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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三章 蓋雪望月】
    
      一個時辰之後,蘇玉璣週身奇經八脈,全被打通,他本人也漸能心領神會,自 
    行以神導氣,穿穴過關。 
     
      而李玉琪卻是鬢角漸濕,鼻尖冒汗了。 
     
      要知這通穴穿脈之法,極易消耗行功人的精力,真氣,功力稍差,根本不敢嘗 
    試,李玉琪功力雖已深不可測,所練「兩儀降魔神功」真氣,能在任何情況下,生 
    生不息,但此時也因消耗過多,微微現出起汗來。 
     
      雖則如此,李玉琪並未停止休息,仍然助其行功不輟,又過一個時辰,連轉兩 
    大周天。 
     
      蘇玉璣體內真氣已然凝固,而達駕馭自如,返虛生明,得於自在之時,方才悄 
    悄將手移開,躺在蘇玉璣身後休息。 
     
      此時蘇玉璣,行動自如,與兩個時辰以前,已然大不相同,不但體內氣機活潑 
    ,坎離互濟,葆真歸元,血脈早通無阻,外表觀之寶光外宣,氣朗神清,另有一股 
    瀟灑自如之象。 
     
      又過了一刻,蘇玉璣自行運功一轉,徐徐下丹,一睜鳳目,便自覺出,較前似 
    有一大進步,週身更是舒泰異常。 
     
      雖連坐三個時辰,不但不覺絲毫疲倦,精力似乎更加充沛,心中那股子欣喜, 
    就別提有多大了。 
     
      正想嚷著要玉哥哥教授鞭法,突然身後異香甚濃,心中奇怪此香的來處,回頭 
    一瞧,李玉琪滿臉汗水,正在閉目養神。 
     
      蘇玉璣知道玉哥哥為自己累得滿頭滿臉是汗,心中又痛惜地「哎」了一聲,掏 
    出手帕,俯下身軀一邊為他揩汗,一邊道:「早知會把你累成這個樣子,我真不讓 
    你為我通穴呢,你……你也太不愛惜自己了!」 
     
      李玉琪睜眼笑道:「我能為你流點汗還不是應該的嗎?你又何必客氣呢!你也 
    躺下睡一會吧!」 
     
      說著用手一拉,蘇玉璣身不由主,倒在他的身畔,心中雖然一百個不願意,臉 
    卻不由得泛起羞怯,幸虧李玉琪臉向上臥,未看見他那付窘態,否則這位璣弟,更 
    加覺得無地自容了。 
     
      李玉琪等他臥倒,半天不見他說話,心中奇怪,側身一翻,曲肱為枕,與他對 
    面而臥,兩人相距不滿一尺。 
     
      蘇玉璣只覺得他身上那股香氣,沖鼻而入,格外醉人,禁不住陣陣心跳,週身 
    發燒,深深沉醉起來。 
     
      他怕遇著李玉琪那雙清澈而動人肺腑的目光,裝作休息,將鳳目緊緊閉上,但 
    是,在他的心中,卻有無數的念頭,在糾纏分擾,纏得好緊,擾得神亂,他的心止 
    不住狂跳起來。 
     
      他只好緊緊地閉起朱唇,以防萬一跳出腔外。 
     
      李玉琪功力雖高,卻不曾達到「他心通」的地步。 
     
      否則,他一定會知道璣弟的心事,而那時,他可能也就不會如此毫無顧忌,毫 
    不動心地與他對面而臥了。 
     
      不過,但憑那天眼通神力,他已經看出蘇玉璣臉上表情的變化,憑那天耳通神 
    力,更早已聽出他心頭的狂跳與不寧,因此,他詫異驚奇地問道:「璣弟,你怎麼 
    啦?心跳得這麼快,臉又這麼紅,該不會是生病吧?來,讓我摸摸看!」 
     
      這一問不打緊,蘇玉璣嚇得自床上一躍而起,反身縱落地上,好像主怕玉哥哥 
    摸他似的,邊走邊吱晤地說:「沒什麼,我大概是累了,有話明天再談……玉哥哥 
    ,明天見,你也好好地睡一覺,休息一下吧!」 
     
      說著,不等回答,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反手帶好房門,留下李玉琪一人,獨 
    自猜疑璣弟弟慌張的原因,想了半天,也想不透個中道理。 
     
      蘇玉璣回到自己房中,翻來覆去不能成眠,手中緊握著那方沾滿李玉琪汗水而 
    帶異香的手帕出神,不時地還放在唇邊、腮上,或蓋在鼻端喚著,這到底是何緣故 
    呢?是在猜測這異香的來歷嗎? 
     
      隔壁李玉琪靜臥榻上,也因有那麼多紊亂思想,一時也睡不著覺,遂運起一半 
    陰神,加緊運功,以補消耗。 
     
      此時外視陽神,格外靈敏,只要他有意察聽,方圓十幾里的聲音,都可以清楚 
    地聽到。 
     
      但即使無意察聽,隔壁房中的一切聲響,也自然入耳清晰,因此他察覺到蘇玉 
    璣輾轉反側,與急促的呼吸聲。 
     
      不禁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輕聲而奇怪地問:「璣弟,你怎的還未睡著?有什麼 
    事嗎?」 
     
      蘇玉璣臥在自己房中,閉目亂想,驀地聽到李玉琪細如蚊鳴一般的語音在耳邊 
    響起。 
     
      以為他已來到床邊,不禁驚得用雙手緊抓被頭,眼睛瞪大,口「啐」一聲說: 
    「玉哥哥……你……」 
     
      下文尚未出口,既已看清房內並無一人,門窗關閉,完好如初,遂又「咦」了 
    一聲,改口問道:「你在哪兒呀!」 
     
      李玉琪看不見他那驚駭的表情,便說:「我在床上呀!」 
     
      那聲音仍然細微,有如耳語一般。 
     
      蘇玉璣下意識地看看身畔床裡,又問道:「是在哪個床上,我怎的看不見呢?」 
     
      李玉琪「嗤嗤」一笑,說:「當然是在我自己的床上嘍!」 
     
      蘇玉璣這才放心,卻頑皮地皺起鼻子,呶著嘴說:「好啦!好啦,你睡著吧, 
    別管我,我真的要睡了!」 
     
      說睡可不一定就能睡著,但他卻不敢再容易翻身了,因此不一刻,到真的沉沉 
    睡著了。 
     
      次日整天,蘇玉璣纏著「玉哥哥」教授乾坤鞭法,兩人閉起房門,在那二丈見 
    方的客房內,指手劃腳。 
     
      直到當晚薄幕時分,蘇玉璣雖然勉強將四十五招鞭法記住,卻是手不應心,要 
    說用心對敵可非得十天半月的苦練不可。 
     
      要知這乾坤鞭法,乃前古著名兇人,仗以橫行的絕學,威力與神妙,自非是一 
    般鞭法可比。 
     
      蘇玉璣雖然智慧超人一等,將全部鞭法記下,使來將只能依式學樣,尚不能深 
    切體會其精奧,更不能將精、氣、神、鞭四者合而為一了。 
     
      但是李玉琪卻又不同。 
     
      雖然他亦是僅憑記憶,並未實地練過,但由於功力深厚,臻達化境,所練降魔 
    劍掌,都是極其深奧繁雜的絕學,加以才比天人,胸羅萬有,無論何種招式兵刃, 
    只要通了訣竅,施來自然頭頭是道,得心應手,宛如宿學一般。 
     
      當晚,蘇玉璣練完「天龍不動禪功」,又拉著玉哥哥,到城外僻靜處,練習鞭 
    法,直到三更將盡始返。 
     
      第二天,店伙計將另一具馬鞍送來,李玉琪決計前往金陵訪找鐵掌金稜上官銑 
    的事,對璣弟弟說了。 
     
      蘇玉璣只求與「玉哥哥」永不分離,到哪兒都無所謂,當然贊同江南之行。 
     
      故此,李玉琪結清了房、飯銀子,多賞小帳,親自到馬廄中,將兩匹寶駒備妥 
    鞍籠,真是寶馬、銀蹬、雕花鞍,配在一起,端的相得益彰,更顯得神駿異常。 
     
      蘇玉璣與兩匹馬尚是初見,李玉琪少不得又是一番介紹,璣弟弟滿口讚好,喜 
    歡得不得了。 
     
      李玉琪與他,雖只三日相處,心底卻已自然地產生了深切的感情,見他一副興 
    高采烈,嬌憨嚷笑的樣兒,便說:「璣弟弟,你既然喜歡他們,就任選一匹,作為 
    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蘇玉璣聞言,高興得直跳,轉念一想,卻又微露愁意地道:「這馬本是一對, 
    一公一母,分開了他們自己也不會快活的,我不要了。」 
     
      李玉琪一征,說道:「我們又不是分手,他們怎麼會分開呢?」 
     
      蘇玉璣著含深意,正色瞪著他說道:「將來你尋著琳姐、瑛妹,還能不把我忘 
    了,還能與我在一起嗎?」 
     
      李玉琪敞聲大笑,心道:「這位兄弟,想得真遠,語氣之中,酸氣沖天,難道 
    你將來自己不娶媳婦?願意跟我一輩子嗎?」 
     
      不過,見他那副認真又黯然的神色,這話可不便出口,遂也正色答道:「只要 
    璣弟弟你願意,我們一生一世均在一起才好呢,你又何須顧慮這麼多呢!」 
     
      蘇玉璣知道玉哥哥尚不知自己的用心,但是他卻不願放過這個機會,仍然正色 
    地說:「好,咱們一言為定,今生今世永不分開,你說的話也不能反悔,我……我 
    就要這一匹吧!」 
     
      他指的正是那匹母馬「蓋雪」。 
     
      李玉琪忙道:「君於一言,哪有反悔之理,璣弟弟盡可放心!」 
     
      說畢,對那靈馬「蓋雪」道:「他是我的好弟弟,也是你的新主人,你要乖乖 
    地聽他指揮,你明白嗎?」 
     
      那「蓋雪」真個靈慧至極,聞言對蘇玉璣歡聲長嘶,連連點頭,像是對他敬禮 
    歡迎一般。 
     
      蘇玉璣也是喜得摟住馬頸,慰撫它道:「蓋雪真乖,我不會錯待你,也不會讓 
    你倆分開的,你放心吧!」 
     
      說完,又道:「玉哥哥,咱們走吧!」 
     
      李玉琪看看天色已是已未,再不走中午便不能抵達泰安了,一聽蘇玉璣催他, 
    便即招呼「雪兒」先行,令「紅兒」蹲踞鞍後,與蘇玉璣一同騎,緩緩馳出店外。 
     
      大街上,過往行人,見這兩人兩馬,俊秀神奇,紛紛駐足而觀,李玉琪安之若 
    素,蘇玉璣卻是沉不住氣,粉頰飛紅陣陣,氣得只瞪眼睛。 
     
      不一刻,馳出南門,轉入官道之上,只見「雪兒」自空中飛落,棲在「望月」 
    的身上。 
     
      那兩匹龍駒,在店中連憋了幾天,早已不耐,這時一上官道,見那道路寬闊行 
    人漸稀,立即連聲嘶鳴,聲若龍吟,不待吩咐,逕自放開四蹄,風馳電掣般地飛奔 
    起來,未到響午,已然抵達泰安。 
     
      泰安,漢時置郡,金設為州,明置為縣,五嶽之一的泰山,即聳立於城北。 
     
      泰山周圍凡一百六十里,高約四十餘里,其中峰巒溪澗,不可勝數,以山峰特 
    出群峰之勢,又有東西南三門,東北中三溪等處,為山之勝。 
     
      兩人久慕泰山之勝,李玉琪外祖父泰山奇叟孔慕儒,雖已故世多年,並無其他 
    後裔,但其故居,陵墓俱在傲來峰頂。 
     
      既經過這裡,哪能放過上山的機會,又怎能不到外祖父墓前,把祭一番呢,因 
    此,兩人在路上已商量好,在泰安打過失便去泰山一遊。 
     
      泰安縣城,規模比濟南府小了很多,不過也甚是熱鬧,旅店客棧特多,以備過 
    往遊客息腳之用。 
     
      二人因帶著一猱、一鳥,甚是刺目。 
     
      李玉琪為免驚世駭俗,便找了一家旅店,把「雪兒」「紅兒」安置房中,稍事 
    盥洗,雙雙到店前附置的酒樓之上,在臨街樓窗邊落坐,要了幾色店家所報拿手的 
    酒菜,各自斟上一杯,邊吃邊看街景談笑。 
     
      這時,正值晌午用飯之時,樓上酒客,已上滿八成,兩人邊吃邊談,也未在意 
    。忽然樓梯微響,走上二人。 
     
      蘇玉璣座位正對梯口,聞聲抬頭一看,與那二人打了個照面,雙方均是一怔, 
    似乎想不到,在此地會遇上這等俊秀人物。 
     
      但蘇玉璣一怔之後,卻是一撇嘴,滿心不服的樣兒。 
     
      李玉琪面對蘇玉璣,見他住口不言,臉上表情,瞬息數變,心中詫異,回頭打 
    量,不覺眼前一亮,心中稱奇。 
     
      這時,那二人已走上樓來,滿堂酒客,全覺得眼前一亮,一團亂嗡嗡的聲音, 
    剎那間驀地停住,接著又被竊竊私議聲擊破,悄悄地評語起來。 
     
      原來那二人,一個是中年文士,白面無須,身材瘦長,雙目中精光四射,鬢邊 
    兩太陽穴高高凸出。 
     
      十月大寒天,別人都穿上棉衣,他卻單著一件青布長衫,卻仍然精神抖擻,毫 
    無一點萎縮之像。 
     
      內行人一入眼便知道,他必是身懷極佳的內功修養,若非已達寒暑不侵的境界 
    何以臻化。 
     
      文士身後,跟著一位玉貌朱顏,天仙化人,二八年華的絕世姑娘,那姑娘著一 
    身淡紫衣裳,紫杉紫褲紫羅裙,連一雙蠻靴,背後披風,微露的劍柄、劍穗,手中 
    的細鞭,都是紫色。 
     
      上得樓來,瞥見蘇玉璣瞥嘴,柳眉一揚,似想發作,但一與李玉琪四目相對, 
    卻立即雙頰紅暈,梨渦隱現,忙亂地低下頭。 
     
      伸手牽住那中年文士的衣袖,蓮步珊珊,輕巧若一陣香風,自李玉琪身旁拂過 
    ,侷促地在鄰桌坐下。 
     
      李玉琪驟睹兩人,尤其那紫衣姑娘的嬌容,彷彿甚是面熟,細看面形與璣弟弟 
    極為相似,又似在哪裡見過。 
     
      拈杯沉思,有意無意地偷看一眼,可巧啦,人家姑娘可不也正在側目微睬,四 
    目一接,李玉琪恍然而悟。 
     
      那雙頰飛紅,粉頸低垂,一手撫胸,羅巾掩唇,燦然而笑的表情,不正是在濟 
    南府時,趵突泉呂祖殿上,與一老道同喫茶的兩個人嗎? 
     
      李玉琪心想:「這真的太湊巧了,怎的這姑娘又來此地了呢?似這等怕羞的樣 
    兒,何必在江湖中闖蕩,真是有趣得很。」 
     
      想著,不禁又盯了一眼,也自展顏而笑。 
     
      一旁蘇玉璣,見他玉哥哥對那紫衣姑娘,一瞧再瞧,沉思不語,心中甚是不悅 
    ,數次以目示意,恁自不覺,氣極「哼」了一聲,暗中惱道:「看你能瞧到何時!」 
     
      對面,與姑娘同來的中年文士,面向李玉琪而坐,剛才他正在點菜,故未注意 
    這邊。 
     
      這一吩咐完畢,舉目一看,正遇著李玉琪展顏微笑,不禁又是一怔,以為是向 
    他打招呼,遂亦回報一笑,心中卻暗暗稱奇,自忖道:「看這少年,氣朗神清,仙 
    骨珊珊,宛如天上金童,根骨比另一少年還要高出一籌,只看不出會不會武?」 
     
      想到這裡,瞥見身畔的女兒,嬌羞答答,含情脈脈,一反過去心高氣傲,自以 
    為巾幗英雄的豪邁神氣。 
     
      不禁暗悟,想道:「似這等良材美質,千萬人中,難尋其一,如能擇為東床快 
    婿,不但女兒終身有托,自己一身絕世,豈不也有了傳人!」 
     
      中年文士,一廂情願,正欲投同向李玉琪探尋來歷,突見街上飛快地馳來六騎 
    快馬,馬上六人,一色黑色勁裝,黑色風衣,背插兵刃,紛紛在馬前下馬,不禁微 
    皺雙眉,暗暗猜測這六人的來路。 
     
      此時,李玉琪的兩匹寶馬「望月」「蓋雪」均在店前還未牽入後槽,那六個大 
    漢似是江湖中黑道人物,其中二人,一瞥見兩馬,立即發話道:「老大,你看這兩 
    馬多麼神駿,要是獻給咱們盟主,定是奇功一件!」 
     
      語音低啞,口帶南音。 
     
      另一人道:「好,果是千里名駒,走,咱們進去問問,找出馬主兒,給他幾兩 
    銀子,買下來獻給盟主吧!」 
     
      最先發話那人,脾氣似較暴躁兇橫,聞言吼聲說:「老大何必費事,吃完飯牽 
    走就是,還問他主兒幹麼?難道他還敢對咱們洪澤六雄說聲『不』嗎?」 
     
      說著,領先踏進店來,逕自登樓。 
     
      那老大卻較沉著,邊走邊說道:「老五的火爆脾氣,老改不過來,你忘了盟主 
    臨行前的吩咐,少惹是非,還是給人家幾兩銀子才是正經。」 
     
      語聲裡,一陣雜杳聲響,一名誠惶誠恐的店伙計領著事路,六人魚貫登樓,踞 
    坐中間一坐,大呼小叫,旁若無人,神態之間倨傲異常。 
     
      樓上靠窗兩桌,對六人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中年文士與紫衣姑娘,聞得洪澤六雄之名,面色微變,對望一眼,暗自猜測六 
    人前來山東的目的。 
     
      蘇玉璣生長江南,早知這洪澤六雄之名,便悄聲告訴李玉琪說:「這六人乃洪 
    澤湖水寇,自稱洪澤六雄,常年在洪澤湖一帶,打家劫舍,無惡不作,水裡功夫, 
    真有獨特的造詣,老大惡龍董昆,以下是惡虎景炎、惡蛟盧嶺、惡豹黃燦、惡鷹谷 
    駿、惡蛇蔡盾等,別人背後叫他們洪澤六惡,想不到他們竟趕來山東,竟敢打我們 
    寶馬的主意,等會真得好好教訓他們一番!」 
     
      李玉琪見對面中年文士,面色有異,似欲出手懲戒六人。 
     
      他遂用「傳音入密」的功夫悄聲傳話,叫蘇玉璣稍安勿躁,一會六人打上門來 
    ,再看眼色行事,下手教訓不遲。 
     
      果然那六人,個個橫眉豎目,生相兇惡,點了許多酒菜,伙計知道這一桌是兇 
    神惡煞,不敢得罪,滿口的連聲應「是」,小心侍候。 
     
      好不容易上完了菜,偷抹了一把冷汗,正想溜開,那老五惡鷹谷駿,性情最是 
    暴躁,猛然喝道:「站住,大爺尚有話吩咐,你跑個什麼鳥?」 
     
      伙計一驚,連忙返身笑臉相迎,哈腰回道:「大爺,小的侍候著啦,有話你老 
    請吩咐吧!」 
     
      俗語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惡鷹谷駿「哼」了一聲,道:「門前兩匹黑馬 
    的主人可在這裡?你快去找他來,就說我洪澤六雄要買他的馬!」 
     
      伙計知道這六人一定要強買人家寶馬,他也曉得寶馬是兩位公子爺的,他內心 
    暗想:「看那兩位公子,一般的文質彬彬,俊秀可愛,雖帶著一隻異樣的猴兒,本 
    人卻不像是練過武藝,我要是說出來,萬一那兩位公子,不明厲害,不肯出賣,一 
    定召來殺身之禍,不說呢,眼前自己就得吃虧,這……這可該怎麼辦?」 
     
      想著,不禁回頭看了李玉琪一眼。 
     
      那老五惡鷹谷駿,聲音雖然低啞,音調卻高,全樓之上,幾乎無一人不曾聽清 
    ,李玉琪見伙計躊躇,回頭看來,遂對他微笑頷首,伙計以為李玉琪亦是怕事,願 
    意將馬兒出讓,心中不由又代他可惜,心道:「哼,憑他們這幾副兇相,那配騎這 
    寶馬!」 
     
      伙計這裡沉吟不答,也不過是片刻時光,但那惡鷹谷駿,已感不耐,只見他猛 
    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朝伙計指罵道:「王八蛋,你敢不回大爺問話,想是活得不 
    耐煩了,看我不折了你的骨頭!」 
     
      說著轉出來舉掌欲劈,幸虧被他上首一人拉住,否則這一掌,伙計雖不致當場 
    喪命,卻也夠他休養十天半月的。 
     
      就這樣伙計已嚇得臉色蒼白,顫聲指著李玉琪那方道:「回大爺,馬是那兩位 
    公子爺的!」 
     
      此言一出,紫衣姑娘與那中年文士,都驚得「咦」了一聲,似乎想不到這兩個 
    文秀的書生,會騎著這等寶馬。 
     
      紫衣姑娘更是關心,鳳目滾轉,注視著洪澤六惡,暗中決定,六惡如敢強迫買 
    賣,必予痛懲! 
     
      惡鷹谷駿此時,早將濃眉豎起,環眼圓睜,一掀滿佈虯鬚的下巴,一指李玉琪 
    ,暴聲喝道:「咦,那邊兩個娃娃過來,大爺問你,那黑馬肯賣嗎?」 
     
      語氣雖是商詢,神氣像煞攔路打劫的。 
     
      蘇玉璣氣得粉面通紅。 
     
      李玉琪仍一動不動,只哈哈一笑,拱手答道:「只要銀兩合適,在下哪有不肯 
    出讓之理!」 
     
      惡鷹谷駿「哼」了一聲,說:「好,算你小子識相,要多少銀子,你痛快地說 
    吧!」 
     
      紫衣姑娘見李玉琪竟肯將兩匹龍駒出讓,心中又奇怪又關心,可不便插言,偷 
    偷斜過一瞥關切的眼波,靜聽下文。 
     
      李玉琪報以一笑,又說:「在下兩匹黑馬,俱是世上罕見的龍駒異種,又是一 
    公一母,但能好生飼養,來年便生小駒,確是難得異常,如壯士確實喜愛,在下… 
    …」 
     
      那惡鷹谷駿見他說個沒完,早已不耐,喝道:「小子,你哪來的這麼多的囉嗦 
    ,大爺看得起你,問問你的價錢,你就快點說吧!」 
     
      滿面不耐兇相,竟離座走來。 
     
      李玉琪並不起身,仍笑嘻嘻道地道:「壯士既然如此爽炔,在下也不再多言, 
    兩匹寶馬,一共算二十萬兩銀子吧!」 
     
      這「二十萬兩」說得特別響亮,全樓酒客,皆被這一數目驚得目瞪口呆,原因 
    當時物價極廉,一桌上等酒席,頂多不過一二兩銀子,這二十萬兩數目,不要說洪 
    澤六惡沒有,就是有也決不可能帶在身邊啊! 
     
      洪澤六惡,一驚之後,悉數站了起來,向這邊走來,惡鷹谷駿更是氣得連聲暴 
    吼道:「小子,真不知你吃了什麼熊心豹膽,竟敢拿你家大爺開心,我折了你的骨 
    頭,看你還要不要二十萬兩!」 
     
      一伸手兜頭抓下,一旁蘇玉璣正欲立起,卻見李玉琪不知怎的,頭頸微晃,惡 
    鷹谷駿一招落空。 
     
      正欲再上,後來五惡中,一個鼠頭獐目的漢子,趕上前一把抓住惡鷹谷駿的手 
    腕,道:「老五且慢,待我問問再說。」 
     
      說著,一指李玉琪,繼道:「小子,招子放亮點,看看爺們可是好惹的人物, 
    放著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大爺真你可惜,哪,這兒是五十兩銀子,那馬算 
    是買定了!」 
     
      說著真從懷中摸出五十兩重的一隻元寶,丟在桌上,運掌一按,元寶嵌入桌面 
    五分,滿面傲然之氣,返身就走。 
     
      李玉琪本就忍耐不住,這時見那人想走,正欲喝止,驀聞鄰桌紫裳姑娘,嬌叱 
    一聲:「站住!」 
     
      一頓,又道:「瞎眼臭賊,竟敢在泰山腳下,橫行無禮,強行買賣,真是可惡 
    ,識像的快夾著尾巴滾開,否則,可別怪姑娘出手管教你們了!」 
     
      原來那紫裳姑娘,見李玉琪兩人,始終不動聲色,任憑那六惡惡言惡語,發橫 
    欺人,以為兩人均是地道的書生,不敢反抗,心想:「自己俠義中人,平常路遇不 
    平,尚且伸手管管,如今怎能眼看著這可愛的書生,受人欺負呢!」 
     
      因此也不與那同桌的中年文士商量,立即起身發話。 
     
      洪澤六惡早先,一心想買寶馬,並未注意四周人物,此時見一背插單劍,手持 
    紫鞭的美貌姑娘,嬌嗔滿面橫加干涉,全被觸怒。 
     
      老五惡鷹谷駿,踏步而出,一指姑娘說:「賤婢何人門下?竟敢找我洪澤六雄 
    的樂子,可是想與爺們結親嗎?」 
     
      紫裳姑娘,家學淵源,早知這洪澤六惡的底細,一聽他出語輕薄,姑娘家粉面 
    一紅,怒啐一口道:「狂賊可惡,招打!」 
     
      聲出,嬌軀不動,纖纖玉手揮起,紫影閃處,惡鷹谷駿早有提防,聞方搖肩退 
    步,尚未站穩,「叭」的一聲爆響,頰上著了一鞭,火辣辣的一陣巨痛,立即皮破 
    血流,顯出一條五寸多長的裂痕,「哇」地叫出聲來。 
     
      這邊蘇玉璣見姑娘出頭,樂得先瞧熱鬧,轉到李玉琪身邊,並肩坐下,此時見 
    姑娘一鞭得手,打得惡鷹谷駿「哇哇」直叫,心裡一樂,鼓掌叫好,一時將剛才對 
    姑娘的一點不滿,忘了個一乾二淨。 
     
      惡鷹谷俊為惡一生,只是打人,何曾挨過打,又大庭廣眾之間,這面子如何丟 
    得起? 
     
      況且性子火爆.雖覺得姑娘手法奇高,仍是不管不顧,一聲怒吼,全身撲去。 
     
      一旁的惡蛇蔡盾,生得尖頭尖腦,性最歹毒陰險,見蘇玉璣鼓掌叫好,幸災樂 
    禍的樣子,心道:「先斃了你這小子,臊臊小臭妮子的皮,著著你有什麼辦法!」 
     
      想著悄沒聲息地飛身縱起,向蘇玉璣迎面一掌拍出。 
     
      紫衣姑娘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俏目一轉,惡蛇蔡盾的行蹤已落在她的眼裡, 
    未等他縱到桌前,猛地粉肩微晃,身形陡地橫移數尺,正好避過惡鷹谷駿的一撲, 
    嬌叱一聲:「鼠賊招打!」 
     
      纖手再揚,「叭」的一聲,惡蛇蔡盾脖勁已被紫鞭纏住,只一抖,惡蛇蔡盾像 
    一條死蛇一般,竟被全身抖飛,將老三惡豹黃燦撞倒,兩人跌作一雙。 
     
      惡鷹谷駿一式撲空,收勢不住,陡地前衝兩步,撞在中年文士桌邊,方才拿樁 
    站穩,正欲返身再攻。 
     
      紫衣姑娘剛好抖飛惡蛇蔡盾,順勢向後一帶紫鞭,頭不回,身未動,「叭」的 
    一聲,鞭梢兒正纏住惡鷹右腿,順勢一甩,惡鷹谷駿重約一百三十多斤的龐大身軀 
    ,立被甩出窗外,向街心跌去。 
     
      這一招二式,一連串動作,只是霎時的工夫,不但快捷迅速,而且乾淨利落, 
    毫無一絲火氣。 
     
      樓上酒客,哪見過這種場面,早都嚇得唇青面目,縮在對面屋角發抖,連大氣 
    都不敢喘。 
     
      只有蘇玉璣一人連聲叫好,鼓掌助威。 
     
      洪澤六惡一見姑娘身手,就知道今兒遇上了扎手貨,不易打發,全都有點無法 
    下台。 
     
      其中老大惡龍董昆,人最機警沉穩,見狀知道憑自己兄弟六人齊上,就算能將 
    姑娘接下,那中年文士,目閃精光,鬢邊太陽穴凸起老高,分明是內家高手。 
     
      也必不肯善罷甘休,俗語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如今日暫退,等晚間幫手 
    一到,再行報仇不遲!」 
     
      想到這裡,隨即邁前一步,沉聲止住自己兄弟道:「老三,還不下樓去看看老 
    五!」 
     
      又向姑娘拱手道:「姑娘且坐,請聽在下一言,今日之事,到此為上,看在姑 
    娘份上,那小子的黑馬暫時不要也罷,今晚三更,我兄弟在泰山腳下,恭候姑娘大 
    駕,作個了斷,那時姑娘如贏得在下兄弟,買馬之說,就作罷論,否則,還請少管 
    閒事為妙!」 
     
      鬧市酒樓之中,舞刀弄棍,出了人命,端的不好調處。 
     
      人家既然公然叫陣,約地比武,姑娘正是求之不得,哪有不願之理,故而姑娘 
    鞭梢兒一指,道:「好,一言為定,姑娘先請你們回去,今夜三更要你知道姑娘的 
    利害!現在還不夾起尾巴快滾,若惹惱了我,也給你臉上留點記號。」 
     
      說罷,纖手一挫,鞭梢兒「叭」的一聲暴響,嚇得那惡龍董昆,往後連退了二 
    三步,才又道:「姑娘請示姓名,在下即刻就走。」 
     
      紫衣姑娘「啐」了一口,說道「在下雲中紫鳳朱玉玲,都不識得,就敢跑來山 
    東來現世撒野,真是活膩了!滾!」 
     
      說著,鞭梢兒又是一響。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雲中紫鳳」朱玉玲,家傳絕藝,出道不足一年,已然 
    馳名大江南北。 
     
      與「九天藍鳳」藍玉瓊,「七手人魔」汪千里,並稱後起三秀。 
     
      其父北儒朱蘭亭,藝出儒門,深得「定、靜、安、慮、得」五字訣竅,悟出大 
    異於釋道兩門的內力要旨,獨創「五字慧劍」一百零八式。 
     
      與南儒金繼堯合稱「儒林二友」,為白道中馳譽垂三十年的俠士,黑道中人無 
    不聞名喪膽。 
     
      那惡龍董昆,亦是老江湖,哪能不知,聞言心中一凜,暗曉僥倖,知那中年文 
    士,必是北儒朱蘭亭無異。 
     
      哪裡還敢久留,趕忙拱手道別:「久仰!」 
     
      連丟的五十兩銀子,也顧不得取回,惡狠狠瞪了李玉琪一眼,便領先下樓,會 
    同跌在樓外的惡鷹谷駿,匆匆上馬,出城而去。 
     
      這邊李玉琪見姑娘功力甚高,輕巧的三鞭四式,報出雲中紫鳳朱玉玲之名,逐 
    走洪澤六惡,大異於剛才嬌羞怯弱之態,兇霸霸甚是好玩,便不由心生好感,一等 
    六惡下樓,便站起身朗聲一笑,拱手作揖道:「姑娘一身武藝高強,逐走惡徒,保 
    全馬匹,深令在下感激不盡,這裡先謝過姑娘了!」 
     
      說罷,繼對那中年文士一揖,說:「前輩既與姑娘同席,想必也是高人,請受 
    李玉琪一拜,並請讓在下作東,聊示謝枕如何?」 
     
      朱玉玲姑娘,手握紫色皮革鞭,正欲回座時,瞄見李玉琪滿面春風,正在舉手 
    行禮發話。 
     
      別看她剛才兇霸霸的,揮鞭打人,此時卻又恢復那付羞怯的樣兒,雙頰飛紅, 
    梨渦微漩,慌不迭地倚立文士身側,低垂粉頸,欲語還止。 
     
      逗得那中年文士,哈哈大笑,道:「玲兒的本領哪裡去了?人家謝你哪,你怎 
    的……」 
     
      朱玉玲未待文士說完,手一推,撒嬌似地叫道:「爹,你……」 
     
      你字以下,並無後文,頭卻垂得更低。 
     
      蘇玉璣對於紫鳳朱玉玲之名,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想不到竟是位與自己年齡 
    相仿的艷美姑娘。 
     
      心中不由得又生嫉意,方纔那股子不快,不服之氣又兜上心頭,所以李玉琪向 
    人家道謝,他卻只顧低頭吃菜,不聞不問。 
     
      此時聞得朱玉玲妖聲細語,抬頭閃目眉頭不由緊緊一皺,心中氣道:「好個小 
    丫頭,真會做作,有朝一日,非給你一點顏色看看不可!」 
     
      那中年文士敞聲一陣朗笑,道:「仗義行俠,乃我輩份內之事.小友何必過謙 
    ,你們兩位,如不嫌棄,請一同過來,由老朽作東,再好好吃上一頓如何?」 
     
      李玉琪有心與他結識,以便多增加一點對江湖的瞭解,故而也不再客氣,拉住 
    蘇玉璣,坐在文士對面,道:「前輩何出此言,在下兄弟相請還請不到呢,怎會嫌 
    棄?不過這東道還請讓予在下,以示敬意謝枕吧!」 
     
      文士一指那五十兩銀子,說:「乾脆響們都別客氣了,還是讓洪澤六惡作東好 
    了,你不看他已經將銀兩留下了嗎?」 
     
      李玉琪應聲答好,又道:「不敢動問前輩大名,不知可肯見示在下?」 
     
      文土道:「老朽朱蘭亭,人稱北儒,這是小女玉玲,綽號雲中紫鳳,未知兩位 
    大名,從何處至此?」 
     
      李玉琪初入江湖,雖不知北儒朱蘭亭大名鼎鼎,但看剛才朱玉玲逐走六惡的情 
    形,便曉得人家父女功夫不弱,因此道了「久仰」,隨後道出兩人姓名,並說前往 
    金陵訪親,路過此地,意欲一遊泰山,最後又問起洪澤六惡來歷。 
     
      北儒朱蘭亭雖不能測知李玉琪深淺,卻已看出蘇玉璣身懷武功,聞言將六惡介 
    紹一番,又道:「今晚洪澤六惡,即與玲兒相約比鬥,必有所依之後援,老朽因有 
    他事,不能前往,未知兩位肯否前去,相助玲兒一臂之力呢?」 
     
      李玉琪心猛地一驚,暗疑:「這人怎能看出我身懷武學?」 
     
      朱蘭亭已哈哈一笑,繼道:「如我老眼不花,這位蘇小友,目光精湛,必具極 
    深內功火候,武功必也登堂入室,比起小女玲兒,只多不少,如肯相助,老朽便放 
    心了!」 
     
      要知蘇玉璣服食朱果,血蓮靈藥,玄關暢通,內功激增三四十年,天龍不動禪 
    功,雖僅練了數日,已具二三分火候,外表已與前大不相同,雙目開闔之間,神光 
    四溢,內行人一見便知,必有很好的內功基礎,不克臻此。 
     
      至於李玉琪「兩儀降魔神功」已達返璞歸真,返神還虛之境,不但太陽穴平平 
    ,與常人無異,連目中神光,也非要到運用天通眼,暗中視物或情感激動之時,才 
    能顯射而出。 
     
      故而北儒朱蘭亭,雖是老於江湖,閱人千萬,亦不能發現他絲毫異處。 
     
      只覺他骨格清奇,秉賦佳絕,至於其他,仍不得而知,故才出言相試,約為朱 
    玉玲之助。 
     
      聞言,知道自己並未被他識破,心雖暗笑,卻不說破,便道:「璣弟雖學過幾 
    招,卻還未達前輩所說境界,不過玲姑娘與洪澤六惡之約,乃因在下兄弟而起,晚 
    間自當為姑娘助威,前輩但請放心好了!」 
     
      北儒朱蘭亭見他答應,心中自是喜悅,談談說說,一席酒直吃了個把時辰,相 
    約二更天店外相會,才帶著那依依不捨離去的玲姑娘別去。 
     
      玲姑娘自始至終,與玉璣一樣,未出一語,不過表情各各不同,蘇玉璣心中不 
    快,不願多言,一個人低頭吃菜飲酒,誰也不理。 
     
      玲姑娘雖不語,俏目不時地注視李玉琪一舉一動,靜聽他與朱蘭亭對答,頰上 
    紅暈梨渦,也一直不曾平息。 
     
      態度方面,也較初見時自然了不少,臨去時,更是秋波含情,默默凝睇,一副 
    欲語還休,依依不捨之態。 
     
      任誰見著,都會立即生出一種憐愛傾心的感覺來。 
     
      李玉琪生來就是多情種子,哪能不知姑娘的情意,雖無特別的用心,但對姑娘 
    亦自有一番喜愛的心意。 
     
      二人去後,李玉琪呆了一呆,似在回味,半晌方將六惡所留銀子,自桌上取出 
    ,悉數充作店錢酒帳。 
     
      聲明連六惡所叫一席,一併計入,多餘銀子暫存櫃上,等明兒走時,作賞於伙 
    計的小費。 
     
      這一著,店伙計無不大喜,更將兩人當財神爺一般侍候,不待吩咐,即將兩馬 
    牽入吃槽,上草上料,也似對待客人一般。 
     
      蘇玉璣可是一肚子不自在,依著他恨不得立刻上路,離開那狐媚的朱玉玲愈遠 
    愈好。 
     
      在他看來,玉哥哥已經看上了人家姑娘,才有意與北儒朱蘭亭套近乎,心中不 
    但暗代未謀一面的趙家姐妹不平,更暗責玉哥哥見異思遷。 
     
      對玲姑娘呢,更是深惡痛絕,認為她故意矯情,裝出一付眉目含情,嬌羞欲滴 
    的樣子,吸引玉哥哥的注意。 
     
      因此他恨不得當時拿出鞭子,狠狠地抽她兩鞭,煞煞她那狐媚之氣。 
     
      其實,他也不反省一下,想想自己的用心,跟隨李玉琪的目的是為著什麼,卻 
    只知責備別人,豈非好笑矣! 
     
      回到房中,蘇玉璣一反常態,陰沉不語,李玉琪察覺有異,問道:「璣弟弟怎 
    的不高興呀?」 
     
      蘇玉璣瞪眼看著他道:「我有何事,值得高興?倒是你,剛剛結識了一位又美 
    又嬌的紅粉佳人,才值得大大高興一番呢!」 
     
      李玉琪聞言一愕,旋即敞聲大笑,道:「哎呀,你敢情是吃我的醋啊,好好好 
    ,我將那姑娘讓給你就是了,何必與我生氣呢?」 
     
      蘇玉璣知道他會錯己意,但細心一想,前一句豈不正說破了自己的心意嗎,這 
    一想,臉兒陡地一紅,「啐」了一口道:「謝謝你的好心吧,她那股狐媚的樣子, 
    我看著就生氣,討厭!」 
     
      李玉琪被「啐」了一頭霧水,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又似有一新 
    發現,只見他「唔」了兩聲,指著蘇玉璣道:「哈哈,我初見玲姑娘時,就覺得她 
    有些像你,現在一見你這付兇樣兒,更像得厲害,哈,要是你著上女裝,人家不說 
    你們是親姐妹才怪呢,不過你卻是男人,與她正是朗才女貌天少生的一對,怎的說 
    討厭她呢!」 
     
      蘇玉璣聞言,心中恍然,特地到銅鏡前,細看自己臉龐,眼兒眉兒,鼻兒唇兒 
    ,果然活像一母所生,皆有幾分相似之處,心道:「這真是怪事,那丫頭怎會這等 
    像我,但不知我倆誰大誰小,下次相見,倒要好好地瞧瞧!」 
     
      想著卻又「啐」了一口,嗔道:「什麼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才不要她呢, 
    天下長得相似的人多得很,難道都要我一個個娶……」 
     
      娶字出口,自覺不好意思,一伸舌頭,把下文嚥回,卻忍不住「噗嗤」』一聲 
    ,笑出聲來,將臉上的冰凍,沖刷乾淨。 
     
      李玉琪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自古至今,有三妻四妾的人,多得很呢, 
    我們又何必拘泥,只要大家能獲得諒解同意,彼此又情同意合,我想多娶幾個,是 
    不妨事的!」 
     
      這是實話,古代重男輕女,只要有錢,能應付得來,高興娶幾個女人,就娶幾 
    個,在法在理,毫無一絲限制。 
     
      只有在夫妻的感情上,可能會形成一種障礙,常因女人過多,一人應付不來, 
    而有爭風吃醋,甚或紅杏出牆等事發生。 
     
      蘇玉璣自然也曉得此理,但出自李玉琪之口,聽來卻令他又喜又氣,思量一刻 
    ,嗔道:「好啊,敢情你真打那玲丫頭的主意啊,將來見著琳姐、瑛妹,我要不狠 
    狠地告你一狀才怪呢!」 
     
      李玉琪「唉」聲長歎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在勸你不要死心眼 
    兒,不料卻被你反咬一口,真是好人難做,好人難做!」 
     
      說罷搖頭晃腦,唉聲歎氣,一到學究模樣。 
     
      蘇玉璣嗤地一笑,輕輕打了他一掌,道:「你還罵我是狗,看我將來不告狀才 
    怪,你當我看不出來嗎,一付水靈靈的桃花眼,到處拈花惹草,真不知被你迷倒多 
    少人呢,我……」 
     
      一提到他自己,不由他不紅臉住口,本來嘛,他不也一樣早被他迷住了嗎? 
     
      兩人在房中一鬧,不知不覺已然入夜,「雪兒」自外飛進嚷著要酒,於是二人 
    叫來酒萊,就在房中,與雪兒、紅兒分食。 
     
      飯後蘇玉璣又要了一間房,獨自一人跌坐用功,一直到將近二更,才到李玉琪 
    房內道:「看樣子,今晚有一場好殺,玉哥哥你別動手,讓我與玲丫頭較量較量, 
    看誰打的賊多如何?」 
     
      李玉琪笑道:「乾坤鞭法,你尚未熟,我看你決非玲姑娘敵手呢!」 
     
      說著,見蘇玉璣面呈不服之色,似想發火,遂趕快自囊中取出一條金光閃閃的 
    長蛇,遞給他道;「此鞭便是過去我對你說過的千年火鱔,現在已被我製成軟鞭, 
    就送給你吧,此物據說是武林一寶,如以真氣灌注鞭身,可作鞭、杖、槍、筆使用 
    ,軟鞭如意,神妙無窮,就連吹毛斷鐵的寶刀、寶劍亦不能砍傷分毫,神妙無窮, 
    再者這鱔唇上兩只觸鬚,無堅不摧,雙目晶光亦可閃惑敵人目力,如能善自運用當 
    能勝過玲姑娘一籌呢!」 
     
      那蘇玉璣冷不了地見取出一條金蛇,嚇了一跳,不敢用手去接,但聽說是千年 
    火鱔所制軟鞭,便接過細看。 
     
      那鞭通體五尺多長,閃泛金光,雖只拇指粗細,卻有十多斤重。頭部略大,若 
    似小桃,雙目似嵌著兩顆藍寶石,射出兩團藍光,鱔唇緊閉,居上兩只觸角,尖銳 
    地挺出五寸多長。 
     
      握住尾部,在掌中纏了一圈,試一揮舞,燈光下立即擁出一片金霞。 
     
      頭部兩團藍光,更隨那緩急之勢,伸縮不定,雖遠可達一尺,再試將本身真氣 
    ,運至鞭身,鞭便筆直若槍,微以觸鬚輕點桌上的銅鏡,僅聞「嘶」的一聲輕響, 
    銅鏡便被洞穿,顯出兩個米粒般大小的小孔。 
     
      蘇玉璣見鞭這等神妙,喜得雙腳直跳,拉著李玉琪手臂,咯咯笑道:「玉哥哥 
    真好,這鞭真太妙了,就叫它『金鱔神鞭』好嗎?」 
     
      既已送出,人家自然有權起名,李玉琪哪能反對,因此,這只鞭自今天有了正 
    式名稱「金鱔神鞭」。 
     
      此時,天已二更,蘇玉璣將長衫脫下,露出一身青色的緊身勁裝,又將原有軟 
    鞭留下。 
     
      將新的「金鱔神鞭」捲好,收在斜掛的百寶囊中,催促著李玉琪快走。 
     
      李玉琪仍是一身天蠶藍色儒服,外邊套著一件藍緞絲長袍,吩咐「雪兒」留在 
    店裡,看守行羹、馬匹。 
     
      卻令神猱紅兒去泰山腳下等候,自己與蘇玉璣並肩緩步出店。 
     
      此刻.街上多數商家,都已關門,只有酒樓,飯店依然是燈火通明、熱鬧異常 
    ,兩人出店,閃目四眺,李玉琪首先發現,雲中紫鳳朱玉玲,獨自一人,站在對面 
    街道暗影之中,正向這方注視。 
     
      一見二人出店,立即迎上前來,仍是一副羞怯怯的表情,鶯聲道; 
     
      「公子才來啊!」 
     
      蘇玉璣撇嘴,並未答言。 
     
      李玉琪將手微拱,笑道:「有勞姑娘久候,在下深感不安,咱們這就走嗎?」 
     
      玲姑娘垂首一笑,道:「天已不早,我們快些走吧!」 
     
      李玉琪點頭稱是,玲姑娘順街前導,腳步逐漸加快,不一刻便至城邊。 
     
      這一番,玲姑娘受教而來,她爹爹北儒朱蘭亭,回去之後,雖還拿不準李玉琪 
    是否會武,卻因午間他那種鎮定神色,應付洪澤六惡的表情起疑,故才令玲姑娘對 
    他考究一番。 
     
      不過玲姑娘真有點不信,故在起步之時,腳程不敢放得太快,邊行邊轉目竊視 
    ,見蘇玉璣兩人,並肩攜手,始終與自己保持三尺距離。 
     
      此時,城門關閉多時,玲姑娘誠心試探,因而毫不猶豫,騰身而起,一式「鳳 
    鳴九天」微發一聲脆嘯,拔起三丈多高,落在城頭,轉頭後視,李玉琪兩人可不仍 
    立在身後三尺之處。 
     
      玲姑娘粉面一熱,心頭微跳,不敢再看,一展身形,快似一道紫煙,嗖的一聲 
    ,縱至城下,伏身向泰山飛掠。 
     
      泰安城距離泰山山麓,只有六、七里路。 
     
      那朱玉玲姑娘,既以「雲中紫鳳」為號,輕功方面自有獨特的造詣,況且她已 
    知李玉琪、蘇玉璣兩人武功不弱,卻故意隱藏不露,一時不由激發起好勝之心。 
     
      一下城牆,即以全力施展輕功,身形何異於一縷紫煙,起落之間,更何上十丈 
    ,故而不一刻,抵達山腳,再前便是上山的道路了。 
     
      玲姑娘停身四顧,前方是巍峨的泰山,高聳入雲,山坡上怪石鱗峋,路右一片 
    廣場,似是一片墳地,四周圍著稀疏的巨松古木,每株粗可合圍,高有五丈,路左 
    倒是平坦,順山勢蜿蜒為一望無際的麥田。 
     
      此時正值冬季,田裡所種麥苗未發芽,玲姑娘知道,三更未到,洪澤六惡可能 
    尚在途中,倒不驚異。 
     
      但回身一瞧,身後不見了李、蘇兩人,心中吃一驚,不由暗暗想道:那李公子 
    分明不會武功,即使會也不能太好,自己這一好勝,將人家丟下老遠,等會兒見面 
    怎好意思? 
     
      想著,正望著來路出神,突然身後一聲怪嘯響起,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聲音 
    尖銳刺耳,難聽至極,緊接著,風聲颯颯,似向自己襲來。 
     
      玲姑娘以為來了強敵,不敢怠慢,蓮步頓處,身形前移一丈,落地反身抽劍, 
    一氣呵成。 
     
      姿態優美從容,正欲出招制敵,閃目一看,月光之下,剛才自己立身之處,此 
    時正站著一隻似猿非猿的怪物。 
     
      遍身火紅柔毛,紅髮披肩,兩臂長垂及地,高約二尺,一對火眼,紅光四射, 
    黑夜之中格外顯得怕人。 
     
      接著一張大嘴,注視著自己,玲姑娘一生,哪見過這等怪物,尤其在這黑夜無 
    人的曠野,更是膽怯。 
     
      她的心頭怦怦,一時真不敢貿然進擊,只挺著一把紫霞閃閃的寶劍,與那怪獸 
    僵持當地。 
     
      正在此時,前面山麓道旁,一座五丈多高的巨石之上,突然又現一條人影,發 
    出一聲輕笑,緩緩發話道:「紅兒小心嚇壞了人家姑娘,你主人不打死你才怪呢, 
    快過來吧!」 
     
      那怪獸真個聽話,聞言對玲姑娘嘻嘻一笑,蹲身一個倒縱,兩臂翼張,活像一 
    頭巨鳥,落在那人身旁。 
     
      玲姑娘俏目閃處,早已看清那人正是蘇玉璣,粉頰一紅,收劍問道:「李公子 
    呢?」 
     
      蘇玉璣一聲脆笑,卻又撇嘴對紅兒作了個怪像,指著姑娘身後道:「那不是嗎 
    ?」 
     
      玲姑娘轉身再轉,可不正看見李玉琪,自來路慢慢踱來,此時玲姑娘顧不得害 
    羞,立即迎上,滿含歉意地道:「李公子,你……才到啊?」 
     
      其實,李玉琪一出城,便與蘇玉璣分手,獨自一人,施展「大挪移遁法」趕到 
    前面。 
     
      隨行運用天耳通神力,順著聽到的聲音,飛臨洪澤六惡落腳之處,發現北儒朱 
    蘭亭亦隱身暗處察探賊蹤。 
     
      故而才悄悄趕回山麓,遠遠看見蘇玉璣隱身巨石之後,指示神猱紅兒,戲弄玲 
    姑娘,心中又氣又笑,暗以「千里傳音」止住紅兒的進擊,才緩緩踱出,故意對玲 
    姑娘正色說道:「玲姑娘輕功真俊,一下城便不見了,我璣弟不管不顧,在後面猛 
    追姑娘,丟下我在後面,好半天才走了來,害姑娘久候,真對不住!」 
     
      玲姑娘不知他有心相戲,見他說得認真,心中更覺歉然,美目流盼,又向前移 
    走了兩步,幽幽地道:「都是我太過性急,趕得太快,致將公子拋下,你……沒累 
    著吧?」 
     
      此時兩人相靠很近,彼此氣息相聞,都能嗅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異香,繼而又 
    都奇怪這異香的來處。 
     
      李玉琪神目若電,雖在黑夜之中,仍能清晰地察覺,比他矮著半頭的玲姑娘, 
    微微悸動的前胸,比花更嬌的艷容,心中怦然欲動,若有所思,忘記答話。 
     
      「玲姑娘仰首凝睇,與李玉琪正在激動之中的目光一觸,嚇了一跳,疾速地又 
    垂下頭,想道:「怎的這會兒他的眼神這等駭人?簡直比小燈籠還亮,他的身上, 
    又怎會如此香呢?」 
     
      蘇玉璣老遠望去,兩人似是依偎在一起,心中大感不滿,故意大聲叫道:「玉 
    哥哥你看哪,那邊來了人呢!」 
     
      兩人被叫聲喚醒,首先玲姑娘蓮足輕點,嬌軀「金鯉倒穿波」,貼地後移丈許 
    ,空中扭身,落地反彈,飛燕兒一般撲上巨石,問道:「在哪兒呀!」 
     
      蘇玉璣誠心搗鬼,隨口道出,哪曾見過人影,見問不便實說,故意兩手拉住神 
    猱紅兒的一雙長臂,隨口答道:「那不是嗎?」 
     
      玲姑娘眾目四眺,不見一絲人影,只當自己目力不濟,差他一籌,不好意思再 
    問,只怔怔地望著一方出神,眨眼間,果見左方一處山田之中,奔出八九條黑影, 
    箭一般向這方馳來。 
     
      蘇玉璣自然也看見了,故意又指著道:「那不是來了嗎?」 
     
      口氣中甚不友善。 
     
      李玉琪並未上來,但雖立身較低,卻早聽出來九人,見蘇玉璣故意淘氣,又指 
    又說,玲姑娘秀眉微揚,神色慾變,怕兩人發生衝突,故而解圍道:「玲姑娘,我 
    們到那邊空地上去好嗎?這裡太窄,怕施展不開見!」 
     
      玲姑娘心裡一甜,婉聲應好,自巨石上飄落,伴著李玉琪走向路旁右一方平地。 
     
      蘇玉璣見玉哥哥,只管姑娘不顧兄弟,氣得眼圈發紅,發狠似地坐在這邊,恨 
    恨地道:「紅兒,玉哥哥不要咱們了,我們何必過去礙眼,你乖乖地坐在此處,看 
    看熱鬧吧!」 
     
      此時,李玉琪已然行至空地,聽見蘇玉璣憤憤之聲,知他又使了小性子,遂又 
    返回來,立在石下,道:「璣弟弟,快下來吧,你看,我這不是又來請你了嗎?」 
     
      蘇玉璣轉悲為喜,咯咯一笑,晃身撲下,李玉琪伸臂一抄,正接在蘇玉璣腰上 
    ,輕輕放落,笑道:「你的腰真細,和玲姑娘的差不多呢!」 
     
      蘇玉璣面上一紅,俊目一翻,啐道:「你摸過她的腰啊,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玉琪一聽,這不像話,要讓玲姑娘聽見,豈不羞煞?故而不便分辨,連忙拉 
    住他的手道:「別淘氣啦,留點精神,等著打架不好嗎,快走!」 
     
      說著,行至廣場,神猱紅兒也跟在兩人身後,李玉琪對玲姑娘介紹道:「這是 
    我養的一隻小神猱,名叫『紅兒』,長像雖然威猛,未經吩咐從不傷人,姑娘你看 
    好玩嗎?」 
     
      又對紅兒道:「快與姑娘見禮!」 
     
      紅兒因已通靈,聞言果然將一雙長臂亂拱,學著人們作揖,玲姑娘家學淵源, 
    見聞頗廣,聞言心中暗吃一驚,心想:「這種神猱乃是難得一見的百獸之王,兇惡 
    無比,看這李公子,文質彬彬,如何能將它收服呢?」 
     
      想著,見紅兒學人作揖,甚為可笑,不禁展顏,道:「這神猱可真好玩,剛才 
    還把我嚇了一跳呢,要不是蘇公子及時喚住,說不定我會和它打一架呢!」 
     
      說話之間,一陣厲嘯之聲響起,洪澤六惡與另外三人,飛臨當場,在三人面前 
    三丈遠處一字排開。 
     
      惡龍董昆,對同來三人似乎甚是敬畏,一見三人,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傲然 
    道:「姑娘真是守信用,竟敢帶著這兩個娃娃,一同來赴約,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現在我先為姑娘介紹,這位是武功山活閻羅褚煌諸老當家,這兩位是梵淨山兩位當 
    家,索命鬼冷水,追魂鬼冷雹,其他在下兄弟,午前已然見過,不必再事多言,咱 
    們手底下定曲直吧!」 
     
      說罷,右手一揮,順勢抽出背上鬼頭丑龍爪,身後五惡,也各自將兵刃抽出, 
    向左右散開,將三人、一猱圍在中間。 
     
      李玉琪神色不變,同手向後退了兩步,打量另外三人,只見那活閻羅,年約六 
    十,身材高大,背插一桿,面色鐵青,虯髯滿面,雙目閃射精光,功力甚是深厚, 
    似比巫山老怪還高一籌。 
     
      另外梵淨由冷水、冷雹兩人,似是孿生兄弟,生得一模一樣。 
     
      又瘦又長,小眼蒜鼻,年紀亦在六十上下,稀疏的幾根山羊須,面色目光,都 
    冷得嚇人,似未帶兵刃。 
     
      這三人俱著黑布長衫,神態亦一般傲人,冷冷地看著李玉琪三人,一語不發, 
    對當前緊張的形勢,竟是漠然無動於衷。 
     
      雲中紫鳳朱玉玲一聞那三人大名,確無如此鎮定,皆因她自己雖不怕這三名兇 
    人,卻暗中為李玉琪擔心。 
     
      故而不由得暗怪爹爹朱蘭亭,大意托人,不親自前來。 
     
      蘇玉璣久居江南,也知道三人確為江南黑道有名的魔頭,梵淨二鬼,早在少年 
    時,已然出道江湖,在梵淨山安窯立寨,武功絕倫,出手歹毒,對敵不用兵刃,練 
    就陰風掌,十步之內擊人立斃。 
     
      十步以外,中人雖不致立時死去,一天之內,寒毒攻心,亦無活命,二十年來 
    殺人無數,端的陰毒無鑄。 
     
      那活閻羅褚煌,更是厲害,手中一字杵,杵沉力猛,杵中還暗藏機關,可以射 
    出無數毒針,細若牛毛,含有巨毒,中人立死,少年時即已成名,為江南一帶,著 
    名的獨腳大盜。 
     
      不過蘇玉璣並不懼怕,一來大援在後,有恃無恐,二來他自己正想藉此機會, 
    試試乾坤鞭法。 
     
      同時也自恃功力大異過去,即便不能傷敵,自保是綽綽有餘,故而不但不懼, 
    反而躍躍欲試,探手取出「金鱔神鞭」,叱聲道:「洪澤六惡死不要臉,今日中午 
    大庭廣眾之間,少爺不願驚世駭俗,一再相讓,你等不識好歹,竟敢自恃後援靠山 
    ,約來此鬥,真不知天高地厚,少爺非給你們一番教訓不可,來來來,你六人一齊 
    上來吧!」 
     
      口氣好狂,李玉琪微微皺眉。 
     
      卻見那活閻羅褚煌,一陣厲笑,聲振四野,笑畢喝道:「好狂的小子,竟如老 
    夫過去一般,狂得可愛,你大約沒聽過我活閻羅的名聲吧,你是何人門下?姓什麼 
    名誰?快快說出,要是對了老夫胃口,說不定放你一條生路,還會給你些好處呢!」 
     
      蘇玉璣啐聲道:「老怪物何必賣人情給我,小爺蘇玉璣,並無師承,單知你兇 
    名遠播,殺人作惡,曾立意除你,今日你即到此,說不得小爺要開殺戒,為民除害 
    了!」 
     
      活閻羅褚煌不怒反笑,說:「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倒要看看,誰留得誰!」 
     
      說完又對洪澤六惡道:「董昆,人家既然叫陣了,你們六人一起上吧,不過可 
    不許傷他分毫,老夫要將他活擒回去收為徒弟,要是你們不行,有老夫在,自會代 
    你們接著的!」 
     
      言畢,又是一陣大笑。 
     
      蘇玉璣聞言,啐了一口,剛說了一句:「別不要臉啦,憑你那兩下了,還想做 
    我師父,其是做夢!」 
     
      六惡已奉命撲上,刀劍並舉,齊齊攻出。 
     
      雲中紫鳳心中雖不滿蘇玉璣對自己種種刁難,卻因愛屋及烏,怕他不敵六惡圍 
    攻,欲抽劍相助,右臂已被李玉琪拉住,身邊響起了溫文的語聲:「姑娘且慢,六 
    惡雖惡,璣弟尚能應付,姑娘留點精神,等下再鬥斗梵淨二鬼吧!」 
     
      玲姑娘心中一落,嬌軀無力,向後一退,正好靠在李玉琪左邊懷中,異香撲鼻 
    而入,熏得玲姑娘神魂飄蕩,忘卻身在何處。 
     
      她竟而閉起眼來,細心領略這異樣的滋味! 
     
      李玉琪推也不是,拉又不妥.只得任由她倚著,目光卻不時留神另外三人,與 
    蘇玉璣對敵的洪澤六惡。 
     
      此時,蘇玉璣已將金鱔神鞭抖開,撤出一片金霞,與洪澤六惡鬥在一起。 
     
      洪澤六惡,分六方將蘇玉璣圍在中間,惡龍董昆一隻鬼頭五龍爪,與惡虎景炎 
    一雙亮銀虎爪,一抓中宮、雙肩、琵琶骨,一抓頭頂天靈蓋。 
     
      惡蛟盧嶺與惡蛇蔡盾,一持蛟筋鞭,一持籐蛇杖,自身後攻掃下盤,那惡鷹居 
    中,三尺長劍「牧童指路」直刺右臂。 
     
      惡豹黃燦居左,豹頭砍山刀,逕削左臂,六人六式齊出,上下四方,圍得風雨 
    不透,電閃般一齊攻至。 
     
      蘇玉璣俊面泛紅,怒喝一聲,挺立不動,「金鱔神鞭」運氣抖直,自胸前劃一 
    圓圈,週身五六尺以內,立即佈滿金霞,霞光外圈,更湧起一片藍光。 
     
      六惡招才遞出,見蘇玉璣不閃不藏,方一遲疑,還怕真個將他打傷。 
     
      突覺眼得藍光暴射,耀眼發花,勁風凌厲,罩來一片金霞,皆都大吃一驚,紛 
    紛塌腰後退五尺。 
     
      蘇玉璣一招迫退六惡,精神陡長,一聲清嘯,立將乾坤鞭法施出,抖手三鞭, 
    分點雙目,中三鞭分擊胸腹,下三鞭纏繞雙腳,三三相連,連綿不斷,剎那間,迫 
    得六惡暴退不已,這正是乾坤鞭法遠攻九式。 
     
      九式使完,蘇玉璣挫腕稍停,六惡大吼一聲,又復撲上,蘇玉璣正是要他們如 
    此,因那神鞭宜於短攻。 
     
      六惡這一欺近,蘇玉璣手執「金鱔神鞭」中腰,翻腕處,陡見兩條金虹飛掠, 
    倏襲前方惡虎景炎,惡龍董昆前心。 
     
      惡虎雙爪互錯上絞,欲將金鱔神鞭鎖住。 
     
      惡龍雙爪斜斜下奪,哪知蘇玉璣遞出半招,忽地沉腕掃向右方惡鷹谷駿小腹, 
    同時身隨鞭進,往右微移,正好避開左方一招。 
     
      惡鷹長劍向上一架,塌腰後退,蘇玉璣又是半招,倏忽間,鞭化靈蛇繞勝,返 
    身向惡蛟惡蛇纏到。 
     
      兩惡躍退三步,蘇玉璣鞭杖一收,護住下盤,豈知他又非滿招,翻腕一帶,身 
    形再轉,金光貼地飛掠,竟又向惡豹纏去。 
     
      惡豹黃燦,早已劈出一刀,削向蘇玉璣後腰,招至中途,陡見腳下掠勁風金虹 
    ,心中大駭,猛地挫腕後躍一丈。 
     
      豈料蘇玉璣又是半招,金鱔神鞭乍吞猛吐,快逾電閃,暴點惡龍小腹,倏又變 
    招,點向惡虎前心。 
     
      這電光石火般剎那六鞭,分別攻出,迫得六惡手忙腳亂,不但無法攻敵,自保 
    都有些困難。 
     
      六惡哪能不驚,蘇玉璣哪能不喜?心想:「這乾坤鞭法真夠神妙,剛才這六斷 
    之始,便已迫住敵人攻勢,後面五斷三十鞭威力更不必說了!」 
     
      想著,手中一緊,立將坤鞭後三十招,順序使出。 
     
      只見他金虹帶起兩團晶光,乘虛蹈隙,動若神龍天嬌,快似迅電驚霆,將六惡 
    圍在一片金霞之中,退進兩難。 
     
      這還是蘇玉璣鞭法不夠成熟,好多精奧之處,尚不能全部發揮,又存心餵招, 
    輕發即收,不願傷人,才使六惡殘喘苟活。 
     
      否則,早已喪命多時了。 
     
      一旁,朱玉鈴早被這叱叫之聲驚醒,趕緊向前走了兩步,又被蘇玉璣的鞭法吸 
    住,心中驚異,看不出是哪家哪派所傳。 
     
      另一邊,三個黑道的魔頭煞星,又何嘗不驚異萬分,三人縱橫江湖二三十年, 
    不但看不出鞭式來路,就連蘇玉璣所用金光閃閃的怪鞭,也從未聽見過是什麼兵器。 
     
      那活閻羅褚煌,初見蘇玉璣發言狂傲,對其膽識,甚是喜愛,欲收之為徒,傳 
    授「一字杵」絕學。 
     
      這時一見蘇玉璣所使鞭法,才知道少年人,確非等閒人物,其鞭法之精奧,更 
    遠在自己一字杵上。 
     
      如能假以時日,練成火候,不但自己不敵,放眼天下武林,能破解此鞭的人, 
    亦是少而又少了。 
     
      這一來,活閻羅褚煌憐才之心盡煞,嫉妒羞怒之意暴起,正想上前替下六惡, 
    將蘇玉璣擊斃,以免放虎歸山,養虎為患之時,場中已起變化。 
     
      原來蘇玉璣誠心拿那洪澤六惡試招,並未下殺下,金鱔神鞭一點即收,一連將 
    乾坤鞭法演了兩遍,自覺得益不少。 
     
      正將式子放緩,意欲收下,洪澤六惡一連百招,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雖已累得氣喘如牛,怨毒之心卻因而更甚,此時蘇玉璣攻勢一緩,六惡以為他也 
    是強弩之末,後力不繼,而欲一鼓作氣,將蘇玉璣殺死,以解心頭之恨,而皆將活 
    閣羅的吩咐,忘了個乾淨。 
     
      首先惡鷹谷駿,乘蘇玉璣一鞭攻向左方,三尺長劍一舉,一招「掃雪下簷」奮 
    不顧身,向蘇玉璣後頸髻未。 
     
      哪知蘇玉璣早已智珠在握,一聞身後金刃破風之聲,陡地一聲怒吼,身軀前移 
    三尺,頭也不回,抖手處,金鱔神鞭自肋下穿出。 
     
      惡鷹谷駿一招落空,前撲之勢未哀,驀覺眼前藍光耀目,抽身不及,只覺胸前 
    七坎穴上,一陣巨痛,立被鞭端觸鬚刺穿,萎死地上。 
     
      惡龍董昆瞥見義弟遇險,正待搶救,但蘇玉璣一支長鞭,千奇萬幻,不可捉摸 
    ,指前打後,防不勝防,他的造詣,雖較其他六惡高出一籌,亦是僅能自保,不敢 
    欺身太近,故而直到惡鷹谷駿中鞭倒地,他那一招「烏龍探爪」也不過剛剛使出。 
     
      蘇玉璣一招得手,精神更盛,手中金鱔神鞭,猛吞霍吐,捷如靈蛇出洞,指東 
    打西,指南打北,虛實兼備,出手逕至要害,眨限之間,六惡躺下了五惡,只餘惡 
    蛇蔡盾一人。 
     
      他知道大勢已去,運足腕力,籐蛇杖「雨打芭蕉」,護住整個身子,一個倒縱 
    ,退出戰圈,奔至活閻羅褚煌身邊,哀聲道:「褚老當家,請為我兄弟報仇,請為 
    我兄弟報仇!」 
     
      活閻羅褚煌與梵淨二鬼,何嘗不想救他兄弟,只因初見蘇玉璣鞭法神奇,處處 
    不下殺著,故都想多加觀摩,以備下場時胸有成竹,尋出破綻,一舉得下。 
     
      及至蘇玉璣鞭勢一緊,連演殺著,想救人已然不及,而在一片淒吼聲中,便一 
    連殺傷了五人。 
     
      這三人平生,雖然殺人如麻,卻不由心泛寒意,但是,三人既然來此為人助拳 
    ,總不能不戰而退。 
     
      何況又自恃功力深厚,臨敵經驗豐富,更有歹毒的殺著,足以制敵。 
     
      故而活閻羅褚煌一聽惡鷹蔡盾之言,立即踏步上前,厲聲長笑道:「好小子, 
    真有一手,難怪剛才你如此狂做,老夫倒要領教一番呢!」 
     
      說著,撤下背後一字杵,凝神待敵。 
     
      此時,蘇玉璣早已跑到李玉琪身畔,拉著李玉琪左手,咯咯笑問道:「玉哥哥 
    ,你看我的鞭法有進步嗎?」 
     
      李玉琪皺眉答道:「進步雖有,出手未免過於歹毒,以後必須記住,非不得已 
    ,不可用鞭點穴,否則,我要禁止你再與人對敵了!」 
     
      蘇玉璣眼圈一紅,泫然欲涕道:「我並未點他們的死穴,你……」 
     
      下文尚未說出淚珠滾滾下落,似受了無限委屈。 
     
      李玉淇歎道:「唉,說來也不能怪你,只怪我未對你說清楚,璣弟弟你要知道 
    ,這鞭觸鬚又長又硬,無堅不摧,輕微一點便能穿入人體,你雖未點死穴,下手極 
    輕,卻不知他們卻不能禁受,此時都早死了呢!」 
     
      說畢,一手托起蘇玉璣的下頷,一手為他輕抹起淚痕,勸道:「好啦,好啦, 
    玉哥哥下次不罵你啦,你不看看,人家玲姑娘在笑你嗎?快別哭了!」 
     
      蘇玉璣被他這麼一來,立即轉悲為喜,轉眼瞥見玲姑娘,雖望著兩人出神,不 
    禁面上一紅,對李玉琪伸了伸舌頭,「嗤嗤」一聲,笑出聲來,旋又雙手緊抱著玉 
    哥哥左臂,側頭枕在玉哥哥肩下,不依道:「玉哥哥好壞,專門欺負我,將來看我 
    不告你一狀!」 
     
      這邊活閻羅褚煌連聲叫陣,蘇玉璣又哭又笑,並未聽見,玲姑娘正在猜疑,亦 
    是聽而不聞。 
     
      只有李玉琪早已聽清,但他卻故意不予理會,而把活閻羅僵在一邊,氣得哇哇 
    直叫。 
     
      最後,還是李玉琪道:「這傢伙不知死活,喂,你亂嚷嚷什麼?要送死還不簡 
    單,紅兒,你去教訓他一頓好了!」 
     
      神猱紅兒一直在李玉琪身後,注視著場中打鬥,早已躍躍欲出,一聞此言,嘻 
    嘻一笑,一閃而出,落在活閻羅褚煌身側。 
     
      仰頭一聲長嘯,宛如晴天霹雷,聲音淒厲悠長,直衝霄雲,樹上宿鳥,皆被驚 
    起,鼓翅亂飛。 
     
      在場諸人,除李玉琪外,都聽得心頭一震,活閻羅褚煌四人更是不由臉色微變 
    ,相互驚詫,猜不透敵人從哪裡收來這等神獸。 
     
      其是尤其是活閻羅,見多識廣,細看那獸形像,頗似傳說中的神猱,心頭不禁 
    一凜,暗想:「聽說神鬧,全身堅逾精鋼,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更能御風飛行, 
    兇惡無比,如果是此物,今晚恐怕難討便宜了!」 
     
      想著,一咬牙,舉杵就打,妄想乘神猱紅兒不備,將它打死。 
     
      哪知事與願違,活閻羅運足十成功力,一招「力降五嶽」,堪堪擊在紅兒頭上 
    ,突見紅兒,長臂一伸,便將那粗如鵝蛋的一字杵,接在手中。 
     
      緊接著向後一拽,空出一臂,向前一揮,活閻羅空具有一身的本領,被帶得馬 
    步一浮,腹部尚未被紅兒打實,已然覺出勁風迫人,他趕緊撒手倒縱丈餘,才算避 
    過一掌。 
     
      蘇玉璣和玲姑娘,見紅兒一招即將活閻羅仗以成名的一字杵奪來,全都鼓掌叫 
    好。 
     
      紅兒聽見,更是高興,格外賣力。 
     
      只見它,雙手抓住一字杵兩端,擊力一拗,「叭」的一聲,將那杵拗斷,往地 
    上一丟,雙掌一拍,縱身向褚煌撲去。 
     
      活閻羅被他這手,嚇破了膽,一見撲來,哪敢硬接,立即展開小巧功夫,與紅 
    兒游鬥,邊打邊想逃走的主意。 
     
      要知那褚煌,以力大杵重馳名江湖,對敵向未硬打硬接,不善游鬥,如今遇上 
    紅兒,天生神力,不敢硬拚。 
     
      一上來便把杵兒丟了,鬥志早喪,故在此「心」「力」兩弱的情形下,如何能 
    夠討好! 
     
      但紅兒卻是愈打愈有精神,運起神猱掌,掌風呼呼,掌影如山,將活閻羅困在 
    中間,進退兩難。 
     
      所幸李玉琪曾叮嚀紅兒,不可傷人,否則,褚煌早沒命了。 
     
      就這樣,褚煌吃虧亦不算少,一身衣服被撕成片片,身上肉厚之處,更不時被 
    抓,被擰,酸痛難忍,厲叫不已。 
     
      梵淨山二鬼與惡蛇蔡盾睹此情形,也早已嚇得膽寒,知道今夜,先機盡失,勝 
    利非已所有全都想溜。 
     
      雲中紫鳳看在眼內,心想自己與洪澤六惡訂約,結果讓蘇玉璣與紅兒出盡風頭 
    ,自己反而一招未動。 
     
      心中頗不自在,也欲施展兩手讓李玉琪看看,一見梵淨二鬼東張西望,立即一 
    縱而出道:「怎麼?憑你梵淨二鬼的大名,竟想溜跑,姑娘真替你們害羞,不過, 
    怕也沒有這麼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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