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四小公子】
嚴冬酷寒,雪谷。
這裡就是吳向春信上所說的寒梅谷了。
小三子抬頭望了那片陡峭的山壁一眼點頭道:「好,就是在這裡。」然後車馬
又再離去,只留下小三子一個人。
天上烏雲密佈狂風怒號,大雪紛飛。小三子卻不覺得冷,只是週身骨頭痛得不
得了。那是被金世傑的「五花綿掌」打的,他須要趕快找個地方休息,好好的調養
一下。他登上了那陡峭的山壁之頂,風更強,雪更大,他靜坐調息「凌霄神功」在
他體內流轉!不多一會兒,大雪已將他完全埋住,只剩口鼻,但是他已完全進入無
物無我的境界……嚴冬,酷寒,雪谷。大雪初睛,千里冰封,天地一片銀白。
一個人在雪地上挖坑,挖了一個三尺寬、五尺深、七尺長的坑洞。
他年輕、健康、高大、英俊,而且有一種教育良好的氣質。他身上穿的是一襲
價值千金的韶裘,手裡拿的是一對光華奪目的銀槍,槍桿是純銀的,上面到著五個
字——風城銀槍邱這麼樣一個人,本不是挖坑的人。這麼樣一對槍,也不該用來挖
坑的。
這裡是個美麗的山谷,天空湛藍,積雪銀白,梅花艷紅。他是騎馬來的、騎了
一段很遠的路。
馬是純種的大宛名駒,高貴、神駿、雕鞍鮮明,連馬蹲都是純銀的。
這麼樣的一個人,為什麼要騎著這麼樣一匹好馬,用這麼樣一對兵器,到這麼
美麗的地方來挖坑?
坑已經挖好了,他躺了下去,好像想試試坑的大小,是不是可以讓他舒舒服服
的躺在裡面。
這個坑,難道是為他自己挖的?只有死人才用得著這樣一個坑,他年輕健康,
看起來絕對還可以再活好幾十年為什麼要為自己挖這樣一個坑?
難道他想死?這人活得好好的,為什麼想死?為什麼一定要到這個地方來死?
入冬的第一場大雪昨夜就停了,天氣晴朗乾燥。
他解下馬鞍,輕輕拍了拍馬頸,道:「你去吧,去找個好主人。」
望著藍天,癡癡地出神,眼睛裡帶著種說不出的冷漠與孤寂。
這時候,雪地上又出現了一行人,有的提著食盒,有的扛著桌椅,還有個人挑
了兩罈酒,從山谷外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看像是個酒樓的堂倌,過來
陪笑問詢:「借問公子,這裡是不是寒梅谷?」
挖坑少年茫然地點了點頭,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這人又問:「是不是蕭家大少爺約你到這裡來的?」
挖坑的少年連理都不理他們了。
這人歎了口氣:「我真想不通,蕭少爺為什麼要我們,把酒菜送到這裡來?」
訕訕地自言自語。
另一人笑道:「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都有點怪脾氣,像咱們這種窮光蛋,自
然是想不通的。」
一行人在梅樹下擺好桌椅,安排好杯盞酒菜,就走了。
又過了半晌,谷外忽有人漫聲長吟——「雪春天晴朗,臘梅處處香;騎驢壩橋
過,鈴聲響叮噹。」真的有鈴聲在響,一個人騎著青驢,一個人騎著白馬,進了山
谷。
騎驢的人臉色蒼白,彷彿帶著病容,但卻笑得溫和,舉止優雅,服飾也極華貴
。
另一人腰懸長劍,頭戴銀狐皮帽,身著銀狐皮裘,一身都是銀白色的,騎在一
匹高大神駿的白馬上,盼顧之間,傲氣逼人,他也的確有他值得驕傲之處,像他這
樣的美男子的確不多。
挖坑的少年還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癡癡的出神,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他們。他們
也不認得他。
這三個年輕人看來卻都是出身富豪之家的貴公子。而且不約而同的都到這裡來
了。
但是他們來此的目的,卻顯然不一樣!後面這兩位,是為了踏雪尋梅,賞花飲
酒而來。挖坑的少年,卻是來等死的。
酒在花下,面帶病容的少年,斟了杯灑,一飲而盡,道:「好酒。」
花在酒前,花正盛開,他又喝了一杯,道:「好花。」
花色映雪,紅的更紅,白的更白。他再盡一杯,道:「好雪。」三杯下肚,他
蒼白的臉上也已有了紅光,顯得豪氣逸飛,意氣風發。
他的身子雖然弱,雖然有病,可是人生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他都能欣賞領略。
他好像對什麼事都很有興趣,所以他活得也很有趣。
那騎白馬、著狐裘、佩長劍的美少年,臉色卻很陰沉,好像對什麼事都沒有興
趣!
面帶病容的貴公子微笑道:「如此好雪,如此好花,如此好酒,你為什麼不喝
一杯?」
美少年道:「我從來不喝酒。」
貴公子道:「到了這裡來,你不喝酒,豈不辜負這一谷好景色好梅花?」
美少年冷冷道:「無論到了什麼地方,我都不喝酒。」
貴公子歎了口氣,喃喃道:「這個人真是個俗人,真掃興,我怎麼會交到這種
朋友的?」
挖坑的少年還在發呆。
貴公子忽然站起身來,走過去,圍著他挖的那個坑繞了個圈子,道:「這個坑
挖得好極了。」
挖坑的少年不理他。
貴公子索性走到他面前.道:「這個坑是不是你挖的?」
挖坑的少年不能不理他了,只有說:「是。」
貴公子道:「我一直說你這個坑挖得好,你知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挖坑的少年道:「你想我陪你喝酒。」
貴公子笑了,道:「原來你不但會挖坑,而且善解人意。」
挖坑少年道:「可惜我不會喝酒。」
貴公子不笑了,道:「你也從來不喝酒?」
挖坑少年道:「高興喝的時候就喝不高興喝的時候就不喝。」
貴公子道:「現在你為什麼不喝。」
挖坑少年道:「因為現在不高興喝。」
貴公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我常聽人說銀槍公
子邱風先的脾氣,就像他的槍一樣,又直又硬,你一定就是邱風先。」
邱風先又不理他了。
貴公子道:「我姓呂,叫呂青蓮。」
邱風先還是不理他,就好像從來沒有聽見過這個名字。
其實他是知道這個名字的,在江湖中走動的人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的人還不多。
誰都知道武林中有「四公子」銀槍、白馬、紅葉、青蓮。
這一代江湖中的年輕人,幾乎已經沒有人的鋒頭能超過他們,勉強要算,也只
有「十三太保」。但是「十三太保」是集體行動,看不出真正實力的。這「四公子
」非但絕不結伙,甚至彼此之間也並不認識的。
至少呂青蓮這個名字,邱風先總應該知道,他也應該知道那騎白馬、著狐裘、
佩長劍的美少年,就是「白馬公子」馬如風!但是他卻偏偏裝作不知道。
呂青蓮歎了口氣,道:「看來你今天是決心不喝酒了。」
忽然間,山谷外有個人大聲道:「他們不喝,我喝。」喝酒的人來了,雪停了
之後,比下雪的時候更冷。他們穿著皮裘還覺得冷。
這個人身上穿著的,只不過是件薄綢長衫,料子雖然不錯,卻絕對不是在這種
天氣裡穿的衣服,所以也冷得發抖。
雖然冷得要命,他手裡居然還拿著一把折扇。桌子上有酒,也有酒杯。但是他
衝過來就捧起酒缸子!嘴對著缸口,喝了一大口,才吐出口氣,道:「好酒。」
這人又喝了一大口,道:「不但酒好,花好,雪也好。」
三大口酒下肚,他總算不再發抖,他臉上也有了人色。
這人雖然窮,卻不討厭。他甚至可以算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長得眉清目秀,
笑起來嘴角上揚,而且還有兩個酒窩。
呂青蓮已經開始覺得,這個人可愛極了。
這人又道:「此情此景,此時此刻,不喝酒的人真應該……」
呂青蓮笑道:「應該怎麼樣?」
這人道:「應該打屁股。」
那挖坑的少年仍然不聞不問。眉目間雖然已有了怒氣,但是他並沒有發作。他
不是不敢,他只不過是不屑與這種人一般見識而已。
這個人卻偏偏要找他。捧起酒缸子,道:「來,你也喝口。」
馬如風冷冷道:「你不配。」
這人道:「要怎麼樣的人才配跟你喝酒?」
馬如風道:「你是什麼人?」
這人不回答,卻『咧」地一聲,把手裡的折扇展開。扇面上寫著七個宇,字寫
得很好,很秀氣,就像他的人一樣。「霜葉紅於二月花」這個人雖然落拓潦倒,這
把扇子卻是精品,扇面上這七個字,無疑也是名家手筆。
呂青蓮舉杯一飲而盡,道:「好字。」
這人也捧起酒缸子來,大喝一口,道:「你的眼光也不錯。」
呂青蓮道:「這字是誰寫的?」
這人道:「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寫得出這麼好的字來?」
呂青蓮大笑道:「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
率2k束這人道:「我是誰?」
呂青蓮道:「除了夏紅葉外,哪裡還能找得出你這麼狂的人?」武林「四公子
」中,最傲的是「白馬」馬如風,最剛的是「銀槍」邱風先,最瀟灑的當然是呂青
蓮,最狂的就是夏紅葉!
馬、邱、呂,三家都是富豪、望族,白馬、銀槍、青蓮,那是有名有姓的貴公
子。紅葉的身世卻很神秘!據說他是昔年天下第一名俠夏略克的後人,據說「一品
狀元」楊練生平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快劍阿哥就是他的祖先。
阿哥的身世,本來就是個謎,所以紅葉的身世也如謎。他從來沒有說起過自己
的來歷,人們把他列入「四公子」只因為他從小就是在葉家長大的,葉家就是自己
的家,葉楓就是「一品狀元」唯一的傳人。
「一品狀元」是什麼人,有什麼人不知道?
現在武林「四公子」都已經到齊了,但是他們並不是自己約好了到這裡來的。
這裡距離他們每一個人的家都超過一百里。
呂青蓮的雅興就算很高,也絕對不會奔波百里,只為了要到這裡來賞花喝酒。
邱風先也用不著奔波百里,到這裡來等死。
一個人要死,無論什麼地方都一樣可以死的。
他們為什要這到這裡來,來幹什麼?
馬如風還是冷冷的坐在那裡,態度絕沒有因為聽到夏紅葉這名字而改變,但是
他的手已經移近了他的劍柄。他凝視著夏紅葉,忽然道:「很好。」
夏紅葉道:「什麼事很好?」
馬如風道:「你是夏紅葉就很好。」
夏紅葉道:「為什麼?」
馬如風道:「本來我認為你不配,不配讓我拔劍,我的劍下從不傷小丑。」
馬如風道:「夏紅葉不是小丑,所以現在你只要再說一句輕浮無禮的話,你我
兩個人之間.就要有一個人橫屍五步,血濺當場。」
夏紅葉苦笑道:「我只不過想找你喝口酒而已,你又何必生氣?」
呂青蓮道:「他不喝,我喝。」他接過手中的缸子,嘴對著缸口、灌了好幾口
。才吐出口氣,道:「好酒。」夏紅葉又從他手裡把缸子搶回來灌了一大口,歎著
氣道:「這麼樣的酒,就算有毒,我也要拚命喝下去。」
呂青蓮微笑道:「一點也不錯,如果我們現在就能死在這裡,倒也是我們的運
氣。」
夏紅葉道:「為什麼?」
呂青蓮道:「因為,這裡有個人會挖坑。」
夏紅葉道:「他的坑挖得很好?」
呂青蓮道:「好極了。」
夏紅葉忽然站起來,捧著酒缸子走過去,圍著那個坑繞了個圈子,喃喃道:「
這坑果然是個好坑,一個人死了之後,若是能躺在這麼好的一個坑裡,倒真是運氣
。」
呂青蓮道:「只可惜這個坑不是為我們挖的。」
夏紅叮道:「只有死人才用得著這樣一個坑,難道他想死?」
呂青蓮道:「看樣子好像是。」
夏紅葉好像很吃驚.道:「假他這麼樣一個人,為什麼想死?」
呂青蓮道:「因為他跟我們一樣,也接到一封信,叫他今天到這裡來。」
夏紅葉道:「也是武帝給他的?」
呂青蓮道:「一定是。」
夏紅葉道:「武帝叫我們到這裡來,是要在武功上懾服我們,然後再要我們聽
命於他?」
呂青蓮道:「不錯!」
夏紅葉道:「可是這個人的脾氣,寧折不彎,寧可死了,也不會聽命於人……
」
呂青蓮道:「不管對方是誰?武林帝王不行,武林烏龜也不行。」
夏紅葉道:「我們呢?難道我們就行麼?難道我們就隨時隨地,跟狗一樣任人
呼來喝去的麼?」很少說話的馬如風忽然開口道:「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對方是武
林烏龜,還是武林帝王也不行,只要在武功上懾服不了我們,又何必聽命於他?」
邱風先謎起了眼,眼瞇得很細很細。
馬如風再道:「在武功上懾服得了我們的,也許還有幾個,但是……」
邱風先的眼睛不瞇了,大聲道:「能同時懾服我們四個的,只怕一個也沒有。
」
忽然耳邊有人在說:「要是有呢?」
「四公子」同時大驚!張惶四顧,哪有半點入跡?
還是這個人仍在耳邊說:「不必找,我還沒有到……馬上就到啦。」
然後才聽到遠處倒是有雜亂的蹄聲!
然後才見到一行黑影,是十餘騎士,護著一輛馬車,迅速馳近!邱風先大驚:
「這是武林中失傳巳久的千里傳音術?」
呂青蓮道:「就算能千里傳音,也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之外,就聽到我們說
話,看到我們的動作呀……」
這個人仍在耳邊說道:「你們看錯了方向,且看看後面。」
四人同時回頭。千樹梅林之後是一片萬仞絕崖,崖頂之上,正有一人,抖開滿
身的積雪,站了起來。
因為太遠大高,從這裡望去,那人只有拇指大小,面目五官都還看不清楚。
夏紅葉一怔!道:「是你在說話嗎?」如果真的是他?這個人的耳目之聰敏就
太可怕了。
馬如風揚聲道:「你下來。」
崖頂之人道:「再等等……」蹄聲如奔雷,十餘匹快馬,護著一輛豪華馬車,
駛入這寒梅谷內。
前面是最近改名的「十二飛龍」「一鳳」駕車「三鬼」隨行而至。
這十六人一起下馬,同時揚聲道:「恭迎武帝陛下。」
崖頂那人就是小三子,一聲清嘯,從那切削如鏡一般的崖面上,飛降而下,然
後路在梅樹之頂,飄然而至。這份輕功,令他們昨舌。
不到片刻,就已落到了身前,原來是一個看來比他們更年輕、更稚氣的少年。
「一鳳」「三鬼」」十二飛龍」一起躬身道:「屬下恭迎來遲,陛下恕罪。」
呂青蓮笑道:「有這麼樣乳臭未乾的『武帝』麼?」
馬如風拔出長劍,道:「是你寫信叫我們來的麼?」
夏紅葉則驀地張開折扇道:「這一桌酒萊也是你送來的麼?」
邱風先最後開口,卻亮出手中一對銀槍,大聲道:「你的兵器呢?」
鐵飛瓊立刻從馬車內取出那桿一丈三尺的「霸王槍」。
小三子卻不肯接,道:「不!我今天邀四位公子來,不是要以武功懾服四位,
更不是要各位來聽命於我……」
呂青蓮冷笑道:「是嗎?那麼把我們約到此地,所為何來?」
小三子道:「我只想請教四位這是什麼東西?」
他從脖子上取出那枚「血蟲琥珀」來,送到「四公子」手上。
呂青楚接過細看,道:「不錯,這就是血蟲琥珀是武帝的信物。」
小三子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呂青蓮道:「武帝統治武林百餘年,江湖上人人都知道。」
小三子道:「這個可不可能是假的?」
呂青蓮道:「琥珀可能有假,血蟲也可能有假,『血蟲琥珀』卻絕對無法造假
。」
小三子道:「是不是任何人有這『血蟲琥珀』就是武帝?就能榮華富貴?號令
天下英雄?掌握生殺大權?」
呂青蓮道:「應該是這樣……」
小三子道:「既然如此,這東西已經在你手上,你為什麼不馬上開始號令我們
?」
呂青蓮一忙怔,道:「你真的這麼放心,就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到我手上?」
小三子道:「我對朋友一向很放心。」
馬如風道:「才第一次見面,怎麼會是朋友?」
小三子笑道:「第一次見面,會不會是敵人?」
馬如風道:「自然也不會。」
小三子笑道:「不是敵人,就是朋友。」
「不是敵人,就是朋友。」這是一句值得深思的話!
才第一次見面,你就擺起個臭臉,處處都把別人當成敵人,其結果當然得罪人
,給自己建立一個敵人!
第一次見面,你就和藹可親,處處都把別入當成朋友,其結果當然得到這個朋
友。
甚至原來是敵人的,也可能化為朋友。「不是敵人,就是朋友。」難怪小三子
的朋友愈來愈多!
呂青蓮握著這「血蟲琥珀」歎道:「不行!你一見面就把我當成朋友,我怎麼
能號令你呢?」
小三子道:「你也可以號令別人呀?」
呂青蓮道:「也不行,匹夫無罪,懷壁其罪,我沒有『凌霄三十六式』護寶可
不敢惹此殺身之禍。」
小三子道:「原來你也知道凌霄三十六式!」
呂青蓮道:「只聽前輩談起,從未見識過。」
小三子道:「你想不想見識一下?」
呂青蓮搖搖頭道:「不必了……」
說著將「血蟲琥珀」交還給他,拱手道:「你去享你的榮華富貴,可別指望我
們聽你號令,為虎作倀,再見。」
小三子讀書不多,問鐵飛瓊道:「為虎作倀是什麼意思?」
鐵飛瓊道:「他們自鳴清高,不肯幫你去害人,做壞事。」
小三子一怔!道:「我怎麼會去害人、做壞事?」
他四人各牽坐騎要走,小三子及時道:「且慢!」
「四公子」冷冷回頭道:「你想將我們強留下來?」
小三子道:「那倒不是,我只希望四位能與我同行,到『黃金谷』去玩玩。」
呂青蓮道:「我們為什麼要陪你到黃金谷去玩玩?」
小三子道:「我只是要四位給我做個見證,證明我的確親手把這血蟲琥珀交還
給霍小玉了。」
馬如風道:「你說交還?難道這血蟲琥珀原本是霍小玉的東西?」
小三子道:「不錯。」
夏紅葉道:「霍小玉的東西,又怎會到了你的手上?」
小三子道:「這其中的曲折離奇,且聽我詳細道來……」
這裡本來就有小三子特地叫來的一桌酒菜。
鐵飛瓊又從馬車上搬下更多酒菜吃食,甚至有紅泥小火爐,將冰冷菜餚,重新
加熱。
小三子從亂葬崗上盜墓開始,直到氣走金世傑,將「十三太保」變成「十二飛
龍」一連串的驚險故事,點點滴滴,詳詳細細的道來……就連一直稱從不喝酒的邱
風先,都忍不住一面驚歎,一面吃喝,聽到精彩處,也會拍案稱好。
夏紅葉道:「所以你決定要把這血蟲琥珀交還給霍小玉?」
小三子道:「正是。」
馬如風卻搖頭,道:「不好,你這樣做,只是便宜了『黃金谷』害苦了天下英
雄。」
小三子道:「為什麼?」
馬如風道:「金世傑既是如此惡人,定會奪取霍小玉的血蟲琥珀自稱武帝號令
天下英雄,逼他們為虎作倀!」
邱風先也大聲道:「所以你如還是想把這東西交還霍小玉,我第一個反對。」
小三子長歎道:「別人的東西,我據為已有,良心難安。」
呂青蓮突然拍桌大叫:「有了。」
小三子道:「怎麼?」
呂青蓮道:「如果不是還給霍小玉,而是交換霍小玉?」
「十二飛龍」與「一鳳」「三鬼」相互間會心一笑,只聽小三子道:「願聞其
詳?」
呂青蓮道:「霍小玉至今癡呆,黃金谷遲遲不肯正式迎娶,就表示他們有悔婚
之意……」
小三子道:「不錯。」
呂青蓮道:「陛下直接用這血蟲琥珀交換霍小玉的自由之身。黃金谷會不會答
應?」
小三子道:「會……」
呂青蓮道:「陛下還給了霍小玉,他們還是會搶走,現在也是還給霍小玉,再
用來贖身,也沒有吃虧,對不對?」
小三子道:「對……」
呂青蓮大笑道:「我們一定要弄得又熱鬧又轟動,讓天下人都知道血蟲琥珀在
黃金谷的谷主金凱父子手上,讓他們去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哈哈……」
馬如風卻攔阻道:「金凱父子會用來號令天下英雄,為非作歹。」
呂青蓮大笑道:「等他們父子忙完這些交際應酬,再想到要用來號令天下英雄
時,就會發覺……」
夏紅葉道:「發覺什麼?」
呂青蓮道:「就會發覺血蟲琥珀就會不翼而飛、無影無蹤啦。」
邱風先道:「怎麼會?血蟲琥珀到了金凱父子手裡,還會不翼而飛?」
呂青蓮眨眨眼道:「怎麼不會?只要有個人肯出動,就連皇后娘娘的肚兜都能
不翼而飛!」
馬如風跳了起來:「你是說『神偷』丁六?」
夏紅葉道:「可是,聽說『神偷』丁六一向是來無影去無蹤,誰能找到他?」
呂青蓮又眨眨眼道:「別人當然找不到……」
邱風先世道:「聽說神偷丁六近年來,輕易不肯出手?」
呂青蓮還是眨眨眼道:「別人當然請不到他……」
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樣,小三子知道找對人了。
難怪吳向春要他花這麼大工夫、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收服這四位高傲得不得了
的「公子」。
原來吳向春也想到要動用「神偷」丁六,而知道「神偷」丁六的下落、能說動
丁六出手的又只有這個呂青蓮,所以才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布這麼一個環境,結
交這四位公子!
這些心底話小三子不能說出來,只得故意歎氣道:「要弄得又熱鬧又轟動……」
呂青蓮道:「這個更簡單,我們沿途盡量多約一些武林朋友,一起到『黃金谷
』去。」
小三子顯得非常興奮、道:「好,就這麼辦……」
呂青蓮卻笑道:「既稱『武帝』不知能不能接得下我四人聯手?」
小三子嚇一跳.道:「不不,我不能跟你們接招。贏也不是,輸也不好。」
邱風先道:「為什麼?」
小三子道:「我知道你們四位的個性……」他故意走過去,繞著那個坑走—圈
,道:「要是贏了,就會失去你們四位好朋友,要我故意輸給你們,又好像太作假
了……」
邱風先冷笑道:「你以為一定會贏麼?」
小三子望望他手上一對銀槍,道:「這樣好了,你也是使槍的名家,我就使一
套槍法,請你指教……」
他一招手,鐵飛瓊立刻將那桿重一百多斤的「霸王槍」取來。
小三子隨隨便便的握槍一掄既無架勢,又無起手,卻捲起一股勁風。
奇特的是這股風雖然強勁,卻不會風捲起地上積雪,倒是把樹上的梅花掃落了
許多。
呂青蓮正在為這些梅花惋措。誰知小三子在舞動的「霸王槍」之中,又造成一
股氣流,裹住了這千百朵梅瓣,上下飛舞迴旋……「霸王槍」舞動的光華時而大盛
,連人帶槍,騰身而起,槍尖直指晴空,飛起數丈之高,而那千百朵梅瓣,競也被
氣流束成一條純紅的長龍,盤旋纏繞著他,直上高空!
一聲清嘯,小三子自高空往「四公子」頭頂罩落,手中「霸王槍」一擺,在腳
下疾速舞動,快得完全不見槍影,只覺得是一片光耀奪目的銀盤,盤上是鮮艷花瓣
舞成的波風,波瀾中心才是他盤膝而坐,寶相莊嚴!
強大的氣壓直逼而來,「十二飛龍」早已與「一鳳」「三鬼」退出老遠。
「四公子」強自撐持,鬃發亂飛.衣衫「獵獵」作響,再想後退,已來不及了
,勁風壓體而來,只得各自拔出兵刃相杭!
幸而勁風一觸即退,飄然遠去,壓力驟減。
小三子已經落在地上,拄槍而立。落下的梅花瓣在他周圍地上,圍成整整齊齊
的圓圈。就像刻意用手一朵一朵的擺出來的一樣,沒有一朵是凌亂不齊的!
只是剛才這片刻間的勁風襲體「四公子」都已虎口發麻,兵器差一點脫手。
也是小三子故意相讓,提早收手,才沒有教他們當場出醜!
「四公子」這才心悅誠服,由衷讚道:「好功夫。」
小三子將「霸王槍」交給鐵飛瓊。向「四公子」拱手道:「不敢當,今後仍要
借重四位大才……」
「四公子」改口道:「陛下有任何差遣,趕場蹈火,在所不辭。」
小三子笑道:「好,我們且一路賞雪飲酒,盡會天下英雄,沿路往『黃金谷』
去。」
「四公子」從來沒有這樣愉快過。
他們從來自鳴清高,獨來獨往。今天結伴而行,惺惺相惜,有叨不完的話題。
「十二飛龍」也都是名家子弟,與他「四公子」談得投機。
再加上「一鳳」「三鬼」黑道上刁鑽古怪的經驗與見聞,更是聞所未聞,拍案
叫絕!這個「武帝」少年心性,講話你呀我呀的一點架子也沒有,叫他陛下什麼的
反而彆扭。
這些人除了小三子,各個都是交遊廣闊,相識滿天下。不到幾天工夫,他們就
集結了數不清的江湖朋友,更有用穿梭飛過的信鴿,與來往奔馳報信的快馬傳信。
信鴿與快馬所報的消息只有一個:—年輕的新「武帝」出現,要到「黃金谷」
去.為金世傑與霍小玉主持婚禮。信鴿與快馬報來的消息.立刻令沉寂已久的江湖
,又熱鬧了起來。
半年前「霍家堡」被屠的血淋淋故事又再度在大家心底復活。
霍小玉不是受傷變成癡呆了嗎?她的傷好了?金世傑答應娶她了?
大家都好奇!大家都猜測,這個年輕的新「武帝」是誰?什麼時候登基為「武
帝」的?這麼重要的大事「帝王谷」為什麼沒有傳消息來?
就像一股旋風、一股洪流,不但所經之處,造成轟動。
就是他們所要去的途中,也有人成群結隊地夾道歡迎、爭睹「武帝」的風采。
有人認得武林「四公子」!正在奇怪這位「武帝」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這四
個最桀傲不馴的傢伙,湊到一起,又能有說有笑的?
也有人認得「十三太保」!也在奇怪這位「武帝」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十
三太保」變成「十二飛龍」。
「十三太保」之首的金世傑又怎麼會不在其中的呢?
會不會跟這次趕到「黃金谷」的事件有關?
大家都趕來湊這份熱鬧,大家都擠進了「黃金谷」。大家都知道「黃金谷」是
因為盛產黃金而出名。
大家都知道「黃金谷」有的是錢。
大家也都知道「黃金谷」最好客。
「南霍北金,武林齊名。」
南霍是「霍家堡」,北金就是「黃金谷」。數百年前「黃金谷」就是因為盛產
黃金而出名。
百餘年前的「黃金谷」谷主,更以一手「五花綿掌」內家功力,技冠群雄.而
奠下了這片基業。
百餘年來的「黃金谷」谷主,也都能繼承祖先事業,更能發揚光大。
這一代的「黃金谷」主金凱更能將地位提升到「南霍北金,武林齊名」隱然是
北武林的領袖地位。
更能以金世傑與霍小玉聯姻,以穩固其領導地位。誰知江南霍家堡在半年前的
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南霍」從此在江湖中除名,兇手至今造謠法外。
「帝王谷」的「武帝」二十年前就已失蹤。
因此算來.這天下武林的領導地位非他「黃金谷」谷主父子所屬啦!
誰知這一批批的信鴿飛回來,一批批的快馬奔回來,那是說:「年輕的新『武
帝』出現,要到黃金谷來主持金世傑與霍小玉的婚禮。」現在更有大批的武林朋友
,聞訊趕來,直把他「黃金谷」擠得水洩不通。
幾位北武林中的「大哥大」級的人物,本都與他「黃金谷」互通聲氣,互為支
援。聞訊趕來都問道:「金世傑與霍小玉真的要結婚了?」
金凱氣極敗壞地否認:「誰說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怎麼會有這個傳言的呢?」
「又怎麼會突然有個『武帝』出現的?這個『武帝』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
「黃金谷」谷主金凱冷笑,道:「如果是假?只怕難逃老夫的手掌心!」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
萬里無雲,看樣子這兩天是不會下雪的了。
「三鬼」來報說:「黃金谷」快到啦!」
「一鳳」問:「快到了是多遠?」
「三鬼」道:「不到五里。」
小三子伸頭往外一望.看見好大一座山川,好大座城堡,四周好大一片平原!
那真是好大一座城堡,採礦所挖出來的巨石,建築成高大雄偉的城牆門樓,生鐵鑄
成的大門,門樓上有巨大的金字「黃金谷」!
可是那座城堡大門卻關得緊緊的。已經有太多與「黃金谷」頗有淵源的人、想
要進入而被擋了回來。
已經進去太多了,再要無限制的讓人進來,只怕他「黃金谷」就要擠破啦!
其實這是他們早已算準了的結果,所以小三子下令「紮營」。
「三鬼」立刻高喊道:「武帝陛下有旨今日在此紮營,隨行之人,在道路兩旁
排列,直到「黃金谷」大門。」
跟隨而來的群眾轟然應諾!
而且一傳十,十傳百,片刻間就已全部傳到了。
所謂紮營,其實就是「十二飛龍」「四公子」「三鬼」等,十幾輛馬車,團團
包圍住中央一輛更大、更豪華的馬車。
車與車之間扯開幾塊篷布,地上舖上乾草。
隨行而來的江湖人物、武林英雄、觀看熱鬧的平民百姓,甚至趕著人潮來做生
意的攤販,也都開始在道路兩旁排列開來。
這數萬人立刻就將「黃金谷」前面的道路全都排滿。
他們也都有樣學樣,在車旁也扯開篷布,地上舖草,或坐或臥的休息下來。
小攤販們開始流動兜售食物或自行埋鍋造飯.炊煙升起。
人多了,口舌就多,謠言也多,各式各樣的謠言在傳播,有的說霍小玉已經被
「黃金谷」謀害了;有的說霍小玉的病沒有好,金凱父子打算悔婚;有的說「武帝
」明天就要攻打「黃金谷」;有的說根本就沒有「武帝」,這一切只是金凱父子在
耍唬頭;謠言愈來愈多,愈來愈離奇,甚至自擁矛盾。
但是「黃金谷」大門緊閉,不讓人進去,天太冷,把他們關在外面喝西北風,
心中總不是滋味!寒冷的一夜終於過去,天終於亮了。
「黃金谷」的大門終於打開。
立刻驚動了守候在附近的人群,只見十六人騎駿馬拱衛著一身艷紅長袍的總管
「朱衣神劍」王濱藻.往「武帝」駐紮的方向馳去。
「黃金谷」的大門又在他們身後關上。
一些想趁機進入「黃金谷」的,又是大失所望。
不過不要緊,這王總管必定是奉了「黃金谷」谷主之命,前去恭迎「武帝」的
,等一下他們還會再從這裡來的。
總管王濱藻等人果然一路快奔,直至小三子帳前,一見竟是這樣簡單潦草的幾
塊篷布,心中已有輕視之意,也不下馬,大聲呼喝道:「裡面有人嗎?起床了。」
背後卻出現一個滿臉稚氣的年輕人,笑嘻嘻道:「你找這裡面的人麼?他們早
就起床啦。」
王濱藻一怔道:「早就起床了?到哪裡去了?」
原來年輕人就是小三子,笑道:「他們不想見到你,所以—早就散開,去活動
筋骨去啦。」
王濱藻冷哼道:「『黃金谷』谷主要見他們,人卻不見了。」
小三子道:「『黃金谷』谷主要見的人不是他們,而是我。」
王濱藻又一怔!道:「你?你是誰?」
小三子左手一揚,現出他那枚血紅的戒指,笑道:「你猜猜我是誰?」
王濱藻大驚失色!他在「黃金谷」當總管多年,見慣了「黃金谷」谷主金凱手
中戴著這枚戒指,怎麼會跑到他手上去了?
但是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他大聲道:「我沒有空跟你玩猜謎,我要找『
武帝』!」
小三子又笑了:「原來你不認識『武帝』?不要緊,你認不認識這個?」
他掀開衣襟,露出那只「血蟲琥珀」來。
王濱藻臉色更是蒼白:「你就是,你就是……」
小三子把臉一沉,喝道:「見了『武帝』還不跪下?」
不知何時,早己驚動四周的武林英雄豪傑,全都跪伏在地,齊聲高呼:「屬下
參見『武帝』陛下。」
就連王濱藻帶來的十六快騎,也都驚得下馬,跪伏在地,齊聲高呼:「屬下參
見『武帝』陛下。」
「一鳳」「三鬼」「四公子」「十二飛龍」一起越眾而出。將王濱藻圍住,怒
喝:「該死的奴才。還不跪下?」
王濱藻怒道:「誰知你是真是假!」
「四公子」齊聲怒吼,就要動手!
小三子喝道:「住手。」
他向王濱藻道:「只有惡主,才會出惡奴!今天不教訓你,何以服眾?」
只見緩緩伸手一抓一扯,距離一人多遠的王濱藻立刻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抓力
!
他立時出手一檔,但是遲了,這一抓之力,就猶如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五隻看
不見的手指正好抓住他肩頭五大穴.令得他左半身整個麻痺,絲毫也用不上力氣。
這一抓一扯之力,競然叫王濱藻在馬上再也坐不住,跌了下來。
一片雪地,經過十多匹健馬的踐踏,地上已是一片泥濘,眼看王濱藻就要在泥
地上跌個狗吃屎,小三子的手又虛空一托,向上一揚,一股勁風竟又將他托得高高
飛起,再回那匹健馬背上去。
這一丈多遠到距離,競能將一個大人甩來甩去,眾人驚得鼓掌叫好!
誰知那馬兒卻突然地人立而起?長嘶揚蹄,又將王濱藻摔下馬來,弄得一身都
是泥濘不堪!
眾人一陣轟笑!
小三子道:「這可不是我摔了你的……」
這「黃金谷」總管王濱藻,號稱「朱衣神劍」,一身功夫只怕不在「黃金谷」
谷主金凱之下。卻在此丟人現眼,頓叫羞愧得無地自容,就在滿地泥濘中倏地挺起
,向小三子揮出許多污泥爛漿,身形卻滑溜如魚,緊跟泥漿之後,疾撲小三子,手
中兩柄金劍一長一短,就如毒蛇的獠牙,直刺而至!
這一招果然又狠又毒。「四公子」中的馬如風是使劍名家,竟也看得驚心動魄
,脫口急呼:「陛下小心」
小三子卻似驚得呆了,竟然連動也不動,等著他的劍互刺而來。鐵飛瓊嚇得緊
閉著眼睛,慘呼一聲!
誰知慘呼聲最大的,卻是那下毒手偷襲的王濱藻。那毒牙似的兩柄劍,也不知
怎的?竟然刺入了他自己的大腿!兩條大腿各刺入了一劍,王濱藻疼得滿地打滾,
鮮血混合泥漿,哀號震耳,不一會兒就痛昏了過去。
十六名騎士大驚呼道:「陛下……」小三子卻是動都沒有動一下的站在那裡。
十六名騎士也只好跪地不敢稍動。
鐵飛瓊終於不忍,輕輕喚道:「陛下……」
小三子這才歎了口氣,道:「我可是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是他自己刺自己的
。」
十六名騎士抖聲道:「是……」
「帶他走吧!哼,如此囂張,叫金谷主趕快親自前來道歉,我等到明天日出前
。」
十六名騎士如獲大赦,應聲道:「是。」
立刻上前點王濱藻穴道止血,也不敢將劍拔出來,扛了上馬,狼狽而去。
「三鬼」大聲將圍觀之人驅散:「大家禁聲,不要吵鬧。『武帝』陛下要休息
!」眾人這才對這位年輕『武帝』心悅誠服,躡手躡腳的散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
出。
一散開之後,消息立刻就散佈出去,愈傳愈快,也愈傳愈變質,竟然把這「武
帝」描繪得上天入地,跟天神下凡一樣,法力無邊了!
高高的門樓上,遠遠的就看見十六騎扛著王總管飛馳而至,駐守的莊丁立刻打
開大門。將他們迎了進去,又匆匆再將大門緊緊閉上。
大批的群眾又是一陣嘩然。不過大家又在幸災樂禍,想看看這不可一世的「黃
金谷」谷主到底肯不肯親自來向這個年輕的「武帝」低頭。
「黃金谷」谷主金凱,正與「游氏雙雄」、慕容長青、「呂梁四傑」以及其他
武林中的重量級人物坐等消息,十六騎卻抬了總管王濱藻回來。
本來是耀武揚威而去的堂堂大總管,居然給他丟人現眼回來?
金凱赫然震驚心中暗自大罵該死,但是表面上還是要加以慰勉一番。叫人抬到
後面,治療休養。
向那十六騎詢問經過,十六騎自然不敢隱瞞,詳詳細細,據實以告。
一說到紅戒指,金世傑大驚:道:「怎麼是那蕭公子?」
金凱道:「你認識他?」
金世傑道:「這傢伙三天之內就把我辛辛苦苦結交的『十三太保』徹底瓦解了
。」
金凱皺眉道:「他殺了十二人?」
金世傑恨聲道:「沒有,他一個都沒有殺,卻把十二個統統變成了他的朋友,
成了我的敵人。」
知子莫若父,金凱知道這個兒子氣量狹小,急功好利,因而把朋友都得罪了。
他知道此刻在許多賓客面前不宜談這個問題,再繼續詢問十六騎,道:「這個
『武帝』真的是『武帝』?」
十六騎道:「小人見識很淺,只見到他拿出脖子上的項練,王總管臉色就變了
……」
金凱急道:「什麼樣的項練?」
十六騎道:「小人說不清楚,好像一粒透明的枇杷,裡面有一隻紅色的蟲子…
…」
慕容長青與「呂梁四傑」同聲驚駭,道:「血蟲琥珀!」
「游氏雙雄」亦驚道:「果然是『武帝』傳人。」
金凱道:「果然是『武帝』來了……」
金世傑臉色蒼白.道:「這下怎麼辦?」
金凱道:「這又有什麼不得了?頂多你委屈一點,照他的意思,跟霍小玉結婚
不就行啦!」
金世傑叫道:「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金凱道:「傻孩子,你就娶了她,要是不滿意,還不是任由你三妻四妾,誰來
管你?」
金世傑道:「可是……」他當然也知道沒有人會管他。
他遲遲不肯娶霍小玉,並不是因她癡呆尚未復元,而是另一個更重的心結。霍
小玉跌入亂葬崗的墓穴之底,經過了三天兩夜,是有個「人」跟她在一起的!
不但縛在她大腿上的粗劣布條,是從一件男人衣服上扯下來的,而且還差一點
親手殺死了他,後來被那臭小子逃入石隙中,也因此丟了六、七名屬下的性命。
雖然最後終究用巨石壓在底下,出了一口惡氣,可一想到她曾經被另外一個人
,摟摟抱抱的過了三天,他的心就絞痛,打死他也不肯娶別人抱過的女人為妻子!
可是今天……他心中一急,立刻又是一陣疼痛,冷汗直流。
他中的那枚「焚身附穴釘」又發作了,他不願被在座那些英雄豪傑們見到,他
起身到後面去,後面還有一批他的死黨朋友。
金凱見兒子這樣頹然離去,也只有長歎,轉頭吩咐十六騎.道:「你們且先退
下。」
十六騎恭聲道:「是……不過那個『武帝』還交代了一句話。」
金凱道:「什麼話?」
十六騎道:「他說要谷主趕快親自前去請罪,否則明天日出,就要殺進來。」
金凱拍案大吼:「放屁!」
十六騎驚道:「是是,屬下放屁……」這十六名騎士倉皇退走。
索凱餘怒未息,咬牙道:「小子可惡。」
「游氏雙雄」大怒,道:「咱們兄第去跟他拼了。」
慕容長青急阻止,道:「不可。」
「游氏雙雄」怒道:「你以為咱們兄弟打不過他麼?」
「呂梁四傑」也挺身而起.道:「盡可再加上我們兄弟四個。」
慕容長青道:「『武帝』可以號令群雄,你兄弟二人能訂得過外面那麼多人麼
?」
「游氏雙雄」恨得牙癢,也莫可奈何。
慕容長青再自告奮又道:「待老夫先去探探他的口氣,回來再做打算。」
金凱立刻道:「那就勞駕你走一趟啦。」
「黃金谷」的大門又開了,守候在附近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這次出來的,竟然不是「黃金谷」谷主,只有一匹馬,一個人,號稱「三手胡
」的慕容長青!本想看熱鬧的群眾,頓時一片失望——這次「黃金谷」的大門竟然
也不再關上,似乎歡迎所有的人進去作客。
但是奇怪的是,這次不但沒有人再往裡面擠,反而有大批的人像逃難似的往外
面逃!駐守在門口的壯丁問道:「你們怎麼啦?」
這些人回答道:「你們谷主不肯親自去迎接『武帝』明天清早就要來攻打,我
們才不要玉石俱焚。」
慕容長青聽在耳中,心頭暗歎人心不古、世道日宏,單人匹馬,來到小三子的
帳前,恭聲道:「慕容長青求見『武帝』陛下。」本以為會有一陣雷霆之怒。
沒想到小三子立刻出現,熱誠歡迎,道:「我就是『武帝』你老人家求見,有
什麼貴事?」
小三子也不將客人請入帳篷就在門口這一大片空地上站著,立刻就圍了一大群
瞧熱鬧的群眾。
人多吵雜,擁擠不堪,幸有「一鳳」「三鬼」「四公子」「十二飛龍」在四周
維持秩序,將他們攔在一段距離之外。
慕容長青頗感意外!仍不敢放肆,恭聲道:「屬下慕容長青……」
小三子道:「是,我在裡面就聽到了你叫慕容長青。」
慕容長青一怔,道:「是,屬下正好在『黃金谷』做客……」
小三子又道:「我知道,我知道,說話不用兜圈子。有什麼事直接了當、開門
見山的說出來。」
慕容長青呆住了!怎麼現在的年輕人連「客套」禮貌都不懂了?
小三子道:「你既然說不出來,不如我來猜猜看……『黃金谷』谷主拉不下臉
來賠罪道歉,你老人家是來做和事佬的。」
慕容長青歎道:「陛下果然聖明……」
小三子笑道:「好,我就賣你老人家一個面子,他不用低聲下氣的來道歉啦。
」
慕容長青大鬆了口氣,道:「多謝陛下。」
小三子笑道:「其實我這次來的目的,並不是來生氣打架的,而是想討杯喜酒
喝!」
慕容長青的臉又沉了下來,歎道:「可是,少谷主金世傑,似乎有些……」
小三子的臉也沉下來了,道:「好不識拾舉。這霍小玉有哪一點不好?他為什
麼要推三阻四的?」他這臉色一沉,居然不怒而威!
慕容長青不由得嚇了一跳,恭聲道:「霍小玉家遭巨變,悲傷過度,至今還未
清醒……」
小三子冷笑道:「當年霍家堡聲勢正旺時就急著跟人家聯姻,如今人家遭了巨
變,就可以不要這親事了麼?」
抬頭盯視著他:「你說這樣應該麼?」
慕容長青不知如何回答。
小三子又道:「哎,他若是心不甘情不願,就算迫他娶了,這霍小玉日後也不
見得就幸福。」慕容長青深有同感,歎道:「這霍小玉也真命苦……」
小三子摹地大聲道:「他不要,我要。」
慕容長青嚇一跳:「陛下?」
就連四周圍觀的群眾,亦不由驚得張口結舌!
小三子道:「金家父子可以這樣不仁不義,我可不能坐視不管……我要把霍小
玉帶走。」
慕容長青大感為難,喃喃道:「可是,這霍小玉是他金家三媒六聘,名正言順
的未婚妻……」
小三子賭氣道:「我就要。」
慕容長青昂首道:「就算你是『武帝』也不能強奪。」
小三子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血蟲琥珀」,扔在地上,吼道:「我現在不是『武
帝』能不能強奪?」
慕容長青望著地上的「血蟲琥珀」臉色數變,試探著道:「你若不是『武帝』
又何必強奪?」
小三子喜道:「你說什麼?」
慕容長青道:「你若肯用這東西交換,我保證你可以帶走霍小玉……」
小三子一把捉住他,道:「你說的是真的?」
慕容長青也道:「你說的也是真的?」
小三子大聲道:「我當然說真的。」
他伸手一指周圍這些圍觀之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還能說謊麼?」
圍觀之人都大聲嘩然,他們實在想不通這個年輕人,怎麼連「武帝」都不做?
慕容長青還是怕他反悔,拾起地上「血蟲琥珀」道:「好,我這就回去叫他們
把霍小玉送出來。」
小三子卻一把又奪了回來,掛回自己脖子上,道:「不行!我信得過你,卻信
不過金凱、金世傑!」
慕容長青道:「那你要怎麼樣?」
小三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慕容長青道:「這……」
小三子道:「你怕什麼?怕我會搶奪?」
他轉身向「一鳳」「三鬼」「四公子」「十二飛龍」道:「你們統統留在這裡
,一個都不許跟來。」
又轉向圍觀群眾,道:「談不成,我還是『武帝』,談成了『武帝』就是姓金
的啦!們所以你最好不要太過份得罪了他們。」
這倒是句真心話,人群一陣騷動。小三子已跨上鐵飛瓊牽來的駿馬,手持一丈
三尺長的「霸王槍」與慕容長青一起,往「黃金谷」從容而去!群眾們倒是立刻一
轟而散,他們趕著去傳消息去啦!這真是個天大的消息,人人部驚得呆了。這消息
立刻就傳給了朋友,再傳給朋友的朋友……消息當然也很快就傳入了「黃金谷」,
絕對比他二人前進的速度快很多!
吳向春笑道:「原來『武帝』陛下還真的會演戲。」
鐵飛瓊擔心道:「他進『黃金谷』會不會有問題?」
呂青蓮笑道:「這位蕭少爺聰明得很,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他向眾人一拱手,道:「我要去找神偷『丁六』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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