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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七仙女

                   【第十章 無心乞婆】
    
      侯玉陽瞪眼喝道:「誰要你來多事?走開!」
    
      梅仙只好默默的退回原處,兩隻眼睛卻仍在耽心的望著他。
    
      侯玉陽咳了咳,道:「仙婆,我看這樣吧,我乾脆替你在她肚子上開個洞算了
    。」
    
      「無心乞婆」又想了想,道:「也可以,不過你最好多使點勁,聽說這狐狸精
    肚子上的皮特別厚,勁小了恐怕扎不透。」
    
      侯玉陽說了聲:「我知道了。」
    
      牙齒一咬,對準她小腹就是一刀。
    
      就在刀尖即時刺到那一剎間,杜雲娘陡然鬆劍,倒飛出去!
    
      直飛出三丈開外,才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但她只一沾地,立刻又彈了起來,手指著「無心乞婆」惡叱道:「老乞婆,你
    給我記住,遲早我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話沒說完,人已一掠三丈,幾個起落,就已走遠。
    
      「九尾仙狐」杜雲娘一走「閻王帖」蘇慶「鐵索勾魂」卓長青,也已無心戀戰
    ,緊隨著她落荒而去。
    
      「無心乞婆」瞧得大皺眉頭,道:「怎麼二十幾把刀,連兩個人都留不住?你
    們侯府的人也未免太差勁了。」
    
      這時李寶裳已當先趕回,笑哈哈道:「仙婆難道看不出我家二公子不喜歡我們
    殺人麼?」
    
      「無心乞婆」道:「縱然不殺,起碼也要廢掉,那兩個傢伙不是好東西,留著
    也是禍害。」
    
      李寶裳悄悄瞄了侯玉陽一眼,道:「是,是,下次再碰到那兩個人,手下絕不
    容情。」
    
      侯玉陽聽得似乎很不開心「嗆」地一聲,將短刀還入鞘中,冷冷道:「仙婆,
    該您了。」
    
      「無心乞婆」一忙,道:「該我幹甚麼?」
    
      侯玉陽道:「下棋啊!您究竟想不想下?」
    
      「無心乞婆」忙道:「下,下,當然下……不過你得先容我定定神,這顆子事
    關緊要,萬一下錯就糟了。」
    
      侯玉陽道:「您只管慢慢的想,不過看在您方才為我費了半天力氣的分上,我
    不得不提醒您一聲,其中有一步棋看起來雖然不錯,可千萬不能下,一下就完了。」
    
      「無心乞婆」吃驚道:「哪一步?」
    
      侯玉陽道:「真的要我告訴您麼?」
    
      「無心乞婆」倉皇揮手道:「不要說,千萬不要說,只要有棋,就難不倒我…
    …我自己會想。」
    
      她邊說已埋首苦思起來,身子前弓,臀部後翹,幾乎將棋盤整個遮住。
    
      李寶裳和梅仙等人也都湊了上去,每個人都跪在地上凝視著那盤棋,每張臉上
    都充滿了緊張氣氛。
    
      侯玉陽卻在這時輕鬆一笑,道:「老實說,當年我跟黃月天的第一盤棋,也曾
    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無心乞婆」微微抬起頭來,道:「結果怎麼樣?」
    
      侯玉陽道:「結果我擺了桌酒,好好請他一餐。」
    
      「無心乞婆」道:「你輸了?」
    
      侯玉陽緩緩的搖著頭,道:「贏了,當天黃月天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去,我於
    心不忍,才不得不做幾樣好菜安慰他……我想仙婆也應該知道,一著錯,滿盤輸,
    下錯子的滋味,可不是那麼好受的。」
    
      「無心乞婆」沒再吭氣,重又把頭埋了下去。
    
      一旁觀戰的人也個個神情專注,悄然無聲,似乎早將方纔的緊張場面,忘得一
    乾二淨了。
    
      就在令人窒息的寧靜中,驀聞「咄」地一聲,梅仙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
    ,道:「我看出來了,原來是那步棋!」
    
      春蘭立刻尖叫道:「我也看出來了!」
    
      秋菊也輕敲著自己的腦門,慢條斯理道:「我看出了兩個地方都有棋,一時卻
    估不准公子指的究竟是哪一處?」
    
      「無心乞婆」仰首哈哈大笑道:「你們少在跟我鬥心機,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
    把我的思路搞亂麼?」
    
      說著,將盤上的一顆石子輕輕的往一邊移了一步,神態間充滿了得意的形色。
    
      侯玉陽看也不看棋盤一眼,只凝視著「無心乞婆」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孔,道:
    「走好了麼?」
    
      「無心乞婆」道:「走好了。」
    
      侯玉陽道:「真的走好了?」
    
      「無心乞婆」自信滿滿道:「真的走好了。」
    
      侯玉陽道:「不後悔?」
    
      「無心乞婆」眼睛一翻,道:「這是甚麼話?棋子已經下定,怎麼會後悔?」
    
      侯玉陽淡淡的笑了笑,一邊點著頭,一邊拿起了一顆子,一分一步的朝著剛剛
    移開的那顆棋子的地方擺了下去。
    
      誰知就在棋子即將沾到棋盤的那一剎那「無心乞婆」猛地抓了侯玉陽的手腕,
    道:「等一等!」
    
      觀棋的人登時一片嘩然。
    
      侯玉陽皺眉道:「怎麼?你想悔棋?」
    
      「無心乞婆」急急爭辯道:「你的棋子還沒有落在棋盤上,怎麼能算悔棋?」
    
      侯玉陽指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道:「那您這算幹甚麼?」
    
      「無心乞婆」滿臉得意的神色全都不見了,那股自信的味道也已消失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臉尷尬之色,道:「我……我……」
    
      梅仙嗤嗤笑道:「您老人家莫非是看我家公子氣色不佳,想替他把把脈?」
    
      春蘭和秋菊聽得嗤嗤一笑,其他的人也全都咧開了嘴巴。
    
      「無心乞婆」絲毫不以為憾,拚命的點著頭,道:「對,我正是想看看他究竟
    傷得怎麼樣……咦?」
    
      她忽然驚叫一聲,神情詫異的瞪視著侯玉陽,道:「你的內功呢?」
    
      侯玉陽怔一怔!道:「甚麼內功?」
    
      「無心乞婆」道:「當然是你們侯家的那套破內功。」
    
      一旁的梅仙神色大變,不等侯玉陽開口,便已搶著道:「您老人家千萬不要再
    提那套內功,我家公子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甩掉。」
    
      旁邊的人聽得全都嚇了一跳,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一股難以置信的表情。
    
      「無心乞婆」也莫名其妙道:「內功也能甩得掉?」
    
      梅仙道:「怎麼不能?這也是一門功夫,你老人家要不要學?」
    
      「無心乞婆」慌忙搖首道:「不要,不要……他為甚麼把苦練多年的內功甩掉
    ?」
    
      梅仙道:「太破呀,方才您老人家不是已經說過了麼?」
    
      「無心乞婆」道:「話是不錯……可是習武的人,怎麼可以沒有內功?他把原
    有的內功甩掉,是不是已另外有了甚麼打算?」
    
      梅仙忽然往前湊了湊,輕聲細語道:「有是有,不過這可是個秘密,我說出來
    ,您老人家可千萬不能洩露出去。」
    
      「無心乞婆」道:「我的嘴巴一向緊得很,你只管說吧。」
    
      梅仙匆匆朝四下掃了一眼,才很神秘地道:「少林的大智方丈,曾經答應過我
    家公子,他老人家這次親自下山,八成就是趕著來傳功的。」
    
      李寶裳聽得已先扭過臉去,秋菊和春蘭也同時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侯玉陽已忍不住叫了起來,道:「你……你在胡扯甚麼?」
    
      梅仙急忙偷偷捏了他一下,道:「仙婆又不是外人,告訴她老人家又有甚麼關
    係?」
    
      「無心乞婆」渾然不覺道:「是啊!幸虧她告訴我,否則你就慘了。」
    
      侯玉陽咳了咳,道:「這話怎麼說?」
    
      「無心乞婆」也匆匆朝四周瞄了瞄,才道:「少林的武功有甚麼練頭?尤其是
    他們那套自命不凡的內功心法,更是其爛無比!老實說,與武當的內家心法比起來
    ,已經差遠了。」
    
      侯玉陽眼睛翻一翻的望著她,道:「您的意思是說,跟您丐幫的內家心法相比
    ,差得更遠了?」
    
      梅仙立刻道:「那當然。」
    
      「無心乞婆」卻搖著頭道:「也不盡然,我丐幫的心法也有缺點,而且學起來
    太浪費時間,也不適合他。」
    
      梅仙忙道:「那麼您老人家看,哪一門的內功才最適合我家公子呢?」
    
      「無心乞婆」指著自己鼻子,道:「我這一門。」
    
      梅仙詫異道:「您老人家修的不就是丐幫心法麼?」
    
      「無心乞婆」傲然道:「我老人家是天才,我雖然出身丐幫,卻把丐幫的心法
    變化了一下,變得既簡單、又有效,而且也最適合你們公子這種體質的人學習。」
    
      梅仙迫不及待道:「您老人家肯教他麼?」
    
      「無心乞婆」道:「當然肯,否則我講這麼多廢話幹甚麼?」
    
      梅仙登時眉開眼笑,旁邊的人也聽得個個喜形於色。
    
      侯玉陽卻搖首道:「無功不受祿,我又沒贏您的棋,怎麼能讓您白教我功夫?」
    
      「無心乞婆」反倒一怔!道:「你說你這盤棋還沒有贏?」
    
      侯玉陽道:「怎麼贏?我盤面上已經少了一顆子,能夠逼和已經不錯了。」
    
      「無心乞婆」這才鬆開緊抓著他的手,仔細朝棋盤上看了看,道:「嗯,看起
    來真的好像和了。」
    
      侯玉陽邊揉著手腕,邊道:「甚麼好像和了?和棋早成定局,除非您故意放水
    。」
    
      「無心乞婆」哈哈一笑,道:「和棋我更要教,你這麼爛的身體,這麼差的精
    神,能夠下這麼漂亮的棋已經不容易了,和了也算贏。」
    
      梅仙大喜過望道:「公子,你還不趕快謝謝仙婆。」
    
      侯玉陽道:「我為甚麼要謝?我是絞盡腦汁才贏來的。」
    
      「無心乞婆」忙道:「對,對,你根本就不必謝我……」
    
      她一面說著,一面已將盤上的石子撥開,道:「來,咱們再下一盤,內功你已
    經贏到手了,這次你想贏甚麼?你說!」
    
      侯玉陽道:「有內功一樣就夠了,其他的……等以後再說吧!」
    
      「無心乞婆」急忙拾起杜雲娘遺留下來的那柄劍,在手上比劃了兩招,道:「
    我的劍法在武林中可是出了名的,你想不想學?」
    
      侯玉陽搖著頭,道:「不想,我使刀使慣了,學劍幹甚麼?」
    
      「無心乞婆」陡將劍身一轉,重又抓住那柄劍的劍鋒,抖動著道:「我教你一
    套拳法如何?我這套拳法是從『虎鶴變形』裡變化出來的,招式玄妙無比,我方才
    使的那招『仙鶴御針』就是其中的一式。」
    
      梅仙在旁邊聽得眼睛都已發亮,侯玉陽卻依舊興味索然道:「這種招式太危險
    了,我不要學。」
    
      「無心乞婆」無可奈何道:「那你想學甚麼?你自己選好了。」
    
      侯玉陽道:「我甚麼都不想學,只想先睡一覺。」
    
      「無心乞婆」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只下一盤就不想再下了?」
    
      侯玉陽道:「並不是不想,而是太累了,實在沒有精神下。」
    
      「無心乞婆」急形於色道:「那怎麼行?你至少也得陪我再下一盤。」
    
      侯玉陽道:「等我睡醒了再陪您下還不是一樣?」
    
      梅仙忙道:「對,仙婆也正好趁這機曾多休息一下,兩個人都有精神,下起來
    才有意思。」
    
      李寶裳也急忙道:「而且此地也不宜久留,『九尾仙狐』既已露面,霍傳甲極
    可能也在附近,為了安全起見,咱們最好還是早點進城為妙。」
    
      「無心乞婆」猛將手上的劍往地上一摔,喝道:「好吧,你們統統給我滾開,
    滾得愈遠愈好。」
    
      李寶裳驚道:「仙婆這是幹甚麼?」
    
      「無心乞婆」沒好氣道:「不幹甚麼,我現在要傳他內功心法,你們圍在旁邊
    ,是不是想偷學?」
    
      眾人一聽,全都遠遠的避開,甚至連臉都轉了過去。
    
      「無心乞婆」又怒罵道:「都像呆子一樣站在那裡做甚麼?」
    
      李寶裳怔道:「不然我們能做甚麼?」
    
      「無心乞婆」瞪眼道:「你們原來打算做甚麼?」
    
      李寶裳:「打算趕路到前面的柳河鎮去。」
    
      「無心乞婆」道:「那就上路呀!」
    
      梅仙扶侯玉陽上車躺好「無心乞婆」也跟著上來,在侯玉陽身邊坐好。
    
      春蘭、秋菊二人坐上車轅,握起韁繩。
    
      所有的人都準備就緒,李寶裳這才高喊一聲:「出發!」
    
                □□  □□  □□  □□
    
      車行平穩,侯玉陽咳了咳道:「仙婆要傳我功夫,也不必如此匆忙,等我傷勢
    痊癒之後再傳也不遲。」
    
      「無心乞婆」冷冷道:「你不是想睡覺麼?」
    
      侯玉陽道:「是……是啊。」
    
      「無心乞婆」道:「我這套內功,就是睡覺的功夫!」
    
      侯玉陽失笑道:「連睡覺也有功夫?」
    
      「無心乞婆」道:「不錯,就是睡覺的功夫,你學會了我的這套『睡覺』心法
    ,既不必打坐,也無須運功,只在睡夢中練習就行了,一點都不吃力。」
    
      侯玉陽一怔!道:「有這麼簡單的功夫?」
    
      「無心乞婆」道:「雖然簡單,卻十分有效,你學會之後,保證再也不會喊累
    ,而且對你傷勢的復元,也極有幫助。」
    
      梅仙知道她開始要傳授心法,起身想要退出車廂「無心乞婆」卻將她按得坐下
    :「不必躲開,我老太婆的心法要有傳人,那就是你們三個。」
    
      梅仙一怔:「甚麼?」
    
      「無心乞婆」道:「你,春蘭,還有秋菊,我知道她們坐在前面,也聽得見,
    對不對?」
    
      春蘭與秋菊立刻回應道:「是,我們聽得清清楚楚。」
    
      「無心乞婆」道:「凡徒弟都想要拜明師,其實凡是師父都希望傳授高徒……
    你們這位二公子,實在算不得高徒……」
    
      侯玉陽聽在耳中,不禁苦笑,正要張嘴「無心乞婆」打斷道:「你不要不服氣
    ,如果不是要你陪我下棋,我老太婆才懶得理你!」
    
      她接著道:「幸好你有這三個聰明伶俐又忠心耿耿的丫頭,我老太婆就傳授給
    她們,由她們來保護你,也是一樣……」
    
      梅仙立刻道:「對,也是一樣!」
    
      「無心乞婆」道:「嗯,你們三個丫頭注意聽了,我老太婆的內功心法,歸納
    起來,只有兩個字『睡覺』!」
    
      梅仙不由笑道:「真的只有『睡覺』兩個字?」
    
      「無心乞婆」冷冷道:「你可知道人之一生,不是醒就是睡;醒時要應付一切
    ,耗費生命,只有在睡時才得從補充!」
    
      梅仙道:「不錯。」
    
      「無心乞婆」又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人生七十古來稀,掐頭去尾剩四十,
    中間一半睡覺去,還有煩惱無聊時』……」
    
      梅仙點頭同意道:「不錯,人們浪費在睡覺的時間太多了……」
    
      「無心乞婆」道:「這世上又有幾個人懂得利用這麼多的睡覺時間?」
    
      梅仙知道她快要說到重點了,開始全神貫注,仔細聽著。
    
      「無心乞婆」道:「大凡修習內功的人都知道,吐納、打坐、睡眠時,一定要
    腦中絕無雜念,一切空明……」
    
      梅仙應道:「不錯。」
    
      「無心乞婆」道:「但是任何人在吐納、打坐、睡眠時仍有兩件事,是無論如
    何絕對停止不了的,那就是呼吸與脈搏……」
    
      梅仙道:「除非已經死了!」
    
      「無心乞婆」道:「如果有人能做到腦中絕無雜念,又能利用呼吸與脈搏練功
    ……」
    
      梅仙興趣大增,道:「您能辦到?」
    
      「無心乞婆」道:「能,我只要你們能在吐納、打坐、睡眠時,千萬不要『絕
    無雜念』而是要『心存一念』。」
    
      春蘭插嘴道:「心存何念?」
    
      「無心乞婆」道:「深吸吞津,提肛忍尿!」
    
      侯玉陽道:「甚麼意思?」
    
      「無心乞婆」道:「你要呼吸,記得每一口吸氣都要深深的吸,不是用胸部的
    肺來吸,而是要用腹鼓脹,牽動胸腹之間的『橫隔膜』來做最慢最慢,最深最深的
    吸氣……」
    
      侯玉陽似有所悟「哦」了一聲「無心乞婆」又道:「吸到最飽最飽之時,和著
    一口津涎,吞入腹中!」
    
      侯玉陽奇道:「吞口水?幹嘛要吞口水?」
    
      「無心乞婆」道:「口水稱為玉津,又叫做天泉,配合你吸入的天地精華之氣
    ,服之大益!」
    
      他聽到「天地精華之氣」幾個字,腦海中似乎又浮現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吞日
    為陽,吹月屬陰……
    
      日月精華,天地精英……
    
      「無心乞婆」斜著眼睛瞄瞄侯玉陽,只見他有些心領神會,心中大是嘉許,繼
    續道:「玉津入腹,直下丹田,為防外洩,須提緊肛門,忍住尿意,全身精關永固
    ,只有濁氣從口中長長吹出……」
    
      侯玉陽腦海空止時又浮現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吞日為陽,吹月屬陰……
    
      只聽「無心乞婆」又道:「必須吹到緊縮小腹,使『橫隔膜』上升,吐盡胸中
    最後一點濁氣為止,再開始緩緩吸氣……」
    
      非只侯玉陽,就連梅仙、春蘭、秋菊「虎門三花」亦都不由自主地深吸吞津,
    提肛忍尿,試著做做看……
    
      「無心乞婆」又道:「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在做甚麼事,甚至在睡覺,都要
    想存一念『深吸吞津,提肛忍尿』長年累月,必有大進……」
    
      他四人果然都依言而行,果然每一呼吸之間,都覺受益無窮……
    
      梅仙又睜開眼來,只見侯玉陽呼吸均勻,安然入眠……
    
      「無心乞婆」卻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  □□  □□  □□
    
      侯玉陽一覺醒來,精神果然清爽旺盛多了……
    
      睜開眼來,只覺得置身寬床大舖,平穩安祥,一點都不像馬車的搖晃,不由奇
    道:「咦?這是哪裡?」
    
      春蘭一面伺候他穿衣,一面吟吟笑道:「這裡是柳河鎮的天福客棧。」
    
      侯玉陽不由歎道:「你們把我從馬車上搬到客棧,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秋菊端了一盆溫熱的水進來,服侍侯玉陽洗臉,笑道:「公子練那『深吸吞津
    ,提肛忍尿』果然大有益處,所以睡得特別好……」
    
      侯玉陽想起昨夜那美好滋味,歎道:「嗯,這老乞婆的功夫好像還真有點管用
    。」
    
      梅仙也正好進來,接口道:「那當然!『無心乞婆』是武林的奇才,她創出來
    的功夫,還錯得了麼?」
    
      她一面說,一面將一塊方形木板和一隻錦盒擺在桌子上。
    
      侯玉陽訝然道:「那是甚麼?」
    
      梅仙道:「圍棋呀,我是特地跑到田五爺家裡借來的。」
    
      侯玉陽神色一變,道:「你借這個東西來幹甚麼?趕快還回去。」
    
      梅仙愕然道:「你……你不是約好要和『無心乞婆』下棋麼?」
    
      侯玉陽道:「我幾時說要跟她下圍棋?我的圍棋弱得很,根本吃不住她。」
    
      梅仙道:「誰說的?你的圍棋一向不錯,田五爺也算是江南的高手,去年他到
    金陵去的時候,你還跟他對過一局,難道你忘了?」
    
      侯玉陽氣極敗壞道:「梅仙,你是怎麼了?你到現在難道還沒搞清楚我是誰?」
    
      梅仙不講話了,過了很久,才黯然道:「可是……你昨天不是還說曾經跟黃月
    天下過對手棋麼?」
    
      侯玉陽道:「是有這麼回事。」
    
      梅仙道:「黃月天是江南第一名家,能夠跟他平下的人,不論輸贏,棋力都應
    該不會錯才對?」
    
      侯玉陽沉歎一聲,道:「那是因為當時有楚星雲坐在我旁邊,如果單憑我個人
    的棋力,他讓我五子,我也未必是他的敵手。」
    
      梅仙攢眉道:「楚星雲又是甚麼人?」
    
      侯玉陽道:「這還用說,當然也是棋界的一名高手,他雖然出道不久,棋鋒卻
    銳利無比,依我估計,至少也可以高出號稱太湖第一名家的田五兩子。」
    
      梅仙稍許思索了一下,道:「你跟他的交情如何?」
    
      侯玉陽道:「你說誰?」
    
      梅仙道:「楚星雲。」
    
      侯玉陽道:「還過得去,他每次到揚州,一定會來找我。」
    
      梅仙忽然道:「把他請來怎麼樣?」
    
      侯玉陽一怔!道:「只為了讓他幫我跟『無心乞婆』下棋?」
    
      梅仙點點頭道:「不錯。」
    
      侯玉陽苦笑道:「那未免太離譜了。」
    
      梅仙正色道:「公子,你要搞清楚『無心乞婆』可是武林的奇才,她竟纏著你
    下棋,也算是有緣,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可不能失之交臂啊。」
    
      侯玉陽又是一歎,道:「但有件事我也希望你能先搞清楚。」
    
      梅仙道:「甚麼事?」
    
      侯玉陽道:「楚星雲是我的朋友,不是侯二公子的朋友,萬一被他識破我的身
    份,豈不糟糕?」
    
      梅仙登時怔住了!就在這時「無心乞婆」的咳聲也已到了門外。
    
      梅仙急忙把棋具往床下一塞,又趕著去挑開簾門,笑臉迎人道:「仙婆早。」
    
      「無心乞婆」看也沒看她一眼,三步並作兩步的已衝到侯玉陽面前,笑嘻嘻道
    :「小伙子,你的精神怎麼樣?」
    
      梅仙接口道:「我家公子說還好。」
    
      「無心乞婆」打量著他,道:「甚麼還好?你應該說很好才對,你看你的氣色
    可比昨天好多了。」
    
      又向梅仙擠擠眼道:「我老太婆那『深吸吞津,提肛忍尿』的滋味如何?」
    
      梅仙齊聲道:「好,真是好極了。」
    
      侯玉陽笑笑道:「仙婆是不是想下一盤?」
    
      「無心乞婆」哼道:「今天可不能再下短命棋,至少也得來個三局決勝負。」
    
      侯玉陽痛痛快快的把頭一點,道:「好,三局就三局。」
    
      「無心乞婆」才興高采烈的將目光轉到梅仙的粉臉上,道:「我叫你們準備的
    棋呢?」
    
      梅仙笑嘻嘻道:「甚麼棋?」
    
      「無心乞婆」道:「當然是圍棋。」
    
      梅仙的臉孔馬上拉了下來,道:「仙婆,你就放我家公子一馬吧,他這種身體
    ,怎麼下圍棋?而且一下就是三盤,那不是要把他累壞了?」
    
      「無心乞婆」瞪眼道:「連你們公子都答應了,要你來多甚麼嘴?」
    
      侯玉陽立刻道:「仙婆不要搞錯,我答應的是太祖棋,等太祖棋分出勝負之後
    ,再談圍棋也不遲!」
    
      「無心乞婆」猛一跺腳,道:「好,太祖棋就太祖棋,走,我們到外邊去。」
    
      侯玉陽忙道:「等一等,我還沒有吃早餐。」
    
      「無心乞婆」道:「有棋下還吃甚麼早餐?一切都等下完了棋再說。」
    
      說著,已將侯玉陽拖出門外,邊走還邊在地上撿石子,直走到院落的另一端,
    才在牆角的一處僻靜地方蹲了下來。
    
      這時「絕命十八騎」都已起床,正在院中演練刀法,一看「無心乞婆」蹲在地
    上畫棋盤,便都收刀紛紛圍了上去。
    
      李寶裳也已聞聲奔出,匆匆走到侯玉陽旁邊,道:「屬下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二公子要陪仙婆下棋,何不到房裡去下?」
    
      沒等侯玉陽開口「無心乞婆」便已擺手道:「在這裡下多舒服,在房裡悶也悶
    死了。」
    
      李寶裳急道:「可是這裡進進出出的人頭太雜了,總是不太安全。」
    
      「無心乞婆」道:「你不是說這間客棧是自己人開的麼?」
    
      李寶裳道:「沒錯,但老闆田五雖然是自己人,客人卻不是……這麼多客人裡
    ,誰也不能擔保裡邊沒有一兩個神鷹教的眼線。」
    
      說話間,侯玉陽忽然提起了一顆子。
    
      「無心乞婆」立刻瞪起眼睛,喝道:「你看,都是你,你看就閉嘴,不看就抬
    腿,你再敢在這兒囉嗦,我可要把教你那幾招追回來了。」
    
      李寶裳再也不敢多說,惶然擠出人堆,神色充滿了不安。
    
      就在這時,侯玉陽房裡霍然響出一聲嬌喝,一聽就知道是梅仙的聲音。
    
      緊跟著兵刀交鳴之聲也傳了出來,顯然是已有人摸進了房中。
    
      李寶裳大吃一驚,反手拔出鋼刀,慌不迭的護在人堆前面。
    
      「絕命十八騎」的弟兄也不約而同的轉身站起,排成了一道人牆,剛好將侯玉
    陽和「無心乞婆」擋在後面。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緊閉著的窗戶陡地被人撞碎,但見兩名手持雙刀的黑
    衣人自房中竄出,神情雖然略顯狼狽,身法卻極美妙,凌空雙刀一挽,已同時穩穩
    的落在地上。
    
      秋菊和春蘭尾隨而出,揮舞著鋼刀就朝那兩名黑衣人衝了過去。
    
      梅仙急忙喊了聲:「回來!」
    
      硬將兩人喚回窗前,自己卻在窗裡動也不動,只凝視著正對窗口的客棧大門。
    
      李寶裳一瞧兩名黑衣人手中那四把漆黑的刀,立刻道:「腥風血雨四把刀,恩
    怨情仇一筆消……兩位莫非是人稱『血雨連環刀』的蒙氏昆仲?」
    
      那兩人只哼了一聲,沒有正面作答。
    
      盧九卻在一旁道:「不錯,這兩人正是神鷹第一壇座下的蒙氏弟兄,那四把刀
    的招式凶狠無比,李總管可要特別當心。」
    
      李寶裳笑笑道:「血雨連環刀倒不足為懼,可怕的是後面那個人。」
    
      盧九嚥了口唾沫,道:「李總管指的可是霍傳甲?」
    
      李寶裳點頭,道:「馬前卒既已現身,主人也該到露面的時候了……」
    
      話猶未了,梅仙已失聲喝道:「來了。」
    
      但見大門一暗,幾名黑衣大漢已先後擁入……
    
      隨後是一個體型修長的老者,昂然闊步的走了進來。
    
      那老者鬢髮銀白,面容清懼,眉目間卻自然洋溢著一股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
    慄。
    
      一襲黑衣,胸前繡著金色飛鷹。
    
      縱然沒有見過他的人,此刻也不難猜出這人正是神鷹教的總舵主霍傳甲。
    
      跟在他身後的,左邊的是「九尾仙狐」杜雲娘,右邊是個神情栗悍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上捧著一柄細長的鋼刀。
    
      只看那柄刀的長度,便知是霍傳甲賴以雄霸武林的那「斷虹寶刀」。
    
      霍傳甲旁若無人的在蒙氏兄弟面前一站,冷冷道:「人呢?」
    
      蒙氏兄弟同時搖頭。
    
      霍傳甲目光炯炯的環視眾人一眼,最後終於停在李寶裳臉上,道:「你……就
    是那個李寶裳?」
    
      李寶裳淡淡道:「我正是我,不知霍總舵主有何指教?」
    
      霍傳甲厲聲道:「說,你們把侯玉陽藏在哪裡?」
    
      李寶裳嘿嘿一笑道:「霍總舵主倒也真會開玩笑,我是侯家的總管,不是你神
    鷹教的嘍囉,就算我知道他在哪裡,也不會告訴你。」
    
      霍傳甲冷冷道:「你既然這麼說,那你可不能怪我以大欺小了。」
    
      說著已一步一步朝那道人牆逼了過去。
    
      李寶裳橫刀以待「絕命十八騎」的弟兄也個個金刀出鞘。
    
      就在霍傳甲即將出手之際,窗裡的梅仙忽然喊道:「等一等,她不說我說。」
    
      霍傳甲停步回首道:「那女人是誰?」
    
      杜雲娘急忙湊上前,道:「八成是那小子房裡『虎門三朵花』之一的丫頭梅仙
    ,聽說這丫頭詭詐得很,她的話不聽也罷。」
    
      霍傳甲道:「管她是真是假?姑且聽聽再說。」
    
      梅仙立刻道:「我家公子昨天就被丐幫的『無心乞婆』帶走了,你不信可以問
    問你旁邊的杜大娘。」
    
      杜雲娘尖叫道:「你胡扯甚麼?我怎麼會知道?」
    
      梅仙道:「咦?你昨天不是親眼看到我家公子正在陪『無心乞婆』下棋麼?」
    
      杜雲娘道:「我是看到他們下棋,可是我卻沒有看到那老乞婆把那小子帶走啊
    !」
    
      梅仙歎了口氣,道:「杜大娘,你好糊塗,你也不想想,像『無心乞婆』那種
    棋癡,好不容易碰上我家公子這種強勁的對手,她還會輕易放人麼?」
    
      霍傳甲忽然冷笑一聲,道:「你少跟我胡說八道,那小子昨夜明明睡在這房裡
    ,你當我不知道麼?」
    
      梅仙道:「霍總舵主,這次你的消息可失靈了,跟你胡說八道的不是我,而是
    你那批手下耳目,昨夜睡在這間房裡的分明是我,他們竟然說是我家公子,真是笑
    死人了……」
    
      說到這裡,忽然抬手向蒙氏兄弟一指,道:「好在這裡還有兩位活證人,方纔
    他們闖進來行刺的時候,我還睡在床上,不信你可以問問他們兩個。」
    
      蒙氏兄弟居然同時點了點頭,讓人不得不信。
    
      霍傳甲一時倒真怔住了!
    
      誰知就在這時,遮在人牆後面的「無心乞婆」突然拍手怪叫道:「好小子,這
    回你可上當了,我看你這顆子還朝哪裡跑……」
    
      梅仙臉色大變,慌不迭的縱出窗外。
    
      霍傳甲卻聽得神情一振,頭也沒回便已一掌直向人牆揮了過去。
    
      誰知那掌風呼嘯聲音雖大,卻沒有人驚叫奔逃聲。
    
      霍傳甲回頭怒視,果見李寶裳等人個個衣著飄擺,腳下卻動也沒動。
    
      原來「無心乞婆」從人叢中伸出一手,豎掌如刀,將霍傳甲的那股強勁掌風從
    中剖開,力量分散,再也傷不到人了。
    
      霍傳甲這才回轉身形,獰笑著道:「難怪你們如此大膽,原來後面藏著高人?」
    
      只聽「無心乞婆」嘻嘻哈哈應道:「不高,不高,比你可矮多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已撥開眾人,道:「閃開,閃開,你們還擠在這裡幹甚麼?
    想看高手下棋,也不能用屁股看啊!」
    
      李寶裳想也沒想,便已遠遠讓開,盧九等人也只有跟著退到一旁。
    
      人牆一散,正在對棋苦思的侯玉陽立刻顯現在牆角下,距離霍傳甲僅僅兩丈開
    外。
    
      霍傳甲死盯了侯玉陽一陣,才將目光轉到「無心乞婆」臉上,和顏悅色道:「
    仙婆若想插手這件事,就未免太不划算了。」
    
      「無心乞婆」嘴巴一歪,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道:「我老婆子卻認為划算得不
    得了,你知道麼?下圍棋的對手,一抓一大把,下擔擔棋的對手可難找得很啊!」
    
      霍傳甲臉色一冷,道:「這麼說仙婆是非要淌這場渾水不可了?」
    
      「無心乞婆」抓著凌亂的頭髮,愁眉苦臉道:「老實說,我現在實在沒有心情
    跟你拚命,你也未必急著想跟我翻臉,對不對?」
    
      霍傳甲道:「這倒是實情。」
    
      「無心乞婆」忙道:「既然如此,你何不看在我的面上,乾脆放他一馬?」
    
      霍傳甲猛一搖頭,道:「別的事還好商量,這件事仙婆最好是免開尊口,這個
    人是殺我女兒的仇人,無論如何我也要他償命。」
    
      「無心乞婆」眼睛一翻,道:「何必這麼小家子氣?你大小老婆一大堆,兒子
    、女兒多得數不清,被殺的那個女兒尤其不成材,在揚州造成大醜聞……這件事不
    張揚倒也罷了,追究下去,只怕你的老臉沒地方擱!」
    
      霍傳甲厲聲道:「你說甚麼?」
    
      「無心乞婆」冷笑道:「我沒有說甚麼,只怕你那些手下刻意向你隱瞞事實,
    你也沒有察明真相。」
    
      霍傳甲冷哼一聲,回頭向杜雲娘,蒙氏兄弟望了一眼。
    
      這些手下果然畏縮了一步,只聽「無心乞婆」又冷冷道:「這麼多兒女,死個
    一兩個有甚麼關係?這些年來你們神鷹教殘害丐幫弟子近百,我們又幾時叫你們償
    過命?」
    
      霍傳甲冷笑道:「那是武林中的糾紛,怎麼可以與這件事混為一談?當年我們
    神鷹教的人死在丐幫劍下的也不在少數!」
    
      「無心乞婆」臉色一寒,道:「照你這麼說,只有你兒子的命才是命,其他人
    的命,在你心目中根本就算不了甚麼,死了也是自找?」
    
      霍傳甲冷冷道:「正是如此,要成大事,怎麼能顧惜人命?」
    
      埋首棋前的侯玉陽,這時忽然大叫一聲,道:「對,要想贏棋,何必顧惜一顆
    子?給您吃!」
    
      「無心乞婆」嚇了一跳,道:「這盤棋,你還想贏?」
    
      侯玉陽道:「這是甚麼話?我不想贏,窩在這裡幹甚麼?」
    
      他興奮道來,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似乎根本就沒有發覺旁邊有這麼多人,正
    想取他的性命。
    
      不但「無心乞婆」和侯府的人驚得個個張口結舌,連霍傳甲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好像連他也搞不清楚,眼前這侯二公子究竟有多大道行?
    
      「無心乞婆」怔了許久,才道:「好吧,你倒說說看,這盤棋你想怎麼贏?」
    
      侯玉陽笑笑道:「我根本就不必再想,已經贏定了。」
    
      「無心乞婆」不得不將目光轉到棋盤上,道:「有這種事?」
    
      侯玉陽指著棋盤,道:「仙婆請看,您這盤棋原本已佔盡優勢,贏棋已是遲早
    的事,只因您不知戒之在殺,一昧只知吃子,結果就因為這手棋,把大好的局面毀
    於一旦,老實說,我實在有點替您可惜。」
    
      「無心乞婆」忽然長歎一聲,抬起頭來,凝視著霍傳甲那張充滿殺氣的臉孔,
    道:「霍老弟,你聽到了吧?人生就如棋局,一著失誤,滿盤皆輸,以你的武學才
    智,領袖武林本非難事,只可惜你暴戾之氣太重,不知以慈愛待人,長此下去,你
    的下場一定會比這局棋還慘,但願你能趕快回頭,或許還能有個善終……」
    
      霍傳甲大喝道:「住口!」
    
      「無心乞婆」道:「良藥苦口,忠言逆耳,聽不聽就在你了。」
    
      霍傳甲道:「看來多言無益,咱們只有手下見真章了!」
    
      話已說完,已回手抓住了斷虹寶刀!
    
      寶刀出鞘,登時閃出一道淡紅色的光芒。
    
      梅仙慌不迭的撲到侯玉陽身旁,秋菊和春蘭也急忙橫刀擋在兩人面前,眉目間
    都充滿了緊張之色。
    
      霍傅甲卻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只凝視著「無心乞婆」道:「你的劍呢?」
    
      「無心乞婆」道:「二十年前我就拿它換酒喝了。」
    
      霍傳甲刀鋒閃動,杜雲娘的劍已被挑起,直向「無心乞婆」飛了過去。
    
      只聽他冷冷道:「我要叫你死而無憾,趕快把壓箱的本事使出來吧。」
    
      「無心乞婆」接劍在手,微微掂了掂,道:「這也算是劍麼?」
    
      說著,手指輕輕在劍背上一彈「叮」的一聲,劍刀竟然應指而斷。
    
      侯府的人瞧得個個神情大振,霍傳甲卻只冷笑一聲,道:「想不到老乞婆的『
    彈指神功』也很有點火候,不過憑手指是抵擋不住我這把刀的,我勸你還是趕快亮
    劍吧!」
    
      「無心乞婆」滿臉無奈的望著一旁的梅仙,道:「這傢伙恐怕還不知道我老人
    家這幾年的劍法也大有進境,否則他絕對不敢如此囂張。」
    
      梅仙忙道:「是啊,您老人家一向深藏不露,他怎麼會知道?」
    
      「無心乞婆」歎道:「看樣子,我老人家是非露兩手給他瞧瞧不可了。」
    
      梅仙道:「對,正好讓他開開眼界,也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霍傳甲冷冷道:「你們說完了沒有?」
    
      「無心乞婆」道:「完了。」
    
      梅仙急忙道:「李總管,昨天撿到的那把劍,您有沒有收起來?」
    
      李寶裳道了聲:「有,我這就去拿。」
    
      轉身便朝房中走去,春蘭一旁喊道:「總管要快,萬一人家等得不耐煩,先殺
    仙婆一個措手不及,那就糟了。」
    
      秋菊立刻道:「那倒不至於,霍總舵主也是一派之尊,怎麼可能出爾反爾?」
    
      霍傳甲冷笑道:「你們放心,她手上沒有劍,我是絕對不會出刀的。」
    
      說話間,李寶裳已不慌不忙的走了出來,畢恭畢敬的將劍交在「無心乞婆」手
    裡。
    
      「九尾仙狐」杜雲娘一眼就看出,那正是昨日她被奪去的那柄劍。
    
      只因吃了敗仗,這種丟認的事,在主人面前不好說出來。
    
      「無心乞婆」有意無意的向她望了一眼,這才又在劍鋒上輕輕彈了彈,道:「
    這柄劍雖非上品,倒也勉強可以使用,可比方纔那柄好多了。」
    
      她邊說邊已揮劍走了過去,走到距離霍傳甲尚有一丈之地,便已挺劍緩緩刺出
    ,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動手過招,倒有些像好友在磋商劍法。
    
      霍傳甲的刀卻其快無比,劍鋒還沒刺到,他已接連劈出三刀,刀勢凌厲之極。
    
      「無心乞婆」步擺身搖,已將三刀避過,但見她身法飄急,出劍更加緩慢,似
    乎是故意讓霍傳甲著清楚他的招式一般。
    
      雙方一快一慢,轉眼工夫已對了十幾回合。
    
      突然「無心乞婆」身形一矮,猛將疾砍而至的刀鋒一撥,劍尖直取霍傳甲小腹
    ,動作雖然不快,招式卻極其險毒。
    
      霍傳甲愕然收刀,縱回杜雲娘身旁,道:「這是甚麼招式?」
    
      杜雲娘低聲道:「總座小心,這老乞婆好像在偷學你的刀法。」
    
      「無心乞婆」嘻嘻笑道:「不錯,這一招正是從你們總座那招『撥草驚蛇』變
    化出來的,你看怎麼樣?在我手中使出來是否更有威力?」
    
      杜雲娘哼了一聲,道:「差遠了,你這算甚麼『撥草驚蛇』?只怕連蟲也驚不
    了。」
    
      「無心乞婆」臉孔一板,道:「你胡說,你有沒有看清楚?要不要我再練一遍
    給你看看?」
    
      杜雲限道:「好,你就再練一遍給我看看。」
    
      「無心乞婆」立即拾手道:「來,霍老弟,你就再砍我一刀試試,看究竟是你
    那一招高明?還是我這一招高明?」
    
      霍傳甲不但沒有回絕,而且居然照著方纔那一刀,依樣畫葫蘆的砍了出去。
    
      「無心乞婆」的動作也跟先前如出一轍,將砍來的刀鋒一撥,隨劍就刺。
    
      遠處的梅仙已失聲喝道:「仙婆當心他招裡有詐……」
    
      喝聲未了,霍傳甲的刀勢陡然一變,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無心乞婆」的劍
    已一拆為二!
    
      他手中那把「斷虹寶刀」果然是一把斷金切玉的寶刀。
    
      同時霍傳甲的身形也疾如電掣般,向蹲在牆角的侯玉陽竄了過去。
    
      「無心乞婆」大吃一驚,正想趕去撲救,杜雲娘卻已揚拳而至,拚命的將她纏
    住。
    
      杜雲娘一動,其他的人也同時出手,蒙氏弟兄分取相距不遠的李寶裳和盧九,
    另外那幾名黑衣人也一起亮出兵刀,便將「絕命十八騎」的弟兄們擋住。
    
      刀長手快的霍傳甲,只用了三、五招,便將梅仙的鋼刀挑得脫手飛出,緊接著
    一式「撥草驚蛇」撥開秋菊和春蘭的刀鋒,剎那間已到了侯玉陽的身前。
    
      侯玉陽仍在全神貫注的望著棋盤,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霍傳甲稍許怔了一下!揮刀就砍。
    
      就在淡紅的刀光即將沾在侯玉陽冷汗淋淋的頸子的時候,侯玉陽猛地抽刀一揮!
    
      「噹」的一聲,正好將那片刀光擋住。
    
      兩刀相觸,火星四濺,霍傳甲登時嚇了一跳,急忙倒縱而起,同時還把正在跟
    「無心乞婆」拚鬥中的杜雲娘一拎,一起落回兩人原來站立的地方。
    
      其他的人也登時收刀罷手,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霍傳甲那冷冷的臉,誰也摸
    不清他為甚麼會突然抽身。
    
      霍傳甲只一聲不響的察看著自己的寶刀,過了很久,才道:「你看到那短刀了
    麼?」
    
      杜雲娘點頭道:「看到了,好像鋒利得很哪!」
    
      霍傳甲道:「但不知是甚麼來歷?」
    
      杜雲娘沉吟道:「從外型著來,倒跟傳說中的『六月飛霜』有幾分相似。」
    
      霍傳甲愕然道:「『六月飛霜』是峨嵋的鎮山之寶,據傳已失蹤多年,怎麼會
    在他的手上?」
    
      杜雲娘嚅嚅著道:「所以屬下也不敢確定,只說有幾分相似而已。」
    
      霍傳甲道:「剛才一試,這小子既無招式,又無內力,只憑手上那把刀……」
    
      杜雲娘道:「如無那把刀,他豈能再作怪……」
    
      霍傳甲大聲道:「無論是不是那把東西,等一下都不要忘了把它帶走!」
    
      杜雲娘忙道:「是。」
    
      李寶裳陡然哈哈大笑道:「霍總舵主,你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你以為憑你們
    這幾個人,就能吃定我們麼?」
    
      霍傳甲看也沒看她一眼,只微微皺了皺眉頭,道:「她講甚麼?」
    
      杜雲娘即刻道:「她說咱們的人太少,吃不住他們。」
    
      霍傳甲冷哼一聲,道:「再叫幾個人進來給她瞧瞧,也剛好趁這個機會把『金
    刀會』的這些人統統除掉。」
    
      杜雲娘微微把頭一點,身後立刻響起了一聲呼哨。
    
      每個人都以為必定會有人衝進來,可是過了半晌,竟沒有一絲回聲,也不見一
    個人影。
    
      杜雲娘臉色大變,道:「怎麼搞的?外面那群人莫非都死光了?」
    
      李寶裳一旁接口道:「死是沒死,只不過一時難以脫身罷了。」
    
      杜雲娘怔了怔!道:「原來你在外邊早有了佈置?」
    
      李寶裳面有得意色,道:「那當然,有二公子在這裡,我還能不派人在外面防
    守麼?」
    
      杜雲娘道:「既然如此,方纔我們進來的時候,你的手下為甚麼不阻擋呢?」
    
      李寶裳笑笑道:「你倒也真會說笑話,試想霍總舵主若想從這扇大門走進來,
    普天之下又有誰能阻擋得住?我李寶裳不是傻瓜,叫手下白白送死的事,我是不會
    做的。」
    
      杜雲娘不再吭聲,目光飛快的轉到霍傳甲臉上。
    
      霍傳甲臉上忽然現出一股難得一見的笑容,道:「道上都說侯府的李總管是個
    人物,如今看來,果然不太簡單。」
    
      李寶裳駭然返到「無心乞婆」身旁,道:「霍總舵主莫非想先把我除掉?」
    
      霍傳甲笑容不減道:「不錯,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我若想取你性命,普天之下
    也沒人可能擋得住,手上沒有劍的『無心乞婆』也救不了你。」
    
      李寶裳急忙喊道:「快,快替仙婆把劍找來!」
    
      霍傳甲悠悠笑道:「要找就多找幾把,一把恐怕救不了你的命。」
    
      「無心乞婆」立刻點頭,道:「對,一把好像不夠,至少也得找個三、五把來
    !」
    
      杜雲娘聽得不禁失聲而笑,梅仙等人卻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每張臉上都現
    出焦急之色。
    
      在這種時刻,莫說找三、五把,就算想找一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誰知話剛說完,房中已有人應道:「仙婆接劍!」
    
      但見青光閃動,一把長劍已自房內擲出,柄前刀後,緩緩的向「無心乞婆」站
    立的方向飛去。
    
      「無心乞婆」大喜過望,正想縱起抄劍,卻被身旁的李寶裳緊緊拉住。
    
      杜雲娘卻趁機一躍而起,剛好將那柄劍撈在手裡。
    
      「無心乞婆」狠狠的將李寶裳的手甩開,頓足道:「在這種要命的時候,你拉
    住我幹甚麼?」
    
      李寶裳道:「就是因為要命,我才不得不把您老人家拖住,您老人家走了,我
    怎麼辦?」
    
      「無心乞婆」歎道:「劍已經被那狐狸精搶走,我就算不離開你,也救不了你
    的命了。」
    
      李寶裳居然笑了笑,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道:「您老人家要劍有的是,何必跟
    人家去搶?」
    
      「無心乞婆」一怔!道:「劍在哪裡?」
    
      就在這時,陡然人影一閃,一個商賈打扮的人,已衝到「無心乞婆」面前,同
    時一柄利劍也已遞到他手中。
    
      只見此人衣著考究,體型肥胖,怎麼看都不像個武林人物,但他的動作卻快得
    有如鬼魅一般,不僅「無心乞婆」瞧得目瞪口呆,連霍傳甲也不禁悚然動容,道:
    「這人是誰?」
    
      杜雲娘翻動著眼睛正在思索,那人已笑呵呵道:「霍大老闆真是貴人多忘事,
    八年之前你還照顧過我的生意,欠賬至今還沒結清,怎麼就裝著不認識我了?莫非
    你想把這筆賬賴掉?」
    
      霍傳甲仍在皺眉,向杜雲娘道:「這個人……」
    
      杜雲娘道:「這個人就是侯府總管李寶裳的老公,姓胡名仙,因為他長得很胖
    ,所以大家都叫他胡胖仙。」
    
      霍傳甲看著這人胖胖的肚子。
    
      侯玉陽這才注意到李寶裳瞧著那胖子的眼神,果然不大一樣。
    
      杜雲娘竟像是完全沒有這個人存在似的,逕自與霍傳甲高談闊論起來:「據說
    這個人很少走路,在府裡出來進去,都要叫人抬著走。」
    
      霍傳甲道:「為甚麼?是不是他的腿有毛病?」
    
      杜雲娘道:「不是,那是因為他不太敢走路,聽說他每走十步,身上的銀子就
    會往上翻一倍,就算他只帶一兩銀子,你猜走一百步之後,會變成多少?」
    
      胡胖仙卻自己接口道:「一千零二十四兩。」
    
      杜雲娘埋頭算了半晌,才道:「不錯,一千零二十四兩……」
    
      她向霍傳甲道:「你不妨想想看,如果是你,你還敢走路麼?沒走多遠就被自
    己身上的銀子給壓死了。」
    
      霍傳甲哈哈一笑,道:「哪有這種怪事?這簡直是神話嘛。」
    
      杜雲娘道:「這當然不可能是事實,只不過是形容這個胡胖仙的生財有道罷了
    ,他們侯府能夠過著帝王般的優渥生活,據說完全是靠著這個胡胖仙的胖腦袋,每
    天算來算去,算進來的。」
    
      霍傳甲道:「這麼說,這個人一定是侯府的賬房先生了?」
    
      杜雲娘道:「不對,他是賬房先生的頭頭,在職務上,他是財務總管,在侯府
    上下的心裡,他是個財神爺。」
    
      霍傳甲道:「他會不會武功?」
    
      杜雲娘道:「侯府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沒有一個不會武功的,這個胡胖仙除
    了輕巧之外,其他的本事差得很,把他交給我就行了。」
    
      胡胖仙緩緩的摸著頭,道:「杜大娘,不是我給你洩氣,憑你老人家這把年紀
    ,只怕已迷不死我,我看還是換個年輕的來吧。」
    
      杜雲娘大喝一聲,道:「姓胡的,你是在找死?」
    
      呼喝聲中,人已飛撲而上,一劍刺了出去。
    
      旁邊的「無心乞婆」嚇了一跳,胡胖仙卻挺著肚子站在那裡動也沒動。
    
      突然「噹」的一聲,劍鋒尚未刺到,長劍竟已脫手掉在地上,杜雲娘也駭然退
    回原處,尖叫道:「不好,我好像中了毒?」
    
      霍傳甲愕然道:「你是說他在劍上做了手腳?」
    
      沒容杜雲娘接腔,胡胖仙已叫起來,道:「胡說,我這兩把劍是剛剛才從唐大
    掌櫃的手中買過來的,他曾親口答應過我不在劍上搞花樣,怎麼可能在上面施毒?」
    
      杜雲娘大驚道:「甚麼?唐大先生也來了?」
    
      胡胖仙道:「是啊,他就住在後街的那間客棧裡,難道你們還不知道麼?」
    
      霍傳甲忽然冷笑聲,道:「難怪我的手下被人擋住,原來是唐老大在外邊。」
    
      胡胖仙忙道:「錯了,唐大掌櫃生意比你做得小,絕對不敢得罪你大老闆,他
    賣給我這兩把劍,也只是因為缺少往四川的盤纏路費,一點都沒有跟你為難的意思
    。」
    
      霍傳甲道:「這話是他告訴你的?」
    
      胡胖仙連忙點頭道:「不錯,他告訴我這些話,就是想讓我轉告給你……他怕
    惹你懷疑,直到現在還窩在客棧裡,不信你可以過去看看?」
    
      霍傳甲垂首沉吟道:「那就怪了,如果不是他,還有誰能把我的人攔住?」
    
      胡胖仙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寶裳突然道:「我知道,只是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你。」
    
      霍傳甲嘿嘿一陣陰笑,道:「最好在你的腦袋落地之前趕快告訴我,否則你就
    永遠沒有機會開口了……」
    
      說著,人已欺身飄到「無心乞婆」面前,舉起寶刀就砍。
    
      「無心乞婆」撤步出劍,劍身一抖,已將砍來的刀鋒撥開,撩劍就想反擊。
    
      可是霍傳甲卻早已藉著那一撥之勢,連人帶刀直朝李寶裳撲了過去。
    
      李寶裳也非弱者,急忙揮刀應戰,一旁的盧九和胡胖仙也刀掌齊出,同時「無
    心乞婆」仗劍尾隨而至,每個人都搶攻其必救,硬想把他的攻勢阻住。
    
      但霍傳甲不僅身法矯若游龍,令人難以沾身,刀勢也銳不可當,雖然以一敵四
    ,那片淡紅色的刀光,仍不時在李寶裳的要害上打轉。
    
      李寶裳邊戰邊退,突然「嗆」的一聲,手中的鋼刀竟然齊根而斷。
    
      盧九也剛好一刀落空,前撲的身形恰巧將「無心乞婆」和胡胖仙的長劍擋住,
    而霍傳甲的刀鋒也在這一時間劈到了李寶裳的面前。
    
      侯府的人和「絕命十八騎」的弟兄全部嚇得驚叫起來,都以為李寶裳完了。
    
      誰知就在她閉目等死之際,陡然破空聲起,霍傳甲劈下的刀鋒猛的一震,竟被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開。
    
      緊跟著「嘩啦」一聲,幾十顆圓球登時滾落一地,原來撞在刀鋒上的竟是一串
    佛珠。
    
      滾動的佛珠停了下來,李寶裳和盧、胡三人也已躲到「無心乞婆」身後。
    
      霍傳甲也不追擊,只回首大聲喝道:「甚麼人?」
    
      只聽門上有個聲音道:「阿彌陀佛,多年不見,施主的刀法更加神奇了,當真
    令人佩服得很。」
    
      眾人這才發覺門裡忽然多了五名身披架裟的僧人。
    
      霍傳甲微微怔了一下!
    
      陡然昂首哈哈一笑,道:「我當甚麼人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原來是大智方丈,
    與四大護法金剛到了。」
    
      那五名僧人中一個年紀最長,手持禪杖的人道:「不敢,方才老衲救人心切,
    冒然出手,尚請施主莫要見怪才是。」
    
      這人氣度恢宏,語聲洪亮,顯然正是少林當今的掌門大智。
    
      「無心乞婆」一見他出現,似乎比霍傳甲還要緊張,急急忙忙道:「你……你
    跑來幹甚麼?」
    
      大智方丈淡然一笑,道:「聽說仙婆在這裡落腳,我能不趕過來看看麼?」
    
      「無心乞婆」大叫道:「你少跟我胡扯,你是為甚麼來的,你當我不知道麼?」
    
      大智方丈聽得不禁一怔!道:「你知道甚麼?」
    
      「無心乞婆」揮手道:「你趕快走,老實說,你肚子裡那點東西並不見得高明
    ,這裡有我就夠了,根本用不著你來插手。」
    
      大智方丈更是聽得一頭霧水,李寶裳在他耳旁低聲道:「她誤會大師是搶著來
    當我家公子的師父來的。」
    
      大智方丈壽眉一皺,道:「她怎麼會有這種誤會?」
    
      李寶裳嬌聲笑道:「當然是小女子我,給了她老人家這種誤會……」
    
      大智方丈笑罵一聲:「頑皮!」
    
      這才臉色一整,雙手合十向「無心乞婆」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方纔我不過
    是跟仙婆開句玩笑,實不相瞞,我是接獲李總管的傳書相召,才特地趕來的,在事
    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是不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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