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龍脈潛移化天鷹】
原來那「怪東西」便是崑崙龍脈的化身,崑崙雄豪浩瀚,宏偉之極,更是中華神州
大地的「龍脈之祖」,亦即中華九州入萬里河川的龍脈發源地,身為「崑崙龍脈」的化
身,其威力可想而知。
而「崑崙龍脈」此刻所闡述的,便是「天機奧秘」的三大宗——天機宗、人間宗、
地脈宗的「地脈風水奇學」,其十分深奧,等閑之輩亦難明其奧。幸而崑崙奴的悟性非
同凡響,因為他的出身奇特,是崑崙龍脈孕育的「崑崙之子」,這「地脈宗」的奧秘,
自然難不倒他。
祇見崑崙奴默皺思索片刻,即忽然笑道:「原來你叫『崑崙龍脈』,那為甚你認為
我是『崑崙之子』呢?我的生父不是叫李南生,生母不是叫燕紅玉嗎?」
「崑崙龍脈」道:「你想一想,你為甚麼自出世始,便一直呆在絕谷?又為甚麼你
娘親偏偏在你結胎其腹,墮入崑崙山腹?你既然出生於崑崙山之腹,自然便是崑崙之子
也!」
崑崙奴又想了想,終於格格笑道:「是啊!的確如此,我既然是崑崙之子,你是『
崑崙龍脈』,我與你果然有難分難解之緣啊!這龍脈之道,當真十分奇妙!」
「崑崙龍脈」道:「當然奇妙,天下龍脈,皆源出崑崙,亦即天下大勢,包括人世
禍福、貧賤富貴,國家氣運,均與龍脈之道有極深淵源,你願意研學嗎?」
崑崙奴笑道:「龍脈之道既然如此神妙,似乎比我爹娘所教授的文材武學更有趣呢
!學便學了,但如此艱奧,何時可以學成?」
「崑崙龍脈」發出激勵的笑音道:「呵呵!水流再長,總可尋源;高山再高,亦可
踏於腳下,世上無難事,祇要肯登攀也!再說你天賦極高,天生乃吾道中人.因為你是
崑崙之子,何愁學無所成啊!」
崑崙奴決然的點了點頭,這便表示他已下定決心,研學那十分艱奧的「風水龍脈之
道」
了。
稍一頓,崑崙奴心念一轉,又追問道:「龍脈大哥!你又能否告知我,此地的石上
共計六十幅圖案,到底是甚意思呢?不得了!這快把我悶死了!」
「崑崙龍脈」一聽,嘴中水珠連吐,發出怪音道:「好啊!短短一霎間,原來你已
把此天機谷的『天機國運圖』六十幅尋獲了!你果然不愧為崑崙之子,天賦悟性堪與崑
崙試比高也!好!很好,人間國運大勢,既與吾崑崙籠脈有極深淵源,你是崑崙之子,
由你將此『天機國運』六十幅傳入人間,乃勢所必然啊!」
崑崙奴一聽,隨即悟道:「原來那六十幅古怪圖案,叫『天機國運圖』!但到底是
甚麼意思?崑崙大哥!你快快告知我!」
「竄崙龍脈」道:「既然如此,吾便從第一幅起解釋,但是否明白,便須你自己的
努力了!那第一幅刻於參天石柱基部的圖案,不是一紅一白的兩圈相扣麼?」
崑崙奴過目不忘,立刻點頭道:「不錯!正是如此!」
「崑崙龍脈」道:「紅圈代表太陽,白圈代表月亮,日月相環,代表浩瀚乾坤也。
又『?』符號代表『乾』即天,『?』符號代表『坤』即地,上乾下坤,代表揭示乾坤
大奧秘也。這便是第一幅圖案所示的要旨。而其中又有四句精訣道:浩浩乾坤,不知所
止;日月循環,周而復始。悟透其中的要旨和精訣,『天機國運圖』第一幅的奧秘,也
就不難明白了。」
崑崙奴默默思索一忽兒,便決然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這第一幅圖的意思,
便即下面五十九幅『天機國運圖』的提綱契要,亦即其中的大旨!那第二幅呢?是甚意
思?」
「崑崙龍脈」見崑崙奴的悟性奇高,一點即明,不由大惑欣然,那似蛇非蛇、似魚
非魚的怪頭點三點。然後又吐出一串水珠,道:「很好!你能舉一反三,悟性天賦果然
奇高!由『天機國運圖』的第二幅始,便是揭示上、中、下三元會運中的下元土會之天
機國運也!」
崑崙奴奇道:「何謂三元會運?何謂下元上會?崑崙龍脈大哥哥,你先說清楚嘛!
」
「崑崙龍脈」至此已確證崑崙奴果然是崑崙蔭生之人,日後的成就,可與崑崙齊名
,萬世不朽,便不厭其煩,詳細的解釋道:「乾坤運數,一萬五千年為一元,上元、中
元已過,目下恰好正居下元之始也,因此目下所揭示的,便是三元會運中的下元運數,
亦即自現下始之一萬五千年天機國運大勢。而一元有五會,每會三千年,分上上、上、
中中、中、下,共五會。下元上上會亦即自目下始的一萬五千年的大運數。你所見之第
二幅『天機國運圖』亦即下元上上會中三千年之第一變數。每元一萬五千年含五會,合
每會之變數,因此一元變數合計六十,亦即『天機國運圖』六十幅之數也。」
崑崙奴越發驚奇了,他格格笑道:「原來三千年叫一會,一萬五千年叫一元!那下
元上上會中三千年的第一變數又如何呢?」
「崑崙龍脈」道:「那你於參天石柱基部下面石板上,所見的第二幅圖案有甚形像
?」
崑崙奴不暇思索,立刻道:「一隻圓盤,上盛李子一盤噢!」
「崑崙龍脈」道:「那圓盤上所盛李子有多少個?」
崑崙奴道:「合計二十一個」
「崑崙龍脈」道:「圓盤,即代表大地上的國運。而盤上之果,乃指主宰國運的帝
王身份。果子乃李子,亦即揭示日後主宰大地國運的,乃一姓李之人也。下元上上會三
千年之第一變數,已於圖上揭示明白,而圖案之外,尚須牢記四句偈詩,曰:萬物土中
生,二九先成實;一統定中原,陰盛陽必竭。」
崑崙奴點點頭道:「我記住了!祇是尚未明白四句偈詩的含意,你快告訴我好嗎?
」
「崑崙龍脈」一聽,猛地向下一沉,好一會才浮了上來,連吐水珠,怪音道:「呵
呵!
上下一萬五千年的天機大奧秘,你竟欲於一時片刻便全部弄明白麼?你是否知道,
有等好此道之人,窮一生一世之力,就連此『天機國運圖』的影子也難見到?」
崑崙奴見如此艱難,不由笑道:「但我於片刻便已全部目睹了,想必弄明白也絕非
難事啊!」
「崑崙龍脈」道:「莫急,莫急!早哩,早哩!你須領悟的天機大奧秘,均隱於此
天機之谷。你祇須每日進來研學,自然不難領悟。」
崑崙奴笑道:「每日進來亦非難事,但那石壁洞口太小,僅容我的小身軀,若我如
爹爹的身軀一般粗壯,那便決計進不來了!這又如何是好?」
「崑崙龍脈」道:「你既然進此天機之谷,便即與此天機之谷有極深淵源。你能進
即能學,能學即能悟;到你不能進時,便即不能學之日,因你已悟此天機谷所容天機大
奧秘矣!」
「崑崙龍脈」說罷,牠那似蛇非蛇、似魚非魚的七彩身子一扭,猛地潛入深潭,失
了影蹤。
崑崙奴見狀,知牠今日是決計不肯再露面的了。他也並不失望,也絕不氣餒,心道
:今日不成便明日再學,我就不信不能把你的奧秘全部挖掘出來!
崑崙奴怔怔的發了一會狠,肚子忽感有點餓了。他便跳入潭中,潛到那進來的石壁
小洞,依進來的方法,一口氣便鑽了出去。
崑崙奴剛一鑽出,耳際便又傳入二老不同音調的呼喚:「崑崙奴!你藏身何處?快
快出來!」「崙兒!你在哪兒?快回應一聲,你可把娘急死了!」呼喚聲前者雄壯有力
,聲傳絕谷各處,崑崙奴一聽便知是爹爹李南生的叫聲,後者陰柔焦切,牽腸掛心之情
溢於音外,崑崙奴亦知是娘親燕紅玉的呼喚聲。崑崙奴由此體會了父母愛子深情,他連
忙回應一聲道:「爹爹!娘親!崑崙奴安好無恙,這不就回來了麼……」
他話音未落,施展「無為內功」的輕功心法,快如閃電,一晃便循聲落在爹娘二人
的面前了。
李南生見他披著那件綠色的「石苔衣」濕淋淋,不住的淌出水滴,不由大驚道:「
崙兒!你不慎跌落水中麼?可有損傷?」
燕紅玉也不管他渾身水滴,一把摟住,便四處查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損傷。好一會
,燕紅玉才長長的鬆了口氣,接而又悲切的責怪道:「崙兒啊!你把爹娘急煞了!你可
知道?爹娘是為了你,才有勇氣於此絕谷艱苦生存?偏你四處亂跑,萬一有甚不測,教
爹娘如何是好啊!」
崑崙奴目睹爹娘的情狀,他的心靈被深深轉動了,他猛地領悟了,人世間除了文材
、武功、學識,尚有親情是最重要的。他在此時領悟的這點,對他日後以仁、義、信三
大要旨行走江湖,無疑極之重要。
他反手用力的抱緊娘親,故作輕鬆的格格笑道:「娘親,嘆氣甚麼?崙兒不是安然
無恙回來了麼?爹爹已教授崙兒上乘武功心法,你看,憑崙兒的的本事,有甚麼東西可
以傷害我呢!」
燕紅玉見崑崙奴已十分懂事,又深知李南生的「無為內功心法」,乃天下一等一的
絕世武功,祇要稍具根基,的確可自保有餘,燕紅玉這才欣然笑了。她心道有子如此,
這數年的苦難歲月,也就並不冤了。
一家三口,到「奶樹」根前,飽飲了一頓「奶汁」,又再喝了幾掬溪流的「神水」
,三人這一天,便再不會感餓渴。餘下的時間,便是由燕紅玉教授崑崙奴的文材,由李
南生教授崑崙奴的武學。
然後到傍晚時分,一家三日便在絕谷中四處遊賞奇花異草。絕谷的歲月就是如此度
過,雖苦困孤寂,與世隔絕,但祇要生存的意志堅強,便可於苦中尋到一點樂趣。
第二天一早,崑崙奴又悄悄離去,沿溪流鑽入那極為神秘的「天機谷」中,他站在
深潭之畔,大呼一聲「崑崙龍脈大哥!」那似蛇非蛇、似魚非魚的「崑崙龍脈」,果然
又依約浮了出來,向崑崙奴傳授「天機谷」的大奧秘。
到肚子餓時,崑崙奴就又鑽返他和爹娘居住生活的絕谷,恰好是爹娘尋他進飲「奶
汁」
的時分。爹娘問他為甚麼全身水淋淋?崑崙奴便笑說是自己貪玩,到溪中捉魚去了
。李南生、燕紅玉見兒子安然無恙,又憐他自幼孤獨,無同齡孩童伴玩,他既有游水的
興趣,也就由得他每日早上均去「游水捉魚」一番。
眨眼又過去三個月了,絕谷中的歲月依然是這般神秘、孤寂、平靜。
這天晚上,李南生、燕紅玉、崑崙奴這一家三口,正欲躺上用石苔鋪墊的石床上睡
覺。
忽然,洞外紅光一閃,就聽「轟隆」一聲,但並非雷響,而是一股猛烈的暴風雨,
從谷頂捲了下來,在絕谷中橫衝直撞,猶如千百匹脫籠的猛虎,在咆哮、在撲噬,把仙
景般的絕谷撞得一團糟!巨樹被吹得東晃西搖,磨盤大的巨石亦被捲上半空,再飛撞下
來,猶如石雨,把絕谷撞得轟隆不絕;山欲崩,地欲裂,一個可怕的暴風雨的凜烈恐怖
場景!
暴風雨也捲進山洞來了,猶如一頭猛虎撲了進來,於山洞中東奔西突、南衝北撞。
洞中的雜物,幸而均是天然石造,與山地連成一體,因此搖撼不動,但那酷烈的聲勢,
依然十分嚇人。
李南生見狀,心頭大駭,他連忙把燕紅玉和崑崙奴抱護住,默運「無為內功心法」
的「凝」字訣,猶如千斤磐石,釘在地上,暴風再猛再烈,也難撼動他分毫。崑崙奴突
然發覺,爹爹抱著他的手臂,猶如鋼鐵般強硬,他的身軀亦重如千鈞,他知道爹爹必在
施展「無為內功心法」中「凝」字訣。於是崑崙奴也學著施展,運氣凝聚之下,他小小
的身軀,竟亦沉重如磐石,暴風吹到他的身上,竟然毫不搖晃。李南生壓力不由減了三
分,他驚喜的低呼道:「崙兒!無為內功心法『凝』字訣,便是這般施為,你的悟性果
然甚高啊!但切記暴風還未停息,不可全力相抗,僅記『敵強由它強,我自巍然無為』
,即可達凝氣墜千斤之奇效矣!」
崑崙奴從容笑道:「爹爹放心,這暴風雨雖猛,卻難搖動崙兒分毫呢!咦?這豈非
那『暴風雨圖』之景像麼?怎地如此神似?」
崑崙奴忽然驚奇地嚷了一聲。原來他目睹山洞內外的暴風雨情景,腦際靈光一閃,
忽地想起,他在「天機谷」中,除了那六十幅「天機國運圖」外,分明有一幅「乾坤幻
變圖」中的景像,與眼前的暴風雨情景一模一樣!而且經「崑崙龍脈」大哥指點,他已
豁然領悟,「乾坤幻變圖」中,何時是始何處是終。那圖中的一切,與眼前的景物太神
似了。
就在此時,洞外一道電光從谷頂射了下來,崑崙奴忽地低叫一聲道:「好了,暴風
雨過去了!」
他的話音未落,「喀喇——轟!」一聲驚雷便炸響了。隨著這一聲驚人的雷響,可
怕的暴風雨亦果然戛然而止。就如崑崙奴曉得呼風喚雨的神通,他一聲低呼喝令,暴風
雨便乖乖停息了!
暴風雨過後,又恢復了神秘、孤寂、平靜。
但李南生的心中,卻猶如暴風雨乍起,絕不平靜,他凝視著崑崙奴,仔細的審察,
直到確證他與世上的娃兒一般無二,起碼表面上沒有任何怪異之處,才衝口而出,問道
:「崙兒!你怎能推知暴風雨過去了?而且說停便停,準確之極!天,你難道具有呼風
喚雨的邪術本領?到底如何?你快告訴爹爹!」
崑崙奴閃著晶亮的眼珠,卻不知如何回答。因為他於「天機谷」中所見所學的一切
學識,那「崑崙龍脈」大哥已十分鄭重的告誡,除非他判定那人有「天機之緣」,才可
獲悉「天機谷」展示的秘密。崑崙奴曾問她爹娘是否可以?那「崑崙龍脈」大哥決然的
回答說,絕不可以,因為他的爹娘與「天機谷」只有相遇之緣,而沒有相見之份,因此
他二人近在咫尺而不能入。若向其洩漏,便有殺身之禍了。崑崙奴心中因而十分為難,
暗道這其中的原因,我又怎能告知爹娘呢?
崑崙奴無奈,只好含糊的回了一句道,「並沒甚麼,只是我聽娘親曾教導崙兒,說
世間天氣,有雷無風,有風無雷,我見電閃,心想必有雷鳴,於是隨口而喊罷了!
李南生半信半疑,問燕紅玉道:「妳真的如此教導崙兒麼?」
燕紅玉心思聰慧,她見崑崙奴欲言又止,十分為難的模樣,便知他必定有甚秘密,
非隱藏不可了,她於是含笑點頭道:「我果然如此說過,但那是二年前說的了,不料崙
兒記性甚佳,更能舉一反三,誤打誤撞,偶爾說中吧!」
李南生見燕紅玉如此回答,心中雖仍有疑惑,但也沒再追問下去,只是暗暗留意崑
崙奴的動靜。
第二天,李南生、燕紅玉在熟睡,崑崙奴又悄悄的起來,悄無聲息的一閃而出。
李南生的目中精光一閃,亦一躍而起,正欲尾隨而出,他耳際忽地鑽入一聲輕呼:
「南哥!千萬小心,切莫驚擾了崙兒的奇遇啊!」原來燕紅玉亦已暗喑留意,她見李南
生飲尾隨查探崑崙奴的動靜,便連忙提醒他。
李南生奇道:「燕妹,為甚斷定崙兒已有奇遇?」
燕紅玉道:「南哥,你難道忘了崑崙山口,那李淳風兄弟判斷,崙兒乃『崑崙山腹
中誕生,不是『崑崙之子』又是甚麼?因此崑崙山猶如崙兒的『母親』,崙兒於『母親
處,便必有所獲啊!」
李南生不由笑道:「燕妹啊!你終日記著李兄弟的瘋言瘋語,只怕連你也半瘋了!
崙兒與世上的娃兒一般無異,怎又算得上甚麼『崑崙之子』?吾等且悄悄尾隨,看崙兒
上甚麼地方,便知其中的奧秘了……走啊!」
夫婦二人,從後悄悄尾隨。李南生、燕紅玉二人武功本就甚高,墜谷之後,數年來
以那溪水、奶汁吃喝,而且也從未荒廢練功,因此內力越來越高,武功也越來越精進。
再加上崑崙奴此時已遠在五里之外,又急於赴山溪潛入「天機谷」,因此也沒發覺爹娘
的跟蹤。
李南生、燕紅玉夫婦二人,在後面悄悄跟蹤,只見崑崙奴那矯健的身影,逕直的穿
越那叢奇花異草,竟瞧也不瞧,他抵達那日常飲用的山溪,便沿岸向西面飄去。
李南生心中不由暗奇,心道:絕谷西面是一道千丈石壁,當世無人可以攀越,崙兒
奔向那面作甚呢?
李南生思忖間,卻見崑崙奴於千丈石壁前面忽地一頓,然後便毫不猶豫地躍入溪流
,深潛下去,就再沒有他的影蹤。
燕紅玉在後面也清楚見到了,她不由大駭道:「南哥!崙兒說是游水捉魚,為甚麼
入溪中,久久不見浮上,莫非溪中有甚兇險麼?我等快下去看看。
燕紅玉說著,便欲躍入溪中,李南生一把抓住她,沉聲道:「燕妹!不對呢!若崙
兒遇溺,必有水泡浮上,但溪水靜悄悄的,崙兒必定另有所遇!你且留在岸上監視,待
我潛進溪流看看,便知端詳了!」
李南生說罷,愛子心切,也毫不猶豫地躍入水中,又深潛下去,前行一段,他赫然
發覺,石壁下面有熱流不斷湧出,知那兒必然是溪水的源頭了。他潛近一看,只見一個
開於千丈石壁根部的小洞口,正向這面湧出熱流,他心中突突一跳,喑道:這小小洞口
,稍大的魚兒也難通過,崙兒的身軀似乎也比洞口大,他是否隨水流鑽進�堶悼h呢?假
若如此,那便兇險極了!
李南生心中大駭,卻苦於在水中無法出聲呼喚,他情急之下,也不管許多,猛地游
近小洞口,把頭探了進去,不料小洞口剛好容他的頭伸進,但兩邊的肩膀卻被牢牢的堵
住,休想再越前一絲一毫!李南生無奈只好把頭縮回,心中又驚又奇又氣,喑道:崙兒
想必是瘋了!
這兇險萬分的小洞竟敢鑽進,這可當真是不知死活、自尋死路了!
李南生內功再高,在水中潛游久了,也只好浮了上去,先換口氣再說。他猛地一躍
,浮出水面,狠狠的猛吸了氣,岸上的燕紅玉已急不及待的尖叫道:「南哥!可有崙兒
的影蹤?」
李南生迷惑的喃喃道:「他若非鑽入小洞,難道平白失蹤?但那小洞如此兇險,他
就算勉強可進,中途被石壁卡住,進退不得,豈非被活活悶死了,他怎敢如此犯險?」
燕紅玉一聽,更急得頓腳道:「南哥!你快說清楚!甚麼小洞兇險,活活悶死,你
要嘛死人麼?」
李南生此時已鎮靜下來,他想了想,便從溪流中躍了上來,一面對燕紅玉道:「妳
在岸上既然沒發現崙兒浮上,那崙兒必定是鑽入溪流的源頭洞中去了!他如此熟悉路逕
,只怕已非第一次鑽入,或許無恙,我等且在此守候,待他現身出來,再問清楚便了。
」
燕紅玉急道:「南哥!你既發現有小洞可進,為甚麼不跟隨鑽入?查探清楚?」
李南生苦笑道:「小洞口只容我的頭部探進,身子欲進,那是想也休想!哎,這小
洞口
或許是天造地設,只讓崙兒鑽入的啊!」
夫婦二人,在溪畔長嗟短歎,心中焦急萬分,但均心存僥倖,暗道崙兒每到中午吃
喝時分,更如往日一般的現身了,夫妻倆只好在溪邊耐心等待了。
就在此時,卻聽溪水潑喇一聲響,一個渾身水淋淋的綠色身影已呼地浮了出來,恰
恰正是那「不知死活」的崑崙奴:「爹爹,娘親!你等在尋我麼?放心,我安然無恙,
這不是回來了麼?」
崑崙奴說著,已矯健如其父,一躍而上,看來,他的功夫已越發精進了。
李南生一見,不由罵道:「崙兒!你怎敢如此胡鬧,知否把爹娘急煞了!」
燕紅玉見崑崙奴平安無恙出現她眼前,果就歡喜萬分,哪還捨得責罵?她含嗔帶笑
的瞪了李南生一眼,道:「瞧你!不問清楚便罵,別把崙兒嘛壞了!」她說時,已一把
摟住崑崙奴,輕聲道:「崙兒,你也別怪爹爹,他只是焦急你的安全而已!」
崑崙奴晶亮的眼珠一閃,道:「娘親,我知道,我怎會怪爹爹?而且,若非爹爹授
崙兒『無為內功心法』,崙兒亦決計無法潛水捉魚呢。」
燕紅玉一聽,又順勢輕聲道:「崙兒,原來如此。那你捉甚麼魚呢?」
崑崙奴道:「那魚十分古怪,似蛇非蛇、似魚非魚,身有七彩,又如蝎虎有四足,
崙兒欲捉牠給娘親你瞧瞧。」
燕紅玉一聽,與李南生相視一眼,均暗道:原來崙兒又遇上那「四不像」的水中怪
物了。
李南生忍不住插口道:「崙兒!這怪物為父和你娘親墜谷之日,亦曾相遇,見其十
分古怪,也不敢惹牠,你竟然動手捉牠?」
崑崙奴笑道:「那東西雖然古怪,但十分神奇,十分有趣,崙兒跟牠已成了好朋友
,牠帶崙兒到處遊歷呢!」
燕紅玉一聽,便有點明白了,她含笑問崑崙奴道:「那你剛才是否由牠引領,鑽入
那小洞呢?」
崑崙奴點點頭道:「娘親,的確如此,是牠引領崑崙兒鑽入的!」
燕紅玉也不追問其中的究竟,立刻道:「那崙兒在�堶惆ㄗ鴐し簼O?快告訴娘親!
」
崑崙奴衝口而出道:「娘親!�堶惇O極之神奇的天機谷!」他忽然一頓,心道:爹
爹剛才過門而不能進,果然如「崑崙龍脈」大哥所斷,爹娘與那「天機谷」有緣無份,
若知此秘密,有害無益,我怎能遺禍給爹娘?崑崙奴心中思忖,便立刻轉口道:「不…
…那祇是一座十分好玩的天外之谷啊!」
燕紅玉捕捉住崑崙奴口中的「天機」二字,驀地見他又立刻轉口稱「天外之谷」,
她心思聰慧,知其中必定隱藏甚麼驚人的秘密。燕紅玉不動聲色,含笑道:「原來那既
然十分好玩,你怎捨得早早出來?」
崑崙奴晶亮的眼珠一轉道:「崙兒正在谷中遊賞,但心中一動,便想到是爹娘尋找
來了,於是不敢再逗留,便鑽出來了。」
燕紅玉道:「為甚麼崙兒心中一動,便知爹娘來尋找你呢?」
崑崙奴道:「崙兒想來,大概是我與爹娘血脈相連的緣故吧。娘親莫再問崙兒,好
嗎?
崙兒答應娘親,日後必會讓爹和娘親明白。」
燕紅玉越聽心中越感驚疑,因為僅僅入谷遊玩數月,崑崙奴的見解學識,便連她這
位「女學士」也自感弗如了!若再過多些時日,崙兒的學問,豈非絕世稀有嗎?老天!
他於那「天機谷」中,到底有甚奇遇,燕紅玉心中十分驚疑,但亦知崑崙奴的來歷十分
奇特,決非她作娘親的可以揣測理會的了,因此也就沒再追問下去了。
但李南生此時卻比燕紅玉更感驚奇,他忍不住接口道:「崙兒,你說與那水中怪物
成了好友,你又是否知道牠到底是甚麼東西呢?」
崑崙奴見爹爹如此好奇,便不忍令他太難受,略示端倪道:「爹爹,崙兒所知,據
聞龍有九種,那水中怪物,便是九種龍之第三種地龍。善能變幻,又會變化昇騰,更曉
人世吉兇禍福,實乃通靈之物也。爹爹也不必驚疑,牠既然與爹爹相遇而不肯相見,就
如爹爹雖然已到那洞口,卻決然難進一樣,想必均是有緣無份之故吧!」
李南生被崑崙奴一番似釋似慰的話,直弄得驚喜萬分,驚的是崑崙奴短短數月間,
其學識竟然如此驚人,不知他遇上甚麼怪際遇?喜的是兒子悟性之高,連他自己亦望塵
莫及,若能重返世間,必定有一番驚天作為!想到此處,李南生不由長歎一聲道:「蒼
天!為甚麼令人如此迷惑?既降此奇材於世,卻又被困此絕地,就算他身負絕世奇學,
又怎能造福於世也!」
李南生百思不解,心中十分納悶,但從此也放開心懷,不再限制崑崙奴的活動,心
道:既然一切皆蒼天安排,也就任由他自由發展下去吧!
從這一天始,崑崙奴便不再隱瞞爹娘,每天一早便向爹娘告辭,上那「天外之谷」
了。
但他為甚麼去?見到甚麼?卻決計不肯向爹娘洩露。
如此匆匆又過去八年歲月。崑崙奴已長成一位清秀而十分矯健的少年,此時他剛好
滿十五歲。
在這過去的八年中,他共計進入那「天機合」九千九百零九次,加上他於七歲時進
入的次數,恰得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早上,崑崙奴照例鑽入「天機谷」時,他與之相伴了八年
歲月的「崑崙龍脈」大哥,竟十分奇怪的久久未見現身,崑崙奴不由大奇,凝運真氣,
高聲道:「『崑崙龍脈』大哥,為甚麼今日不出來見我?」崑崙奴此時的內力已十分驚
人.他的嘯聲在谷中四處迴蕩,尖銳之極,破空猶如利箭,嗤嗤厲嘯。
不料那「崑崙龍脈」大哥仍沒現身,只傳來一聲迴音道:「崑崙奴,天機谷中,你
尚有未領悟之學識麼?」
崑崙奴道:「雖已領略,尚意猶未足!」
迴音道:「崑崙奴,你既已盡窺天機、人間、地脈三大絕學奧秘,當世已絕無僅有
,你尚求甚麼?」
崑崙奴笑道:「我已進入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尚差一次便是一萬之數,龍脈大哥
是拒人於『萬』之外麼?」
迴音亦呵呵笑道:「乾坤萬象,無極生太極、太極生陰陽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
主八卦,八卦演為六十四。三三不盡,六六無窮,九九歸真,你已得『九九』,歸真之
期,亦即返璞歸真,回復自我,你便是你,何必去求那『萬』哉!」
崑崙奴心中又好笑又好氣,但那「崑崙龍脈」大哥眼看決計不肯現身了,他無奈只
好先行退了出來,心道:吾偏不信不能達此一萬之數。
不料當晚卻發生了一次驚人的地震,猶如李南生夫婦墜谷時所遇一般猛烈。第二天
一早,崑崙奴再欲潛入「天機谷」,以達那一萬之數時,卻赫然發覺,那入谷的小洞口
被猛烈的石壁塌下堵住了。崑崙奴至此才不能不信,天機浩瀚,決難達那至善至美的境
界,而且從此之後,世上亦無人可以進入這神秘莫測的「崑崙天機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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