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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七仙女

                   【第五章 花大小姐】
    
      侯玉陽眉頭皺得要打結,道:「苦!」
    
      花白鳳也皺眉道:「要怎麼樣才不苦?」
    
      侯玉陽想起梅仙的溫柔,回憶那種美好滋味,伸出手指,觸碰她的嘴唇,道:
    「要你喂。」
    
      花白鳳歎口氣道:「你還是那麼頑皮……」
    
      她輕啟櫻唇,將那粒藥丸輕輕銜在唇間,緩緩伏下身來,慢慢喂到他嘴裡……
    
      這樣親暱的動作,侯玉陽真是銷魂蝕骨,週身興奮,張開嘴不但很快接了那粒
    藥丸,同時也迎接了她的嘴唇。
    
      一個甜蜜而芳香的吻……
    
      那個吻不但送下了那粒藥丸,更激起了他滿腹的慾念!
    
      正如梅仙說的,這花白鳳曾跟這位風流的侯家二公子,有過不止一腿!
    
      而眼前這個大難不死的侯玉陽,竟比往日更熱情、更強烈!
    
      一衝而入,花白鳳驚叫道:「好傢伙,你甚麼時候變成小鋼炮的?」
    
      侯玉陽腹痛如絞,根本沒有時間理她,只是一味猛攻,希望快些使她情慾高漲
    ,快些分泌「女息為陰,如月之華。」
    
      他這樣的長槍巨炮,這樣的強行攻擊,不用多久,那花白鳳就開始輾轉呻吟,
    終至徹底崩潰了……
    
      她大量的分泌了……
    
      侯玉陽如獲至寶,努力吸收,努力要煉化自己肚子裡的那個鬼東西……
    
                □□  □□  □□  □□
    
      黃昏……
    
      官道上逐漸冷清下來,除了緩緩行駛的馬車,以及遠遠跟隨在後的數十騎之外
    ,再也沒有其他行人。
    
      侯玉陽睡得很安穩,氣色也顯得好了許多,花白鳳又恢復她那大紅大綠,三八
    兮兮的打扮。
    
      這侯玉陽竟有本事將她弄得心滿意足,通體舒泰,好比到天堂去了一趟回來,
    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眼中充滿了柔情蜜意,目不轉睛地望著這個忽變得有特異本
    領的有情郎……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自後方遙遙傳來,轉眼便已越過李寶裳
    等人,奔到了馬車旁。
    
      花白鳳眼睛還沒睜開,便將寶劍拔出了一截。
    
      只見三人三騎停也不停,直向前面奔去,顯然是身負急任務,一點時間也不願
    意浪費。
    
      花白鳳瞧著那三騎的背影,道:「怪了,李寶裳怎麼會把這三個人放過來?」
    
      梅仙一溜身就鑽了進來,盯著她手上的劍,低聲道:「咱們是趕路的,不是惹
    事的,李總管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把人家留下。」
    
      花白鳳道:「可是這三個一看就知道是神鷹教的人,萬一是過來行?的怎麼辦
    ?」
    
      梅仙道:「有你花大小姐在車上,區區三個小嘍囉,有甚麼好怕的?」
    
      花白鳳「嗆」地一聲,還劍入鞘,道:「嗯,也有道理。」
    
      侯玉陽卻忽然睜開眼睛,道:「甚麼事有道理?」
    
      梅仙忙道:「沒事,你繼續睡吧,等到了桐鄉我再叫你。」
    
      侯玉陽道:「這裡離桐鄉還有多遠?」
    
      梅仙道:「差不多五十里,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
    
      侯玉陽道:「聽說桐鄉有家『天香居』餐廳,東西做得好像還不錯……如果王
    長順還在的話。」
    
      梅仙道:「王長順是誰?」
    
      侯玉陽道:「天香居的掌廚,他的焙乳鴿是有名的。」
    
      說著,還嚥了口唾沫。
    
      花白鳳道:「你要吃好菜,何不直接到揚州?天下一流的名廚,幾乎都在那裡
    。」
    
      侯玉陽道:「揚州雖然名廚雲集,若論處理鴿子,卻沒有一個比得上素有『鴿
    子王』之稱的王長順。」
    
      花白鳳道:「杜老刀也不行?」
    
      侯玉陽道:「杜老刀一向不擅長處理飛禽,你應該知道才對。」
    
      花白鳳道:「他的徒弟小馬呢?那傢伙是個天才,聽說這幾年杜老刀新創出的
    那幾道名菜,都是那傢伙琢磨出來的……」
    
      侯玉陽截口道:「小馬更不行,他打從出生到現在,連鴿子都沒有碰過,無論
    是活的還是死的。」
    
      花白鳳哈哈大笑道:「你愈吹愈玄了,你又不是小馬,怎麼知道他從來都沒有
    碰過鴿子?」
    
      侯玉陽瞪眼道:「我為甚麼不知道?因為我就是小馬……的好朋友,他的每一
    件事,我都清楚得很。」
    
      花白鳳詫異道:「小馬是你的好朋友?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侯玉陽道:「我的好朋友多了,是不是每個都要向你花大小姐報備一下?」
    
      花白鳳咳咳道:「那倒不必,不過像小馬這種朋友,如果你早告訴我,對他只
    有好處,沒有壞處,至少我可以多照顧他一點生意。」
    
      侯玉陽忙道:「你最好少去惹他,他對你兄妹的印象壞透了。」
    
      花白鳳一怔!道:「為甚麼?」
    
      侯玉陽道:「因為他一向看不慣你們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花白鳳怔道:「我……我張牙舞爪?」
    
      她一面說著,一面還把手掌臨空抓了抓,梅仙瞧得忍不住噗嗤一笑。
    
      花白鳳也昂首哈哈大笑道:「這個叫小馬的傢伙倒挺有意思,這次我回揚州,
    非去找他不可!」
    
      梅仙急忙道:「你去找他可以,但你千萬不要忘了,他是我家公子的好朋友。」
    
      花白鳳道:「你放心,他既是侯玉陽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他嫌我…
    …態度不好,我可以盡量收斂。」
    
      梅仙又道:「還有,就算他的菜做得不好,你也要看在我家公子分上,多加擔
    待,可千萬不能胡亂挑剔。」
    
      花白鳳眼睛一翻,道:「這是甚麼話?小馬在那一行絕對是個天才,即使他用
    腳丫子隨便做做,也比一般廚師高明得多,怎麼會不好?」
    
      梅仙怔住了!
    
      侯玉陽卻如獲知己般的揚起手掌,在她肩上拍了拍,神態間充滿了讚賞之色。
    
      花白鳳得意的笑了笑,可是笑容僅在臉上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原來遠處已響起了馬蹄聲,聽起來比先前那三匹來勢更快、更急。
    
      花白鳳傾耳細聽一陣,道:「像又是三匹。」
    
      梅仙點頭。
    
      花白鳳道:「後邊一定出了事。」
    
      梅仙道:「而且一定是大事。」
    
      轉眼間,那三匹馬又已越過了李寶裳等人,向馬車奔來。
    
      花白鳳忽然喝了聲:「小菲。」
    
      外面那駕車的立刻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花白鳳道:「相辦法留一個下來!」
    
      話剛出,那三匹健馬已自車邊奔過,只聽得大叫一聲,一名胸前繡著飛鷹的黑
    衣大漢,已結結實實的栽落在路旁。
    
      其他那兩匹馬上的人,竟連頭都沒回一下,縱馬絕塵而去。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
    
      車身尚未停穩,花白鳳已到了那黑衣大漢身旁,小心翼翼的將那大漢扶起,道
    :「有沒有摔傷?」
    
      那大漢活動了一下手腳,搖搖頭。
    
      花白鳳和顏悅色道:「你的騎術既然不太高明,何必騎得這麼快?萬一被摔死
    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大漢沒有吭聲,只狠狠的瞪了駕車的少女小菲一眼。
    
      小菲卻像沒事人似的,正坐在車轅上悠閒地望著天,好像那大漢的墜馬,跟她
    扯不上一點關係。
    
      花白鳳又已和和氣氣道:「你不要命的趕路,我想一定是你家裡出了事,是死
    了人?還是你老婆生孩子?」
    
      那大漢一聽不像話,這才猛將目光轉到花白鳳含笑的臉孔上。
    
      誰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登時嚇得倒退幾步,駭然道:「你……尊駕……莫
    非是太湖的花大小姐?」
    
      花白鳳笑容不改道:「原來你認得我!」
    
      那大漢點點頭,又搖搖頭,神色一陣慌亂。
    
      花白鳳打量著他,道:「其實我也認得你。」
    
      那大漢難以置信道:「不……不會吧?」
    
      花白鳳道:「誰說不會!你姓黃,對不對?你叫黃三寶,對不對?」
    
      那大漢忙道:「不對,不對,尊駕認錯人了,小的不姓黃,也不叫黃三寶,小
    的姓吳。」
    
      只聽「劈劈咄咄」的一陣清脆聲響,原來花白鳳不待他說完,便已接連摑了他
    十幾記耳光。
    
      那大漢被打得滿口牙齒快掉光了,七葷八素,捂著臉,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
    中充滿了驚駭之色。
    
      花白鳳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原本那股客氣的味道也已一掃而空,只狠狠的瞪
    著他,道:「本小姐叫你姓黃,你就得姓黃,本小姐說你是黃三寶,你就不能叫黃
    二寶,也不能叫黃四寶。」
    
      那大漢只好乖乖的點頭。
    
      車裡的侯玉陽卻不禁莫名其妙道:「奇怪,她為甚麼非逼人家叫黃三寶不可?」
    
      梅仙說道:「因為黃三寶是金陵夫子廟前專門表演吞劍的,我看花大小姐一定
    是想把寶劍從那傢伙嘴裡插進去。」
    
      侯玉陽聽得霍然變色。
    
      梅仙說道:「不過公子只管放心,在她沒有把那傢伙的話通通擠出來之前,她
    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侯玉陽匆忙爬到窗口,似乎又想吐,可是肚子裡卻再也沒有可吐的東西。
    
      花白鳳陡然將劍鞘往地上一插,緩緩的抽出了寶劍,雪亮的劍鋒在夕陽下發出
    閃閃的金色光芒。
    
      那大漢驚叫道:「花大小姐饒命。」
    
      花白鳳道:「我又沒說要你的命,你緊張甚麼?趕快把嘴巴張開來。」
    
      那大漢呆了呆,道:「張嘴乾甚麼?」
    
      花白鳳道:「你是黃三寶,對不對?」
    
      那大漢點頭,拚命的點頭。
    
      花白鳳道:「黃三寶是吞劍名家,可以同時吞下三柄寶劍,我這柄劍雖然鋒利
    了一點,我想一定難不倒你,你趕快吞給我看一看。」
    
      這時候後面的人馬已然趕到,每個人都不聲不響的在一旁觀著,就像真的在夫
    子廟前觀看表演一樣。
    
      那大漢急忙道:「小的不會吞劍……請花大小姐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花白鳳皺起眉頭,一副百思不解的樣子道:「黃三寶怎麼可能不會吞劍?你一
    定是在騙我。」
    
      那大漢叫道:「小的沒有騙你,小的真的不會吞劍,小的根本就不是……」
    
      花白鳳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根本就不是不會吞劍,你只是不肯
    賞我面子,存心讓我在這些朋友面前丟臉而已,對不對?」
    
      那大漢急得冷汗直淌,道:「不對,不對,小的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害你
    花大小姐丟臉。」
    
      花白鳳揚劍道:「你既然不想害我丟臉,就趕快把嘴巴張開,否則你讓我怎麼
    跟這些朋友交代?」
    
      那大漢捂著嘴巴也遲疑了一陣,忽然有所覺悟,急道:「小的雖然不會吞劍,
    肚子裡卻有很多消息,如果花大小姐肯放小的一馬,小的就毫不保留的告訴你。」
    
      花白鳳道:「那就得看是甚麼消息了。」
    
      那大漢道:「我們蕭壇主現在正在桐鄉,而且三十六分舵的舵主,至少有一半
    已經趕了來。」
    
      花白鳳道:「這個消息我一早就知道了,還要你來告訴我?」
    
      那大漢道:「但你一定不知道他們是來幹甚麼的。」
    
      花白鳳道:「總不會是來找我麻煩的吧?」
    
      那大漢道:「當然不是,他們是來追趕一個姓謝的女人。」
    
      花白鳳道:「只為了追趕一個女人而勞師動眾,你們蕭壇主也未免太小題大作
    了?」
    
      那大漢道:「那是因為蕭壇主原以為那女人跟金陵的侯二公子在一起,可是現
    在情況好像有了變化,我們突然發現侯二公子已出現在新豐。」
    
      花白鳳道:「你急急趕路,莫非就是想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你們蕭壇主?」
    
      那大漢道:「不錯,我們蕭壇主等一會一定會經過這裡,你們最好是想辦法避
    開,以免被他碰上。」
    
      花白鳳冷笑道:「為甚麼要避開?你們蕭壇主會吃人?」
    
      那大漢道:「他不會吃人,只會殺人。」
    
      花白鳳道:「那太好了,我也很會殺人,而且我看不成吞劍,又聽了一堆沒用
    的消息,心情剛好壞得不得了,正想殺幾個人消消氣。」
    
      說著,又提起了劍。
    
      那大漢大喊道:「且慢動手,小的還有個消息,對你們一定很有用處。」
    
      花白鳳道:「說。」
    
      那大漢道:「這幾天襄陽和蒙城都有大批高手來支援,如今的神鷹第三壇,實
    力可比過去強多了。」
    
      花白鳳道:「聽說岳洲的『鐵劍無敵』褚大勇和銅山的『蛇鞭』古峰也趕了來
    ,有沒有這回事?」
    
      那大漢道:「有,不過只是聽說,直到現在還沒有發現那兩個人的蹤影。」
    
      花白鳳冷笑道:「如果我連這些消息都要等著你來告訴我,我花白鳳在江湖上
    豈不是白混了?」
    
      那大漢臉都嚇白了,聲音也有些顫抖道:「還有……還有……」
    
      花白鳳劍尖緊對著他的嘴巴,道:「不必了,我對你這些陳年消息已倒盡了胃
    口,我還是看你表演吞劍來得過癮。」
    
      那大漢一面閃躲,一面大叫道:「這次絕對是最新消息、剛剛才發生的事,保
    證你們還沒有聽說過。」
    
      花白鳳道:「剛剛發生的事?」
    
      那大漢道:「對,最多只有兩個時辰……不,不對,最多只有一個半時辰。」
    
      花白鳳道:「好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再敢騙我,無論你張不張嘴,
    我都有辦法讓你把這柄劍吞下去。」
    
      那大漢戰戰兢兢道:「方纔我們碰上了『金刀會』的人馬,真的!」
    
      花白鳳一驚,道:「魯東『金刀會』?」
    
      那大漢道:「不錯,十八個人,十八匹馬,十八把金刀,凶狠極了,我們錢舵
    主的刀法之快是有名的,誰知還沒有來得及拔刀,腦袋就先搬了家!」
    
      花白鳳道:「原來你們遇到了『絕命老么』的『經命十八騎』……」
    
      那大漢點頭不迭道:「對,一點都不錯,帶頭的年輕人正是金刀會的『絕命老
    么』盧九。」
    
      花白鳳垂下頭,也垂下了劍,皺眉道:「金刀會的人跑來搗甚麼亂?」
    
      那大漢鬆了一口氣,道:「當然是來支援金陵侯二公子的。」
    
                □□  □□  □□  □□
    
      車裡的侯玉陽一怔!低聲道:「『絕命老么』盧九是誰?」
    
      梅仙眨著大眼睛道:「看樣子你真的腦袋受傷嚴重……」
    
      侯玉陽瞪眼道:「你到底說不說?」
    
      梅仙連忙道:「我說,我說……你跟魯東『金刀會』的總瓢把子譚嘯天有過命
    的交情,金刀會有九兄弟,號稱九把金刀,盧九是老么,一向最敬佩你,曾經跟你
    叩頭喝血。」
    
      侯玉陽哦了一聲,只聽外面花白鳳冷哼一聲,道:「有我花大小姐在,哪還用
    得著他們來多事!」
    
      那大漢忙道:「是是是。」
    
      花白鳳忽然又揚起了劍,道:「你還有沒有甚麼消息要告訴我?」
    
      那大漢怔住了!怔怔的望著他,道:「你……你……」
    
      花白鳳道:「我和我的朋友都等得不耐煩了,如果沒有更重要的消息,你就趕
    快張開嘴!」
    
      那大漢剛剛鬆緩的神色又變了,冷汗珠子也一顆顆的淌了下來。
    
      車裡的侯玉陽看得心驚肉跳,道:「她會不會殺了這個人?」
    
      梅仙歎道:「一定會,只要她認為口供逼完了,不管回答滿不滿意,她都會殺
    了這傢伙。」
    
      侯玉陽大急,連忙道:「你怎麼想個辦法,叫她別殺人。」
    
      梅仙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看見一個陌生人。
    
      侯玉陽躺回被子裡,歎了口氣,道:「至少別在我面前殺人……」
    
      梅仙立刻從車裡探出頭來,笑吟吟道:「花大小姐,差不多了,放他走吧。」
    
      花白鳳愕然道:「這個人……能放嗎?」
    
      李寶裳立刻接道:「當然能放,而且剛好可以讓他帶個信給蕭錦堂。」
    
      花白鳳道:「帶甚麼信?」
    
      李寶裳道:「告訴蕭錦堂,你太湖花大小姐要用這條路,叫他迴避一下。」
    
      梅仙也急忙接口道:「對,在這一帶耍威風也該由你花大小姐來要,哪輪得到
    他姓蕭的。」
    
      花白鳳猛一點頭,道:「有道理。」
    
      緊接著「嗆」地一聲,還劍入鞘,用劍鞘頂著那大漢胸口,道:「姓吳的,你
    今天遇到了貴人,居然從我花大小姐劍下逃過一劫,你的狗運實在不錯。」
    
      那大漢一面拭汗,一面點頭。
    
      花白鳳劍鞘一拐,已將那大漢挑出幾步,喝道:「你走吧,不過你可別忘了把
    我的話傳給你們蕭壇主。」
    
      那大漢一步一步點頭的往後退去,退出很遠,才慌不迭的撲上停在路邊的坐騎
    ,狂奔而去。
    
      花白鳳面含得色的轉回身,剛剛想跨上車轅,陡聞李寶裳大喝一聲:「來人哪
    !」
    
      登時應聲雷動,不但侯府的人回應得毫不遲疑,連他從太湖帶來的娘子軍也答
    應得痛痛快快。
    
      花白鳳又驚嚇了一跳,不知出了甚麼事?急忙朝李寶裳望了過去。
    
      李寶裳卻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大聲吩咐道:「趕快準備擔架!」
    
      花白鳳一怔!道:「你準備擔架幹甚麼?」
    
      李寶裳道:「我怕二公子在車裡躺久了不舒服,想請他出來透透氣。」
    
      花白鳳叫道:「你胡扯甚麼?在擔架上哪有在車裡舒服。」
    
      李寶裳道:「既然大小姐喜歡坐車,剛好把車讓給你坐算了。」
    
      花白鳳道:「你們呢?」
    
      李寶裳道:「我們抄小路走,說不定會比你先到桐鄉。」
    
      花白鳳怔了一陣,道:「莫非你也怕碰到神鷹教的人馬?」
    
      李寶裳笑笑道:「的確有點怕。」
    
      花白鳳道:「你既然怕碰到他們,方才又何必放那個人走?又何必叫他傳信給
    蕭錦堂?」
    
      李寶裳道:「我們怕,你不怕,蕭錦堂再厲害,也不敢得罪你太湖的花大小姐
    ,除非你逼得他無路可走。」
    
      花白鳳道:「你是說除非我跟你們走在一起,否則他絕對不敢動我?」
    
      李寶裳道:「不錯。」
    
      花白鳳道:「所以你才故意把蕭錦堂引來,讓我應付他,你好帶著你們二公子
    開溜?」
    
      李寶裳笑笑道:「不錯。」
    
      花白鳳臉色一寒,道:「李寶裳,你愈來愈高明了,想不到連我都被你利用上
    了!」
    
      李寶裳忙道:「我也是情非得已,還請大小姐多多包涵。」
    
      花白鳳臉色仍然很難看,梅仙卻從車上伸頭道:「我家二公子要我問一聲,朋
    友是用來幹甚麼的?」
    
      花白鳳只得緊歎了口氣,向李寶裳道:「好吧……」
    
      李寶裳一揖到地,道:「多謝大小姐成全!」
    
      花白鳳抬掌道:「你且莫高興得太早,我跟你的事還沒有完。」
    
      李寶裳道:「甚麼事?」
    
      花白鳳道:「我花大小姐可不是隨便受人支使的,你想要讓我乖乖聽你擺佈可
    以,至少你也應該禮尚往來,替我辦兩件事才行!」
    
      李寶裳道:「大小姐有何差遣?儘管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遵辦。」
    
      花白鳳道:「第一,你得相辦法替我把『金刀會』那批人趕回去,在太湖附近
    ,我絕不容許那批傢伙來搗亂,尤其是『絕命老么』盧九那種人,我一見他就手癢
    ,萬一我一時把持不住把他宰了,反而使你們二公子為難,所以你愈早把他趕走愈
    好。」
    
      車裡的梅仙聽得又是噗嗤一笑。
    
      李寶裳急忙揉揉鼻子,道:「好,這事好辦。」
    
      花白鳳道:「第二,你得告訴我,那個姓謝的女人是何方神聖?她既是神鷹教
    追逐的目標,就一定是我們的朋友,至少你也應該把她的底細告訴我,不能讓我蒙
    在鼓裡。」
    
      李寶裳皺眉道:「不瞞大小姐說,我也不清楚那女人究竟是何許人也?如果大
    小姐一定要知道,何不直接去問問我家二公子?」
    
      花白鳳二話不說,身形微微一晃,已竄進車中。
    
      侯玉陽不待他開口,便已遙頭擺手道:「你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
    
      花白鳳翻著眼睛道:「你不知道誰知道?」
    
      侯玉陽有氣無力道:「她既是神鷹教追趕的人,那個姓蕭的一定會知道,你何
    不留著等見到他時,再去問問他?」
    
      花白鳳道:「好,只要有人知道就好辦,我今天非把她的來龍去脈逼出來不可
    !」
    
      梅仙笑道:「怎麼逼?是不是也想讓那姓蕭的表演吞劍給你看?」
    
      花白鳳哈哈一笑,道:「對付『斷魂槍』蕭錦堂當然不能用那一套,不過你放
    心,叫人開口的招數我多得不得了,隨便用那一招,都有辦法把他的話給擠出來。」
    
      童山等人還真能幹,很快用樹枝籐條紮成一頂軟轎,脫下衣衫外套舖好,果然
    舒適得很。
    
      四劍婢小心翼翼地將侯玉陽從車上移到軟轎,梅仙又將從西門家帶出來的被子
    、枕頭拿下來,將侯玉陽墊好、蓋好……
    
      在大隊人馬簇擁護送之下,穿越樹林而去。
    
                □□  □□  □□  □□
    
      血紅的夕陽染紅了筆直的官道,也染紅了花白鳳白淨的臉。
    
      車行平順,馬快如飛,花白鳳四平八穩的坐在車廂中,大隊娘子軍人馬也縱騎
    疾馳在馬車兩旁,幾乎將寬敞的官道整個擠滿。
    
      少女小菲揮舞著長鞭,不時發出興奮的呼喝,在她說來,縱馬馳飛顯然要比緩
    速慢行過癮得多。
    
      突然間,花白鳳抓起了劍。
    
      小菲也將長鞭一卷,大喝道:「來了。」
    
      只見官道盡頭陡然揚起了漫天煙塵,一片黑壓壓的騎影,潮水般的捲了過來。
    
      隨行在車旁的幾十名娘子軍,卻個個視若無睹,仍在拚命的鞭馬,小菲的長鞭
    也揮舞得更加起勁,好像硬想從對方大批人馬中衝過去一般。
    
      雙方的距離愈來愈近,轉眼工夫相隔已不及百丈。
    
      那片騎影突然停了下來,動也不動的擋在官道中間。
    
      花白鳳緊閉著嘴巴,一任車馬狂奔,直等到就要衝到對方身上,才喝了聲:「
    停!」
    
      但見人呼馬嘶,車馬同時勒韁,緊急剎住在那片黑壓壓的人馬前面。
    
      對方雖然人精馬壯,但仍不免面露驚慌,紛紛閃避,只有居中一名手持銀槍的
    老者,紋風不動的坐在馬上,冷冷的凝視著馬車裡的花白鳳。
    
      花白鳳也正在歪著頭打量著他,還不時瞄著他那桿雪亮的銀槍。
    
      那老者忽然冷笑一聲,道:「我當甚麼人如此狂妄?原來是『五湖龍王』的大
    小姐。」
    
      花白鳳聽得似乎很不開心,道:「這個人是誰?」
    
      車伕老張應聲道:「回大小姐的話,這位便是神鷹教第三壇的蕭壇主。」
    
      花白鳳猛吃一驚,道:「『斷魂槍』蕭錦堂……蕭老爺子?」
    
      老張點頭,那老者卻傲然一笑,手中的銀槍也在夕陽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花白鳳登時跳起來,站在車轅上揮手喝道:「讓路!」
    
      隨行的人馬立刻一字排開,退到路旁,馬車也連連後退,將去路完全空了出來。
    
      蕭錦堂反倒怔住了!呆望了花白鳳許久,才道了聲「多謝」帶領著大批人馬,
    浩浩蕩蕩的走了過去。
    
      邊走邊回顧,愈看愈不對,陡然大喝一聲,所有的人馬又同時轉過頭來。
    
      花白鳳和他那批手下居然原樣未動,彷彿早就料到他非回來不可。
    
      蕭錦堂果然緩緩的轉回來,緩緩的停在那輛雙套馬車的前面。
    
      花白鳳哈著腰道:「蕭老爺子還有甚麼吩咐?」
    
      蕭錦堂強笑道:「不敢,不敢,我看你行色匆勿,只想問問你是不是出了事?
    我與令尊是故交,大事幫不上手,小事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花白鳳忙道:「多謝蕭老爺子關懷,我只想早一點趕到桐鄉,其他啥事都沒有
    。」
    
      蕭錦堂道:「趕到桐鄉去幹甚麼?」
    
      花白鳳道:「找人。」
    
      蕭錦堂道:「找甚麼人?」
    
      花白鳳道:「王長順,這個人,蕭老爺子有沒有聽說過?」
    
      蕭錦堂想了想,搖頭。
    
      花白鳳吃吃笑道:「您老人家經常在桐鄉走動,怎麼連王長順都不知道?桐鄉
    有家『天香居』餐廳,東西做得很不錯……大掌廚的叫王長順,他是有名的『鴿子
    王』,他的烤乳鴿絕對是天下第一流的。」
    
      蕭錦堂沉下了臉,冷冷道:「你說你趕來桐鄉,只是為了吃烤乳鴿?」
    
      花白鳳道:「是啊……還有個理由,只怕我說出來您老人家也不會相信。」
    
      蕭錦堂道:「甚麼理由?你說!」
    
      花白鳳道:「我想遠離是非之地,不想惹上一身麻煩。」
    
      蕭錦堂道:「你指的是不是敞幫和金陵侯家的事?」
    
      花白鳳道:「不錯。」
    
      蕭錦堂笑笑道:「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不過我曾經聽說過你兄妹倆跟侯玉
    陽的交情不壞,如今他正處在生死邊緣,而你卻跑到二百里之外來吃烤乳鴿,這件
    事未免太離譜了吧!」
    
      花白鳳也登時拉下臉道:「第一,侯玉陽活得很好,我料定他不會有甚麼凶險
    。第二,太湖花家不是我花白鳳自己的,我上有父母兄長、下有弟弟妹妹,而且我
    哥哥花雲,還剛剛討了個嬌滴滴的老婆,我們得罪不起你們神鷹教。第三,我不喜
    歡金刀會的人,更不喜歡『絕命老么』盧九。第四,我這幾天胃口不開,非吃點對
    口味的東西不可。有這四點理由,你說夠不夠?」
    
      蕭錦堂一面點頭,一面也皺起了眉頭。
    
      花白鳳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蕭錦堂招手道:「且慢,老夫還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花白鳳道:「請教不敢,有話請說。」
    
      蕭錦堂道:「你真的見到了侯玉陽?」
    
      花白鳳道:「你最好不要提他的事,我雖然得罪不起神鷹教,卻也不是出賣朋
    友的人。」
    
      蕭錦堂道:「我並沒有叫你出賣朋友,我只是覺得奇怪,如果你真的未見過他
    ,怎麼會說他活得很好?怎麼會說他沒有凶險?」
    
      花白鳳笑而不答。
    
      蕭錦堂繼續道:「不瞞你說,直到現在我還不太相信他還活著,就算那姓周的
    醫道蓋世,也不可能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術,硬把一個死人給救得活過來。」
    
      花白鳳道:「原來是周天羽救了他,那就難怪了。」
    
      蕭錦堂道:「這麼說,他真的還活著?」
    
      花白鳳道:「周天羽既已沾手,還會死人麼?」
    
      蕭錦堂道:「就算他還有口氣在,傷勢也必定十分嚴重,怎麼可能活得很好?」
    
      花白鳳道:「這種問題你又何必再來套我?你手下想必有人已見過他,否則也
    不會放掉那個姓謝的女人往回趕了。」
    
      蕭錦堂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追趕那個姓謝的女人?」
    
      花白鳳道:「黃三寶告訴我的。」
    
      蕭錦堂又是一忙,道:「黃三寶是誰?」
    
      花白鳳沒有開口,她那批娘子軍卻同聲大笑起來,有的竟笑得前仰後翻,險些
    栽下馬來。
    
      蕭錦堂陡然回首暴斥:「放肆!」
    
      笑聲登時靜止下來。
    
      蕭錦堂冷冷道:「我與花大小姐談話,你們最好少吭聲,否則休怪我對你們不
    客氣。」
    
      那批娘子軍立刻垂下頭去,似乎每個人對蕭錦堂都很畏懼。
    
      花白鳳頗覺臉上無光,不禁冷哼一聲:「您老人家還是暫時把威風收起來,等
    碰到金刀會的人再用吧。」
    
      蕭錦掌也冷哼一聲道:「你說你料定侯玉陽不會有凶險,就是因為他身邊有那
    幾個金刀會的人麼?」
    
      花白鳳道:「不是幾個,是一十八個。」
    
      蕭錦堂道:「就是所謂的甚麼絕命十八騎,對不對?」
    
      花白鳳道:「沒錯。」
    
      蕭錦堂道:「你說你不喜歡金刀會的人,對不對?」
    
      花白鳳道:「沒錯。」
    
      蕭錦堂道:「你說你更不喜歡絕命老么盧九,對不對?」
    
      花白鳳道:「沒錯。」
    
      蕭錦堂銀槍一抖,道:「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了,我包你今後武林中再也沒
    有甚麼『絕命十八騎』這個字眼了。」
    
      花白鳳笑了笑道:「蕭老爺子,我看還是省省吧,絕命十八騎不是豆腐做的,
    『絕命老么』盧九也不是省油燈,你要想一舉把他們消滅,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
    那簡直是在作夢。」
    
      蕭錦堂也笑了笑,笑容裡充滿了輕視的味道,道:「你認為『絕命老么』的身
    手,比『追風劍』陸友仁如何?」
    
      花白鳳道:「你指的可是『武當四劍』中的『中平劍』陸四俠?」
    
      蕭錦堂道:「不錯。」
    
      花白鳳道:「以身手而論,應該是半斤八兩,不過陸四俠可比盧九那傢伙有人
    味兒得多了。」
    
      蕭錦堂道:「現在他也沒有人味兒了,如果有,也只有鬼的味道了。」
    
      花白鳳大驚道:「陸四俠死了?」
    
      蕭錦堂道:「不錯。」
    
      花白鳳道:「是你們殺的?」
    
      蕭錦堂道:「不錯,而且我們殺的不止他一個,其他三劍也沒有一個活著,從
    此『武當四劍』在武林中已經變成歷史名詞了。」
    
      花白鳳搖著頭,道:「你們也未免太狠了,你們難道就不怕武當派報復?」
    
      蕭錦堂道:「我們神鷹教從來就不怕報復,凡是與我們為敵的人,我們就格殺
    勿論。所以無論甚麼人想救侯玉陽,我們絕對不會放過,其中包括號稱『神醫』的
    周天羽和『滿天花雨』謝進父女在內。」
    
      花白鳳眉檜陡然聳動了一下,道:「『滿天花雨』謝進?」
    
      蕭錦堂傲然道:「不錯,暗器第一名家,武林絕頂高手,最後仍不免斷魂在我
    這桿槍下。」
    
      說著,銀槍在手中打了個轉,看上去威風極了。
    
      花白鳳雖然沒說甚麼,但那副肅然起敬的樣子,卻已完全顯露在臉上。
    
      蕭錦堂繼續道:「至於那姓周的,我還沒有出手,他就已嚇死了。」
    
      花白鳳難以置信道:「嚇死了?」
    
      蕭錦堂咳了咳,道:「當然,也許他原本就心臟不好,也許他……事先已服了
    毒。」
    
      花白鳳道:「這麼說,周大先生並不是你們殺的?」
    
      蕭錦堂道:「算在我們頭上也無所謂,總之這次幫助侯玉陽逃生的,就只剩下
    了那個女人,不過她也跑不掉的,她的行蹤早已在我們掌握之中。」
    
      花白鳳忽然嬌笑兩聲,道:「神鷹教居然會為一個女人大傷腦筋,我想她的武
    功一定十分了得。」
    
      蕭錦堂冷笑道:「她武功再強,也強不過她老子,只不過她生性狡猾,讓人難
    以下手罷了。」
    
      花白鳳歎了口氣,道:「只可惜我從來沒見過那女人,否則……您老人家也許
    可以省點力氣。」
    
      蕭錦堂神情一振,道:「如果你花大小姐肯幫忙的話,那就太好了,我正耽心
    那女人會逃到太湖去。」
    
      花白鳳忙道:「等一等,我們花家究竟要往那邊倒,可不是我能作得了主的,
    我得回去商量過再說……不過您老人家最好是先把那女人的名字、長相,以及容易
    辨認的特徵告訴我,也好讓我留意一點,以免她跑到太湖,被我那龍王老子糊里糊
    塗的收了做偏房,那可就麻煩了。」
    
      蕭錦堂稍稍遲疑了一下,才道:「我也沒見過那個女人,很難說出她的特徵,
    我只知道她叫謝金鳳,年紀總在二十上下,長相嘛,好像還過得去,其他的我就不
    知道了。」
    
      花白鳳皺起眉頭,道:「謝金鳳這個名字,我怎麼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
    
      蕭錦堂道:「她自小就跟著她爹東飄西蕩,從來沒有單獨在江湖上走動過,所
    以,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花白鳳道:「武功路數呢?」
    
      蕭錦堂道:「『滿天花雨』謝進的女兒,當然是使用暗器了,而且聽說她的暗
    器手法非堂尚明,你萬一遇上她,可得小心一點。」
    
      花白鳳道:「我好像聽人說過謝進的刀法也不錯,不知他女兒如何?」
    
      蕭錦堂道:「她的刀法如何我是不大清楚,不過她手中卻有一把極有名氣的短
    刀,據說鋒利得不得了。」
    
      花白鳳神色一動,道:「甚麼短刀?」
    
      蕭錦堂道:「六月飛霜……這把刀,你有沒有聽說過?」
    
      花白鳳點頭,又搖頭,過了一會,又點了點頭,神情十分怪異。
    
      蕭錦堂不禁疑心大起,目光炯炯的凝視著她的臉。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嗤」的一聲,又是花白鳳的一名手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蕭錦堂頭也不回,只大喝一聲:「替我掌嘴!」
    
      喝聲未了,一名黑衣人已自鞍上躍起,對準化白鳳那名手下就是一記耳光,出
    手之快,疾如閃電,簡直令人防不勝防。
    
      花白鳳一怒而起,身在空中,寶劍已然出鞘,直向那出手的黑衣人刺去,動作
    比那人更快。
    
      蕭錦堂方想出槍攔阻,卻發覺一隻腳已被少女小菲的鞭子纏住,剛剛挑開鞭檜
    ,身後已有人發出一聲尖叫,同時花白鳳也已翻了回來,依然挺立在車轅上,手上
    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回指著他,劍尖上還挑著一塊血淋淋的東西。
    
      仔細一瞧,上面竟是一隻人的耳朵。
    
      四周立刻響起一陣騷動,但很快就靜止下來,每個人都在緊盯著蕭錦堂的臉,
    似乎雙方都在等候他的反應。
    
      蕭錦堂臉色一片鐵青,久久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花白鳳倒先開口道:「有一件事我希望您老人家能夠搞清楚,我花白鳳並不是
    繡花枕頭,我敢在江湖上闖蕩,絕不只是靠我老子的名頭做靠山,而是靠我自己這
    把劍,任何人想當面侮辱我,都得付出點代價。」
    
      說完,劍鋒一挑,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已落在蕭錦堂的馬前。
    
      蕭錦堂手上的銀槍已在顫抖,眼中也冒出了憤怒的火焰。
    
      花白鳳忽然語氣一緩,道:「但今天我忍了,只點到為止,因為我不願意壞了
    你蕭老爺子的大事……無論怎麼說,這些年來您老人家跟我們太湖花家相處得總算
    不錯,我實在不忍心讓您老人家毀在我花白鳳手上。」
    
      蕭錦堂昂首哈哈大笑,道:「就憑你這幾個人,就想把我毀掉?」
    
      花白鳳道:「我這個人當然不夠份量,不過,你若想把我這三十幾個人吃掉,
    你自己至少也要死傷過半,到那個時候,你還拿甚麼去對抗絕命十八騎?你還拿甚
    麼去對抗李寶裳?那姓侯的一家子,可不像我花白鳳這麼好對付,你就算不損一兵
    一卒,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蕭錦堂道:「你是說李寶裳也跟金刀會那些人走在一起?」
    
      花白鳳道:「我沒說,您老人家可不要亂猜,免得到時候怪罪到我頭上。」
    
      蕭錦堂冷笑道:「就算他們走在一起又當如何?你不要搞錯,這是在我神鷹第
    三壇的地盤上,不是在魯東,也不是在金陵。」
    
      花白鳳道:「所以您老人家還有機會……如果沒有任何意外損傷的話。」
    
      蕭錦堂又是一陣大笑,道:「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你花大小姐可比我想像得高
    明多了,也比你那個叫花雲的哥哥高明多了!」
    
      花白鳳只是冷哼,並不領這分誇讚之情。
    
      蕭錦堂又道:「好,今天的事我們就此丟開不提,不過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
    你最好能夠清醒一點,就算他們侯家聯上金刀會,實力也還差得遠,神鷹上下十三
    壇,至少可以抵得上十個金刀會,如果你們父子糊里糊塗的倒到那邊去,那等於是
    自尋絕路,我言盡於此,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說完,大喝一聲,率領著大批人馬匆匆而去,只留下漫天塵埃。
    
      花白鳳靜靜的在等,直等到塵埃落定,才向那剛剛被打了一記耳光的娘子軍一
    指,道:「你,過來!」
    
      那英姿颯爽的女將急忙翻身下馬,慌裡慌張的跑過來,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
    
      花白鳳用劍尖指一指她的鼻子,狠狠道:「你給我記住,下次你再敢替我惹禍
    ,我就宰了你!」
    
      這女將驚慌失措的望著鼻子前面的劍尖,連頭都沒敢點一下。
    
      花白鳳道:「把胳臂抬起來!」
    
      這女將遲疑了半晌,才把手臂抬起了一點點。
    
      花白鳳立刻把劍伸進了她的胳肢窩,喝道:「夾緊!」
    
      她眼睛一閉,牙齒一咬,當真將劍鋒緊緊的夾了起來。
    
      花白鳳猛地把劍抽出,似乎要把她手臂削下!
    
      這女將嚇得花容失色,又發覺並沒有怎麼樣,這才噓了口氣。
    
      誰知花白鳳似乎還不太滿意,長劍又在她肩膀上擦了擦。
    
      劍氣森森,只逼得她脖子發麻,腦袋隨時會被割下來!
    
      還好花白鳳只是擦了擦,並沒有割下她腦袋的意思。
    
      這女將已嚇得腳軟,幾乎栽倒。
    
      花白鳳還劍入鞘中,同時也換了副臉色,道:「你有沒有吃過『天香居』的鴿
    子?」
    
      這女將才鬆了口氣,一面擦汗,一面點頭。
    
      花白鳳道:「味道如何?」
    
      這女將道:「好,好極了,好得不得了。」
    
      說著,還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
    
      花白鳳也不禁嚥了口唾沫,道:「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叫謝金鳳的女人?」
    
      這女將搖頭道:「沒有。」
    
      旁邊即刻有個人答道:「我見過她。」
    
      答話的是個穿著打扮比她更要三八的女將,也正是曾說要陪花白鳳去闖閻羅王
    殿的那個人。
    
      花白鳳瞇瞇眼睛,道:「那女人長得怎麼樣?」
    
      那三八女將抓著頸子,道:「我發誓她是我有生以來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花白鳳也忍不住用劍柄在頸子上搔了搔,道:「依你看,我們是應該先吃鴿子
    呢?還是應該先去救那個女人?」
    
      那三八女將毫不猶豫道:「當然應該先去救那個女人,鴿子隨時都可以吃到,
    那個女人萬一落在神鷹教手上,就完啦。」
    
      花白鳳猛地把頭一點,道:「有道理,想不到你這張烏鴉嘴居然也吐出了象牙
    來!」
    
      那三八女將受了誇,咧著嘴巴笑道:「屬下不叫烏鴉,屬下的名字叫鳳凰!」
    
      花白鳳道:「鳳凰,你帶著她們往北走,一路上嘴巴嚴緊一點,千萬別把這件
    事洩漏出去。」
    
      鳳凰皺眉道:「往北走幹甚麼?」
    
      花白鳳道:「你沒聽蕭錦堂說那女人可能去投奔太湖麼?」
    
      鳳凰道:「那麼大小姐你呢?」
    
      花白鳳道:「我當然得先到桐鄉去一趟。」
    
      鳳凰呆了呆,道:「喲,我們趕著去救人,大小姐自己竟要趕著去吃鴿子?」
    
      花白鳳攤手道:「沒法子,你沒聽我跟侯二公子約好在天香居見面麼?吃鴿子
    事小,我怎麼能夠跟一個受了傷的朋友失信?」
    
                □□  □□  □□  □□
    
      華燈初上,正是「天香居」開始上座的時刻。
    
      往常到了這個時候,至少也上了六、七成座,可是今天只有臨街那張桌子坐了
    五個客人,正是李寶裳和她那四劍婢。
    
      門前便已豎起了「客滿」的牌子,顯然是所有的座位都已被人包了去。
    
      燈火輝煌的樓上更是冷清得可憐,偌大的廳堂中,竟只有兩個客人,一個是躺
    在軟椅上的侯玉陽,另一個便是在一旁服侍他的梅仙。
    
      菜一道一道的端了上來,樓下那五個人吃得津津有味,而樓上的侯玉陽卻只每
    樣淺嘗一兩口,便將梅仙的手推開,似乎每道菜都不合他的口味。
    
      梅仙只當他在等著吃烤乳鴿,也不勉強他多吃。
    
      誰知當那盤香噴噴的烤乳鴿端上來,他只嗅了嗅,便叫起來,道:「這鴿子不
    對!」
    
      梅仙嚇了一跳,急忙用銀針試,道:「沒有毒啊。」
    
      侯玉陽道:「笨蛋,我並沒有說這鴿子有毒,我是說它的火候不對,絕對不是
    王長順做的。」
    
      梅仙道:「不會吧!方才掌櫃的不是明明告訴我們是王師父掌廚麼!」
    
      侯玉陽道:「廢話少說,替我把掌櫃的叫來!」
    
      梅仙只好輕輕拍了拍手掌。
    
      掌櫃的立刻從裡面趕過來,笑呵呵道:「客倌有何吩咐?」
    
      侯玉陽將他招到面前,低聲道:「王長順呢?」
    
      掌櫃的神色很不自然,道:「在廚房裡……是不是菜有甚麼毛病?」
    
      侯玉陽道:「這鴿子,真的是王長順親手做出來的麼?」
    
      掌櫃的道:「沒錯。」
    
      侯玉陽道:「麻煩你把他請上來,我想見見他。」
    
      掌櫃的道:「行,我馬上喊他上來。」
    
      說完,還朝那盤乳鴿看了一眼,才匆匆忙忙的走下樓去。
    
      過了不久,那掌櫃的果然帶著一個年約五旬,身材矮小的老人走上來,那老人
    手裡抓著一條圍裙,邊走邊擦手,一副老廚師的模樣。
    
      侯玉陽卻忽然皺起眉頭,道:「這人不是王長順……」
    
      梅仙一怔!道:「你見過王師父?」
    
      侯玉陽道:「沒有,不過像王長順這種名廚,他一定懂得這一行的規炬,會見
    客人的時候,手上不可能抓著圍裙。」
    
      梅仙眼神微微一閃,道:「公子,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說著,伸手就要去揭他的衣襟。
    
      侯玉陽急忙閃避,不小心又扯動了傷處,不禁痛得大叫起來。
    
      梅仙即刻回首尖吼道:「快,快請大夫,我家公子的情況不對。」
    
      那掌櫃的登時縮住了腳,臉色也為之大變。
    
      但那抓著圍裙的矮小老人卻猛將圍裙一甩,手裡已亮出一條閃亮的軟蛇鞭,同
    時身形一躍而起,蛇鞭匹練般的直向躺在軟椅上的侯玉陽打來。
    
      梅仙不慌不忙,只拾腿用足將桌沿一勾,那張飯桌適時覆蓋在侯玉陽的軟椅上。
    
      「碎」的一聲,桌上盤碎筷飛,那條蛇鞭也鑲進了桌面。
    
      那矮小老人也在這時落在桌沿上,只見他雙足猛然一蹬,身形又已騰起,同時
    飯桌也被他蹬得滑了出去。
    
      侯玉陽和梅仙兩人,剛好就在他的腳下。
    
      他手臂一伸,正想將那條蛇鞭拔出,卻霍然發覺腳下寒光一閃!
    
      只覺得小腿一陣刺痛,慌不迭的翻了出去。
    
      當他單足著地,忍痛俯身一瞧,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侯玉陽正手持一把短刀,瞪著他,短刀上還殘留一絲血跡。
    
      那矮小老人匆匆看了腿上的傷處一眼,冷冷道:「想不到你居然還能動?」
    
      侯玉陽沒有吭聲,梅仙卻已吃吃笑道:「而且還能殺人,就算他的傷勢再重一
    點,殺你『蛇鞭』這種人,還是綽綽有餘。」
    
      原來那矮小老人,正是名震武林的「蛇鞭」古峰,也是神鷹教極有名氣的殺他
    似乎連看也懶得看梅仙一眼,只凝視著侯玉陽,道:「你也不要得意,你這條命我
    們是要定了,你絕對沒有機會活著回到金陵的。」
    
      說完,矮小的身形又已撲出,目標卻不是侯玉陽和梅仙,而是鑲在桌面上的那
    條蛇鞭。
    
      侯玉陽動也沒動,依然緊緊的握著那把短刀,梅仙卻早已鋼刀出鞘,守護在侯
    玉陽的面前。
    
      誰知古峰蛇鞭入手,竟頭也不回,直向後門衝去,顯然是想開溜。
    
      就在這時,童山已一頭竄上樓來,陡見他軟軟的身體微微一晃,便已早一步將
    後門關起。
    
      然後轉身歪歪斜斜的靠在門板上,一面醉態可掬的看著古峰,一面還在抽空喝
    酒。
    
      古峰駭然道:「『醉鬼』童山?」
    
      童山舌頭好像短了一截,說起話來含含糊糊道:「你也不要得意,你這條命我
    是要定了,你絕對沒有機會活著離開這裡的。」
    
      他口齒雖已不清,記性好像還沒有錯亂,居然把古峰方纔的話全都記了下來,
    而且連說話的語氣也被他模仿得維妙維肖。
    
      梅仙又已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來。
    
      古峰居然也哈哈一笑,道:「就憑你那幾招醉拳,只怕還留不住我。」
    
      童山笑嘻嘻道:「我也認為不行,可是我們李總管卻硬說可以,沒法子,我只
    有硬著頭皮來試試,你賜招吧。」
    
      古峰蛇鞭一揚,匆匆回首朝樓梯口看了一眼。
    
      童山打了個酒嗝,道:「你不要指望有人來幫你,你那批幫手,早就被我們李
    總管擺平了……」
    
      話沒說完,梅仙又叫起來,道:「小心,他要向那位掌櫃的下手!」
    
      童山冷笑一聲,道:「那他不過是枉費力氣,他可以用廚房裡那十幾條人命來
    威脅掌櫃的,卻威脅不了我們,他就算把天香居的人統統殺光,跟我們也扯不上關
    係。」
    
      古峰本已衝到那掌櫃的面前,聞言陡將身形一拆,又轉朝童山撲了過去,他小
    腿雖已負傷,行動起來仍然其快如飛。
    
      童山可慢多了,只見他手忙腳亂的把酒囊往腰間一掛,步履踉蹌的匆匆迎了上
    去,還沒走幾步,陡然一跤摔倒,看似醉漢失足,但手掌卻忽然變成了利爪,直向
    古峰受傷的小腿抓去。
    
      古峰冷哼一聲,縮足出鞭,蛇鞭直擊童山的頭部和手臂,招式凶狠絕倫。
    
      呆立在樓梯口上的掌櫃的驚得登時叫了起來,擋在侯玉陽前面的梅仙卻連眉頭
    都沒皺一下,似乎早知道童山必有化解之策。
    
      童山只將身子一縮,便已輕輕鬆鬆的避過蛇鞭,同時身形忽然倒立而起,單手
    撐地,足蹬古峰胸頸,另一隻手又向他那只傷腿抓去。
    
      古峰只得倒退閃讓,但只退了兩步,便又舞動蛇鞭,飛快的反撲上來。
    
      童山這時也趁機搖搖晃晃的站起,搖晃間已閃過蛇鞭,好像一時站腳不穩,又
    朝古峰倒了過去,一隻手掌也已習慣性的伸出,目標依然是那條傷腿。
    
      古峰這次早有防備,蛇鞭隨手一圈,已將童山的手腕套住,緊跟著矮小的身體
    已自他的肩頭翻過,結結實實的把他那條手臂制住。
    
      童山好像已急不擇招,另一隻手竟然反擊而出,穿過蛇鞭,牢牢的將古峰持鞭
    的手臂扣住,同時足跟一記倒勾,剛好勾在古峰的傷處。
    
      古峰痛得猛一縮腳,矮小的身體不由整個懸掛在童山高出他一頭的背脊上。
    
      而童山就在這時霍然騰身縱上一張空桌,又從桌上一躍而起,兩個身子竟直接
    上那巨大的屋頂橫樑!
    
      一陣灰塵簌簌而落,只見二人又自高處反彈而下,猛地同朝樓板上撞去。
    
      「碰」地一聲巨響,兩人背部同時重重的摔在地上,不同的是童山粗大的身子
    ,結結實實地壓在古峰身上,一隻臂肘已整個搗入了他的胸腔裡。
    
      古峰的慘叫之聲,已被摔下時的巨響所掩蓋,但一口鮮血卻已如利箭般的噴出
    ,直噴了站在丈外那掌櫃的滿身滿臉都是。
    
      掌櫃的大叫一聲,當場暈倒在地!
    
      一向沉著的梅仙,瞧得也不禁霍然動容。
    
      侯玉陽「哇」地一聲,竟將剛剛吃下去的一點東西全都嘔了出來,臉色也變得
    一片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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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