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華山之會爭龍珠】
崑崙奴見事態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他已騎虎難下,再容不得他從容行事了。於是無
奈的點點頭道:「事已至此,不容猶豫,吾等這便趕赴華山去吧!」崑崙奴一頓,目注
李靖和小菊姑娘一眼,又道:「李兄弟,華山之會,已十分兇險,李兄弟不宜涉身其中
,且善自珍重,留住有用之身,為日後的『天機屠龍』大業效勞吧!就此別過!」
李靖正與小菊喁喁悄語,聞言忽道:「李大哥!小弟決隨你赴華山之會!」
崑崙奴微笑道:「李兄弟為甚忽然如此熱心了?」
李靖坦然的道:「李大哥所判果然十分準確!李靖的運命果然與天機大勢不可分開
!我與小菊姑娘不正是於李大哥演行天機大勢途中相遇麼?既然如此,我又怎能避開?
小弟和小菊決隨李大哥赴華山之會!」
崑崙奴見李靖已打定主意,意志甚堅,又知他乃天機演變大勢中人,決不可逃避,
亦決不可置身事外,便欣然點頭道:「很好!既然李兄弟主意已決,便同走一遭華山吧
!」
此時袁紫衣卻忽然道:「等一等!」話音未落,她已摸出一把銀兩,擲於酒館的桌
上,然後向那倒霉的酒館老闆格格笑道:「老闆!剛才借你之地,拔你之鬍,多多得罪
!此乃五十兩銀子,五兩一根,權當拔你十根鬍子的酬勞吧!」
袁紫衣說罷,也不理崆峒派弟子——仙海酒館老闆驚喜交集,施施然的揚長而去。
崑崙奴、袁紫衣、李靖、小菊等四位少年男女,從臨海鎮折轉向西,一路趕赴華山
之會,不覺已趕了七日七夜的路程了。
這一天傍晚,四人已抵達了華山山腳的華蔭鎮。袁紫衣趕去她師叔李淳風落腳的客
店,但店小二說,今日一早,姓李的客官已匆忙離店,趕上華山去了。末了店小二更道
:「姑娘若無要事,切勿在此地逗留!鎮中近日風起雲湧,群集了各路人馬,不知有甚
圖謀,一場武林風暴,眼看要降臨了!」
袁紫衣也不理店小二的好心囉嗦,她連忙告知崑崙奴,說華蔭鎮已成是非之地了。
崑崙奴沉吟不語,心道:李大哥必定已察覺此地風聲鶴唳,不敢大意,已搶先一步,趕
上華山打探動靜去了。但吾等尚未現身,這等武林群豪,紛紛趕赴華山幹麼?
就在此時,一群乞丐蜂擁而來,在崑崙奴等人身邊疾速擦過。
袁紫衣心中一動,便走到一旁,向一名掛了五隻布袋的中年乞丐悄語了幾句甚麼。
中年五袋乞丐大概見袁紫衣是一位嬌俏的少女,不由便被她的嬌態迷住,因此樂於
答話,甚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袁紫衣格格一笑,嬌聲道:「多謝大叔關照,華山之巔再行相會,告辭了!」說罷
,袁紫衣便格格的笑著,走了回來。
崑崙奴奇道:「有甚趣事?紫衣妹妹如此好笑。」
袁紫衣忍住笑,道:「崑崙哥哥!你好大的本事!」
崑崙奴道:「我有甚麼大本事?」
袁紫衣道:「你知道這乞丐說甚麼?」
崑崙奴道:「不知道,到底說甚麼?」
袁紫衣到底忍不住,道:「這乞丐道:『誰想做皇帝,便上華山去;齊齊走快步,
若遲不如早!碰巧有緣份,光宗又耀祖!』哎呀不得了,今回當真連乞丐也心動了!崑
崙哥哥,你這本事還不大麼?嘻嘻,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熱鬧極了!」話音未落
,袁紫衣已笑得花枝亂顫。
崑崙奴卻笑不出來,怔怔的呆住了。
袁紫衣又道:「這乞丐還說,華山龍珠之會,已傳遍武林,天下群豪,各門各派、
黑白兩道、邪魔老怪均洶湧而出,湧上華山,搶佔有利地形,炫耀自己的實力,好待龍
珠露眼,便一擊即中!這簡直是千古盛會啊!」
袁紫衣一頓,看了李靖一眼,笑道:「幸虧你不甘後人,隨同趕赴,不然便錯失此
千載好戲了!」
李靖苦笑道:「天機大勢,已成漩渦,把所有的人均捲進去了,還容我逃避麼?」
袁紫衣喜道:「這才是啊!莫像老頭兒似的,壯志消沉,枉白了少年頭。走,這便
趕上華山去啊!」
崑崙奴此時已知一場血腥屠殺在即,不敢再猶豫,雖然非他所願,但這「辨天子、
贈龍珠」的華山之會,也祇好順其勢提前趕赴。四人展開輕功,掠出華蔭鎮,尾隨前面
的那班乞丐幫,一路向華山掠去。
山野間,四人剛掠過去一會,又忽然呼呼呼的飄落一黑一灰一白三條人影。
灰影向崑崙奴、李靖等人掠走的方向斜瞥一眼,恨得咬牙切齒,卻又顯得無可奈何
,連連頓腳嘆道:「這小子,硬是不聽老人言,他這一去啊,他死十次不打緊.就怕斷
了老子的命根傳人也!」
白影是一位老和尚,雖年近古稀,但雙目精光爍爍,觸之令人心盪,顯見老和尚的
內功修為,已到超凡入聖的境地了。此時老和尚目注灰影,微微一笑道:「龍老兄既不
欲你的徒弟上山,為甚不加制止?難道當師傅的,不能管束徒弟麼?」
灰影咬牙不語,十分無奈。
黑影卻哈哈一笑,道:「大和尚,你是否知道,龍老哥的寶貝徒弟,脾性執迷之極
,他若不高興,連皇帝老兒的官也可以不做,掛印出逃,甘做朝廷的通緝犯,你說龍老
哥可以阻止這寶貝徒弟麼?況且龍老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收得這麼一位好徒兒
,他早就樂得手舞足蹈,還敢去管束他的寶貝徒弟麼?」
灰影——「龍老哥」大怒道:「摧心老魔,你敢說老子管束不了李靖這臭小子麼?
是否欲嘗嘗老子的大龍潭氣劍?看老子是否有能耐管束!」
黑影原來是江湖中人聞之喪膽的摧心老魔,據說他的獨門神功——摧心掌,可無聲
無息,碎人心脈,被他擊斃之人,毫無知覺,臨死前的笑容仍絲毫不改,但不知為甚,
他對這位「龍老哥」卻十分敬佩。
摧心老魔聞言連忙陪笑道:「龍老哥,是那個以甚麼見鬼的龍珠引誘天下人赴華山
之會的臭小子,把你的寶貝徒弟引上山去的,可並非我摧心老魔,你一口惡氣,祇管向
那臭小子發洩,切莫衝我而發啊!」
原來那灰影——「龍老哥」,便是江湖中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龍潭老人,他的
真名俗姓,天下人根本無法知悉,祇好給他加了一個既畏又佩的名號——龍潭老怪,而
李靖恰恰便是他的嫡傳弟子。
至於那白影——老和尚,名頭與大龍潭老人不遑多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
說摧心老魔對龍潭老怪是又敬又畏,那他對老和尚,卻是由衷的敬佩,原來老和尚便是
少林派的一代大宗師達摩大師。
此時龍潭老怪哼了一聲,氣也平了,怪笑一聲道:「你知道就好,華山這趟渾水,
老子是決計不趟的了。」
摧心老魔卻似乎硬要扯龍潭老怪趟這趟渾水。祇見他呵呵一笑道:「龍老哥決計不
趟渾水,果然決計無人可以逼你,但華山之上,臥虎藏龍,天下武林精英盡出,你那寶
貝徒弟雖已盡得龍老哥的真傳,但尚缺實戰經驗,誰敢保證他不會命喪華山之巔啊!」
龍潭老人一聽,果然大驚道:「老子的寶貝徒弟李靖,果然尚無江湖閱歷,更無實
戰經驗,如何抵擋那等見鬼的江湖鬼域技倆?但老子又已發誓,決計不趟這趟渾水,誓
諾吾決不能違,這卻如何是好?」
摧心老魔大笑道:「龍老哥不能違誓,這也不錯,但你不可以偷偷跟蹤上去,在暗
地�堮車走O護,祇要你決計不出手奪寶,你就並沒有違背你的誓言,卻又可以保住你寶
貝徒弟的生命,這豈非妙之極的兩全其美的法子麼!」
龍潭老人眨了眨眼,居然被打動了,但仍不放心,轉而向達摩大師道:「大師,你
以為如何?」他居然向人請教,這簡直是破天荒的事,由此可見達摩大師在武林江湖中
的份量之輕重。
達摩大師淡淡一笑,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世間本無物,何處惹塵埃?
龍施主富貴不貪,榮辱皆忘,本性堅如磐石,又何懼涉足是非場所?」
龍潭老人怪笑道:「大師休要往我老怪物臉上貼金,富貴榮華誰說我不想,祇是懶
得去追求罷了,但若見了那等驚天的寶貝大龍珠,說不定我龍老怪亦心癢難搔,出手爭
奪,豈非因此壞了誓言?不去,不去,這華山之會決計不去。」
就在此時,達摩大師的白眉毛,忽地連跳三跳。
龍潭老人目方超卓,一眼便瞧到了,他不由大驚道:「大師精於千里聽音術,若有
異聞,眉毛便跳動一次,你的眉毛此刻連跳三次,莫非華山之上,已發生驚天大事麼?
」
達摩大師點點頭,面向華山凝神而立,很久不語。忽然滿面肅容,盤膝而坐,雙手
合於胸前,張口吐出一聲長嘯:「啊啊啊!」其聲猶如雄獅厲吼,又如驚雷滾動,嘯嘯
隆隆,連綿不絕,直向華山之巔翻滾而去。
霎時間出鳴谷應,群山峻嶺,均迴響著一長串「啊啊啊!」的嘯吼,近處的樹葉颯
颯而落,遠處獅虎猛獸均蟄伏不動。
此時就連摧心老魔亦不得不盤膝坐下,運功與嘯聲相抗。龍潭老人卻依然神色自若
,無動於衷,但也不由暗讚道:「達摩這老和尚怎的了,存心露一手洗髓獅吼功示威麼
?幸虧老子的大龍潭真氣與你的沈髓真氣有異曲同工之妙,不然,祇怕連老子亦被你『
洗髓練性』
了,這老和尚果然了得之極。」
幸而達摩大師的長嘯祇延續了一會,否則近處的摧心老魔祇怕亦禁受不起。達摩大
師雙手向上一翻,作盤古擎天狀,輕輕吐出一口氣,長嘯聲曳然而止。
好一會,摧心老魔才一躍而起,但額上冷汗直冒,不發一言,呆呆的發怔,顯得甚
為狼狽。
龍潭老人見狀猛一皺眉,身形一晃,晃到達擊大師身邊,大叫道:「喂,大和尚,
徒耗真力,在此耀武揚威甚麼,幾乎連摧心老弟的老命也吼掉了。」
達摩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龍施主言重了,老衲化外之人,豈敢耀武揚威,
方才情勢危急,一觸即發,才不得不破戒施為。」
龍潭老人奇道:「有甚驚天大事發生了?」
達摩大師道:「方才老衲眉毛連動三次,知華山之巔危機驟現,千年龍珠尚未現世
,群豪為搶佔有利地形,炫耀本幫本派的實力,爭奪龍珠為真命天子,正暗地火併,已
死傷不少。」
龍潭老人驚道:「如何火併?我那寶貝徒弟李靖是否遭人暗算?」
達摩大師歎了口氣,道:「據老衲聽聲辨氣,崆峒、峨嵋、雪山、丐幫、全真等各
大門派均已雲集華山之巔,不但互相勾心鬥角,更與梅花教、西毒幫、蟒蛇谷及三十六
洞洞主明爭暗鬥,數度火併,死傷不下百眾。及後不知是誰挑撥鼓動,群豪竟一齊亮出
兵器,竟欲大廝殺火併,一場武林浩劫眼看不免,老衲不忍坐視武林精英盡喪華山之巔
,才破戒以洗髓真氣嘯聲,暫時震懾群豪,令彼等暫攝暴戾之性,原地呆立,反省自思
。」
龍潭老人驚道:「此地離華山之巔足達十里,大師竟可大發神威,遙息一場武林浩
劫嗎?」
達摩大師苦笑道:「老衲豈有如此神通,遙息武林浩劫?剛才不過有如往熱鍋上澆
一微末冷水,令其高溫稍降而已。若要制止熱鍋爆炸,勢須抽薪治本,但卻絕非老衲獨
力可至,因此老衲正感驚惶,不知如何是好。」
龍潭老人大驚道:「若然熱鍋爆炸,那班爭皇奪寶之徒,倒也死有余辜,但我那寶
貝徒弟卻絕非貪圖富貴之輩,不幸牽涉其中,未知能否保住性命?」
達麼大師苦笑道:「瀰天浩劫,武林毀滅,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祇怕人人難於倖
免!」
龍潭老人一聽,不由手忙腳亂,扯起達摩大師的衣袍,便向華山之巔掠去。
摧心老魔被拋在後面,急得跺腳道:「龍老怪,你趕著上華山去送死麼?」
龍潭老人扯著達摩大師飛掠,一面大吼道:「我那寶貝徒弟若不幸死了,老不死孤
單一人留著何用?摧心老魔,我龍老怪已決然赴會,你敢不去麼?」
悲心老魔一面展開身法飛掠而上,一面怪笑道:「如此盛會,千載難逢,老魔豈敢
落後?千年龍珠,如此寶貝,誰說老魔不心動,說不得瞧個清楚,若有機緣,便來個順
手牽羊,把龍珠奪到手上,好掙個皇帝老兒當當。」
摧心老魔說著,身形如電,緊隨龍潭老人和達摩大師,向十里外的華山之巔疾射而
去。
摧心老魔風馳電掣,向華山之巔疾射,前面的達摩大師、龍潭老人卻已失去蹤影。
摧心老魔心中駭然,暗道:大和尚、老怪物以氣御身,當今之世輕功達此境界者,
祇怕唯此二人而已,他不由催動身法,疾速向前射去。
驀地,一道石壁堵於眼前,石壁之上刻字四行:「諸山何處有龍眠,舊日龍眠今不
眠;
聞道龍隨雲霧去,不應祇雨一方田。」
刻痕猶新,而且顯見是以大力金剛指所刻。摧心老魔不由一怔,暗道:大力金剛指
乃少林派秘技,達摩老和尚的功力,當真可稱超凡入聖了,知他已抵華山之巔。
摧心老魔掠過一叢樹林,忽地眼前一亮,卻又令他心頭猛地一震。
但見樹叢前面是一片偌大的空地,山地之上是一堵如刀削的峭壁,中間卻隔了一道
寬達十丈的無底深淵。
空地廣場各處,已聚了不下千人,男女老少持槍佩刀握劍,均抬頭仰望峭壁。
峭壁與山地隔一道十丈寬的無底深淵,峭壁之巔,此刻正挺立著一位神采飛揚的青
年人,青年人此時雙手高舉,十指合攏,緊握一顆形如石卵的珠狀物,在耀目的陽光下
,珠狀物灼灼生輝,華彩萬道,欲與驕陽爭輝,睹之令人心動神搖。
挺立於峭壁之巔的,是那玄之幻極的崑崙之子——崑崙奴,他手擎的,便是足令山
搖地動,萬人垂涎的「風水乾坤珠」!
摧心老魔不由一陣發呆,心中也不知是甚滋味,他再向各處掃視一匝,但見山地各
個角落,幾乎已群集了武林各門各派。山地西面的一塊巨石上,挺立三十六位身穿獸皮
,手握大刀的黑臉漢子。摧心老魔一見便喜道:「好啊!南蠻三十六洞洞主也到了,這
場熱鬧當真好看極了!」
山地西面,與南蠻三十六洞洞主相隔不遠,站了數條漢子。摧心老魔不由暗地皺眉
,似乎十分忌憚,喑道:嘿嘿,蝎子幫幫主飛天毒蝎子赤八,居然也趕來湊熱鬧了。
摧心老魔曾與飛天毒蝎子赤八鬥掌,他的摧心掌居然把赤八擊倒,但他的掌心也立
刻紅腫,嚇得摧心老魔立刻溜逃,逃到安全處,運功逼出赤八的蝎子毒,否則摧心老魔
的雙掌便完了。經此一役,摧心老魔才知赤八的毒蝎神功厲害,從此不敢輕易招惹赤八
了。
距毒蝎幫等人不遠,站了一位身軀胖大如巨鯨的大漢,摧心老魔自然認得他便是巨
鯨幫幫主司馬鯨,別的不說,單是司馬鯨的一手鯨吞神功絕招,摧心老魔便自認並無多
少勝算。
更令摧心老魔皺眉的,是司馬鯨後面不遠的蟒蛇穀穀主追風九頭蛇莫驚心,雖名為
「莫驚心」。但提起他那可怕的「蛇盤大陣」,武林中人無不膽戰心驚。
山地東面,與西面那等「邪魔外道」隱隱對峙的,便是武林中的各門正派。其中便
有丐幫幫主徐正天,以一手龍虎掌威震天下。全真教掌門人元真子,以一手八卦神掌獨
步武林。
峨嵋派清光道人,獨創一套乾坤掌也不知有多少人喪身於乾坤掌下。此外便是崆峒
派的一眾人等,但摧心老魔只認得崆峒派的掌門人餘心空,餘心空以一套「沾衣十八跌
」掌法名聞天下。
各門正派中,獨缺了號稱武林第一大派的少林派。摧心老魔不由暗笑道:少林和尚
自稱四大皆空,空空空空!自然不好出面爭甚麼榮華富貴、帝皇龍珠了!不過少林派大
宗師達摩老和尚,卻巴巴的趕上山來,未知這老和尚是否也欲奪珠求貴、掙個皇帝兒當
當?
摧心老魔閃目向四周細察,憑他的目方,竟未能發現達摩大師和龍潭老人的隱身之
所。
摧心老魔不由怒道,這見鬼的老和尚、老怪物,必定是嫌老子名聲不濟,羞與老子
為伍,故而上山之後便隱身不出,故意把老子冷落!哼,若惹怒了老子,先把亮龍珠的
臭小子一掌「摧心」,再奪其珠,說不定掙個皇帝老兒的寶座坐上一坐!也教這見鬼的
「華山龍珠盛會」草草收場……正當摧心老魔暗暗發狠時,華山之巔上的群雄,卻是一
片死寂,靜得連呼呼的風聲也變得十分刺耳。
原來此時挺立於華山之巔壁上的崑崙奴,已運功向群雄宣示了:「各位!吾手擎的
,便是集天地之精華、聚千年龍氣而凝結的乾坤龍珠!」崑崙奴以他悟創的「乾坤無為
真氣」,貫於聲音,遠近十里,清晰可聞,比之達摩的佛門洗髓獅子吼,竟有異曲同工
之妙,因此群雄莫不被震懾。
崑崙奴說時,把手中的「乾坤龍珠」一晃,華光四射,更添瑰麗詭異的氣勢。華山
上的群雄,因此更鴉雀無聲,誰也不敢錯過崑崙奴的一字一句,以免錯漏了爭奪龍珠的
任何機會和訊息。
但僅一霎間,群豪便沉不住氣了,南蠻三十六洞洞主中,有人按捺不住,高聲叫道
:「這乾坤龍珠有甚妙處?竟把天下武林精英亦引上華山之巔?嘿!你這小子,名不見
經傳,有甚來歷?你所言若有半句虛妄,不怕立遭粉身碎骨之厄嗎!」
崑崙奴凝立峭壁之巔,巍然不動,猶如玉樹臨風,對群豪的吼叫,竟似渾然不覺。
只見他從容一笑,便朗聲道:「各位既已赴華山龍珠之會,龍珠奧秘,理當知悉……」
崑崙奴故意一頓。
崑崙奴從容而道,卻以真氣貫音,登時便令場中群豪心頭一震,吼叫之聲立刻沉寂
,均全神貫注,傾聽崑崙奴的論述。一顆小小的石珠,竟把天下武林精英,不分男女、
黑白兩道、各門正派、邪魔外道,均吸引而上華山之巔,此事的本身,就足以令天下震
動。因此這顆石珠的奧秘,誰不想知道?
崑崙奴略示神功,又隨即道:「此珠乃集千年天地乾坤龍氣凝結而成,龍氣宏厚之
極,世人得之,當可令乞丐成巨富,草野變帝皇!」
群雄一聽,均聳然動容,轟的一聲於華山回響:「此珠當其有如此魔力?得此珠豈
非得天下?皇帝寶座豈非垂手可得麼?豈非空前絕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卻未知如
何可得?」
有人又喑道:「如此寶貝,自然是能者居之,憑老子之聲名藝業,捨我其誰?自然
是非吾莫屬!」
此時又聽崑崙奴朗聲道:「欲得寶珠,易之極也,亦難之極,一切但憑與龍珠是否
有緣,各位切莫強求,否則得之非福,且失之亦非禍也!」
群豪聽崑崙奴說得如此稀奇古怪,均暗地咬牙道:「這小子說甚驚天玄奧?面對千
百群豪。人人如狼似虎,若有心戲弄,賣弄玄虛,那便當真是拿人頭作彩球玩了!」
崑崙奴卻又微微一笑道:「各位欲知自身是否有緣獲此龍珠,只需走近澗邊,再報
上時辰八字,吾便可當面判斷!」
群豪一聽,又轟然的奇道:「世上真有如此通天本領嗎?」
崑崙奴一頓,又微笑道:「是否如此,日後自有印證。但凡有緣者即可上峭壁之巔
接乾坤珠,而信服者可越澗而立,無緣而又不服者可留在原地。務請各位自重,無論是
否有緣,面試著均有好處,至少可以趨吉避兇,免遭橫禍。各位請!」
崑崙奴話音甫落,巨鯨幫幫主司馬鯨先就按捺不住,只見他猛地一拍大肚子,哈哈
大笑道:「你這小子年紀輕輕,竟出口如狂言,視天下之群豪如無物,不怕老子大肚鯨
口一張,把小子你連人帶珠吞下肚麼?」
群豪有人知道司馬鯨的鯨吞神功的厲害,暗道:他此言倒並非自大,他若怒施吞鯨
神功,這小子身子,果然未夠他填飽肚子呢!
各門正派這一面,崆峒派掌門餘心空先就沉不住氣,嘿嘿一笑。冷冷的道:「當著
眾多武林大派,豈容你等異幫外道猖獗!別人怕你司馬鯨的鯨吞魔功,於吾眼中,不外
三腳貓功夫罷了!你誇甚麼獅子大口,竟欲獨吞寶珠?」
司馬鯨大怒道:「山城小派發甚狂言?你自封大派,難道上華山乃為遊玩,而非奪
寶嗎?一般的利慾薰心,還分甚麼名門正派與邪魔外道!久聞你崆峒派沾衣十八跌乃本
門吞鯨功的剋星,我司馬鯨偏不信邪!你敢與老子先分個高下,再論寶珠歸屬嗎?」
餘心空怒道:「隨時奉陪!難道崆峒派怕了你小小的巨鯨幫不成也!」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華山論寶尚未開始,二人便要先拚個你死我活!
崑崙奴見狀,忙高聲道:「龍山之會,非論武功,只憑根基福緣,若根基淺薄,福
緣不深,便神功蓋世,天下無獻,亦僅匹夫之勇,例如楚王項羽,神力驚人,卻絕非帝
皇之材也!兩位切請自重。」
崆峒派掌門餘心空一聽,暗道:這小子言之有理,珠落誰家,此時尚未見分曉,若
與這老臭鯨動手,豈非先挫了實力?這筆賬當稍後再算便了!這般轉念,餘心空便把暗
蓄的真氣緩緩散去,對司馬鯨也再不屑一顧。
司馬鯨腹大胸大,倒也拿得起放得下,他見餘心空悶聲不響,便打個哈哈,道:「
不錯,不錯,欲見高下,大有機會.倒也不必急於一時也!」當下也就別轉身去,不再
理會餘心空。
崑崙奴不由微一皺眉,他估料不著,這等武林裊雄,一言不合,便要生死相搏,若
利字當頭,豈非立時鬧得天翻地覆?他這才明白大乞俠任願的預料半點不差,他這回挑
起的「華山龍珠」之會,委實是不知死活的玩火,稍一不慎,便會立刻引發一場武林浩
劫,江湖劇鬥,結果將令江湖精英盡失,不但反隋救民大志難遂,反而惹起一場慘酷的
江湖大仇殺!
崑崙奴心中轉念,不中暗感不安。但此時他已勢成騎虎,退是萬萬不能的了,只能
硬撐下去。
崑崙奴打定主意,便又朗聲道:「各位,吾邀天下群豪上華山一會,乃出自誠意,
決非愚弄,此點務必請各位先行明白!」
群豪中有人聞言,便點頭道:「他所言不錯,他若無獻珠誠意,大可靜悄悄把龍珠
據為己有。神不知鬼不覺的變作帝皇巨富,大享其福,何必巴巴的把眾人邀上華山,又
公然把寶珠亮相?」
又聽崑崙奴朗聲道:「吾在此謹事先聲明,此珠龍氣非同小可,有緣且具根基者得
之,際遇自然非同凡響;但無緣且根基淺薄者妄近之,則立招奇禍;輕則折壽短命,重
者立遭夭之,應驗之速,絕不可等閑視之。」
群豪中有人轟然大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小子你不敢據為己有,而公諸於眾了,
原來是自身福緣根基不合也!但老子偏不信邪,此珠便讓老子保管便了。」
大笑發話之人,樣貌猙獰可怕,武林中上年紀的人均悚然暗驚道:「據聞久已遁跡
江湖的摧心老魔,近日又再重出江湖,莫非便是此人麼?」
大笑發話的,果然是令人聞風溜逃的摧心老魔,他為了人掩人耳目,特別在臉上掛
了一塊黑布。
崑崙奴一見,心中暗道:此人聲發震耳,可知內力已達極高境界了,但為甚不肯以
真面目示眾呢?他心中轉念,便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欲得龍珠,其實不難,只需依吾
規矩,走近澗邊三尺,再報上時辰八字,吾試觀根基與本命,便可判斷龍珠的歸屬也!
」
摧心老魔一聽,不由怪笑道:「小子!觀吾之運命根基,要觀面相的麼?」
崑崙奴正奇怪此點,便隨口道:「不錯,觀面相乃其中一法也。」
摧心老魔桀桀怪笑道:「你這小子欲騙老子上當嗎?」
崑崙奴微笑道:「吾如何欲騙你上當?」
摧心老魔怪笑道:「你知老子臉上這黑布是決計不能脫下的了,卻偏要觀老子之面
相,觀面相非要把黑布脫下不可,這豈非欲騙老子上當嗎?」
崑崙奴見摧心老魔決計不肯洩漏臉上掛黑布的秘密,心中暗暗好笑,便不欲為難他
,從容笑道:「察形者僅得其表,觀神者可得其髓。老前輩便不脫面布,吾亦可以據神
而判。」
摧心老魔一聽大喜,果然依言向萬丈深澗這面一躍,站於澗邊三尺,面向峭壁之上
的崑崙奴道:「小哥兒,老子來了,你可莫欺騙老子!」
崑崙奴道:「不騙你!不騙你!老前輩請報上時辰八字來!」
摧心老魔眨了眨眼,暗道老子這一把年紀,如何可讓山上這等娃娃知悉老子的生辰
八字!他略一沉吟,便以傳音入密說了一句甚麼,直鑽入崑崙奴的耳際,摧心老魔尚不
知崑崙奴的斤兩,怕他內力不濟,聽不清他的密語,末了又如了一句道:「喂!小哥兒
,你聽到了麼?」
崑崙奴身負「乾坤無為神功」,他的功力比之摧心老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豈會聽
不清楚,但他聽後,竟良久沉吟不語,不知在思忖甚麼?
摧心老魔反而急了,大叫道:「喂!小子,如何?你啞了麼!」
崑崙奴笑道:「已可判斷,但若道真言,祇恐老前輩臉上不大好看。」
摧心老魔怒道:「有甚好看不好看!老子若脫下黑布,這臉面便很好看麼?你祇管
據實道來,就算直指老子大難臨頭,老子亦必死而無怨,永不言悔!」
崑崙奴據其時辰八字,再察其神髓,已知此人雖然兇戾,但極重承諾,永不反悔,
心中已對他萌生同情與好感,便不欲隱瞞,以便讓其知彼之命,善自應對。
崑崙奴既知摧心老魔的本性,便有心借他來向群雄示警,他聲貫內力,以「一音千
射」
的絕頂神功,分傳華山之巔各個角落,道:「依老前輩的時辰八字來看,此生劫數
不斷,兇災頗多,未出娘胎,便先剋死生父,甫降人世,又剋死親娘!此生坎坷不平,
絕無富貴之望……」
摧心老魔此時眼中兇光四射,咬牙道「說!還有甚麼!祇管從實道來,不準有半句
隱瞞!」
崑崙奴深知他的判斷,已直搗摧心老魔的隱痛,亦必已挑起他的兇性,祇要一言不
合,他會兇性大發,說不定便要發「摧心掌」殺人了。但崑崙奴卻渾然不懼,續朗聲道
:「因此乾坤珠與你絕無緣份!強得不但無益,反而招禍,橫死山野。但若知機而退,
則雖兇險不斷,卻可保生命,絕處逢生,危中找安!請老前輩好自為之。」
摧心老魔此時目光陰沉,閃爍不定,似在思忖,又似對崑崙奴的直言恨之入骨,欲
隨時發難,以洩心中惡氣。
南蠻三十六洞第八洞洞主屈瘋素來瘋瘋癲癲,極欲瞧驚天大熱鬧,見狀便大笑道:
「這小子如此胡說八道,老前輩為何不把他一掌斃了?」祇要摧心老魔一出手,華山之
巔這場熱鬧便十分好看了。」
不料摧心老魔卻怒道:「誰在胡說八道?」
南蠻第八洞洞主屈瘋,但感摧心老射來的目光有如刀鋒,觸之遍體生寒,他雖然不
知此人來歷,但也深知其功力厲害,自己決計難於應付,連連吐吐舌頭,討好道:「自
然是那小子胡說八道!老前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豈是剋父剋母、夭折橫死之輩?那
小子胡說八道,當真該死之極!」
摧心老魔的兇光繞著屈瘋的身上亂轉,咬牙道:「你可知該死之極的是你,而非那
峭壁上的小子?」
屈瘋嚇得雙腿發軟,幾乎一跤跪倒,暗道我向他拍馬屁,為何反說我該死之極?他
嚇得似半瘋了,口齒不清,喃喃的道:「我……我如何該死之極?」
摧心老魔怒道:「誰說老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旺父旺母?老子尚未出世,老爹
便已迫不及待一命嗚呼;老子降生不久,老娘亦隨爹而去!老子果然是剋父剋母兇邪之
輩!你這小子胡說八道,胡吹老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豈非故意作弄老子?還不該
死千次!」
屈瘋此時當真差點嚇瘋,他萬料不到,世人喜歡拍馬屁,他明明大拍特拍,卻不幸
拍出禍來!這老魔頭憑目光便幾乎可以殺人,若真的出手,小命豈非危之乎了?屈瘋又
驚又急,不由脫口而出道:「是……我當真該死之極!」
摧心老魔兇光一掃,道:「如何該死之極?說!」似乎他出手與否,便看屈瘋如何
回答了。
屈瘋哀嘆道:「我原意是向老前輩你拍馬屁,豈料用力過度,拍馬屁傷了老前輩,
因此該死之極!」
摧心老魔一聽,卻怪笑道:「不錯!不錯!你這小子原意在拍馬屁,祇是使錯了力
度,拍錯馬屁。你倒有自知之明,這便非該死之極了!你便等著奪你的寶便了,老子不
與你計較了!」
屈瘋這才大鬆口氣,但又奇道:「老前輩不參與奪寶了麼?」
摧心老魔怪笑道:「峭壁上那小子之判,奇驗無比,老子拜服得五體投地,他既道
老子絕非富貴人選,老子還奪甚寶?不奪!不奪!這見鬼的乾坤珠老子決計不奪了!」
摧心老魔說罷,猛提真氣,身形如電,一掠而越過深澗,在峭壁之下,巍然挺立。
片刻之前他還兇光大熾,片刻之後,他卻隱然當起崑崙奴的護法使者來了。
深澗寬達十丈,中途並無任何借力之處,若力氣不逮,掉下深淵,那便必死無疑。
群豪中自負能越過深澗的並不多,如摧心老魔般飄忽從容,一閃而越的更少之又少。群
豪中有認識摧心老魔的,對他這一手絕頂輕功以氣御形,均感駭然,暗道這老魔頭久已
遁跡,豈料甫一露面,他的摧心神功顯見又更精進一重了!他此時已越澗而立,若有心
奪寶,峭壁上的小子如何避得過他的摧心神掌?
崑崙奴見摧心老魔果然言諾必行,不但不生恨意,反而搶先示服,向群豪示警之意
大收奇效;又越澗而立,隱然當起他的護法使者,心中十分欣慰,向峭壁下的摧心老魔
拱手道:「多謝老前輩相助之德!」
摧心老魔卻桀桀怪笑道:「老子從不無酬助人,因此也決非助你!祇是老子既已信
服,這場遊戲便要依照規矩玩下去,誰若違反規則,老子決計不許!否則,豈非太委屈
了自己?」
崑崙奴微微一笑,也不說,心道:這等武林怪桀脾性古怪,不可理喻,不必執著;
而祇要他表示信服,那便決不反悔,這顯然又比那等自號名門正派的偽君子容易應付多
了。
當下崑崙奴又朗聲道:「妙極!這場華山遊戲便依原定規則進行下去!各位欲得乾
坤珠,祇管上前面試!」
當下群豪中又有數人越眾而出,但均非乾坤珠的人選,卻無能越澗而過,表示信服
,皆默默無言地站於原處。
摧心魔不由暗笑道:「這小子所訂的規則太苛刻了,這深澗寬達十丈,掉下去必粉
身碎骨,就算站於澗邊之人,亦必膽顫心驚,沒此膽量,因此就算服與不服,均祇好乖
乖退回原處。嘿!老子雖無緣入選,但也因此顯得與眾不同,老子今回認輸信服,倒也
大大不冤!」
就在摧心老魔自想自讚時,一度與巨鯨幫主司馬鯨劍拔弩張的崆峒派掌門余心空,
已忍不住漫步而出,距澗三尺而立,傲氣十足的向崑崙奴道:「邪魔外道自然非帝皇之
選,余某身為名門大派掌門,諒不致空手而回吧?」
崑崙奴於峭壁之巔,凝神向余心空一望,微微一笑道:「是否有緣,余掌門又何必
急在一時?」
余心空一怔,道:「乾坤珠既有如此神力,自然該落入名門正派手中;若落入邪魔
外道,助其成帝為皇,那天下豈非大亂麼?」
崑崙奴微笑道:「入選之人,談何容易?一須根基深厚,二須形髓兼備,二者相符
,方可望於萬中挑一。若二者皆缺,這便如隔千里之遙,更無登堂入室之望了!」
余心空滿臉希望道:「然則余某必定二者兼備了?」
崑崙奴斷然道:「絕非如此!」
余心空怒道:「剛才你判斷邪魔外道,尚要問彼等時辰八字,才作定奪;余某身為
名門大派掌門,你竟草率而判?」
崑崙奴大笑道:「吾之所判,不問名門正派與邪魔外道,僅依形神而直道罷了!余
掌門額尖眉短耳小,當主性喜鑽營,心胸狹窄,因而福薄壽夭,此形相祇宜偏安山坳一
角,豈可望坐鎮天下哉?形格如此,更遑論神髓?是故吾不必細究余掌門時辰八字,便
可大膽直判。
得罪之處,幸勿見怪。」
余心空一聽,雙目兇光一閃,便要發作。但轉念喑道:小子挺立峭壁之上,隔了一
道十丈寬深淵,若要出手奪珠,勢須飛越深澗;那飛深澗已屬不易,更何況老魔頭在對
面虎視眈眈?若在平地,本座未必怕了老魔的摧心掌,但他趁本座越澗之際,突然偷襲
,那便大大不妙!看來倒要先謀定而後動也!待會必然大亂,趁亂之際,再伺機而動便
了。
余心空這般轉念,便咬牙退了下來,也不越澗而去,以示信服;亦不站於原地,以
示不服;以免打草驚蛇,反為不美。
群豪眼見堂堂崆峒派掌門,被崑崙奴出言折辱,竟啞然而退,默不作聲,不由大感
驚訝不解。
摧心老魔忍不住怪笑道:「余大掌門好大的氣度!既不服氣,又不作聲,啞口無言
,心懷鬼胎,這等本領,果然不愧名門正派,好不教人佩服也!」
摧心老魔言中嘲弄之意,在場群豪誰不心知肚明?暗道崆峒派掌門余心空,如何忍
得下這口惡氣?
不料余心空居然咬牙不語,祇當不聞。
崑崙奴知群豪已在暗地蠢蠢欲動,連忙大聲道:「各位!均勿心灰意冷,百步之內
豈無芳草?深山之中豈無臥虎藏龍?各位且大膽上前,吾當公正評斷,知無不言,言無
不盡!吾盼盡早得到乾坤珠的主人之選!」
接著,各門正派中峨嵋、全真、丐幫等掌門人紛紛上前面試,卻皆與乾坤珠無緣。
隨即,各派中的弟子,亦紛上前參選。峨嵋第一代大弟子玉虛真人,全真派的大弟
子元貞子、三弟子元霄子等先後上前,但均被判定與珠無緣。
玉虛真人冷笑一聲,回頭向峨嵋派掌門清光道人詢示,見清光道人冷笑不語,便一
言不發,退回清光道人身邊,以示不服。全真教的三弟子元霄子雖感信服,但卻無法飛
越深澗,祇好退回全真教中。
全真教的首徒元貞子站在澗邊略一猶豫,扭頭向掌門人元真子詢示一眼,見元真子
含笑點頭,便不肯墮了本派名頭,猛地咬了咬牙,再退後一丈,突然全力衝前,在澗邊
猛地一踏,身子凌空飛起,向深澗對面掠了過去。
元貞子這拚力一縱,凌空飛渡八丈有餘,但距澗邊尚有二文之遠,元貞子不由向下
面一望,但見深澗下面雲霧茫茫,根本不知深淺,摔下去必粉身碎骨,心中不由一寒,
一口真氣頓洩,身形猛地向下沉去。
群豪中有眼利的,早已失聲叫道:「哎呀不好,這小子不知死活,逞甚麼強?這摔
下去啊,祇怕連骨頭也粉碎了。」
全真教掌門人元真子見狀不由大吃一驚,他原來估料憑元貞子的功力,足可飛越十
丈深澗,因此答應他越澗而去,用意是向群豪示意,他全真教並非無力奪寶,而是不屑
為之,不料元貞子臨陣經驗尚淺,中途下望,心中一怯,真氣頓洩,身形下墜,眼看萬
難倖免,就算元真子自己出手相救,因相距太遠,也根本來不及了。
摧心老魔挺立深澗對面,距元貞子最近,不足五丈,憑他的功力,倒可相救,但他
卻桀桀怪笑道:「這深澗是好飛越的麼,若老子出手把你救了,你這小子便可與老子併
肩而立,老子這名頭豈非被你映低了,不救,不救,老子決計不救,咦!這小子怎的了
?忽然竟有如此功力,凌空停住下墜身形?」
摧心老魔忽然低叫一聲,他正疑惑間,忽然又見元貞子渾身一振,竟於虛空中奮力
踢腿提臂,他似乎已有借力之處,因此這一發力,便又向這面飛渡二丈,終於穩穩降落
澗邊。
摧心老魔深知有異,連忙運目向對岸一掃,但見一堆巖石後面,一隻灰色袍袖閃電
般一閃即逝。
摧心老魔登時恍然大悟,咬牙道:「難怪這小子有此凌空借力的功夫,原來是有人
出手以真氣凌空相助,當今之世,能隔十丈之遙,以真氣凌空救人,除了達摩老和尚和
大龍潭老怪物二人外,便砍了老子的頭,亦決不相信尚有第三人選了,老和尚既隱身於
此,那龍老怪亦必在他身邊,可笑兩個老怪物,藏頭露尾,成何體統,哼,老子非迫你
二人現身示眾不可。」
摧心老魔在這面咬牙暗恨,那面群豪中,卻無人窺破當中的奧秘,暗暗驚讚道:「
全真教果然不愧為武林之大派,內功心法之高,獨步天下,八卦掌亦天下聞名,就連首
徒元貞子,亦竟有此凌空發力飛越深澗的絕頂輕功,當真不可輕覷。」
除摧心老魔之外,峭壁之上的崑崙奴,他的目方超卓,又站於高處,場中百丈之內
的物事,決難瞞過他的耳目,因此他亦發覺對面巖後,有人以真氣遙隔十丈救了元貞子
一命,他不由暗道:當今之世,誰竟有如此通玄功力,為甚此人隱而不出,莫非意圖亂
中奪珠麼?
全真教掌門元真子卻有自知之明,而且心胸豁達,他目睹愛徒死�堸k生,暗地鬆了
口
氣,忽地向四面拱手一揖,高聲道:「貧道自忖本教並無此絕頂神功,未能遙發真
氣相救,是哪位高人出手相救敝教門人,貧道在此先行謝過,並請現身相見。」
元真子以真氣送音,轟然四射,於四野中迴響,群豪中不但名門正派方面茫然四顧
,邪魔外道亦人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誰也不敢相信,當今之世,有人有如斯絕世神
通。
元真子正欲再問,就在此時,他耳中忽然傳入一縷尖音:「道長心胸如此豁達,又
何必苦苦追索此中緣由呢?自古佛道本是一家,老衲念在武林一脈,偶然出手,舉手之
勞,何足道哉!群山之會,潛伏危機重重,道長何不養精蓄銳,以待解救此武林浩劫呢
?」
入耳之音尖而渾厚,顯然是有人隔了數里,遙傳過來,而且竟然穿越眾多高手所佈
人牆,單獨射入元真子耳中,這一份超凡入聖的功力,就連元真子亦自嘆弗如。元真子
不由又驚又佩,暗道:江湖中有此功力者寥寥可數,豈料華山之巔竟把如此不世高人亦
吸引來了,華山之會果然兇險重重。
此時,華山之巔,千丈寬深澗兩岸,崑崙奴高站於深澗彼岸的峭壁之上,下面是表
示信服者,雖寥寥可數,卻混雜了正、邪、兇武林三大類人物,同站信服者彼岸,其狀
令人驚疑,亦十分有趣。此岸是不信服及無力越深澗者,人數眾多,混雜了名門正派和
邪魔外道。
單是這一點,便顯見華山之巔果然隱伏重重危機了。
因元貞子剛才驚險一幕,華山之巔,群豪不由沉默了片刻,但僅一會,南蠻三十六
洞洞主便依次上前試相,結果倒有大半退回原地,僅得第八洞洞主屈瘋,勉強越澗而立
,以示信服。
摧心老魔見了,桀桀怪笑道:「你這束獸皮的怪物,剛才挑撥老子殺那小子,怎的
此刻也越澗而立,以示信服?」
屈瘋笑道:「我雖然是束獸皮的怪物,但亦知天高地厚。眼見老前輩如此高人亦心
悅誠服,越澗而至,我這束獸皮怪物自忖連老前輩一招也接不下,用強打鬥奪寶是決計
不行的了,既然如此,何不先示拜服之意,以圖苟存?好死不如歹活。」這話兒說得妙
之極了。
摧心老魔見屈瘋雖然瘋瘋癲癲,但瘋得十分老實,倒也大合他的脾性,而且他能越
十丈深澗,顯見輕功也有兩下子,心中一喜,也就不再為難屈瘋。
此時,華山之巔,群豪中有膽及願意上前試相的,剩下已不太多,峭壁上的崑崙奴
不禁暗暗皺眉,心道:偌大江湖,武林精英千萬,難道竟無一位適合授予乾坤珠的人選
嗎?
就在此時,蝎子幫幫主飛天毒蝎子赤八突然一掠而出,於澗邊三尺處屹然挺立,盯
著崑崙奴,默然不語。
崑崙奴瞥一眼赤八,但見此人眉心烏黑,雙眉尾部如蝎鉤,不由暗吃一驚,暗道:
眉心烏黑性極狠毒,雙眉尾鉤如蝎子更是大惡之人,不料此人兩者兼備,必定陰狠兇殘
之極。崑崙奴雖然武功蓋世,但他吃過朝廷國師蕭吉用毒之苦,對用毒之人心中十分忌
憚。
崑崙奴如此判斷,心中不由大為猶豫,不知應否如實直道,因此很久沉吟不語。
飛天毒蝎子赤八見崑崙奴默然無語,視他如無物,不由大怒,暗道:這臭小子的神
氣,必已視赤某人為兇殘之輩,入選是決計無望的了,既然如此,赤某便先教這小子嘗
嘗飛天毒蝎子的厲害。
赤八驀地深吸一口氣,身子忽然蹲下,肚腹卻鼓脹起來,又忽地如蝎子般閃電轉過
身來,屁股高翹,迎向峭壁上的崑崙奴。
群豪中年輕一輩的均不知赤八弄甚玄虛,祇道他忽然以屁股作面,向崑崙奴試相,
豈非可笑之極。
卻見飛天毒蝎子赤八突地悶吼一聲,原已鼓脹的肚腹一收,一團黑氣竟於屁股間尖
嘯而出,形如蝎子的尾部毒鉤,閃電般射向峭壁上的崑崙奴。
崑崙奴雖身負絕頂神功,畢竟閱歷尚淺,不知飛天毒蝎子赤八的厲害,見赤八如此
動作,不由又好笑又好氣,暗道:這等武功,當真不可理喻,就算你不服氣,也犯不著
拿屁股示人,自暴其醜。
就在此時,卻突聞摧心老魔大叫一聲道:「峭壁上的小子,快快伏下。」
崑崙奴尚不明所以,依然巍然不動。
摧心老魔不由歎了口氣,暗道:你這小子,雖然甚有神算功力,但閱歷如此淺薄,
竟敢獨對虎狼群豪,當真不知死活,但此時他就算飛身上峭壁相救,也來不及了,無奈
之下,祇好猛提一口真氣,驀地掉頭,攔腰向直射崑崙奴的黑氣拍去。
摧心老魔的掌力何等厲害,閃電拍出,竟後發先至,登時把形如毒蝎鉤的黑氣撞偏
,偏離崑崙奴的方向,在他身側一擦而過。
不料黑氣卻如通靈,又如蝎子復活,竟然似被激怒,掉轉頭來,向摧心老魔疾射而
來。
原來飛天毒蝎子赤八施放的「毒蝎神功」,十分厲害,形如蝎子,稍被震動,即會
改向,向偷襲它的對頭瘋狂反撲。
摧心老魔一見,暗吃一驚,心道:這絕毒的蝎子黑氣,老子未知是否禁受得住,他
不敢大意,連忙又運起八成功力,呼地一掌,向射來的蝎子黑氣迎頭拍下。
這一掌摧心掌力,乃摧心老魔自保而發,何等威烈,但聽砰的一聲輕響,蝎子黑氣
登時被撞得粉碎。毒蝎子赤八此時心意已與黑氣相通,黑氣被擊,他登時如被一股強大
的力度撞得反彈而起,屁股向天,飛出三丈。
蝎子黑氣被撞得粉碎,猶如蝎子身體爆開,毒液四濺。摧心老魔雖然應變神速,一
掌拍出,身形疾退,但依然被一絲毒氣鑽入鼻孔,立感奇臭難當,幾乎嘔吐。摧心老魔
連忙運氣把毒氣逼出,這才暗鬆口氣,喑叫道:「厲害!厲害!這等見鬼毒蝎子神功,
幾乎連老子亦被暗算,老命不保。」
飛天毒蝎子赤八被摧心老魔的掌力撞飛三丈,屁股向天,其狀甚為可笑,但他形如
蝎子,在半空中竟可彎身收腹,雙手先行著地,再趁勢反彈,噗的又跳回原來所蹲之處
,果然不愧為飛天毒蝎子。
赤八一彈而起,距深澗三尺,臉色青黑,一言不發,盯著摧心老魔,神色可怖。
摧心老魔不由心中一寒,桀桀怪笑道:「喂,毒蝎子,你盡盯著老子看幹麼,並非
老子不肯授珠於你,你有何怨恨,祇管向峭壁上的小子發洩好了。」
飛天毒蝎子赤八臉上青黑之氣忽然隱去,代之血紅,他居然點點頭,隔澗向摧心老
魔拱手道:「赤某的蝎子神功,第一次無功而退,赤某佩服!佩服!」
摧心老魔怪笑道:「不敢當,不敢當,日後幸勿於老子面前施展,老子便感激不盡
了,你快請峭壁上的小子替你相面啊!」
飛天毒蝎子赤八卻搖頭道:「不必相面了!」
摧心老魔奇道:「為甚不必?」
飛天毒蝎子道:「赤某自知其短。」
摧心老魔怪笑道:「那你表示信服了?」
飛天毒蝎子居然點頭道:「果然信服……」
飛天毒蝎子話音未落,身形一彈,便向深澗這面疾射而來。
摧心老魔一見,連忙又呼地拍出一掌,向赤八拍去。赤八身在半空,自知無法抵禦
,好一個飛天毒蝎,臨危不亂,半空中忽地彎身收腹,藉摧心老魔拍來的掌力,反彈而
回,穩降原來澗邊三尺之處。這等應變之速,身法的奇妙,就連在場的名門正派亦感駭
然。
摧心老魔不由讚道:「好一個毒蝎子反彈之功!」
毒蝎子赤八冷哼道:「赤某既已信服,為何不許越澗而去?」
摧心老魔大笑道:「老子怕了你的毒蝎子神功!萬一你欲趁機殺人奪珠,或在老子
面前翹起屁股,豈非累得老子望屁股而逃?這惡當老子是決計不上的!」
赤八的心事被摧心老魔一言道破,臉色一變,咬了咬牙,又冷哼一聲,便退返原處
不動。但深知赤八心性的人均知道,摧心老魔今回是撞上馬蜂窩了,因為毒蝎子必定會
向他狠狠報復,就算你神功蓋世,但毒蝎神功防不勝防,偶一疏忽,便會遭其暗算。
群豪正喑自慶幸,並非自己與赤八結怨時,蟒蛇谷谷主莫驚心,忽地呵呵一笑,越
眾而出,掠到澗邊,並不停頓,雙足一踏,形如蟒蛇追風,飄落對面澗邊。
摧心老魔奇道:「莫谷主為何並不試相,便越澗而來?」
追風九頭蛇莫驚心大笑道:「追風九頭蛇與飛天毒蝎乃同類之物,這小子神眼驚人
,一望而知底蘊,老子為何還要自暴其醜?信是無緣,不信亦是無緣,既然如此,兩相
權衡,不如便選信之途也!」
摧心老魔怪笑道:「是極!是極!就如老子一般,信者得救,起碼可以趨吉避兇。
你這小子倒也識得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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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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