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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一章 蒼穹六寶】 
    
      大明成祖永樂十一年,五月己巳純陰日,百事不宜,山東歷城縣境內,一支泰 
    山旁脈,名叫千佛山的深谷之中,獨居著一處人家。 
     
      中午,深谷裡一條小溪上,出現了一個異常俊美的童子,悄悄地劃出一艘小舟 
    ,順溪而游,突然那小船駛進一個極大的漩渦,一陣搖蕩,撞在溪流盡頭的谷崖上 
    ,碎成片片,那幼童沒喊一聲,便墜入了水中,瞬即失去了蹤跡。 
     
      下午,那家人發現幼童失蹤,全家人一齊出動,雖然尋遍了滿谷,卻未發現半 
    點兒線索。 
     
      入夜,晴空萬里,驀地滲出一片烏雲,籠罩著這座山嶺,頃刻間,暴雨驟然勃 
    發,風聲雷聲,在閃電中猖狂肆虐,像是天地末日的光臨。 
     
      前山,散落的石雕巨佛,變成了一群落湯雞,面上雨水縱橫,似在悲泣某個慘 
    劇的發生。 
     
      後山,除一座高拔入雲的煙囪峰,其他各地,都逃不出風雨襲擊的噩運,峰下 
    ,深谷裡那處房舍附近,此時,在狂暴的風雨中,驀地問起刀光劍影,陣陣淒厲絕 
    望的吼叫,穿過墨黑的烏雲,傳出谷外,但瞬息間,一切又趨平靜,連那狂暴的風 
    雨也緩緩止住,隨烏雲散去。 
     
      而谷中,那獨一無二的一處人家,卻在此時吐露出火舌,片刻工夫,化成騰騰 
    烈焰,升起一股濃墨黑煙,而那精緻的房舍,隨即變成一堆廢墟磚。 
     
      火光中,十多個豎眉橫目,相貌兇惡的大漢聚攏一起,狂笑著商討這一次空前 
    的勝利,與處置那兩個「戰利品」的方法,在他們的身旁,橫七豎八臥倒著七八具 
    屍體,及兩個咬牙切齒,不能言動的女童。 
     
      火光中,那十幾個大漢面前,不知何時走來一位慈眉祥目的老尼,手持雲帚, 
    雙目中神光四射。 
     
      十多個大漢一見老尼,為首一人發出一聲喊叫,立即分頭四散逃竄,老尼冷冷 
    一笑,先救醒一對女童,再一一察看屍體,看是否有救治的可能。 
     
      然而,老尼失望了,她心懷惻隱地看著伏在屍身上痛哭的一對女童,感慨地合 
    十,默誦「阿彌陀怫」。然後,老尼勸住了女童的悲泣,用掌力在崖邊擊出三個大 
    坑,按照女童的指示,將眾人分別埋葬。 
     
      並樹立起三座「石碑」,運用指力寫出「趙世逸之墓」、「李聖坤、孔維雲夫 
    婦之墓」及「義僕之墓」這樣。 
     
      然後,老怪挾起兩個女童,足頓處,人化一溜輕煙,射上高約三餘丈的谷壁, 
    稍頓晃身再起,接連著幾個縱躍,便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之中。 
     
      然而,老尼的來去,全被那棲在枝頭,一隻白鳥看見。 
     
      老尼走後,那鳥也一聲清鳴,鼓翅向煙囪峰頂飛去,霎時只剩下一點銀星,轉 
    折間,也沒入峰頭的暗影。 
     
      第二天,夏日驕陽,炙熱如故,千佛寺裡的鐘聲,按時響出悠揚的聲音,深谷 
    裡,除去那被火燒殘的房舍,及新添的三座新墳外,並無任何變動。 
     
      花卻照樣開放,溪水依然湍急著奔流,只是,自今而後,卻再也聽不到舊人語 
    笑聲了。 
     
      五年以後,一個冬季的夜晚,天上月明星稀,北風呼嘯掠空正緊。 
     
      谷中,一片荒涼,木葉多已調零過半,枯草、枯葉淹沒了一切,此時除卻那呼 
    嘯的風聲之外,一切都失去了生機,連那一彎清流也寂然無聲,宛如一條死蛇,靜 
    靜地倒臥一邊。 
     
      驀地,千佛寺裡的鐘聲,沉重發出三響,劃破了夜的沉靜,那高拔千仞,壁立 
    如削的煙囪峰頂,也隨著響起一陣清幽宏亮的長嘯。 
     
      嘯聲裡,一團淡淡藍影一點銀星,自峰頂飄起,像被勁風吹落的枯葉,霎時間 
    ,一洩千丈,疾若電閃般降達谷底,顯出一個身著一色淡藍的少年書生與一隻蒼鷹 
    般大小,羽毛賽雪的鳥兒。 
     
      那鳥兒,週身閃泛銀光,鐵喙鋼爪,雙睛中精光四射,棲息在一株枯樹的枝頭 
    ,剔翎弄羽,神俊異常。 
     
      那書生,年約十八九歲,十月寒天,身上只芽著一領淡藍儒衫,薄如蟬翼,奇 
    而泛亮,即使在這深谷的暗影裡,仍隱泛藍光,連他足上的鞋襪,頭戴的文士巾, 
    與背上包袱,都是一樣的色澤質料。 
     
      那根本不像是布、絹、絲、麻所制的衣服,而像是一團淡淡的煙羅,籠在少年 
    的身上,輕飄飄,似欲擁人飛去。 
     
      由於一色淡藍,更襯出那少年手、臉膚色的潔白,潔白得如雪似玉,白中泛出 
    一層粉紅的寶光。 
     
      那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烏油油似一譚春水,蘊藏著無窮的情感與智慧,又像 
    兩盞孔明燈,在黑暗中,在長而彎的睫毛下,射出兩道尺餘長駭人的光芒,除此之 
    外,他那五官的配置與修長而稍顯文弱的軀體,配合得無一個恰到好處,像一件完 
    美無疵的藝術傑作。 
     
      風流倜儻,丰神絕世的書生神情,卻決無一點江湖人物的特徵,故而任誰見了 
    也不能確定他是個身懷絕學的俠士。 
     
      此時、那書生挺立墳前出神,忽然「吱」的一聲,自谷頂上竄下一隻火紅小猱 
    ,只見它落地一縱,便攀上高有四丈的枯樹,蹲踞枝頭,瞪著一雙紅光閃閃的火眼 
    ,四處打量。 
     
      那小猱,高不滿二尺,遍身柔細短毛,油光滑亮,赤紅似火,滿頭紅髮披肩, 
    脊後腑下紅毛特長,約有五寸,又粗又亮。兩臂長垂,幾與身等,蹲踞枝頭,神態 
    端是威猛。 
     
      少年似被那叫聲提醒,驟然從迷茫中驚醒過來,他躊躇著一行至墓碑前,緩緩 
    伸出那白玉一般的雙手,似欲拂開蔽住字跡的枯草,細審碑文。 
     
      但是,他怕,他躊躇畏縮著,久久不敢探視,停頓半刻,終於下定了決心,急 
    速而輕妙地近掌平削,未帶出一絲兒風聲,三座碑前半人多高的一片蔓草,便被齊 
    根削斷,「噗通」一聲,跪倒在「李聖坤、孔維雲夫婦之墓」前,失聲號啕大哭起 
    來。 
     
      這一陣哭,哭得天地變色,星月無光,足足有一個時辰,仍未停止。 
     
      那棲息枝頭的鳥兒與小猱,心似不忍,雙雙落在少年身畔,小猱急得抓耳搔腮 
    ,「吱吱」亂叫,鳥兒竟口吐人言道:「玉兒哥呀,人死不能復生,哭有何益?你 
    今武功大成,理該想法報仇,只是哭啼,傚法婦人懦子,又有何用!」 
     
      這鳥侃侃人言,不但字正腔圓,清脆好聽,毫無鳥語的鉤碟之處,更難得是句 
    句成理。 
     
      聽得少年書生,幡然而悟。止住悲聲,對墓碑依次跪拜,發誓道:「爹媽,趙 
    伯父與各位大哥,泉下有知,保佑不孝孩兒,尋找琳姐、瑛妹,找出他人討還血債 
    ,重建此谷,否則,孩兒誓不為人!」 
     
      誓罷起身,游目四眺,俊目閃現凜芒,煞氣畢現,威猛嚇人,剎那間,哀傷又 
    上心頭,凜芒復為淚水所掩,呆立多時,反身信步行去。 
     
      一會兒,來到小溪之畔,在一方青石板上坐下,反手取下包袱,放置一旁,呆 
    呆凝視著流水,默默出神。 
     
      這時,天色已近五更,天色反較前更黑暗,但少年幼時曾服多種靈藥界果,視 
    黑暗亦如白晝。 
     
      他環視岸邊稀疏的枯竹與溪中的流水,歷歷入目,不禁令他想起那充滿甜蜜愉 
    快的童年——在這片深谷中消磨的童年。 
     
      恍惚間,在他的腦海中,被歲月洪流捲去的往事,重新聚攏過來,在溪流中, 
    他似乎又看到他的美好愉快的過去。 
     
      但瞬息間,一切似都被無情的漩渦捲去,像五年前捲走他自己一樣。 
     
      而另一種可怕的現象,呈現眼底,他的親愛的父母、家人與趙家伯父,被人殘 
    殺,他看不清行兇者的面目。 
     
      因為他並未目睹此事,但這足夠他痛心的了,他不願去想,他毫無意義地在面 
    前揮動手掌,欲將這一幕慘景驅開。 
     
      於是,他面前又浮現了兩個相同的身影,那是他的琳姐姐、瑛妹妹,是他的一 
    對未過門的未婚妻室。 
     
      那是一對孿生姐妹,曾與他同榻而眠,同桌而食,同室讀書,同時練功,與他 
    自孩提進代一直在一起消磨了十一二個年頭。 
     
      他與她們,有著非時日所能磨滅的真摯感情,從青梅竹馬的天真時代培養起來 
    的感情,經過五年別離的考驗,更加堅定真實。 
     
      他渴望看見她們。 
     
      但是,他初脫困境歸來,迎接他的,卻不是父母的撫愛、詢問,也不是親切的 
    歡迎。 
     
      雖然在五年前,他已從那白鳥八哥「雪兒」口中,得知梗概,但目睹這一片淒 
    涼景色,斷磚殘垣,仍不禁傷悲逾恆。 
     
      他只坐在那裡,面上閃現著憂傷的表情,腦海中彙集了太多的問題,那燦爛的 
    童年歡樂,那慈祥的父母撫育,那恩愛遊伴情侶,那奇異的學藝生涯,甚至仇人的 
    面目姓名,統統糾結在一起,形成了一塊千斤巨石,壓伏在他的心上,使他覺得窒 
    息,覺得這世界的殘酷無情。 
     
      他渴望報仇,他渴望發洩。 
     
      於是,他打開包裹,抽出一支藍色晶玉長蕭,幽暗中,立時顯出光亮,原來那 
    蕭長有二尺,上面浮雕著一條蒼龍,六隻飛鳳。 
     
      龍鳳眼中,嵌著十四顆寶石,閃泛著藍、赤、橙、青、紫、黑六色光華,龍口 
    之前,也嵌著一顆巨形大珠,放出一團銀光,照徹了一丈方圓的地面;籠罩著少年 
    身上,更煞似天上金童一般。 
     
      那少年,將蕭湊近唇邊,隨心所欲地吹奏出一縷清馨的聲音,一時間,像是瀑 
    瀑的流水,嗚咽地低訴出無盡的哀愁,淒涼又婉轉,顯示著他自己正沉浸在無邊的 
    憂鬱之中。 
     
      倏然,他似乎憶起歡樂的童年,蕭聲也跟著變成無盡的歡樂短音,但那都是曇 
    花一現,瞬即變為殺伐之聲,如萬馬奔騰,若萬鼓齊鳴,像有千軍萬馬浴血奮戰, 
    聲響高徹入雲。 
     
      空中似有鶴唳,八哥「雪兒」清鳴一聲,鼓翅飛起,快似一縷銀光,那少年雖 
    有所覺,卻無心理會,蕭音一變,復化低沉哀悲之聲。 
     
      半響,天已微明,陰光自枯枝中透下,撒落在溪水上,閃泛出萬點金星,使他 
    回復了意識。 
     
      他猛然停住,對著奔騰的溪水,喃喃自語:「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你要報什麼仇呀?我……」 
     
      一陣清脆柔細的語聲,起自身後,起初,他以為那是「雪兒」說的,但瞬即又 
    辨明其非。 
     
      他急促地轉過身去,對那人的輕靈輕功,感到十分的駭異,而更令他駭異的是 
    他身後那人。 
     
      那敢情是位姑娘。 
     
      那姑娘年僅雙十,生長得冰骨玉肌,明艷照人,剪水雙眸,可異者竟呈藍色, 
    神光湛湛,在他面上一掃,忽地住口,而上陡現出兩個春暈梨渦。 
     
      那姑娘端的美極,眉目之間,呈現一股秀逸之氣,著一身藍色輕裝,給人弱不 
    勝衣之感。 
     
      少年似乎想不到,會在此地突然出現此等絕色少女,心中也正一怔,隨即起身 
    一揖道:「姐姐尊姓?何故到此?可否見示小弟?」 
     
      那姑娘蓮步輕移,晃眼間便達少年身畔,「啊」了一聲,倩笑著道:「瞧你小 
    嘴多甜,卻怎的不答人家的話呢?小弟弟,你叫什麼?」 
     
      那姑娘儀態萬方,語音柔美悅耳,使人聽了不忍抗違,尤其是這時,兩人幾乎 
    挨身站立。 
     
      那清逸脫俗的容光,那沁人欲醉的幽香,令他有些兒神魂飄蕩,目光一觸,驟 
    覺一陣心跳,不自主地低頭避開,退後一步道:「小弟李玉琪,世居此谷,因事離 
    開多年,今日歸來,不料已家破人亡,雙親等人不知為何人所害,姐姐到此何事? 
    盼能見告為幸?」 
     
      姑娘側身坐在那李玉琪原先所坐的青石板上,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手,輕拍 
    身側道:「來,你坐在這兒,待我告訴你好嗎?」 
     
      李玉琪涉世未深,由於身世特殊,心中根本未存禮教之妨,這時雖覺得姑娘對 
    她有點兒過份親切,卻並不十分驚奇,因而他毫不遲疑地坐下。 
     
      姑娘妙目一轉,說道:「我姓藍名玉瓊,隨師鐵面道婆,居於瓊州五指山頂, 
    今奉師命至長白山神醫公孫先生處,討還一物,途經此嶺,被蕭聲引來,聽你一人 
    在此喃喃自語,一時好奇動問,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李玉琪雖還不曾步入江湖,早年卻聽父母說過,鐵面道婆遠在一甲子前,便已 
    威震江湖,只因為人冷癖,嫉惡太甚,功力高絕,練就玄門先天罡氣功夫,生平未 
    遇敵手,出手又從不留活口,故得「鐵面道婆」尊號,與方壺神尼、大覺禪師,並 
    稱武林三仙。 
     
      三十年前相繼隱蹤,江湖中人流傳三人已仙去,不料鐵面道婆至今仍健在,並 
    且有了傳人,心中好生驚訝,聞言一揖道:「唔,原來姐姐竟是那鐵面道婆的徒兒 
    ,失敬,失敬,怪不得你的輕功如此的高絕呢!」 
     
      姑娘咯咯一笑,伸手抓住李玉琪左臂,道:「喲,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卻這 
    等酸法,我的功夫雖好,怎能及得你呢?快別客氣了,來,坐下來告訴姐姐,你師 
    父是誰?仇人是誰?姐姐雖然無能,卻願助你一臂之力!」 
     
      李玉琪慘然一笑道:「小弟先謝謝姐姐的關懷,我不會特異高深的武學,除幼 
    時家父教了一些精淺武功之外,並無傳藝師父,這叫我從何說起呢?」 
     
      這一來,該是那姑娘驚異了,心想:「聽他的聲音,已然是功參化境,怎能說 
    沒有師父呢?」 
     
      她因而撇唇道:「你這話誰信,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嗎?」 
     
      「好姐姐,我怎敢騙你呢?你若不幸,我詳細地說給你聽好嗎?」 
     
      那姑娘回嗔作喜,一雙藍眸,閃出一抹喜悅的光輝,玉掌輕舒,握住他的雙手 
    ,婉聲道:「好弟弟,你快告訴我呀,我只有一個時辰,便要起程呢!」 
     
      李玉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將自己身世緩緩說出。 
     
      原來,那李玉琪確無師父。 
     
      其父李聖坤,母孔維雲,均是魯省有名的大俠,當年與趙世逸、孔淑雲夫婦, 
    並肩行道,獲得魯南四俠尊號,早年,李聖坤、趙世逸兩人生性好武,一同拜在泰 
    山奇叟孔儒慕門下習藝。 
     
      那泰山奇叟孔儒慕,為華北有名隱俠,世居泰山,生有兩女,長女淑雲,次女 
    維雲,與趙世逸、李聖坤年齡相若,深得父親鍾愛,孔儒慕將一身絕學傾授兩徒兩 
    女,這師兄妹四人,朝夕相處,花前月下,自然生出感情。 
     
      學成以後,在孔儒慕的主持下,結成夫婦,一同下山行道,不數年間,名聲大 
    震,四人之間,夫婦朋友之情更篤。 
     
      四人中年以後,孔儒慕逝世,偶游千佛後山,發現這一片深谷,地勢隱秘,風 
    景佳美,便相偕在此建室隱居,一住數年,孔氏姐妹竟雙雙懷孕。 
     
      古代男女婚姻多秉承父母之命而成,更盛行指腹為婚,不等女兒出世,便代為 
    訂下終身大事。 
     
      這孔氏姐妹,自小到老,感情至佳,當然也願意兒女輩們親上加親,互相結縭 
    ,故亦相約所生如非同性,將來長大,即令結為夫婦。 
     
      十個月後,孔氏姐妹一同生產,果然天從人願,李夫人一舉得男,趙夫人一舉 
    雙雌。 
     
      都生得冰雪可愛,粉妝玉琢,兩姐妹決議,兩女將來同嫁一男,以便承擔兩家 
    香煙。 
     
      兩女名玉琳、玉瑛,生得一模一樣,相差不過兩個時辰,很難分出誰大誰小, 
    幸有一痣,玉琳生於右耳之後,玉瑛卻在左耳,才可識別。 
     
      一男取名李玉琪,生辰不先不後,恰在兩女之間。 
     
      趙夫人孔淑雲,年齡較大,多年未曾生育,而今一舉得雙雌,身體大受影響, 
    產後又未加意調理,不久得病死去。 
     
      趙世逸夫婦情深,自然哀痛不己,對二女心存厭惡,居不數月,竟而不別出走 
    ,將一雙未滿兩個月的女兒,留了下來。 
     
      李夫人孔維雲,本來就喜愛這一雙女兒,如今趙夫人一死,趙世逸一走,留下 
    二女,她自然非得照看不可。 
     
      心中雖不免悲傷,卻也正中下懷,喜悠悠,終日為孩子操勞。 
     
      只是李夫人,一人哺育三兒,初時確感困難,所幸李聖坤心疼愛妻,千方百計 
    捕來三頭麋鹿,每日擠取鮮乳,以補不足。 
     
      又在山中,採取了許多藥草,熬成藥湯,為三娃兒每日洗滌身子,助之凝練筋 
    骨髓氣。 
     
      果然此法甚妙,不數年間,三人皆已經長得身強體健,英俊秀慧,比常童高大 
    出許多。 
     
      才只三歲靈智便開,活像四五歲小孩一般,懂事聽話。 
     
      李聖坤,孔維雲夫妻二人,自是心喜,傾全力培植三小,以期能成為將來武林 
    中三朵奇葩。 
     
      故而,三歲時開始教授初步坐功,調息練氣凝神的內家訣要,一年以後,教授 
    文事。 
     
      六歲時內功薄具根基,便開始教授掌法拳術,輕功劍術暗器等,循序漸近,細 
    心教導,嚴加督促,夫妻二人可說是費盡心機。 
     
      這時,趙世逸在外倦游歸來,一見兩女一婿,這等靈慧可人,秉賦絕佳,厭惡 
    之心頓時消失。 
     
      因之也不再出走,與李聖坤夫妻二人,一同傳授三人武學。 
     
      李玉琪與玉瑛姐妹,一般的聰敏好學,天資高絕,無論文事,詩詞歌賦,吹彈 
    拉唱,武學內功,劍術掌法,都是一學即會,一點便通,又肯下苦功練習,故而至 
    三人十二歲時,已然盡得真傳。 
     
      文事、武學俱具相當火候,除歷練內功力,尚須培養外,其他方面,已大有青 
    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了。 
     
      在這一晃十二年間,三人同室同床而居,同堂學藝,同桌讀書,真可說真梅竹 
    馬,寸步不離。 
     
      三人也怪,似乎從小便知恩愛,雖然朝夕相處,卻從不曾發生過爭吵的事,李 
    玉琪個性本來堅毅剛強,為人厚道,守正不阿,擇善固執,卻因受玉琳、玉瑛姐妹 
    影響,外表溫順,了無一絲粗暴火辣脾氣。 
     
      玉琳雖然比兩人只大一兩個時辰,卻自小以長姐自居,日常照顧著二人的衣食 
    起居,活像個大姐姐一樣,為李夫人分擔了不少瑣事。 
     
      玉瑛性子較嬌,喜歡撒嬌淘氣,任誰不怕,獨不敢違背「玉哥哥」玉琪,只要 
    玉琪一說,她便百依百順。 
     
      玉琪、玉琳對這位可愛的「小妹妹」卻也是百般愛護,不忍委屈她,這一來倒 
    像是玉瑛真比兩人小了許多似的。 
     
      此時,三人從父母口中,得知三人還有一層夫妻關係。 
     
      小心眼裡,雖不瞭解夫妻之義何在,私下卻更是親愛異常,終日裡行影相偕, 
    好得若似蜜裡調油無以復加。 
     
      這年夏天,三人雖然僅只十二歲,長得卻像是十三四歲的幼童一般,尤其是玉 
    琳、玉瑛,女孩子發育教早,身體已然發生變化。 
     
      李聖坤見了,與夫人孔維雲商量,將三人分開,分房居住,以免三人少不更事 
    ,產生意外,耽誤修為功力。 
     
      孔維雲自無異議,因而決定,讓李玉琪一人,移居外間書房。 
     
      這一著,本無不可,無奈三人情重,自小同居慣了,驟然分房,雖不能表示抗 
    議,實非心願,故而生出許多事來。 
     
      這日中午,李玉琪初次搬入書房,心中煩燥不堪,偏偏天氣炎熱,房內悶熱得 
    像火爐子一般,看皇歷,正是五月己己時。 
     
      他一人獨處一房,尚是首次,心中無聊至極,一生氣跑到屋前那條小溪岸邊, 
    在樹蔭下閒坐一刻,目觸溪中,有一釣舟,一時童心大發,也未深思便自跳入舟中 
    ,解纜向下游劃去。 
     
      不多時,竟不用劃,兩岸樹木便紛紛向後倒退。 
     
      李玉琪正在得意,瞬間釣舟己流進一處轉彎處撞入暗流漩渦之中,在溪中一個 
    勁地打起轉來。 
     
      原來,那條溪流,甚是怪異,魯中四俠初遷入時,不明就理,見那小溪寬有二 
    丈,橫貫全谷,兩岸翠竹垂揚,山花碧草,俱甚繁茂,風景幽雅自然,一時豪性驟 
    發,建此釣舟,預備暇時泛游之用。 
     
      及至造好一試,發現溪中暗流湍急,操舟不易,水性奇寒,人如跌下,便有凍 
    僵沒頂之成。 
     
      再至上下兩游一看,溪水出於谷左山壁之間,蜿蜒全谷,又覆沒入谷底另一山 
    壁。 
     
      出入兩口,似在水面之下,外觀不易發現,因此舟雖造好,多年以來並未取用 
    ,對三個孩子雖未細說,卻聲音禁止入水用舟。 
     
      那日李玉琪不明所以,一時觸發童心,竟自解纜泛舟,順流劃去,及至撞入漩 
    渦,才慌了手足,立即亂劃了一通。 
     
      本來此時,李玉琪一見危險,立即棄舟縱上崖去,並無困難,偏他生性好強, 
    不願捨舟登陸。 
     
      一見劃不到岸邊,便賭氣端坐不動,一任那舟下流,心想:「看你流到盡頭石 
    壁邊上,還轉不轉!」 
     
      哪知盡頭在望,舟竟愈轉愈速,舟身搖蕩不定,似有翻覆模樣,這時他才著慌 
    ,抬頭四顧,想找一離岸最近之處,跳上岸去。 
     
      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竟嚇了一身冷汗。 
     
      原來,舟後不遠,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一條金光閃閃的怪蛇,足有兒臂粗細, 
    六七尺長短,一顆蛇頭,昂出水面一尺多高,箭也似地飛馳追來。 
     
      李玉琪雖然生長在深谷,卻未見過這麼長大的怪蛇,哪能不驚,慌忙中舉槳亂 
    拔,想將舟拔得遠些,避開正面。 
     
      哪知不拔還好,這一拔小舟不退反進,剛好將怪蛇去路阻住,只見那怪蛇,昂 
    首分水,疾如飛箭,「嘩啦啦」一聲水響竟向舟中躍來。 
     
      心中一驚,恰巧那舟正流進一個極大漩渦,舟身猛地一沉,舟艄高高一翹,李 
    玉琪身不由己,向前撲倒,壓伏在怪蛇身上。 
     
      那怪蛇被打被壓,似已發怒,後尾反捲,將李玉琪腰腹連同木槳雙手,緊緊纏 
    住,同時上身也不閒著,只一抬,便自用背向他頭頸部繞來。 
     
      李玉琪雙手被纏腹下,一時抽不出來,情急之下,未等蛇身纏到,低頭先以下 
    頷將頸護住。 
     
      接著不分皂白,張口拚命一咬,便緊緊咬住蛇身,死也不再鬆開口了。 
     
      豈不知這一咬,恰巧是那蛇最緊要的唯一致命之處,雖未將皮咬穿,只見蛇身 
    被牙齒一擠,竟而裂破一口,一顆鴿蛋大的蛇膽之類的東西,帶著一股清香滾熱之 
    氣,滾入口中。 
     
      呼吸之間,那物化成一股異香熱流,灌下腹去,李玉琪一見心中大駭,暗想: 
    「我今吞下之物,如果有毒,這條小命,八成保不住了。」 
     
      想歸想,人類求生本能,卻不容他立即認輸,仍然緊緊咬住不放。 
     
      那股熱流,灌入腹中,立覺奇熱無比,不多時,熱流循著血液,輸入四肢,混 
    身上下直覺漲痛炎熱,口乾舌燥,思飲異常。 
     
      情不自禁地一吸,蛇身破裂處,流進數滴蛇血,入口清涼,於是再不管有毒無 
    毒,猛吸猛飲了起來。 
     
      似此情形,不正應了一句俗語「飲鳩止渴」嗎? 
     
      不一刻,蛇血飲盡.李玉琪體內,熱漲不但未停,反而變本加厲,像是著火一 
    般,週身毛孔似被熱氣迫開,緩緩滲出熱汗,頭腦更是昏昏沉沉,像要死去似的。 
     
      此時,舟已流近巖壁,速度更疾,只在壁前漩渦中轉了兩轉,一頭撞在石上, 
    碎成片片,李玉琪連人帶蛇,及那被蛇身纏在身上的木槳,一齊跌落水中。 
     
      李玉琪被那徹骨奇寒的流水一激,神志稍稍清醒,身上燥熱亦似稍減。 
     
      剛剛閉住呼吸,作一番掙扎,水中一股無形吸力,己將他吸住,只在水面上, 
    打了一個轉,便倏地流入水中。 
     
      李玉琪說到這裡,藍姑娘「啊」了一聲道:「玉弟弟,你的福命真大,它哪裡 
    是什麼怪蛇,分明是一條千年火鱔啊,此物我雖未曾見過,卻聽師父說起,此特秉 
    奇熱之性,生於寒泉泉眼之內,以『石髓靈乳』為糧,故無半點腥臊之氣,週身無 
    骨無肉,全為筋脈構成,外皮金光閃閃,堅逾精鋼,尤其唇上兩只觸鬚,穿金裂石 
    ,無堅不摧,內膽血液,功能輕身益氣,補陽益壽,練武的人,服食一點,能抵數 
    年修為之功,唯有其物生長極難,每百年只能長大五寸,像你所說的六七尺長,怕 
    不有千年以上嗎?又因它習性居處奇特,每年只在五月己己日及十月戊戌日出現兩 
    個時辰,故千百年難得一見,你即服食這物,怪不得功力深厚,已達化神反虛,返 
    璞歸真之境呢,不過此物奇熱,須在冬季或與千年冰蓮一同服食,服後週身赤裸, 
    以冰埋住,否則便會被活活燒死,如果不與冰蓮同服,雖在冬季按言服用,其亢陽 
    之氣不解……」 
     
      說到此處,藍姑娘似覺有點礙口,住嘴不言,雙頰沒來由地飛起兩朵紅暈,首 
    次顯現羞意,粉頸低垂,雙手卻是握得更緊了。 
     
      李玉琪自幼與女孩一同長大,心中毫無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雖這般並肩偎坐 
    ,纖手在握,並不感覺驚奇。 
     
      此時一見姑娘害羞,心中早已明白,只因那關係著夫妻床第間事,自己也是不 
    便出口,只微微歎了口氣道:「這千年火鱔之事,後來我已盡知,只是為時已晚, 
    雖也尋著一株千年血蓮,卻已無補於事了!」 
     
      姑娘妙目之中,藍光一閃,旋又低下頭,細聲安慰他道:「其實這也無妨,只 
    須多娶幾房夫人,不就成了嗎?」 
     
      那語聲愈來愈低,而她那嬌態愈甚,若非是李玉琪已具「天耳通神」之能,簡 
    直就聽不清楚。 
     
      李玉琪聽清姑娘所言,不禁展頗一笑,這一笑雖未出聲,被姑娘瞥見,似羞得 
    無地自容,一頭撞入他的懷裡,嬌嗔著說:「弟弟,你壞,你笑我,不來了!」 
     
      李玉琪見姑娘羞得有趣,伸手扶住姑娘的肩,道:「好,小弟不笑就是,快起 
    來吧,看你的頭髮都撞亂了呢!」 
     
      此時,天色已達卯末,旭日早已升空。谷中陰寒,卻已大亮,到處枯葉殘枝, 
    景色雖仍淒涼,對李玉琪說來,佳人為伴,已較前大有生機了。 
     
      藍姑娘坐正身子,正欲開口,驀地谷外一聲鶴鳴,不一刻,便見上空降下一隻 
    絕大仙鶴,赤頂白羽,兩翅翼張,橫有兩丈多寬,瞥見姑娘,又引頸鳴了兩聲,束 
    翼落地,緩步向兩人坐處行來。 
     
      李玉琪一見那鶴,立在地上足有一丈多高,那雙眼睛光芒四射,神俊異常,他 
    不禁問道:「姐姐,這鶴是你的嗎?」 
     
      藍姑娘神色黯然,幽幽地道:「這鶴名叫『白兒』,是師父所養,已有千年以 
    上年紀,這次奉命送我前往長白山頂,向長白神醫取回一物,我師父的脾氣甚怪, 
    下山之時,非限定到達時日,故而不能久留,弟弟今後何在,請先告訴姐姐,等我 
    返山覆命之後,立即下山,以便助你復仇可好?」 
     
      說罷滿臉欺待之色,妙目中更是隱含著惜別淚光,李玉琪見了,心中不免也覺 
    得依依不捨。 
     
      本來嘛,人是感情動物,雖說僅有一兩個時辰的相聚,兩人已似多年相交,李 
    玉琪本是多情種子,對藍姑娘雖無用心,卻已將她視為知心朋友看待,而今別離在 
    即,哪能不依依難捨呢。 
     
      故而,李玉琪想了一會道:「小弟自跌落水中,直至今日方得歸來,毀家仇人 
    是誰,根本不知,僅知我那一雙表姐妹被一異人救走,故小弟先到江湖上打聽她們 
    的下落,只要尋著兩人,定知仇人姓名,不過人海茫茫,伊人何處?小弟愁思多日 
    ,不得其要,為今之計,小弟擬往金陵,訪尋一位父執,或許他能知道我家仇人, 
    也未可知,姐姐他日下山,若往金陵八達嫖局詢問鐵劍金梭上官任,如此人在那兒 
    ,定知小弟下落,否則半年之內,我必在江南一帶行道,只要姐姐到達江南,便不 
    來找我,我也一定會知道的。」 
     
      藍姑娘依依不捨地立起身來,道:「好,半年之內,姐姐定往江南找你,江湖 
    中現在鬼魅橫行,弟弟初入人世,還要多加珍重才是,我走了,弟弟你……」 
     
      說著,神色一黯,嬌軀微顫,若不勝寒。 
     
      李玉琪情不自禁,伸臂摟住姑娘纖腰道:「姐姐此去長白山嶺,天寒地凍,盼 
    亦要珍重才好,小弟別無以贈,特送姐姐一套衣服與幾枚果子吧!」 
     
      說罷,他連忙打開身側包裹,取出一包一他身上同一質料的衣服,請姑娘立即 
    換上,一面又取出三隻玉瓶,從瓶中拿出兩枚紅色果子,兩顆血紅色的果實,兩節 
    血紅色藕。 
     
      藍姑娘打開那包衣服一看,見其中用一頭巾包著一套小衣,一套勁裝,一條白 
    褶長裙,一條束腰,一隻掛囊,鞋襪各一雙,質料非絲緞,隱泛藍色光華,卻又薄 
    如蟬翼,雖是一大堆衣服,用頭巾包著一卷,竟自縮成一尺見方,兩寸多厚的一個 
    小包,輕巧異常,知是寶物。 
     
      立即找一避風蔽人之處,一一換好,不但合身,更能御寒,一任那北風呼嘯, 
    竟一絲也吹不進來。 
     
      心中大喜,遂又將鞋襪頭巾統統換過,喜悠悠走出來,對李玉琪道:「弟弟, 
    真的謝謝你啦,這是什麼東西織的呀,好得很呢,你不留著你送你表姐妹嗎?」 
     
      李玉琪道:「此物大約是天蠶晶絲所織,穿上不僅水火不侵,寶刀、寶劍與差 
    一點的內家功力,都不能傷得分毫,我在無意間與這些一齊得來,正好送與姐姐, 
    我這幾還有幾套,等將來再給她們吧!」 
     
      說著將取出的果子,一齊放在藍姑娘掌中,又說:「這幾枚果子,姐姐一齊服 
    下,以內功運氣吸收,不但有駐顏不老之功,並可增進若干功力呢,姐姐你現在就 
    吃了好嗎?」 
     
      藍姑娘見他說得珍重,托起細看,只見那兩枚赤色果子,大若鴿蛋,色作瑪瑙 
    ,鮮艷如玉,隱隱透著一股異香。 
     
      那兩顆血色蓮實,比普通的蓮實要大,色作紫紅,隱泛清香,迫人肺腑,兩節 
    血藕,只有拇指大小,晶光閃閃,可愛異常。 
     
      不禁啊了一聲說:「這不是道家所云的朱果、血蓮子與血藕嗎?怎的弟弟你都 
    有啊!這……這都是千年以上的珍品呀!」 
     
      說著,藍眸中射出兩道驚喜不盡的光輝,注視著李玉琪臉上,等待回答。 
     
      李玉淇傲慢一笑說:「這些都是我在山中所得,果如姐姐所言,皆為千年以上 
    珍品,常人求一而不可得的神物,今日送與姐姐,一來表示小弟的一番心意,二來 
    盼姐姐能憑此駐顏不老,姐姐你就快些服下,稍運功力,即上路吧!」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李玉琪所說一番心意,乃指知己之遇,朋友之情, 
    藍玉瓊卻是會錯了意思,只當他對她有情呢! 
     
      藍姑娘聞言面含巧笑,目蘊淚珠,上前一把將李玉琪脖勁摟住,粉頸依偎在他 
    的臉上,激動至極地道:「弟弟只要你有這個心,姐姐就是為你死也願意,你待我 
    這麼好,我……我真不想走了!」 
     
      李玉琪心頭一震,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卻又不便更正,只得將姑娘輕輕扶正, 
    慰勸道:「姐姐快別這樣說,好在相見之期非遙,你……你快點服下果子上路吧!」 
     
      藍姑娘粉面通紅,含羞一笑,也覺得自己太過激動,因之一聲不響,將果子一 
    一吃下,立即在石上盤膝坐好,用起功來。 
     
      一旁李玉琪見那仙鶴一足立地,一足縮起,不錯眼地打量自己,甚是好玩,便 
    又取出一節血藕,走到那鶴身畔,將血藕平托在掌中,輕聲問道:「你要吃嗎?」 
     
      那鶴已然通靈,見了血藕,似頗識貨,伸頸將之啄在口中嚥下,對李玉琪點點 
    頭,便也閉目縮頸,似是運功消化。 
     
      不一會兒,鶴目又開,伸頸在李玉琪胸前擦抹了幾下,狀甚親熱,倏又一聲清 
    鳴,洪亮悅耳。 
     
      李玉琪一驚,怕驚動了藍玉瓊用功,回頭一看,藍姑娘已然下地,正在向這邊 
    行來呢。 
     
      姑娘行至近前,問道:「弟弟你給白兒什麼好處了?使它這樣高興呀!」 
     
      李玉琪道:「我給它吃了一節血藕,姐姐,你現在就要起程了嗎?」 
     
      姑娘道:「天已不早,看來非走不可了,弟弟,你多多珍重吧,別忘了姐姐的 
    話,半年以內,在金陵等我。」 
     
      說罷,又對那白兒說:「你還不快點謝謝我弟弟,那血藕可是千載難得的珍品 
    呢!」 
     
      白兒又將頭點了兩點,表示謝意。 
     
      姑娘正欲縱上鶴背,突見谷頂上飛下一隻白鳥,眨眨眼,落在李玉琪肩頭,口 
    吐人言道:「玉哥兒,這是誰呀?」 
     
      李玉琪道:「這是我新交的一位姐姐,名叫藍玉瓊,雪兒,你認清楚了,將來 
    她要去金陵找我們呢!」 
     
      又對那姑娘道:「它名叫『雪兒』,亦是千年以上的一隻靈慧八哥,五年來幫 
    了我很大的忙,還算是我的師兄呢,姐姐,你跟它見個禮好嗎?」 
     
      姑娘真的施了一禮,剛欲開口,李玉琪先說道:「姐姐快些走吧,別耽誤了行 
    程,回去被責,小弟可不忍呢!」 
     
      姑娘聞言,也知道不能再留,只得說聲:「弟弟再見!雪兒再見!」 
     
      飛身縱起,輕飄飄地落到鶴背上,那鶴等姑娘坐好,點點頭,張翼震翅,鼓風 
    飛起,藍姑娘人在鶴背上,頻頻地擺手,且不時擦抹眼睛,那神態極為淒絕,似在 
    悲泣地嗚咽。 
     
      「雪兒」甚是喜愛姑娘,一見仙鶴飛去,便對李玉琪說:「玉哥兒,我等我一 
    會兒,我去送那姑娘一程好嗎?」 
     
      李玉琪木然點頭應好,雪兒鼓翼直衝雲霄,剎時追上那鶴,束翼落在姑娘香肩 
    之上,眼間一齊鑽入雲中不見。 
     
      李玉琪凝立當地,恍如作了一場春夢,心中又平添一層愁悵,同時對那異樣眼 
    神,柔情似水,美若仙姬的藍玉瓊,充滿著迷樣的疑團。 
     
      李玉琪巧弄玉蕭,引來藍玉瓊,兩人一見投緣,李玉琪述出自己出身,才說了 
    一半,藍玉瓊因為限於師命,非走不可,臨行訂下半年金陵相會之約,依依乘鶴飛 
    去。 
     
      李玉琪凝立半響,到看不到那人鶴的影子,才又坐回石上,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那藍姑娘含情脈脈的影子,老是纏縈心頭。 
     
      面對溪水,那往日落水一幕,不禁又浮上心來。 
     
      原來這溪流盡頭,有一深洞,溪水由此灌下,吸力亦由溪水漩渦下瀉之勢產生。 
     
      李玉琪身子被吸,隨水灌入洞中,逕向下方斜斜瀉下,連經四五個轉折,霎時 
    已下落四五丈,猛地垂直下降,「嘩啦啦」、「噗通通」連聲大響,逕直落入一片 
    黑深深的潭裡。 
     
      李與進墮入潭中,下瀉之勢似強,一直下墜五六丈深,「彭」的一聲,一頭撞 
    在潭底巖石之下,一陣如裂頭痛,撞得他痛極欲喊。 
     
      哪知張口怪蛇脫落,人卻一陣迷糊,暈死了過去。 
     
      三日之後,李玉琪從迷茫中醒來,第一個感覺,是腳趾的漲痛,然後才發現他 
    自己似乎平躺在一方石板之上,冰冰的水淹住身子的一半。 
     
      想到水,他開始記起那似是片刻又似是很久以前的遭遇,他倏然一驚,瞪大了 
    雙眼,猛地坐直身子,懷中的木漿震跌一旁,那怪蛇卻是軟軟地纏在腰間。 
     
      他游目四顧,兩道炯炯的眼神,由於四周的黑暗,而更加明朗,像兩隻小火炬 
    ,放射出尺許的光芒,照射在四周。 
     
      那本是黑暗伸手不辨五指的水洞,已顯現了光明,在他的眼中,可以看得清任 
    何東西。 
     
      前文說過,李玉琪所食並非是什麼怪蛇,而是一條千載難得一見的「千年火鱔 
    」,此物血液,內丹不但能輕身益氣,延年祛病,補陽駐顏,更能明目。 
     
      練武之人取食一滴,即可抵得上數年修為之功,練成夜能視物的眼神,更何況 
    他服了這麼多? 
     
      不過這「千年火鱔」秉奇熱之性,最好與千年以上冰蓮蓮實一同在冬季服用, 
    始可有益無害。 
     
      否則亢陽之氣太盛,服者自具採補妙用,性慾特強,單御一女,必須吸盡元陰 
    致死方罷。 
     
      如交替連御數女,女方不悉「真陰鎖陽」秘術,雖然不致於立刻喪命,卻也因 
    真陰虧損,不久便得元陰乾枯致命。 
     
      故而,此物不但為俠義中人俱獲取之對象,亦為邪教中專事採補之最佳之物。 
     
      故此物每一出現,不論大小,均為武林黑白兩道中人爭奪之目標,常常引起軒 
    然大波。 
     
      不過因其生性即異,捕捉尤難,故而欲得之者雖眾,真正能尋著的,卻是少之 
    而又少。 
     
      李玉琪得天獨厚,機緣湊巧,糊里糊塗被他服下整條的鱔血內丹,卻因吃不得 
    法,本已死定,偏又無巧不巧,跌入這寒泉水中,泡了三個晝夜,直到熱燥之氣耗 
    盡,才得回生。 
     
      如今醒來,不僅目力特異,視黑夜如同白晝,即那一身功力,增加何止十倍, 
    便是身體,也在這三日間驟然而長大,亦如十八九歲的少年人了。 
     
      那水洞洞頂,高約六丈,中央一股六七尺直徑的暗銀水柱,注入一片深潭,發 
    出「轟轟」似若奔雷一般的聲響,震耳驚心。 
     
      激起無數浪花,翻翻滾液,一波波,一圈圈,向四壁掀湧,四壁,巖石壁立並 
    無一條出口。 
     
      李玉琪暗忖:「自己必是順那水柱瀉落,被浪花衝擊到這巖邊淺水之處,才倖 
    免於死,但睹此似是絕地,雖能暫時苟活,日久也必餓死,這怎麼辦?」 
     
      想著,挺身站起,昂首察看近身一處石壁,是否有個出口,哪知剛一用力,腳 
    趾生痛,鞋子似是小了許多,慌忙脫下,腳趾已然破襪而出。 
     
      李玉琪暗自稱怪,一看自己,衣服緊緊裹在身上,手臂、小臂皆露出一大截, 
    細一打量,真像長高了許多,不過他仍不敢確定,而只是滿腹疑雲地搖搖頭,繼續 
    巡視四周。 
     
      游目一匝,除近身石壁上方,為凸出巖石蔽住,看不見之外,其餘各處,俱無 
    出口。 
     
      方覺微微失望,突然感到自己體內,似有一股熱流,自丹田發出,緩緩循行全 
    身,細一體察,那熱流竟不須以神引導,自然循環穿行三百七十九處大小穴道之間 
    ,李玉琪一時大喜過望,暗想:「加自己父母,數十年修為之功,尚不能貫通的任 
    、督二脈,何以自己竟能在一夜之間,暢通無阻呢?是那怪蛇之功嗎?」 
     
      李玉琪即不知千年火鱔的來歷功效,自然不解緣故,同時也不敢確信真能貫通 
    ,為證實之故,不管處身何地,就在水中石盤膝跌坐。 
     
      他按往日所習,凝神調息,以神導氣,以玄門正宗內功鍛煉之法,一心一意運 
    起功來。 
     
      最初,李玉琪覺出,自己所運真氣,並不能與那熱流匯合,甚至還互相排擠推 
    拒,敵對相爭。 
     
      丹田之中,不但燥熱異常,氣流亦因而瘀滯不進,勉強行之已久,二者逐漸能 
    夠相容了。 
     
      本身真氣,隨著熱流緩緩運轉,順四肢循行全身,越過十二重穴,復返丹田, 
    完成一大周天。 
     
      此時,李玉琪已覺得生機活潑,週身舒泰,再行兩大周天以後,本身真氣與那 
    熱流漸趨融匯。 
     
      更可以真氣引導熱流,或聚或散,而後精融神會,陽長陰生,龍調虎順返虛入 
    渾,至物我兩忘的無上妙境。 
     
      數個時辰過後,陰陽互混,渾成一體,恢復先天一元之象。 
     
      先時那股熱流,至此也驀然暴散,融入本身真氣至四肢百骸時,頓時,李玉琪 
    將千年火鱔精血所化的精氣據為已有,功力驟增一甲子以上。 
     
      不過他此時仍不自知,而只覺心靈飄逸,四肢輕靈,氣朗神清,靈台淨瑩,體 
    內似蘊蓄著無窮潛力一般。 
     
      於是,李玉琪重新站起,對面前潭水,猛劈一掌。 
     
      只聽得一聲「嘩啦啦」震天介響,掌風過處,立被擊出一丈許方圓大洞,把他 
    自己也嚇了一大跳,駭異道:「這是怎麼回事,一日之間,奇事屢現,難道那蛇膽 
    、蛇血真有脫胎換骨的奇效不成?」 
     
      他俯身拾起腳邊的怪蛇,反覆細看,見那蛇通體長約六尺五寸,內放金光,粗 
    如兒臂,頭有拳頭般大小。 
     
      蛇目圓睜,像嵌上一對貓眼寶石,閃射出尺許藍光,蛇口無信無牙,唇上卻有 
    兩只觸頌,六寸多長,堅硬剛勁。 
     
      運勁一捏,竟未捏斷,一時性起,用出六成勁力,揮掌削劈蛇身,亦未削斷, 
    心中不禁大驚。 
     
      再看原先破裂之處,大約二指,散出屢屢芳香,才知道並非一般蛇類,定是什 
    麼靈異之物。 
     
      因此不再丟棄,便順手把它束在腰間,想返回家中之後,問問父親,到底是什 
    麼東西。 
     
      李玉琪又將三面石壁,逐一細看,見無一可置容身之處,才又回身昂首,打量 
    這近身處石壁。 
     
      見二丈以上,石壁凸出,將視線擋住,看不見上面的情形。 
     
      李玉琪希望轉濃,先估量好地勢,準備縱起察看,又看了看足下石板,以備下 
    落時,不致跌落水中,斟酌思量了好大一會,才猛提真氣,雙臂一抖,一式「一鶴 
    沖天」向上拔起。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已非吳下阿蒙了,仍然煞有其事般全力上拔,致而用力過 
    猛,但聞「噎」的一聲,連石壁還未看清,便一頭撞在洞頂,立時碎石紛飛,石壁 
    撞裂了一大片。 
     
      頭上,也撞起一個大包,全身被那反彈之力,彈回水中。 
     
      李玉琪落在原地,頭上生痛,用手一摸,雖未破裂,卻已腫起一塊,不禁發火 
    ,不怪他自己用力過多,反怪那洞壁欺人。 
     
      不過這二次騰身,卻不敢再施猛勁,而只緩緩用出二成真力,腳尖輕彈,一式 
    「平步青雲」冉冉縱起,及至超過凸出之處,目光到處,石壁一片光滑,心中一涼 
    ,怒火逕發,恨極了一掌劈出。 
     
      這一掌,李玉琪含恨施為,急切間雖僅施了五成真力,仍然是掌挾勁風,剛勁 
    無比,掌風到處,石壁上「砰通通」一陣大響,石塊紛分,壁間立即顯出一個五尺 
    見方的圓洞。 
     
      李玉琪一見大喜,也不管洞中情形如何,竟在空中,抖拳縮臂,腰縮再伸,空 
    中變式,硬生生將下落之勢煞住,作化「寒鴉歸巢」如飛投入洞中。 
     
      那洞,是一條黑漆漆,深不見底的甬道,李玉琪不管三七二十一,順路前奔, 
    只覺得曲曲折折,愈前愈往下斜。 
     
      一口氣奔進六七十丈,前面突現一絲碧光,走近一看,見從甬道頂上,垂掛著 
    一支碧竹杖。 
     
      粗若小指,每節約長一寸,共有二十二節,第一節中央,前後各有一個佛面, 
    眉目口鼻皆俱。 
     
      前後兩口,有一小孔相通,竹杖晶瑩可愛,似若碧玉雕成,入手冰涼,份量頗 
    沉,最上一節孔內,穿過一根碧絲蛟筋,上打一結,正好套在腕上,下余尚有兩尺 
    多長,反執可作鞭用。 
     
      李玉琪覺得很是好玩,執在手中,繼續前行。 
     
      李玉琪又走了二十多丈,轉了好幾道彎,前方已透來光線。 
     
      他以為脫困在即,心中大喜,霎時將近地頭,卻見甬道出口被一個巨大蛛網封 
    住。 
     
      那蛛網好粗,一根根像魔繩一樣,煞白透亮,閃泛銀光,李玉琪手中竹杖一撩 
    ,「嘶嘶」數聲輕響,若水珠彈在火上,轉眼之間,便被撩了一個大洞,李玉琪還 
    想再撩,「嘶」的一聲刺耳大響,那蛛網竟如同剝絲一般,化成一條銀線,向外投 
    去,瞬息工夫,消失得一根不剩。 
     
      李玉琪心知,外面必有毒物,不敢大意,右手碧竹杖一舉,護住頭胸,慢慢踱 
    到甬道盡頭,上下一看,不禁暗叫:「苦也!」 
     
      原來這甬道,並非通至山外,更非出口,卻是到了一座深窟窿之中,那深洞形 
    似深井,上望壁立二百多文,上銳下豐,窟窿口內縮,只有五尺方圓,映著窟窿外 
    日光,似也被巨大蛛網封住,窟窿中石壁堅硬光滑,寸草不主,色作赤紅,用手一 
    摸附近巖石,觸手冰涼。 
     
      若想上去,任你「壁虎功」「游龍術」練達絕頂,也不能一氣游升至頂,這焉 
    能不令李玉琪叫苦。 
     
      再自立身處下望,下方二十丈處,有一塊十數畝大小的平地,平地中央,拱起 
    十丈方圓,一座五彩繽紛的玉質小山,映著窟窿口射入一圈光線,幻出各色彩霞, 
    五光十色,照得那整塊平地,甚是明亮,平地上靠近小山的周圍,五丈以內,奇花 
    異樹,繁茂異常。 
     
      三丈以外,積滿了厚厚的冰雪,冰雪上雖也散落著幾株蒼樹異樹,兩相對照, 
    卻是大相異趣。 
     
      李玉琪暗暗稱奇,心想:「反正不能出去,不如下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等神奇,或許能發現出路,也未可知!」 
     
      李玉琪這一決定,立即施出壁虎功,將那碧杖含在口中,雙臂翼張,頭下足上 
    ,向下射去。 
     
      離地一丈,陡地兩臂疾收,挫腰蜷腿,空中一翻,變成頭上足下,輕飄飄落在 
    雪地上。 
     
      李玉琪身子剛剛著地,驀聞一聲刺耳「嘶」鳴,一根銀絲疾射而到,李玉琪聽 
    了一跳,一閃身,右臂起,一招「霧鎖雲封」碧竹幻起一片霞光,將身護住,那銀 
    絲又「嘶」的一聲,收了回去。 
     
      李玉琪呆了半響,不見動靜,才大著膽子,一步一步地向玉山移近,同時一邊 
    打量四周。 
     
      四周平地,足足有十五畝大小,正中央湧起一座晶瑩玉山,高有五丈,周圍五 
    丈以內,氣候溫暖如春。 
     
      生滿各種奇花異樹,頂上長著幾株一尺多高的紅色小樹,下面有一圓形門,一 
    丈多高,上面橫雕著四個斗大金色篆字「達親洞天」,門為紫玉雕成,門上隱現風 
    雲,並未關緊。 
     
      門前橫舖著一件藍衫,似是按人形平舖地上,上有頭巾,下有鞋襪。 
     
      右袖前伸,袖口橫著一隻藍玉長笛,光華閃閃,似嵌有數顆寶石,左袖後掠, 
    袖口處放著一個包袱。 
     
      李玉琪一時猜不透這是何意,更不知門內是否有人,故而一面戒備,一面詢問 
    ,連問數聲,不見回答。 
     
      正欲入內,突然身後「嘶嘶」之聲又作,李玉琪倏然反身,見一臉盆般大小的 
    蜘蛛,週身綠毛,長約寸許,眼似銅鈴,碧光閃閃,八腳著地,囊腹上挺,口顎顎 
    鉤豎直,似欲射毒。 
     
      李玉琪大驚失色,點腳後退,撲向門邊,抖手將碧竹杖擲出,勢癡若箭,帶起 
    一股銳嘯異聲,向那蜘蛛頭上打去。 
     
      那蜘蛛意似偷襲,一見被李玉琪發覺,正想噴毒傷人,竹杖已化一溜碧光打來 
    ,蜘蛛對那竹杖,甚是畏懼。 
     
      一見竹杖打到,就地一個翻滾,身體縮成拳頭大小,「嘶」聲一叫,囊腹中電 
    射一縷銀絲,帶動身軀,向後方選去。 
     
      李玉琪見那蜘蛛,懼怕竹杖,心中稍安,拾起竹杖,決心往門內一探,因怕洞 
    中另有別的毒物,不敢大意,先用竹杖將洞門點開,等了半天,不見動靜,才舉杖 
    護住頭臉,飛身縱進。 
     
      裡面原是一間半球形白玉大殿,直徑約有五丈,通體晶玉鑿成,圓頂中央,光 
    華遠射,映得全殿通明,殿內陳設簡單,左右壁間,各有一兩個半圓小門,門裡似 
    是復室。 
     
      對面壁前,有一玉榻,長足八尺,寬有四尺,榻上一個綠色草蒲團,不知何物 
    織成,碧光閃閃。 
     
      榻前一丈左右,有一丈長玉案,二尺來寬,玉案中央放一隻二尺多高的三足白 
    玉鼎,鼎中生出一株九葉靈芝,色作紫色,葉如傘狀,中央正結有一個豆大的小果 
    子,隱隱透出異香。 
     
      案前五尺前,有一與榻上蒲團相同的拜墊,此外別無他物。 
     
      李玉琪進入殿中,一看陳設,即知此處是前輩異人修真之處,雖然現在已無人 
    居,身為後輩,總應敬老尊賢。 
     
      因此不敢怠慢,立在拜墊上跪倒,對玉榻叩了三個頭。 
     
      身剛站起,突聞一陣輕雷之聲響過,玉榻後面的王壁,一分為二,中間現出一 
    個圓門,並有一箋自門內飄落榻中。 
     
      李玉琪抬起一看,見上面寫道:吾徒秉性篤厚,崇敬師道,福緣無比,堪授老 
    僧衣缽,今將此洞各物,統賜於汝,盼能善自能修,以平魔劫,慎行我慈悲之旨, 
    勿施濫殺,傷及無辜也。 
     
      老僧生前,精研兩儀降魔神功心法,功參化境,手著秘笈,與寶劍、刃藥等, 
    藏於復座下,汝可一併取出,毋擾老僧之臭皮羹也! 
     
      他室書籍,為老僧誅魔所得者,汝可涉獵,務使之於正,不可持以為惡。 
     
      殿外衣物,盡中蛛毒,該蛛已通靈性,身具百毒,僅懼千年寒竹佛面杖,如欲 
    服下,可取右手前室中百毒秘笈降蛛篇,依法收取,可持之以為日後行道解毒之用。 
     
      窟窿外,有一靈禽八哥「雪兒」,得老僧多年教化,已具神通。 
     
      因不敵神蛛之毒,被神蛛絲封於窟窿外,汝降服神蛛後,當命其收去蛛絲,雪 
    兒自會下來,同汝練功也。 
     
      瑣瑣留囑,已著色相,佛祖有情,並非老僧之非矣! 
     
      達親禪師,宋淳化乙未年留囑。 
     
      李玉琪閱畢,又驚又喜,單足輕點,穿入復室,那屋長寬各有一丈,亦為白玉 
    鑿成的。 
     
      正中一榻,端坐一黃衣老僧,雙手合十,膚色燻黑,面貌清瘦,雙目闔閉,一 
    臉慈祥之態。 
     
      榻下地上有一玉匣,二尺見方,五寸多厚,上有「降魔神功」四個金色篆字。 
     
      李玉琪恭恭敬敬,對那老僧拜了幾拜,心中默誓道:「弟子李玉琪,蒙禪師概 
    授絕學,誓守遺訓,替天行道,如有違背,必遭天譴,謹誓!」 
     
      誓罷抱起玉匣,縱出室外,足剛著地,身後又是一陣輕響,那門已然合攏,再 
    也找不出一絲痕跡。 
     
      李玉琪將玉匣放在案上,打開右手第一個房門,見那室是方形,兩丈見方,通 
    體翠玉。 
     
      四角頂上各嵌一顆碧珠,閃射光華,纖毫畢現,下層放著許多各色玉瓶及一隻 
    碧玉葫蘆。 
     
      李玉琪找出百毒秘笈,翻出降蛛一篇,見其中詳細說明蜘蛛習性外,對蜘蛛倍 
    加推寵。 
     
      謂蜘蛛身具百毒,傷人必死,蛛絲雖無毒性,通靈者,可藉之傳達毒素,或先 
    放出一點蛛絲,人觸其上,立即侵入體內,藉其靈性氣機相感,無論人蛛相距若干 
    千里,均能將其尋著毒斃死。 
     
      性毒,喜食毒物毒液,如能收服,可仗其吸食中毒者體內毒液,功效顯著,靈 
    驗非常。 
     
      服蛛之法,須配製百毒服蛛丸,以百毒及靈藥一十味製成丹丸,浸入服蛛人舌 
    血,令蜘蛛服下後,自然聽從服蛛者命令,不再傷害服蛛人。 
     
      可以玉葫蘆盛之,隨身攜帶。 
     
      李玉淇匆匆閱畢,想道:「舌血咬破舌即得,這服蛛丸哪裡去找?此篇之中, 
    雖有藥名,一時半刻也不能配齊啊?何況我又出不去呢!」 
     
      李玉琪坐在椅上,苦思了半天,仍得不出結論。 
     
      驀然那蛛,又在殿門外「嘶」聲作響,趕緊執起佛面竹杖,準備候它侵入之時 
    ,打它出去,等了半響,也不見它進來,偶而回頭,瞥見玉架上玉瓶纍纍,心中一 
    動。 
     
      近前逐一察看,見瓶上有的貼有藥名,找了不久,終在那碧玉葫蘆邊,找著一 
    隻小玉瓶,上寫「百毒服蛛丸」字樣。 
     
      這一發現,喜得李玉琪幾乎雀躍三尺。 
     
      趕緊打開一看,裡面果有三顆藥丸,大如龍眼,李玉琪怕一顆不夠,特地取出 
    兩粒,含於口中咬舌,以舌血浸之,捏舌止住血流,托著兩丸,緩步走出股外。 
     
      那蜘蛛,蹲踞兩丈以外,一見李玉琪走出,立即「嘶」聲發威,雖懼他手中所 
    執佛面竹杖,不敢進擊,卻也不肯退走,神態甚是獰厲。 
     
      李玉淇將兩丸,輕輕拋在那蛛前,怕他不肯就吃,輕輕勸道:「吃吧,我不害 
    你,這是好東西呀!」 
     
      那蛛果然通靈,聞言不再發威,竟以上下四顎,攫住丹丸,放入口中,一會工 
    夫,口中再次嘶叫,聲音雖仍難聽,卻不如先前刺耳,嘶罷就地一滾,縮成拳頭大 
    小,緩緩向前爬來。 
     
      李玉琪童心未泯,知道它已被自己收復了,懼心一去,玩性又熾,只見他的左 
    掌一伸,道:「來呀!碧兒。」 
     
      那蛛也真聽話,一躍跳到他的掌上,連連點頭,李玉琪哈哈一笑,放下佛面竹 
    杖,右手指著它道:「碧兒真乖,碧兒真好,啊你知道你叫碧兒嗎?不知道?你長 
    得一色碧毛,不叫碧兒叫什麼呀,你知道了嗎?」 
     
      那蜘蛛竟能聽懂人言,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口中還不時嘶叫兩聲,逗得李玉 
    琪大笑不止。 
     
      好一會,李玉琪想起禪師留箋所言,便吩咐珠兒道:「這衣服上的毒素,你去 
    替我吸掉,我要拿來穿著,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小了吧?還有,那上面的網子也收 
    起來吧,禪師說上面有只八哥鳥兒,要等著下來,你可不能傷害它啊!」 
     
      碧兒嘶地一叫,跳下地來,身體復漲,在衣服上爬行一圈,嘶地一聲飛至壁邊 
    ,貼巖向上爬去。 
     
      李玉琪將衣服悉數拿進殿中,除頭巾鞋襪外,那舖在地上的衣服,共有小衣一 
    套,內襯對襟短褂一套。 
     
      長儒衫一件,束腰一條,上綴六個小袋,每袋裝有一隻玉瓶,內有「回生丹」 
    「生肌散」各三瓶。 
     
      一個掛囊,一尺見方大小,中分兩層,一層放有三串珍珠,粒粒渾圓,堪稱上 
    品,六顆寶珠,分青、赤、白、藍、碧、綠六色,一般的大如鴿卵,毫光四射,堪 
    稱稀世寶物。 
     
      另一層裡,放著一把赤金梳子,一把碧玉簪,十錠赤金,一個小銅鏡,一把寸 
    長小刀,寒光閃閃,鋒利無比,用皮套套著。 
     
      這一堆衣服,連同鞋襪及那個大包裹,都是同一質料織成,似綢非綢,似緞非 
    緞,薄如蟬翼,輕軟異常,滑不溜手,隱泛淡藍光輝。 
     
      李玉琪甚是喜愛,本想換上,卻因剛剛祛毒,怕他不潔,決定洗過再換,遂將 
    之放過一邊,打開包囊。 
     
      那囊長有二尺,寬厚各有一尺,卷放著七個布卷,質地與前者一樣,卻分為青 
    、赤、白、藍、碧、紫六色。 
     
      其中藍色共有二卷,取出一看,一卷與外面一套相同,鞋襪內衣襯衣儒衫巾俱 
    全,只少了一個掛囊。 
     
      另外一卷則是女衣,也即是送給藍玉瓊姑娘的那套,其他五套,也是女服,亦 
    是一應俱全。 
     
      囊底還有一冊絹書,書名「陰陽真鈺」,一柄藍玉骨扇,長有一尺半寸,扇面 
    一邊紅色,一邊白色,上面卻未題字。 
     
      李玉琪大喜,將衣服由內到外,一一換上,連同鞋襪,竟都異常合身,再對鏡 
    梳好頭髮,戴上頭巾,一瞬之間,即變成個風流瀟灑的書生了。 
     
      李玉琪將女衣連同另外一堆衣服,統又放進囊內,遂入右手第一室內,正想打 
    開那盛放「兩儀降魔神功」秘笈的玉匣。 
     
      突見那玉鼎之中,九葉靈芝所結的果子,已然大如鴿蛋,顏色轉紫,霞光流轉 
    ,異香撲鼻。 
     
      李玉琪覺得奇怪,俯身細看,驀地那果竟自跌下。 
     
      李玉琪本能地伸手接住,放入口中,香甜甘美,入口即化津液,嚥入腹中,當 
    時也不以為意,輕輕打開玉匣。 
     
      匣中捲著一柄藍鞘寶劍,中間一隻藍色玉瓶,高只五寸,瓶上寫著「青龍丸」 
    三個金色篆字。 
     
      瓶下一部絹書,黃皮封面,上書「兩儀降魔神功」六字。 
     
      李玉琪取出寶劍,見那劍盤成一圈,鞘尾一個金鉤,扣住鞘頂上一個金環,劍 
    柄在圓圈之外,上雕有「降魔」二個篆字,正好作為把手,兩肩扁寬,正是護手。 
     
      李玉琪一鬆那扣,劍即彈得筆直,順手抽出,才及三寸,已覺冷森森,拔出一 
    看,劍身寬僅二指,長有三尺,薄約一分,色呈深藍,耀眼生輝,藍汪汪若一潭秋 
    水,隱隱盤有一條蒼龍,若隱若現,龍首巧踞劍尖,張牙舞爪,口中噴出一縷寒光 
    ,聚於頂尖,伸縮不定。 
     
      略一揮動,寒光立即勁力之大小,飛射尺許,屈指輕彈。鳴若一聲龍吟,端的 
    神奇至極。 
     
      李玉琪知是寶刃,哪能不喜,還劍入鞘,見劍鞘非金非革,隱顯風雲,不知何 
    物所制。順手扣在腰間束腰以下,正好一圍。 
     
      此時,外面天色已暗了下來,但他並不覺困,遂又取出青龍丸,倒開一看,共 
    有人粒龍眼大的青色丸藥,雖有臘皮包住,一縷清香,仍自泛出沁人肺腑。 
     
      李玉琪已數日未食,並不覺餓,但一嗅丸中泛出的香氣,腹中驀地咕咕作響, 
    他也不管丸藥的效力多大,一連吞下兩粒,將其餘又放入瓶中。 
     
      然後再取出那本「兩儀降魔神功」,將書上序文略過不看,而從初步坐禪神功 
    看起。 
     
      那初步坐禪神功,與一般玄門正宗內功及一般禪功,大致相同。 
     
      亦是結跌正坐,屏絕諸緣,專一虛寂,求達無我無相之境,凝神調息,以神役 
    氣,以氣凝神。 
     
      所不同者,導氣之路線不同,雙掌非仰非疊,而是將左右雙掌,交互覆蓋在左 
    右腳心上,真氣運至腳心,手心,自脈絡穴道間,互換穿行。 
     
      李玉琪剛剛看完這篇,入腹的丸藥果已生作用,使他覺得週身,無端又燥熱起 
    來,丹田內更是熱氣翻湧,向四肢百骸逸散,難過至極。 
     
      李玉琪有過一次經驗,不敢怠慢,立即跌坐拜墊之上,按剛看得的初步坐禪神 
    功,凝神一志運起功來。 
     
      初時似覺不慣,丹田四腳,酷熱難耐,慢慢地熱氣逐漸凝聚,隨著真氣運行, 
    連連數十個周天之後,真氣凝固,似成有質之體,不但能通行百穴,互換如意,一 
    呼一吸,全身毛孔亦暢通無阻了。 
     
      這時,李玉琪自覺功力又深入一沉,但到底多深多厚卻不自知,下丹之後,精 
    神更加旺盛,一閱前面序文,不禁燦然色喜,暗想道:「我只要練成書中所載武功 
    六成功力,便可以無敵於天下了,這是多麼可喜的奇遇呀!」 
     
      原來那序文中,不僅有禪師的來歷,而那兩儀降魔神功的淵源威力等,亦都有 
    詳細說明。 
     
      按序文中所記,那達親樣師,乃達魔祖師師弟。 
     
      二人均為天竺國人,南北朝時,一同東來中國後因目的不同,一抵國境,便自 
    分手。 
     
      達魔祖師,一人先抵金陵,對梁武帝解說佛法,一葦渡江,震驚中原武林,至 
    魏境嵩山少林寺,開派收徒。 
     
      面壁九年,傳下易筋、洗髓兩經及十八羅漢掌,為後世尊為禪宗鼻祖,是為少 
    林派之始。 
     
      「達親」兩字,乃焚語譯音,含解言報施,導引福地之義,禪師即以達親為號 
    ,立志渡滅中原惡人十萬,雕建佛像十萬。 
     
      當時中原一代,鬼魅橫行,魔道大張,加以連年兵禍,世事無常,弄得民不聊 
    生,人心惶惶,日趨下流。 
     
      禪師因而終年在外奔波,遍歷神州名山大川,不分晝夜。建佛像,降魔魅,忙 
    碌得一分閒暇也無。 
     
      那時,禪師雖具上乘「天龍神功」法力,但此禪功,必須日常躍坐修為,以補 
    消耗,否則便有真力不繼,精源枯竭之虞。 
     
      後來禪師偶閱天竺秘笈「不動尊神經」,徹悟玄機,花費五年功力,練成「兩 
    儀降魔神功。」 
     
      所謂「不動尊神」,在今日我國各地,佛寺之中,多逆有全身,體軀高大,顏 
    色獰惡,手執縛繩及降魔寶劍,背有火焰,專司降服一切鬼魅,及諸般煩惱障礙, 
    具無上降惡法力。 
     
      達親禪師即因悟此禪功,使得法力倍增,所向無敵,行道數百年,降服無數魔 
    頭惡人。 
     
      凡是沽惡不峻者,一一斬殺,一時天下平靜,鷹頭非降即隱,不敢再行公然為 
    惡害人。 
     
      直到宋朝太宗雍熙甲申年間,禪師誓願已完,在這山東歷城縣內,一座嶺上, 
    建九百九十九個佛像,連同其金剛不毀法身,共計一千,又建一禪院,即千佛寺, 
    傳下「淨土宗」衣缽。 
     
      所謂「淨土宗」是以念佛往生為主,觀想持名兼修為上,並非是「兩儀降魔禪 
    」。 
     
      那時禪師,不但功力臻至爐火純青之境,更已精通佛門六通神力,深知所練神 
    功,非大智大慧者,不易有成。 
     
      否則把持不住,為七情六慾二毒所擾,走火入魔,無益反而有害,故此不敢輕 
    傳,靜中推算後事。 
     
      而在這煙囪峰裡,開鑿「達親洞天」,留下手著秘本,與一隻相隨多年,已然 
    通靈的異種八哥,以待有緣。 
     
      這「兩儀降魔神功」威力至大,練成之後,真是無堅不摧,無柔不克,共分五 
    部而成。 
     
      初步功夫,與一般神功無異,亦須正坐結跌,達穴脈暢通,陰陽互既而能分合 
    由化隱現如意之時,才算完成,但這一部功力,平常人練一輩子,也未必能成,更 
    別說奢求其他了。 
     
      第二部功夫,是將心神一分為二,陰者主內,陽者主外,合稱兩儀,主內者以 
    神引導真氣運行,主外者以神關注一切言行坐臥之動靜。 
     
      陰神練成,無論坐臥行止,真氣運行不懈,內力生生不息,無須再行跌坐,而 
    絕無真力枯竭,後力不續之象發生。 
     
      (所謂陰神,實乃現在科學上所說的潛在意識,亦即是第六種感覺,此種「意 
    識」一般人不能發揮,少數人有之,則能對不幸之事,發生預感,知所趨避,讀者 
    諸君常閱西洋之報章,不難知其實例。) 
     
      此一禪功,另外三部,重於內陰外陽之雙重鍛煉。 
     
      如能練達頂峰,不但可以直上青冥,飛行無礙,亦成金剛不壞之體,自然深具 
    佛門六通神力。 
     
      所謂六通神力,即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為 
    佛家無上心法。 
     
      最後,序文中說明,降魔劍與青龍丸的來歷。 
     
      那降魔劍乃是禪師在東海行道,斬殺一條蒼龍,以龍角為骨,合萬年寒鐵精氣 
    ,歷時三甲子,以本身三昧真火練成。 
     
      威力至大,如以真氣馭劍,可斬人於百里之外。 
     
      至於「青龍丸」,則是以「蒼龍」內丹與多種靈藥煉成,每粒足可抵四、五年 
    修為,特助有緣者鍛煉初步坐功之用。 
     
      同時序文中又提到玉案鼎中所養的九葉靈芝,乃禪師自崑崙移來,名為紫芝, 
    每千年生長一葉,結實一個。 
     
      其葉可制靈丹,其果能助長功力十年,此芝已有九葉,那是已生長九千年,所 
    結果實功效更大,能助長九十年的功力。 
     
      李玉琪閱畢述文,驚喜交集,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等高絕的神功,也想不到自己 
    福緣這等深厚,得此不世絕學。 
     
      他心知自己現在回不了家,決心將此禪功練成,以繼承達親禪師之志,為武林 
    中維持正義。 
     
      同時他已想到,自己因巧服芝果,及兩粒「青龍丸」,目前功力,已達一百七 
    十多年。 
     
      再一回想剛才運功情形,豈不是已然完成了初步坐禪的要求嗎? 
     
      其實他當時並未將千年火□所具效能計入,否則他便知道,他的功力已達二百 
    三十年以上了。 
     
      李玉琪坐在殿中,喜不自勝,突聞殿外鼓翅之聲,接著語音入耳,輕圓須柔, 
    不辨是男是女之音說:「喂,我可以進來嗎?」 
     
      李玉琪微吃一驚,抬頭一看,殿門外站著一隻鳥兒,羽毛賽雪,睛爪烏黑,神 
    俊異常,有蒼鷹般大小,正向裡偏頭凝視,一見李玉琪看它,立即叫道:「你這娃 
    兒,好大福氣,竟能收服神蛛,獲得老禪師青睞,大概就是禪師所說的有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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