      袁紫衣聞聲,連忙閃目向東北面望去,只見極遙遠的天角,一道紫色煙雲,騰空而 
    上,十分耀目,袁紫衣忙道:「崑崙哥哥,此乃何朕兆?」 
     
      崑崙奴沉吟道:「紫乃奇貴之氣,起自東北面,即主東北面隱有王者之氣也!此紫 
    氣三番數次而升,我正感奇怪,因此欲從此細察!咦?紫微垣怎的忽現如此強烈的赤紫 
    之氣?」 
     
      原來就在此時,北面天際的紫微垣星座,忽地於旁邊衝起一道赤中帶紫煙氣,把晦 
    暗不明的紫微垣星座照得一片光明!尚不止此,這一道赤紫之氣,十分威烈,竟於天際 
    疾射而下,飛向東北面天角,與那道升起的紫雲碰撞迴擊,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陣慘厲嘯 
    聲,刺入心魄,聞之悚然而驚! 
     
      袁紫衣渾身一抖,她連忙走了定神,驚道:「崑崙哥哥!這是甚麼恐怖之光?」 
     
      崑崙奴肅然的道:「此乃『王者之氣』激撞之兆也!東北面本有大地貴氣升騰,主 
    出一統天下的新帝王者;紫微垣本亦晦暗不明,乃至將滅之象,若保持兩大異兆不變, 
    則天下大勢必和平演變,減少民間大量戰爭殺戮。可惜紫微垣星座,突然獲得外來助力 
    ,一轉而為亢烈,與新帝王者之氣猛烈碰撞,則天下必大增殺戮,鬼哭神嚎天下蒼生危 
    矣!」 
     
      袁紫衣駭然道:「崑崙哥!那『外來助力』源於何處呢?」 
     
      崑崙奴微歎口氣,苦笑道:「除了那匯聚天地靈氣的乾坤珠,還有甚麼奇珍異寶有 
    此威力!此珠誤打誤撞,竟落入隋煬帝手中,其諾大天機地脈龍氣,猶如千年人參,必 
    令垂死之人迴光返照,且更加亢烈!如此一來,天機勢演行中的『新舊碰撞』,必定十 
    分激烈,亦即荼毒生靈的戰禍必將十分慘烈矣……哎,天意!天意!可怕!可怕……」 
     
      袁紫衣不由跌足叫道:「都怪我一時魯莽輕率,讓乾坤珠落在這昏君手中,惹來天 
    下慘酷殺戮!為救四人,卻白白犧牲天下千百萬人命,果然大大不值!紫衣該死之極… 
    …」她一頓,忽然十分認真的咬牙道:「崑崙哥哥!有辦法補救嗎?」 
     
      崑崙奴沉吟道:「辦法倒有一個,但十分兇險!可惜我……一時又難於助力,你孤 
    身一人,只怕萬難進行呢!」 
     
      袁紫衣咬牙道:「紫衣不怕!你只管說出來,是甚辦法可補救呢?」 
     
      崑崙奴沉吟不語,暗道:紫衣妹妹既能打動隋煬帝的心,令天子下旨放人,隋煬帝 
    自然對她另眼相看,她倒可安全接近深宮禁地,而且目下亦只有她有此能耐了!他心念 
    急轉,便微一咬牙,決然的道:「紫衣妹妹,補救的辦法便是令昏君得而復失……只把 
    隋煬帝身邊的乾坤珠重新盜出,則昏君雖已稍沾乾坤珠龍靈之氣,令其稍延時日,但終 
    究難保氣運亢盛,荼毒天下更加慘烈,此乃釜底抽薪之法也!但此行十分兇險,九死一 
    生,紫衣妹妹孤身獨闖龍潭虎穴,宜三思而後行!」 
     
      袁紫衣咬牙道:「這是紫衣惹出來的瀰天大禍,自然由我自己去化解!甚麼龍潭虎 
    穴、深宮禁苑,也不見得便能把我袁紫衣困住了!而且我尚可借助李師叔在朝中的暗勢 
    力,必可把乾坤珠重奪回來!」袁紫衣一頓,又忽然道:「但崑崙哥哥此行何去呢?」 
     
      崑崙奴一聽,心中不由微歎口氣,喑道:目下我已如廢人一個,自身難保,又怎有 
    能力助你盜珠?但此話又決計不能向她直說,否則令地分心之下,盜珠之事更無成功的 
    可能了……崑崙奴想了想,便道:「我此行緩緩自東北面審察,也不知目的地是哪�堙A 
    紫衣妹妹若成功得手,也不必尋我,速回去華山靈芝洞,隱居潛伏為妙。」 
     
      袁紫衣一聽,知崑崙奴不想她留在他的身邊,心中便微哼了一聲,暗道:崑崙哥哥 
    呵崑崙哥哥,你以為三言兩語便可把我袁紫衣撇開了麼?待我先行把見鬼的乾坤珠盜回 
    ,哼哼,屆時還怕你不乖乖現身見我麼?袁紫衣暗暗打定主意,便不再追問,向崑崙奴 
    格格笑道:「腿長在我身上,尋不尋你是我的事啊……待我先行把奇珠盜回再說吧!」 
     
      袁紫衣說罷,身形一掠,便向來路的隋都大興城飛掠而去,她的動作輕盈如燕,神 
    態卻十分決然,根本不由崑崙奴有任何異議。 
     
      崑崙奴目送袁紫衣的俏影南去,他不由微歎口氣,暗道:目下的連番禍劫,皆因我 
    而起,我已累李淳風大哥喪失功力,又怎能再負累紫衣妹妹你?哎,我崑崙奴尚有一宗 
    心願未了,若完成了,只怕我便須重返崑崙山腰「天機谷」,此後也不再重涉人世了! 
     
      由於袁紫衣的出現,崑崙奴忽感有點哀傷的味道,因為他忽然浮現出一個奇想,假 
    如他的功力未失,與紫衣妹妹一道週遊天下,尋龍堪地,察天知機,為天下蒼生造福, 
    那也十分美妙!但此時眼見這只是一個夢想而已,他不禁有點惋惜。 
     
      不過,他心中那宗強烈的未了之願,卻立劇把牠的惋惜哀傷擠掉了!崑崙奴恨恨的 
    暗道:當今皇帝隋楊氏,果然是荼毒天下的元兇禍首,若此人不除,人世間將永無寧日 
    !但新的不來,舊的難去,誠如「李花開楊花敗」的天機異兆。看來,助「李花開」, 
    促「楊花敗」,是目下順應天機大勢的唯一可行之道,而且東北面的紫氣騰升,亦恰恰 
    應了此「新帝星將降」的天兆啊! 
     
      崑崙奴心念已決,便再不猶豫,一路向東北方向走去。此時他的功力僅剩一成,猶 
    如殘弱的草野村夫,因此走得十分辛苦。不到十里路,便連連的大口喘氣了。但他絕不 
    停頓,咬緊牙根,誓要達成這宗未了心願。 
     
      崑崙奴一路向東北面而行,漸漸他已遠離隋都大興城有百里了。他沿路打探,姓李 
    之人的來龍去脈。 
     
      終於打探到唐國公李淵。 
     
      某日,有蒼松二株,挺立於出口,右面一株盤曲糾纏,形如蒼龍;左面一株婀娜多 
    姿,形似翠鳳。 
     
      崑崙奴心中一動,仰頭望去,但見山勢巍峨,山上峰巒突兀,溝壑縱橫,山林緊茂 
    ,溪水嫈繞,白雲變幻,蔚為奇觀,崑崙奴暗道:莫非這便是「天機谷絕學」所載「地 
    脈道」所指,山藏真龍,口吐白霧麼? 
     
      此時崑崙奴並非獨自一人,他的身後尚跟隨了一班人。為首的竟是世襲唐國公,現 
    任晉陽「太原」留守的李姓之人——李淵,以及他的四位兒子,大子李建成、二子李世 
    民、三子李元吉、四子李元霸。在世民身邊的是李元霸及他的未來舅兄長孫無忌。在李 
    建成身邊的,卻是三弟李元吉。而在李淵身邊的,便是他腹謀士劉文靜。這一家李姓之 
    人,按平日的交往習慣,各有其伴。再後面,便是太原留守府中的一眾親兵。 
     
      原來崑崙奴一路東北而行,抵晉陽(太原)地域時,乃與一少年人相遇。少年人自 
    稱姓李名世民,是太原留守唐國公李淵的二子,又知李世民的祖父名李昺,曾祖父李虎 
    ,是北周朝八大柱國之一,更知李虎、李景父子二人,死後均下葬於祖籍地趙郡(今河 
    北隆堯縣)的祖陵。 
     
      崑崙奴但見少年人——李世民,身修長七尺三寸,鬚眉優美,隆準大口,印堂呈紫 
    ,橫貫日月兩角,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這豈非「人間道」所論,帝皇形相的「龍鳳 
    之委、天日之表」麼?但不知其心性如何? 
     
      崑崙奴心中轉念,便故意試探的道:「李世民,你父親既為朝廷唐國公,又兼太原 
    留守,位高權重,皇恩浩蕩,必定誓死效忠當今皇帝了,是麼?」 
     
      但見李世民年雖二十不到,但神思十分迅捷決斷,他不暇思索,便決然的道:「不 
    然,小恩小惠,不算明君,但能惠澤天下,方能令萬民擁戴!」 
     
      崑崙奴微笑道:「然則何為賢明之君呢?」 
     
      李世民一聽,亦不暇思索,便朗聲道:「但凡賢明之君,必有天資,能馭屬下,善 
    辨賢愚;能克身養民,清心寡慾;能納諫如流,不護己短;如此,臣屬才能知無不言, 
    犯顏直諫,竭盡材智。不然,怯弱之人,雖有忠心而不敢言;疏遠之人,恐不見信而不 
    敢言;位尊之人,恐失位而不敢辯;群臣相與緘默,俯仰過日,有過而不能匡正,有弊 
    而不能消除,有利而不能興建,怎算明君,怎能治理天下!」 
     
      崑崙奴在心中欣然而笑,暗道:就憑少年人這一番見解,便比當今皇帝楊廣強勝百 
    倍了!由此而推斷,那「楊花敗李花開」的天機異兆,決非虛妄怪誕之事!當下崑崙奴 
    也不再猶豫,便要求李世民帶他到太原家中。 
     
      崑崙奴與李世民的父親李淵見面後,心中再無疑慮,決心助李世民成其反隋救世大 
    業。 
     
      他在李淵面前縱論天下大勢,又隱示「煬花敗李花開」天機之兆,李淵被他說動, 
    終於答允由崑崙奴相助,尋一龍穴,先行移葬李家祖骸。李淵又不辭勞苦,親率李家上 
    下,隨崑崙奴入山尋穴。 
     
      此舉牽連重大,李淵雖不懂尋龍點穴之術,但於風水龍運之說,卻也深信不疑,再 
    加搬動祖骸如此大事,李淵豈敢輕忽怠慢?因此他不但自己親隨,連四位兒子,以及李 
    府的重要幕僚,均召隨右左,以便屆時詳加審度。 
     
      此時李淵見崑崙奴駐足山前,人寧不動,沉吟不語,便走上前來,道:「李兄弟甫 
    抵此峰,便面露驚疑,久立不前,莫非此峰有甚奇妙之處?」 
     
      崑崙奴沉吟半晌,方道:「此峰果然隱露龍氣,但氣勢如此,是否足以成其大業, 
    則未可遂下判斷。」 
     
      李淵一聽,忙道:「如何方可定奪?」 
     
      崑崙奴微微一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上龍山,豈獲龍穴?」 
     
      李淵一聽,連忙抬眼一望,但見山勢陡峻,峭壁聳立,僅有一條山逕可上,真有一 
    夫當關、萬夫莫擋之險,當下不由眉頭深鎖,道:「此峰險峻如此,猿猴難攀,人如何 
    上得去?」 
     
      李淵的二兒子李世民忽然接口道:「爹爹,李兄弟所言甚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上龍山豈獲龍穴?況且李兄弟乃為我李家著想,他尚且不畏艱險,身為李家子孫,又 
    豈可退縮?依孩兒之見,此峰無論如何險峻,到底還是要上去!」四兒李元霸亦應聲附 
    和。 
     
      李淵無奈瞧了李建成、李元吉一眼,道:「你兩人意見如何?」 
     
      李建成想了想,道:「若爹爹要上,孩兒亦只好跟隨!」 
     
      李元吉道:「大哥若上,小弟便捨命相陪便了。」 
     
      李淵眼見李建成、李元吉均瞧自己臉色行事,猶如把火球又踢回自己身上,心中不 
    由一怒,無奈盯著崑崙奴,神色不快道:「李兄弟敢斷定,此山真有龍穴?」 
     
      崑崙奴知李淵心中猶豫,便微笑道:「唐國公何出此言?等閒富貴龍脈已極難尋獲 
    ,更何況蔭生帝皇之穴麼,若在山下便可斷定,又何必千辛萬苦爬上山去?」 
     
      李世民一聽,亦插口道:「李兄弟所言不錯,此事關連我李氏一脈千秋大業,我等 
    李家子孫,又豈可見難而退乎?」 
     
      李淵無奈苦笑道:「好!好!既為孫子的亦如此堅決,若我不上,倒顯得我這個為 
    人子的怠慢了。」 
     
      崑崙奴聞言一笑,不再停步,領先向上山的小逕走去。 
     
      李世民的未來舅兄長孫無忌,這時忽然搶前一步道:「山路陡峻,李兄弟不宜冒險 
    ,待末將引路便了。」 
     
      李世民知長孫無忌武功甚高,便點頭微笑道:「這便有勞舅兄了。」長孫無忌的妹 
    妹長孫氏,此時與李世民有婚約,因此李世民稱長孫無忌為舅兄。 
     
      長孫無忌見李淵亦點頭稱許,當下便率領親兵,在山徑前面開路。崑崙奴與李世民 
    隨後併肩而進,李淵、李建成、李元吉等,則由其餘親兵扶持跟進。李淵的四兒李元霸 
    武功最高,在後面徐徐而進,以作後援。 
     
      李家父子五人,李世民顯得最為熱心,在四兄弟中,他的武功技藝亦僅次於四弟李 
    元霸,因此攀爬起來,毫不遜色於他的舅兄長孫無忌。 
     
      崑崙奴見了,不由暗暗點頭,心道:要成大業,除了學識運氣,亦須筋骨強健,方 
    能勝任於逐鹿征戰,看來李世民是李家父子五人中,唯一合此三大條件之人,他悄聲向 
    李世民道:「二公子曾修習內功心法麼?」 
     
      李世民笑笑,亦悄聲道:「實不相瞞,世民少時甚多病痛,身子虛弱。一次遠遊, 
    失足摔下山崖,眼見必死無疑,卻有一頭白虎,把世民救出山崖,騎我到一位僧人面前 
    ,僧人傳我以強身健體心法。後來我便日夜勤加練習,漸感身輕體健,平日祇可拉十石 
    之弓,如今已可力挽五十石強弓了。」 
     
      崑崙奴心中欣然一笑,他向李世民點頭微笑道:「天下行將大變,身骨強悍,方能 
    應付長期征戰,如此看來,病患降臨於公子,倒非禍害,而是得益了,亦由此可見,禍 
    福原是不可截然分開。」 
     
      李世民心性聰慧,他略一沉吟,便明白崑崙奴話中含意,點頭道:「李兄弟之言不 
    錯,挫折與成功祇是一線之隔,若無挫折,又何來成功?因此欲成大事者,首須一條, 
    便是百折不撓了!」 
     
      崑崙奴一聽,心中大感欣慰,暗道:李世民果然隱隱已見王者之氣度矣! 
     
      當下眾人歷經千辛萬苦,其中的難處也不必細述,整整半日工夫,眾人才攀上山峰 
    。 
     
      眾人舉目一看,均心神一靈,果然是不識險峰真面目,祇緣身在此峰中。 
     
      但見主峰對面,另有一峰,南北對峙,壁崖如削,南峰聳然筆立,猶如大臣朝君手 
    持的臣笏,向主峰的帝君朝拜。 
     
      眾人不明底蘊,但均覺心頭一震,不明白眼前景物到底隱示何兆? 
     
      崑崙奴一見,心頭一震,猛然憶起「天機地脈道」上道:「如臣南山,如君北峰, 
    南笏北拜,穴聚天龍。」不由暗道:「眼前所見,豈非南笏北拜之異象麼!」 
     
      李淵氣喘吁吁道:「李兄弟,山峰終究攀上了,但到底有沒有龍穴?」 
     
      崑崙奴與李淵見面後,便知此人並無天龍根基,雖可勉沾其邊,但運勢必極短促, 
    因此便微微一笑道:「請問唐國公,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李淵微喘口氣,冷笑道:「若有龍穴,足證李兄弟果有真材實學,為李家出了力, 
    李某人自然重酬相謝。但若無龍穴,顯見你之尋龍之術未夠斤兩,白累本座辛苦一場, 
    本座雖不致治以重罰,但小小懲戒,卻勢所難免,嘿嘿,李兄弟好自為之了。」 
     
      崑崙奴一聽,朗聲大笑道:「吾輩人若為求重酬,又何必千里迢迢,趕赴李府,吾 
    輩人壯舉,不外上應天機,下體民意,決非一己私慾,試問又豈會妄下判斷?」 
     
      此時李淵的太原留守府幕僚劉文靜,亦忽然插口道:「據在下所知,此山原名孟山 
    ,因當地土人每見山上霧凝雲聚,疑是仙人法力,收而聚之,因此又叫藏山,看來倒大 
    有名堂。」 
     
      李淵一聽,大喜道:「有甚名堂?」 
     
      劉文靜於天文地理甚有見地,聞言便朗聲道:「據在下所聞,當地人有詩形容藏山 
    之貌,道:藏山藏在九原東,神路雙松稷稷風,霧嶂幾層宮霍鮮,霜台三色綠黃紅,當 
    年難易人徒說,滿壁丹青畫不空,忠在晉家出亦敬,南峰一笏面樓中。藏山之勝,大致 
    已包含其中矣!」 
     
      李淵不甚明瞭,又道:「何謂南峰一笏?」 
     
      劉文靜道:「南峰形狀似甚?」 
     
      李淵向對面南峰一看,沉吟道:「乍一見,平淡無奇,但細看卻似朝臣之笏,持之 
    而向君王朝拜之狀。」 
     
      劉文靜微笑道:「南峰向主峰作臣拜之狀,主峰的地力雄厚,由此足以明證。」 
     
      劉文靜此言一出,不但李淵等心頭一震,便連崑崙奴亦暗暗點頭,暗道:劉文靜果 
    然不失為李府謀士,於地理勢運之學,竟也大有見地,他方才一言,雖嫌粗淺,但已隱 
    隱點出其中精義矣!」 
     
      李淵一聽,又驚又喜,連忙轉向崑崙奴,道:「原來李兄弟果然慧眼獨具,此峰既 
    有如此異象,必然隱有真龍之穴,一切尚請兄弟仔細尋覺,有勞兄弟了!」 
     
      崑崙奴微笑道:「是否可獲龍穴,一看機緣,二看李家是否有此福氣,三看吾輩人 
    是否有此功力了。」 
     
      劉文靜笑道:「李兄弟神知卓識,顯見已是得道之人,又身負尋龍穴識天機之異能 
    ,這真龍之穴,必獲無疑。」 
     
      崑崙奴肅然道:「劉先生亦是此道中人,何出此謬誇之言,吾亦不過是凡夫俗子, 
    又豈有仙家未卜先知之能,一切但憑隨緣而定便了。」 
     
      崑崙奴說罷,轉身向北,仔細察看一番,但見正北山峰側面,隱隱騰升一股淡淡紫 
    氣。 
     
      崑崙奴心中一動,忙道:「速往北尋,或有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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