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多情野馬無情刀

                   【第十六章 如此丐幫】
    
      喝聲過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亞馬定神一瞧,才發覺紫衣侯已擋在他的前面,方纔那烏雲也只是他為了阻擋 
    暗器而先扔出的一件火狐皮袍。 
     
      唐竺也正站在紫衣侯對面不滿五尺的地方,兩人各垂刀,僵持而立,彼此竟動 
    也不動。 
     
      旁邊所有的人也都僵立當場,沒有任何人發出一絲聲息。 
     
      突然「嗆」的一聲,唐竺的劍忽然落在地上,劍柄卻依然被一隻手緊緊握住。 
     
      原來落在地上的不僅是劍,而且還帶著衣袖的一隻完整的右臂。 
     
      唐門子弟個個驚駭失聲,連亞馬也不禁為之神色大變。 
     
      唐竺卻仍然一點表情都沒有,雙目仍然眨也不眨的瞪著紫衣侯。 
     
      紫衣侯冷冷道:「看在二先生分上,饒你一命,快快滾吧!」 
     
      唐竺這時身體才開始搖晃,接連倒退幾步,終於挺挺的躺了下去。 
     
      唐門子弟這才紛紛撲上前去,封穴的封穴,拾人的抬人,只有那少女,悄悄走 
    到紫衣侯腳下,將那柄劍和斷臂拾起,若有意、若無意的朝亞馬瞄了一眼。 
     
      那目光比月色還要淒迷,比星光還要神秘,看得亞馬整個癡了。 
     
      院門開而復合,唐門子弟終於悄然而去……
     
      亞馬仍在望門癡立…… 
     
          ※※      ※※      ※※ 
     
      也不知甚麼時候?小丁當已走到他身旁,輕輕拉他一下,道:「亞馬大俠,樹 
    上還有三個人。」 
     
      亞馬一驚!道:「哪棵樹上?」 
     
      小丁當道:「就是牆邊那棵老榕樹上。」 
     
      亞馬信疑參半,朝那棵樹上極目望去,久久仍無所見。 
     
      紫衣侯卻忽然笑了笑,大聲喝道:「樹上的三位朋友可以下來了吧?」 
     
      月色淒迷,樹枝搖動,果見兩條身影翩然而下。 
     
      兩人同樣的身形,同樣的打扮,每個人衣服上都是補了又補,身後還背著五、 
    六個麻布袋,年紀雖不太大,看來在丐幫中的身份好像還不低。 
     
      樹頂仍在不停的晃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彷彿已被樹枝鉤住,掙扎良久,才彈了出來,凌空幾個翻滾 
    ,剛好彈落在紫衣侯面前。 
     
      這手絕世輕功,不僅令亞馬大駭,連紫衣侯都不禁為之動容。 
     
      那人白髮蒼蒼,背後竟八個布袋,顯然是丐幫中地位最尊的長老級人物。 
     
      紫衣侯打量他一陣,忽然哈哈大笑,道:「難怪今夜城裡的狗都變成了啞巴, 
    原來是簡長老到了。」 
     
      亞馬雖未見過名滿武林的簡化子,卻已久仰其俠名,不禁對他肅然起敬。 
     
      小丁當卻只聽人說過他的花子雞做得不錯,心裡多少還有點不太服氣。 
     
      簡長老站在紫衣侯前面,足足高出半個頭,但嗓門兒卻比紫衣侯小得多,只聽 
    他啞著嗓子,緩緩道:「一別多年,不想侯兄風采依舊,神威不減當年,真是可喜 
    可賀!」 
     
      紫衣侯又是一陣暢笑,陡然臉色一寒,道:「簡長老星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 
     
      簡長老依然慢條斯理道:「我三人本想看看熱鬧便走,如今既被侯兄召喚下來 
    ,倒想趁此機會結識一位新朋友,不知侯兄可否替我引見一下?」 
     
      紫衣侯道:「你要結識的人,可是『江湖野馬』?」 
     
      簡長老道:「不錯。」 
     
      亞馬不待引見,已遠遠一恭到地,道:「晚輩亞馬,見過簡老前輩。」 
     
      簡長老還禮不迭道:「不敢,不敢。」 
     
      紫衣侯冷笑道:「這批東西的誘感力倒也真不小,想不到連丐幫都動了染指之 
    心。」 
     
      簡長老忙道:「侯兄誤會了,我丐幫不偷、不搶、不詐、不騙,最多也只能站 
    在一旁等人打賞,至於妄圖染指,非我丐幫所為……侯兄還是替馬老弟提防著別人 
    吧!」 
     
      紫衣侯依然冷冷道:「你們現在就來討賞,不嫌太早了點麼?」 
     
      簡長老笑吟吟道:「也許早了點,不過我們可以等,我們丐幫一向是很有耐性 
    的。」 
     
      遠遠望了亞馬一眼,大聲接道:「最重要的,我們是想讓馬老弟知道,現在他 
    已經不再孤獨,丐幫總舵已有人守在信陽。」 
     
      紫衣侯道:「你們守在信陽又怎麼樣?」 
     
      簡長老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轉冷,緊盯著紫衣侯,道:「只要有我丐幫的人在, 
    若有人想把馬老弟吃掉,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紫衣侯也逼視著他,道:「原來你們是想替『江湖野馬』撐腰?」 
     
      簡長老道:「正有此意。」 
     
      紫衣侯眼睛翻了翻,道:「這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幫裡的意思?」 
     
      簡長老道:「當然是全幫的意思。」 
     
      紫衣侯道:「條件呢?」 
     
      簡長老道:「甚麼條件?」 
     
      紫衣侯道:「你們出人出力,總不會毫無條件吧?」 
     
      簡長老道:「我們丐幫做事,從不跟人先講條件,到時候馬老弟多賞,我們多 
    拿。少賞,我們少拿;一個不賞,我們也只當對已故去的『鐵劍追魂』馬大俠致最 
    後一點敬意,絕對不會提出非分的請求。」 
     
      紫衣侯聽得哈哈大笑,道:「簡長老,你倒也真會逞一時口舌之快,憑你們丐 
    幫,真能做出如此漂亮的事情來麼?」 
     
      簡長老道:「為甚麼不能?」 
     
      紫衣侯道:「你們甘冒覆幫之危,卻一無所求,這種鬼話,你自己相信麼?」 
     
      簡長老冷笑著道:「覆幫之危?侯兄未免太小看我丐幫了吧?」 
     
      紫衣侯道:「如果你們認為對手是我紫衣侯,你們就錯了。」 
     
      簡長老冷冷道:「侯兄俠名遠播,這等以大欺小的事,自然是不會做的。」 
     
      紫衣侯也冷笑一聲,道:「目前的確有個人想把『江湖野馬』吃掉,可惜這個 
    人,你們丐幫絕對惹他不起。」 
     
      簡長老昂首冷笑道:「哈哈,武林中居然有我丐幫惹不起的人,這倒有趣得很 
    ……」 
     
      說到這裡,忽然把話縮住,呆呆的望著紫衣侯,道:「侯兄指的,不知是哪一 
    個?」 
     
      紫衣侯一字一頓道:「西廠統領齊天壽。」 
     
      簡長老呆立良久,才勉強笑了笑,道:「侯兄真會危言聳聽,齊天壽位高權重 
    ,他豈會把這批黃金看在眼裡?」 
     
      紫衣侯道:「你莫忘了『江湖野馬』的出身,在齊天壽心目中,也許他的命比 
    那批黃金更有吸引力。」 
     
      簡長老登時愣住!久久沒有作聲。 
     
      紫衣侯繼續道:「所以你們要插手,就得拿出魄力來,如果只派幾個人來說幾 
    句漂亮話,就想搬黃金,這次只怕沒這麼簡單,弄得不好,說不定反而惹禍上身, 
    那可就成了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簡長老急咳兩聲,道:「侯兄真會說笑話,我丐幫忠義相傳,乃天下第一大幫 
    ,何曾做過投機取巧的事?又怎麼會在乎他一個小小的西廠統領?」 
     
      紫衣侯笑笑道:「既然如此,我倒希望簡長老留下來,起碼也可替我侯某壯壯 
    膽氣。」 
     
      簡長老忙道:「能與侯兄並肩而戰,是我簡某的宿願,不過現在,我卻得先回 
    去一趟,待幫中有了決定,我必火速趕回,以供侯兄差遣,到時尚請侯兄莫要推卻 
    才好。」 
     
      說完,雙肩微微一晃,便已跨出院牆,連看都沒敢再看亞馬一眼。 
     
      身後那兩名弟子也匆匆跟出,走得慌裡慌張,了無現身時那種懾人的氣勢。 
     
      紫衣侯慨然長歎道:「這就是天下第一大幫!」 
     
      亞馬甚麼話都沒說,臉上卻充滿了失望之色。 
     
      小丁當忽然悄悄問道:「亞馬大俠,你看他們會不會趕回來?」 
     
      亞馬道:「也許會。」停了停,又道:「也許不會。」 
     
      紫衣侯苦笑,回頭,只說了聲:「請隨我來!」 
     
      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門口,陡然停足,向小丁當招手道:「小朋友,你也來, 
    我剛好有件差事要你幫我做。」 
     
      小丁當大喜過望,昂首挺胸的跟出院門。 
     
          ※※      ※※      ※※ 
     
      穿拱門,走曲徑,越過一片松林,一幢寬廣的白色石屋已在眼前。 
     
      石屋四周刀光劍影,戒備森嚴。 
     
      公孫策面含傻笑的站在石階上。 
     
      紫衣侯停步階下,搭著小丁當的肩膀,含笑道:「我跟你亞馬大俠有要事協商 
    ,事關機密,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你能幫我守在這裡麼?」 
     
      小丁當耳朵動了動,道:「這附近三十幾人,您想通通把他們撤走?」 
     
      紫衣侯哈哈一笑,道:「不錯,只留下你和公孫先生兩個人,方圓五十丈之內 
    ,只要再有第三者侵入,你馬上告訴公孫先生,叫他趕人。」 
     
      小丁當毫不考慮的點了點頭。 
     
      亞馬望著他,道:「辦得到麼?」 
     
      小丁當胸脯一拍,道:「亞馬大俠只管放心,絕對不會給你丟人。」 
     
      紫衣侯聽得又是哈哈一笑,舉步拾級而上。 
     
          ※※      ※※      ※※ 
     
      亞馬緊隨在後,剛剛進入石室,陡聞「轟」地一聲,所有的門窗同時合了起來。 
     
      整間石室空空蕩蕩,沒有櫥幾,沒有桌椅,除了幾盞明燈之外,就是刀。 
     
      四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刀。 
     
      亞馬一看即知是紫衣侯練功之所,卻不知為何將他帶來此地? 
     
      紫衣侯一言不發,隨手從壁上摘下一柄刀,只見刀光一閃「呼」地一聲人刀俱 
    已到了亞馬面前,刀風凌厲,快速絕倫。 
     
      亞馬駭然閃避,驚叫道:「侯大叔,你這是幹甚麼?」 
     
      紫衣侯冷冷喝道:「拔劍!」 
     
      又是一刀連環劈出! 
     
      就算他不說,亞馬也想拔劍,可惜在刀風籠罩下,除了拚命閃躲之外,再也無 
    暇拔劍。 
     
      直到連閃了七、八招,連命都已去掉半條,才抓到一個機會「嗆」地一響,劍 
    尖衝破刀幕,竟然閃電般直奔對方眉心。 
     
      紫衣侯刀勢一頓,喝了聲:「好劍!」 
     
      出刀更加快捷。 
     
      他身材雖然矮小,臂力卻大得驚人,鋼刀揮動,虎虎生風,壁上的明燈都隨之 
    搖晃,聲勢威猛已極。 
     
      亞馬雖有一劍在手,仍然守多攻少,偶然搶攻兩招,很快便被對方的刀勢逼退。 
     
      紫衣侯邊攻邊道:「劍法是不錯,可惜靈巧有餘,氣勢卻嫌不足。」 
     
      緊接著又道:「不過劍就是要輕靈,如果要氣勢,何不乾脆使刀?」 
     
      他嘴裡唸唸有詞,手下卻毫不容情,連砍帶削,轉眼間已將亞馬逼到牆角。 
     
      亞馬後退無路,只得使盡全力,將紫衣侯最後劈來的一刀架住。 
     
      誰知就在這時,紫衣候的左手倏忽而出,鷹爪般的利指已閃電般的扣在亞馬的 
    咽喉間。 
     
      亞馬也正如那唐門少女在他劍下的表情一樣,驚惶、絕望,連一絲掙扎的餘地 
    都沒有。 
     
      幸好紫衣侯指力一發即收,目光森冷的逼視著亞馬,道:「記住,這就是齊天 
    壽的秘密絕招,哪一天見到袁紫瓊,務必將這個秘密告訴她。」 
     
      亞馬慌措良久,才道:「多謝大叔指點。」 
     
      紫衣侯轉身將刀還進刀鞘,又掛回原來的地方,長歎一聲道:「當年我不慎傷 
    在他的鷹爪神功之下,無論心理、體能上都受了極大的損害……雖經多年苦練,仍 
    舊沒有必勝的把握,更何況我年事已高,體力就已遜他一籌,能夠拚個兩敗俱傷的 
    局面已不錯了,問題是繼我之後,甚麼人能將他一舉擊斃?,」 
     
      亞馬挺胸道:「我!」 
     
      紫衣侯回顧他一眼,搶先道:「你的武功太差,就算他負傷之後,你也絕非他 
    的敵手。」 
     
      亞馬道:「就算晚輩不成,我相信欲置他於死地的人也必定大有人在。」 
     
      紫衣侯道:「想坐觀其成的人當然不在少數,但真正具有實力而又敢出手的只 
    怕難找。」 
     
      說到這裡,不禁又歎了口氣,道:「齊天壽的身份畢竟不同,除非有血海深仇 
    ,否則誰又肯豁出身家性命與他一搏?」 
     
      亞馬道:「那老賊殘害武林同道已非一日,難道那些被害人之中,就沒有一個 
    具有真才實學的麼?」 
     
      紫衣侯道:「過去有,如今早已被他殺光了。」 
     
      亞馬蒼然無語。 
     
      紫衣侯道:「如果你早幾年去找袁紫瓊,說不定你的追魂劍法早已學成,現在 
    咱們也就不必再提心吊膽了。」 
     
      亞馬霍然動容道:「莫非袁紫瓊曾經學過馬家的劍法?」 
     
      紫衣侯道:「她當然沒有學過,不過袁家那三十六招無敵槍法,據說極可能是 
    從追魂十八劍式中演變而來,果真如此,以她的智慧,當不難從中體會出馬家劍法 
    的神髓,縱然不能將追魂十八劍起死回生,至少對你的劍法也必是大有裨益。」 
     
      亞馬聽得不知是驚是喜?呆呆的站在那裡,半響沒講出話來。 
     
      紫衣侯道:「只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你現在開始苦練也來不及了,如今唯一 
    的希望,就是袁紫瓊能夠適時趕到,萬一途中出了問題,其後果將不堪設想。」 
     
      亞馬立刻道:「大叔只管安心,我的朋友已趕去接應她,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 
    。」 
     
      紫衣侯詫異道:「你的朋友?是誰?」 
     
      亞馬道:「『蛇鞭』魏蘇。」 
     
      紫衣侯皺眉道:「你說的可是魏寡婦那個兒子?」 
     
      亞馬道:「正是他。」 
     
      紫衣侯大失所望,道:「他那點兒本事,你叫他趕趕馬車或許沒有問題,想叫 
    他對付西廠的人馬,又何異以卵擊石?」 
     
      亞馬道:「叫他動手過招,也許差了點,若是闖關救人,可比任何人都管用得 
    多。」 
     
      紫衣侯半信半疑道:「此話當真?」 
     
      亞馬笑而不答,笑容裡卻已充分表現出對「蛇鞭」魏蘇的信心。 
     
          ※※      ※※      ※※ 
     
      魏蘇跳下馬車,走進官道旁的茶棚。 
     
      天很冷,官道上的行人不多,茶棚的生意也顯得冷冷清清,六張桌子,只有兩 
    個客人。 
     
      那兩個客人坐在一角,面朝窗外,好像不願讓人看見他們的臉…… 
     
      魏蘇進來,他們當然也沒有回頭…… 
     
      魏蘇有意無意的坐在他們前面的座位上,拍著桌子,大聲喝道:「老闆,熱茶 
    。」 
     
      茶棚老闆姓張,年紀已在六十開外,身子倒還俐落,過了不久,一壺茶已端上 
    來,笑咪咪道:「魏大爺,你那批兄弟過去不久,方才也是在這兒打的尖……」 
     
      魏蘇應道:「哦……」 
     
      目光卻又朝身後那兩個人擠了一眼,張老闆邊幫他倒茶,邊道:「包子剛剛出 
    籠,要不要給您來一盤?」 
     
      魏蘇眉頭一皺,道:「算了吧,你那種包子,能吃麼?」 
     
      張老闆陪笑道:「今天的口味可不同,人人吃的都說好,魏大爺不妨嘗嘗看, 
    不好吃,不要錢。」 
     
      魏蘇笑了笑,頭也不回,蛇鞭已然揮出,鞭梢有如靈蛇般輕輕一卷,竟從隔壁 
    的桌上捲回一個包子,一口吞了下去。 
     
      張老闆瞧得不由嚇了一跳,唯恐雙方發生衝突。 
     
      魏蘇若無其事般,一面嚼著,一面連連點頭道:「嗯,果然比過去好多了。」 
     
      說著,蛇鞭又已揮了出去。 
     
      張老闆急忙道:「魏大爺千萬別這樣,我這就替您送一盤過來……」 
     
      話沒說完,鞭梢已然捲回。 
     
      魏蘇忽然發覺重量不對陡地側身一閃,只覺得肩頭滾燙,一杯熱茶整個潑在肩 
    上。 
     
      「噹」地一聲,茶杯落在桌上,一直滾到張老闆手裡。 
     
      張老闆楞楞的捧著空杯,不知如何是好? 
     
      魏蘇竟忽地跳起來,指著後面那張桌子,大吼大叫道:「楚天風,你太不夠意 
    思了,怎麼一見面就拿熱茶招呼我?」 
     
      後面那兩人同時轉身,左首一名文士打扮的人笑吟吟答道:「我是怕你口太渴 
    ,萬一噎死,我沒法向『江湖野馬』交代。」 
     
      魏蘇哈哈大笑著走過去,不再理會楚天風,卻向右首那名身形魁偉,面蓄美鬢 
    的老者躬身施禮道:「汪大哥,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原來那老者竟是「天地盟」中與關大俠齊名的汪鐵鵬。 
     
      汪鐵鵬也抱拳回禮道:「好,好,這幾年魏老弟混得好像還不錯。」 
     
      魏蘇歎道:「本來倒還可以,最近可差多了。」 
     
      汪鐵鵬道:「哦?最近有甚麼不如意的事?」 
     
      魏蘇指指肩上的茶漬,道:「你看!」 
     
      說完,三人相顧大笑。 
     
      張老闆這才知道是自己人開玩笑,立刻將包子、熱茶通通端了過來。 
     
      就在三人談笑間,已有三匹馬停在棚外。 
     
      汪鐵鵬肩頭微微一皺,道:「又來了。」 
     
      魏蘇:「甚麼人?」 
     
      汪鐵鵬道:「還不是西廠那些人,今天已經是第三批了。」 
     
      楚天風道:「奇怪的是每個人都往南趕,唯獨這兩批人朝北走,不知為甚麼?」 
     
      魏蘇道:「是不是北邊出了甚麼事?」 
     
      楚天風道:「一路上並沒有聽人說起過,如果真的出了甚麼事,多少該有點風 
    聲才對……」 
     
      汪鐵鵬沉吟著道:「我看八成是齊天壽下了召集令。」 
     
      魏蘇突然一驚!道:「該不會是為了攔截袁紫瓊吧?」 
     
      汪鐵鵬道:「這可難說得很。」 
     
      魏蘇道:「汪大哥,我看咱們乾脆把他留下算了,無論他們為甚麼往北走,我 
    想總不會是好事!」 
     
      楚天風忽然一笑道:「不過這個人跟魏兄可是同宗。最好在動手之前,先弄清 
    楚你們有沒有親戚關係。」 
     
      魏蘇冷笑道:「原來他就是魏少甫!」 
     
      楚天風道:「不錯。」 
     
      魏蘇抓鞭喝道:「就算他是我孫子,我也要宰了他。」 
     
      汪鐵鵬連忙阻止道:「且慢,此地不宜動手,要宰他也得找個合適的地方。」 
     
      說話間,魏少甫已帶著兩名侍衛昂然走入,一張長長的馬臉,冷得好像一塊冰 
    ,只朝魏蘇等人斜了一眼,便在臨門的座位上坐下來,背對著三個人,神態傲慢之 
    極。 
     
      一名身材高瘦的侍衛尚未落座,便從懷裡取出一個紙包,隨手往桌上一甩,大 
    聲吩咐道:「伙計,這是我們自己的茶葉,水燒開了再泡!」 
     
      張老闆忙道:「是,是。」 
     
      那瘦侍衛又道:「有沒有乾淨一點的點心?」 
     
      張老闆道:「有,有。」 
     
      瘦侍衛道:「端上來,快!」 
     
      張老闆連忙道:「是,是。」 
     
      魏蘇聽得一肚子氣,恨聲罵道:「他媽的,毛病倒還不少。」 
     
      汪鐵鵬道:「不管他,喝茶,喝茶。」 
     
      魏蘇無奈,只得端起茶杯。 
     
      另一名較胖的侍衛一句話都沒說,目光卻一直緊盯著魏蘇,好像對他那副橫眉 
    豎眼的神情十分注意。 
     
      魏蘇顯得更加有氣,他原想藉汪鐵鵬和楚天風之力將魏少甫除掉,既然汪鐵鵬 
    不願在此地動手,他和楚天風當然也就不便採取行動。 
     
      正在茫然若失之際,陡聞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瞬間已停在棚外。 
     
      楚天風道:「又是一個從南住北趕的人,看樣子,北邊真的可能出事了。」 
     
      魏蘇忽然訝聲叫道:「咦?這不是袁紫瓊的徒弟后儀麼?」 
     
      楚天風忍不住回顧一眼,道:「你認識她?」 
     
      魏蘇道:「人我是認不大清楚,不過我對她這匹馬的印象卻很深刻。」 
     
      這時,后儀已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將一隻水壺往櫃?一放,道:「老闆,替 
    我灌壺冷開水。」 
     
      張老闆陪笑道:「只有熱的,可不可以?」 
     
      后儀道:「成,快,我還要趕路。」 
     
      片刻間開水便已灌好,后儀丟了個銅錢,抓起水壺,轉身就要出門。 
     
      魏少甫卻忽然道:「慢點!」 
     
      那瘦侍衛身形一晃,已攔在門前。 
     
      后儀橫目喝道:「你想幹甚麼?」 
     
      魏少甫笑道:「老朋友了,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 
     
      后儀冷冷道:「我從來不跟狗交朋友,也不跟狗打招呼。」 
     
      魏蘇等人聽得不禁暗暗喝采。 
     
      魏少甫卻氣得耳根都已漲紅,桌子一拍,厲聲喝道:「給我拿下!」 
     
      那胖侍衛忽地縱身橫去,身在空中,雙掌已連環揮動,看來身手竟也不弱。 
     
      后儀腰身一擰,已躍入櫃?,只見白光一閃,一鍋滾燙的開水整個被她當頭潑 
    來。 
     
      那胖侍衛急忙就地一滾,滾到櫃?腳下,不待水花落地,鋼刀已抓在手裡,正 
    想翻進櫃?,猛覺得背後一陣劇痛! 
     
      低頭一著,竟發現一支雪亮的槍尖已自胸前穿出,不禁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原來后儀已早他一步一槍刺出,非但出手快捷,勁道也威猛無比,一槍竟將厚 
    厚的木板和胖侍衛的胸膛同時刺穿。 
     
      慘叫聲中,棚裡所有的人全被震住,后儀也趁機穿窗而出,直撲自己的座騎。 
     
      魏少甫當然不容她輕易走脫,抓劍縱身,也已撲出窗外。 
     
      同時那名瘦侍衛也已提刀趕至,剛好將后儀夾在中間。 
     
      魏蘇立刻起身道:「你們坐,我去幫她應付一下。」 
     
      人尚未出門,蛇鞭已到門外,直向魏少甫脛部纏去。 
     
      魏少甫避過鞭梢,正待搶攻,楚天風也已趕到,將纏在腰間的軟劍臨風一抖, 
    筆直的刺了過來。 
     
      魏蘇的蛇鞭也連連揮動,每一鞭都不離魏少甫的要害。 
     
      正在魏少甫被兩人攻得手忙腳亂之時,身旁又響起一聲慘叫。 
     
      那名瘦侍衛也已中槍倒地,鮮血如箭般的自腹部射出,射得竟比人還高。 
     
      魏少甫大驚失色,急攻幾劍,飛身躍上馬鞍,以劍當鞭,鞭馬落荒而去。 
     
      就在這時,汪鐵鵬忽然躍過眾人頭頂,落在一匹馬上,回首喝道:「姑娘,槍 
    !」 
     
      后儀還在遲疑,楚天風已奪槍拋了過去。 
     
      汪鐵鵬抄槍縱馬,疾馳而出,動作比年輕人還要俐落。 
     
      魏蘇道:「他一個人,行嗎?」 
     
      楚天風笑笑道:「一槍一騎,萬夫莫敵。」 
     
      魏蘇、后儀對望一眼,不免將信將疑。 
     
      三人重又進入茶棚,重新落座。 
     
      張老闆繞過胖侍衛的屍體,重又送上了一壺熱茶。 
     
      魏蘇打量著后儀,忍不住讚歎道:「難怪這兩年姑娘名聲大噪,只方纔那一槍 
    ,便足以轟動武林了。」 
     
      后儀傲然一笑,道:「瞧你方才出手,倒有點像我一個朋友,不知你認不認識 
    他。」 
     
      魏蘇道:「哦?你那個朋友叫甚麼名字?」 
     
      后儀道:「『蛇鞭』魏蘇。」 
     
      魏蘇使勁抓了抓胡渣,道:「你還有個朋友叫楚天風,對不對?」 
     
      后儀呀然道:「咦?你怎麼知道?」 
     
      魏蘇道:「簡單得很,如果不是朋友,怎麼會坐在一起喝茶?」 
     
      后儀面露驚容,呆呆的望著他。 
     
      楚天風忙道:「不滿姑娘說,在下就是楚天風,他就是『蛇鞭』魏蘇。」 
     
      后儀急忙站起,神色尷尬道:「方纔侄女不識二位師伯,言語中多有冒犯,還 
    請二位師伯包涵。」 
     
      楚天風道:「不要客氣,趕快坐下。」 
     
      魏蘇也忙道:「自己人,這點小事大家都不必放在心上,坐,坐下來好說話。」 
     
      后儀依言坐下,神態卻仍不自在,好像坐在釘板上一樣。 
     
      魏蘇道:「姑娘是否想趕回去會見令師?」 
     
      后儀道:「是呀!」 
     
      魏蘇道:「姑娘是否已和令師約好碰面的地點?」 
     
      后儀道:「那倒沒有。」 
     
      魏蘇道:「據說令師已離家四天,如果事先未曾約好,姑娘又怎能找到令師下 
    榻的地方?」 
     
      后儀道:「家師每次出門,都是住在我師姊妹家中,算一算行程,便不難猜出 
    她們住在哪一家。」 
     
      魏蘇漫應道:「哦,哦,原來如此。」 
     
      楚天風道:「你匆匆北上,莫非想去接應袁紫瓊?」 
     
      魏蘇道:「不錯。」 
     
      后儀喜道:「那太好了,我帶師伯去,如果連夜趕路,明日一早便可見到家師 
    。」 
     
      魏蘇道:「你的馬快,你先走,我還得多找幾個弟兄,但願在我趕到之先,你 
    師徒的行蹤尚未被齊天壽發現。」 
     
      后儀冷冷一笑,道:「師伯放心,就算被他發現,他也奈何家師不得。」 
     
      魏蘇道:「真的麼?」 
     
      后儀道:「西廠那些人一向都喜單獨行動,絕少成群結隊,齊天壽身邊最多不 
    過只有三、五人隨行,所以縱然遇到家師,估量實力,他也絕對不敢貿然出手,否 
    則吃虧的只怕是他自己。」 
     
      魏蘇道:「如果他在途中把人手召集起來呢?」 
     
      后儀道:「家師與齊天壽並無深仇大恨,我想他還不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吧?」 
     
      魏蘇歎道:「你莫忘了,你亞馬師伯卻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想他會輕易讓 
    你們師徒跟你亞馬師伯會合麼?」 
     
      后儀俏臉不禁變了顏色。 
     
      楚天風立刻道:「不過你也不必太耽心,你亞馬師伯自有辦法將你們師徒帶到 
    信陽,只要在他趕去之前,你們師徒當心一點就好了。」 
     
      后儀滿臉狐疑的看了看魏蘇,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蛇鞭,實在不敢相信他有這麼 
    大的本事。 
     
      魏蘇甚麼話也沒說,只跟楚天風相顧一笑,慢慢端起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茶 
    ,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由不得后儀不信。 
     
      就在這時,汪鐵鵬已然趕回。 
     
      一個人,兩匹馬,一具死屍。 
     
      他一進門便拿出一錠銀子往櫃?上一丟,凝視著面無人色的張老闆道:「記住 
    ,這三個人全是我殺的,我的名字叫汪鐵鵬。」 
     
      張老闆驚喜道:「汪鐵鵬是大英雄,我知道,我知道!」 
     
      汪鐵鵬淡淡一笑,回身把槍還給后儀,道聲:「好槍!」 
     
      后儀早已站起,道:「閣下原來是汪大俠,失敬,失敬。」 
     
      汪鐵鵬道:「不敢,回去替我問候令師。」 
     
      后儀忙道:「謝謝。」 
     
      汪鐵鵬道:「順便告訴令師,叫她千萬小心,齊天壽好像真的要對你師徒採取 
    行動了。」 
     
      后儀不安的望著魏蘇,道:「魏師伯,咱們能不能先走一步?」 
     
      魏蘇連道:「好,好。」 
     
          ※※      ※※      ※※ 
     
      房裡陳設得極為雅致,燈光也顯得格外柔和。 
     
      粉紅色的床幔,粉紅色的絲棉被,棉被的一角,露出了粉紅色的褻衣。 
     
      侯府的客房,永遠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尤其是專為內眷準備的客房。 
     
      可是慕容美卻連一絲舒適的感覺都沒有,她唯一期盼的,就是能跟亞馬早一點 
    離開這個鬼地方。 
     
      而亞馬卻一點也不急,好像還住得開心的不得了,現在,他就開開心心的走進 
    來。 
     
      慕容美卻極不開心道:「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一個人悶死了……」 
     
      亞馬隨手關上房門,笑咪咪道:「你為甚麼不找個小丫頭聊聊天?」 
     
      慕容美「哼」了一聲,道:「那些小丫頭一個比一個難纏,我一見她們渾身都 
    不自在,就像有螞蟻在身上爬一樣。」 
     
      亞馬笑道:「如果你真有這種感覺,你的傷就快好了。」 
     
      慕容美急道:「不是傷口,是全身。」 
     
      亞馬道:「哦?我看看。」 
     
      說話間,人已到了床邊。 
     
      慕容美急忙連滾帶爬的躲到床角,緊抱著棉被瞪著亞馬,卻無意間把一條雪白 
    的大腿留在被外…… 
     
      腿根上是那件粉紅色的新褻衣。 
     
      亞馬瞧著那件新褻衣,神色不禁微微一變。 
     
      慕容美緊張兮兮道:「你……你又想幹甚麼?」 
     
      亞馬輕咳兩聲,道:「我只想替你把把脈。」 
     
      慕容美道:「你還敢替我把脈?你上次害得我不夠麼?」 
     
      亞馬忙道:「我下藥的火候或許不夠,把脈卻是一流的。」 
     
      慕容美想了想,終於又躺下,將被子蓋得嚴嚴緊緊,從被裡伸出一隻手臂來。 
     
      亞馬坐在床沿,手指輕輕搭在慕容美的腕子上。 
     
      慕容美兩眼一直瞟著亞馬的臉,一刻也不放鬆。 
     
      忽然間,她發覺亞馬的神態有些不對勁兒,不禁呀伏問道:「喂,你心裡在想 
    甚麼?」 
     
      亞馬好像根本就沒聽到她的話,過了一會兒,才道:「差不多了,再休養兩天 
    就奸了。」 
     
      慕容美大聲道:「師伯,你究竟在想甚麼?」 
     
      亞馬道:「沒有啊。」 
     
      慕容美咬著嘴唇想了想,道:「你今天有沒有出門?」 
     
      亞馬道:「有,剛剛才回來。」 
     
      慕容美道:「是不是楚天風到了?」 
     
      亞馬道:「還沒有。」 
     
      慕容美道:「那麼一定是『蛇鞭』魏蘇回來了,對不對?」 
     
      亞馬道:「沒有,早得很呢!」 
     
      慕容美道:「或者是師父那邊有了甚麼消息?」 
     
      亞馬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慕容美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麼你究竟去幹甚麼?」 
     
      亞馬道:「我去找丁月亭。」 
     
      慕容美道:「找他幹甚麼?」 
     
      亞馬道:「當然是找他要人。」 
     
      慕容美一怔!道:「他又把司空玄給關起來了?」 
     
      亞馬道:「那倒沒有,不過我這次決心賴上他了,我限他明天午時之前把司空 
    玄交出來,否則我就去砸水蜜桃的賭場。」 
     
      慕容美道:「水蜜桃又沒得罪你,你砸人家的賭場幹嗎?」 
     
      亞馬笑笑道:「傻瓜,我只是唬唬他的,像他那種人,不跟他講幾句狠話,他 
    連動都懶得動。」 
     
      慕容美吃吃了笑一陣,忽然道:「不對,你還沒告訴我你為甚麼心神不寧,你 
    究竟有甚麼心事?」 
     
      亞馬道:「誰說我心神不寧?」 
     
      慕容美鼻子一皺,道:「你休想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絕對錯不了。」 
     
      亞馬道:「你的本事好像還不小嘛!」 
     
      慕容美道:「那當然。」 
     
      亞馬道:「你真想知道?」 
     
      慕容美道:「想才問你。」 
     
      亞馬道:「好,我就老實告訴你,我在想你那截大腿,不但想得心神不寧,簡 
    直已經暈頭轉向了。」 
     
      慕容美嘴巴一撇,道:「你少跟我胡扯,如果你真想,你的手早就伸進來了, 
    你以為像你這種人,我還摸不透麼?」 
     
      亞馬沒等她說完,手已探入被中。 
     
      慕容美動都沒動。 
     
      亞馬反而嚇了一跳,急忙收手道:「咦?你為甚麼不躲?」 
     
      慕容美道:「我為甚麼要躲?」 
     
      亞馬道:「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麼?」 
     
      慕容美道:「對,可是你不是別人,你是我的師伯啊!」 
     
      亞馬哈哈一笑,道:「慕容美,你真不簡單,我服了你總可以吧。」 
     
      慕容美道:「可以,不過你得老實告訴我,你究竟為甚麼心神不寧?」 
     
      亞馬回顧房門一眼,突然半伏在慕容美身上,嘴巴湊在她耳邊,悄悄道:「好 
    吧,我現在就告訴你,只是你無論聽到甚麼,都不准叫出來,最好連一點表情都沒 
    有,你辦得到嗎?」 
     
      慕容美連連點頭道:「辦得到,你說!」 
     
      亞馬尚未開口,先在慕容美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 
     
      慕容美果然沒有叫,只皺了皺眉。 
     
      亞馬得寸進尺,又把手伸進被裡,而且居然在被裡摸索起來。 
     
      慕容美眉梢皺得更緊,卻吭也沒吭一聲。 
     
      亞馬忽然道:「咦,原來裡邊還有東西……是鏈子槍!」 
     
      慕容美紅著臉,喘著氣,道:「習慣嘛,沒有東西,我睡不著覺。」 
     
      亞馬居然也皺起眉頭,道:「怎麼還是那件鴛鴦戲水圖?臭死了,為甚麼不換 
    一件?」 
     
      慕容美道:「我只有這一件,換不下來嘛。」 
     
      亞馬道:「有沒有洗一洗?」 
     
      慕容美道:「我正想洗,你瞧爐子旁邊那盆水,那就是我托小丫頭替我端來的 
    。」 
     
      亞馬急忙道:「這件肚兜你可千萬不能洗,也不要脫下來。」 
     
      慕容美詫異道:「為甚麼?」 
     
      亞馬聲音壓得更低,道:「因為那件東西,就藏在肚兜的夾層裡。」 
     
      慕容美聽得全身一頓,張口欲呼。 
     
      亞馬立刻將她的嘴摀住,過了許久才慢慢放開來。 
     
      慕容美透透口氣,啞著嗓子叫道:「你騙我,那是我貼肉的東西,你如果真的 
    藏在裡面,我會感覺不出來麼?」 
     
      亞馬道:「誰都以為那件東四是一封信,或是一張紙,其實大家全都搞錯了, 
    那只不過是一塊比手掌還小,比紙還薄的絹帕而已,你當然感覺不出來。」 
     
      慕容美馬上開始查證,在亞馬的協助下,很快就摸對了地方。 
     
      亞馬道:「相信了吧?」 
     
      慕容美點頭,亞馬笑了笑,剛欲起身,卻被慕容美拉住。 
     
      只見慕容美忸怩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道:「你是甚麼時候放進去的?」 
     
      亞馬道:「在我們來的那一天。」 
     
      慕容美道:「趁我昏迷的時候?」 
     
      亞馬道:「不錯。」 
     
      慕容美道:「你除了放那件東西之外,還有沒有幹甚麼?」 
     
      亞馬忙道:「沒有,沒有,既沒有摸,也沒有吃,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規矩 
    的不得了。」 
     
      慕容美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道:「鬼才相信你。」 
     
      亞馬又是哈哈一笑。 
     
      慕容美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道:「你真的對我這麼放心?」 
     
      亞馬道:「事實證明,何須多問?」 
     
      慕容美道:「為甚麼?」 
     
      亞馬道:「朋友嘛。」 
     
      慕容美道:「你不怕我跑掉?」 
     
      亞馬道:「我這輩子甚麼苦頭都吃過,就是還沒被朋友拐過,偶而嘗試一次倒 
    也不錯。」 
     
      慕容美苦笑道:「你倒灑脫得很。」 
     
      亞馬聳肩道:「人生如夢,何必太認真。」 
     
      慕容美歎了口氣,忽然愁眉苦臉道:「師伯,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我在這兒 
    住得好不安心,我有預感,早晚非出毛病不可。」 
     
      亞馬忙道:「不會的,你不要胡思亂想,再好好休養兩天,等你傷勢痊癒之後 
    ,咱們馬上就走,你看怎麼樣?」 
     
      慕容美只好勉強的點了點頭。 
     
      亞馬又安慰她幾句,這才翻身下來。 
     
      慕容美卻意猶未盡道:「你別走嘛,我還有話跟你說嘛!」 
     
      亞馬道:「只怕來不及了。」 
     
      慕容美道:「為甚麼?」 
     
      亞馬指了指房門。 
     
      過了一會兒,果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亞馬道:「甚麼人?」 
     
      門縫中傳來小丫頭清脆悅耳的聲音,道:「亞馬大俠在嗎?」 
     
      亞馬道:「亞馬大俠不是正在跟你說話嗎?」 
     
      小丫頭「噗嗤」笑道:「亞馬大俠如果方便的話,請到書房小坐,我們公孫先 
    生正在那兒等候您的大駕。」 
     
      他能說他不方便麼?而且公孫先生的邀請,他能回絕麼? 
     
          ※※      ※※      ※※ 
     
      公孫策親手將一杯香茗放在亞馬面前,滿臉堆笑道:「這兩天住得還習慣嗎?」 
     
      亞馬搖頭。 
     
      公孫策微微怔了一下!道:「不習慣?」 
     
      亞馬歎道:「在江湖上浪蕩慣了,這種舒坦的日子反而覺得特別難過,一天比 
    兩天還長,尤其是夜裡竟作惡夢,而且每次的夢境都一樣。」 
     
      公孫策道:「哦?作甚麼夢?」 
     
      亞馬道:「每次都夢見掉進陷阱裡。」 
     
      公孫策哈哈大笑道:「亞馬老弟真會開玩笑,如果真是陷阱,你今天還能輕輕 
    鬆鬆的去逛街麼?」 
     
      亞馬道:「我卻覺得一點也不輕鬆,甩掉後面那幾批人,可真不容易。」 
     
      公孫策道:「你果然誤會了,我是耽心你老弟的處境,特別派人隨後保護,怎 
    麼可以看成跟蹤呢?」 
     
      亞馬道:「這麼說,我還非得謝謝公孫兄不可了?」 
     
      公孫策忙道:「那倒不必。」 
     
      亞馬道:「我想公孫兄邀我前來,必定有所指教,總不會為了閒話家常吧?」 
     
      公孫策道:「指教可不敢,我只是想找個機會跟亞馬老弟隨便聊聊。」 
     
      亞馬道:「聊些甚麼呢?」 
     
      公孫策想了想,道:「咱們就從那個女人開始聊起吧!」 
     
      亞馬道:「哪個女人?」 
     
      公孫策道:「就是方纔你險些竄進她被窩的那個女人。」 
     
      亞馬剛剛入口的茶差點噴出來,急咳一陣,道:「我有沒有竄進她的被窩,你 
    是怎麼知道的?」 
     
      公孫策急忙解釋道:「這是關心,不是監視,你可千萬不能再誤會。」 
     
      亞馬道:「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很相尚你討教。」 
     
      公孫策道:「請說。」 
     
      亞馬道:「我與你素無深交,你為甚麼對我的事如此關心?」 
     
      公孫策道:「關心有甚麼不好?我一直想有個朋友關心我,可惜想還想不到呢 
    !」 
     
      亞馬一怔!道:「難道你就沒有朋友?」 
     
      公孫策道:「江湖上提起我公孫策,人人畏若蛇蠍,無不敬鬼神而遠之,誰肯 
    跟我這種人做朋友?就以亞馬老弟來說吧,你肯麼?」 
     
      亞馬沉默,而且連目光都已避開。 
     
      公孫策歎了口氣:道:「亞馬老弟,聽說你是個很講義氣的人,也交了不少過 
    命的朋友,我倒想請教你,想交一個朋友,就真的那麼困難麼?」 
     
      亞馬不得不把目光又落在他臉上,淡淡道:「也不難,只要你肯付出,就一定 
    會有收穫。」 
     
      公孫策道:「哦……那麼咱們就聊聊別的。」 
     
      說著,端起了茶杯,凝視著亞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亞馬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苦笑道:「看樣子,好像要入正題了。」 
     
      公孫策笑道:「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把那件東西藏在甚麼地方?」 
     
      亞馬道:「你何不猜猜看?」 
     
      公孫策想了想,道:「你不可能擺在那個女人身上。」 
     
      亞馬道:「何以見得?」 
     
      公孫策道:「因為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相信她到那種程度,而且……」 
     
      他忽然曖昧的笑了笑,繼續道:「昨天僕婦們替她更衣的時候,也曾經仔細的 
    檢查過,結果當然一如所料,沒有。」 
     
      亞馬淡淡道:「哦。」 
     
      公孫策又道:「你當然也不可能交給丁月亭或『蛇鞭』魏蘇。」 
     
      亞馬道:「為甚麼不可能?」 
     
      公孫策道:「在你的心目中,那件東西總是禍多於福,你不可能把燙手的山芋 
    扔給你的朋友,因為你不是那種人。」 
     
      亞馬哈哈一笑,道:「公孫兄太抬舉我了,我偶而也會害害朋友的。」 
     
      公孫策也笑笑,緊盯著他的臉,道:「你當然更不可能擺在自己身上。」 
     
      亞馬一點表情都沒有,道:「那可難說得很。」 
     
      公孫策連連搖首道:「如果那件東西在你身上,你根本就不可能住進侯府,更 
    不可能坐在此地跟我談笑風生了,你說對不對?」 
     
      亞馬不置可否,道:「那麼依你看來,我究竟把它藏在哪裡呢?」 
     
      公孫策道:「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亞馬忽然苦笑著道:「看來你們侯府對那批東西好像是勢在必得。」 
     
      公孫策立刻道:「你又誤會了,不瞞你說,東西,我們可以不要,但那張圖, 
    我們卻很想看一看。」 
     
      亞馬頗感意外,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只想看一看?」 
     
      公孫策道::「不錯。」 
     
      亞馬道:「可有甚麼特殊的理由?」 
     
      公孫策道:「有,因為我們要確定那張圖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亞馬道:「既然東西你們都可以不要,那張圖是真是假,跟你們又有甚麼關係 
    ?」 
     
      公孫策道:「關係大得很,足以影響我們侯府下一步的行動。」 
     
      亞馬道:「可否請公孫兄說得再詳細一點?也好讓我長點學問。」 
     
      公孫策道:「可以,只希望在我說出之後,馬老弟切莫叫我失望才好。」 
     
      亞馬稍許考慮了一下,道:「好,你說。」 
     
      公孫策道:「其實事情很簡單,如果那張圖是真的,西廠的目標當然是那批黃 
    金,只要你馬老弟離開信陽,自會將他們引走,他們雖然不會因此而放過侯府,但 
    至少也可以替我們爭取幾天時間,因為他們想捉住你,恐怕還要大費一番手腳。」 
     
      亞馬笑笑道:「如果是假的呢?」 
     
      公孫策道:「那麼整個事件就可能都是齊天壽的陰謀,侯府除了奮力一戰,沒 
    有第二條路可走。」 
     
      亞馬呆了呆,道:「你是說連那張藏金圖,也是齊天壽玩的花樣?」 
     
      公孫策道:「有此可能。」 
     
      亞馬道:「可是你莫忘了,那批藏金之說,已在江湖上流傳幾十年了。」 
     
      公孫策道:「不錯,他這次也許正是運用那個傳說,否則一百萬兩黃金不是個 
    小數目,他為甚麼遲遲無動於衷,直到現在才動手?」 
     
      亞馬遲疑著道:「會不會是因為我的緣故?」 
     
      公孫策道:「你認為你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會比天地盟的關大俠更重麼?」 
     
      亞馬沉吟不語。 
     
      公孫策繼續道:「其實他心目中的第一號死敵,無疑是我家侯爺,侯爺一日不 
    死,他一日寢食難安,尤其近幾年侯府的日益壯大,更使他難以忍受,是以他才急 
    得連丁月亭這種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派了來。」 
     
      亞馬一驚!道:「丁月亭果真是京裡派來的?」 
     
      公孫策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麼?」 
     
      亞馬乾咳兩聲,道:「你們既已發覺他是來監視你們的,為甚麼還容他留在信 
    陽?」 
     
      公孫策道:「當時我本想將他擠回去,但我忽然對這件事起了疑心,試想丁月 
    亭是保定丁家的傑出人才,又是賀天保的得意門生,而賀天保跟『太行風雷刀』胡 
    遷又是兒女親家……」 
     
      亞馬道:「『太行風雷刀』胡遷,不就是他們的副統領麼?」 
     
      公孫策點頭道:「不錯,就憑這種關係,他的行為再不檢點,也不至於跌得如 
    此之慘,所以我認為他的遠來信陽,極可能是京裡有人刻意向我們示警,否則齊天 
    壽手下人才濟濟,也不會派個這麼有名的點子來提醒我們小心防範。」 
     
      亞馬不禁點頭道:「嗯,有道理。」 
     
      公孫策緊接道:「而這段期間,他對我侯府上下十分友善,對我派在他身邊的 
    人也渾然不覺,無論公事私事都不加隱瞞,由此益發證實我當初的推斷完全正確, 
    只有這次的事,實在出人意料之外,直到現在,我還想不通,他的消息是怎麼遞出 
    去的?」 
     
      亞馬道:「甚麼消息?」 
     
      公孫策道:「當然是有關你的身份以及藏金圖的消息。」 
     
      亞馬霍然變色道:「原來是這個王八蛋出賣了我!」 
     
      公孫策連忙笑道:「你也不必氣惱,說不定這次他出賣的不是你,而是齊天壽 
    。」 
     
      亞馬道:「這話怎麼說?」 
     
      公孫策道:「因為雙方的實力他最瞭解,也許他認為這正是消滅齊天壽和他那 
    批爪牙的大好機會。」 
     
      亞馬道:「那麼袁紫瓊又是誰通知的?」 
     
      公孫策道:「當然也是他,也許他認為有袁紫瓊的協助,咱們的勝算會更大。」 
     
      亞馬拍桌而起,道:「這個王八蛋竟敢替我亂作主張,我非得好好修理他一頓 
    不可。」 
     
      公孫策卻仍然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裡,含笑望著他,道:「聽說馬老弟要砸水蜜 
    桃的賭場,不知是真是假?」 
     
      亞馬冷冷笑道:「當然是真的,我不但要砸,而且我要把它砸得稀巴爛!」 
     
      公孫策急忙站起來,道:「亞馬老弟手下留情,那間賭場是侯府的,你砸得再 
    爛,對他也沒有任何損失。」 
     
      亞馬一愣!道:「難道水蜜桃也是侯府的人?」 
     
      公孫策道:「過去的確是。」 
     
      亞馬道:「現在呢?」 
     
      公孫策道:「那就得問問丁月亭了。」 
     
      亞馬笑了笑,道:「教我不砸賭場也可以,除非你幫我把司空玄找出來。」 
     
      公孫策道:「找司空玄的事,包在我身上,只要他沒離開信陽,明天午時之前 
    一定交人。」 
     
      說完,從一旁取出兩封銀子和幾張銀票,往亞馬面前一推,道:「區區之數, 
    不成敬意,請馬老弟先收下。」 
     
      亞焉瞧瞧銀子,又瞧瞧公孫策,莫名其妙道:「這算甚麼?」 
     
      公孫策含笑道:「紋銀一千兩,就算是賭場孝敬你的消氣錢吧!」 
     
      亞馬臉孔一紅,道:「這個錢我可不能收。」 
     
      公孫策道:「你也許還有錢用,但那女人身上卻已一文不名,你不給她點銀子 
    ,怎麼趕她走路?」 
     
      亞馬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銀子揣進懷裡。 
     
      公孫策道:「至於你答應我的事,可千萬不能忘記!」 
     
      亞馬道:「甚麼事?」 
     
      公孫策道:「那張圖。」 
     
      亞馬忙道:「哦,好……你先把人給我找到了再說。」 
     
      公孫策神色一動,道:「你該不會把那張圖藏在司空玄公子身上吧?」 
     
      亞馬道:「誰說不會?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偶而也會害害朋友麼?」 
     
          ※※      ※※      ※※ 
     
      日當正中,房裡反而顯得特別陰暗。 
     
      亞馬臉上也陰雲密佈,了無往常的神采。 
     
      桌上的茶已冷,爐上的水已沸,小丁當已叫了他許多聲,他全都沒有發覺,兩 
    眼癡癡的凝視著窗外,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直到小丁當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醒覺,道:「哦,你來了?」 
     
      小丁當耽心道:「亞馬大俠,你怎麼了?」 
     
      亞馬伸了個懶腰,笑臉道:「沒甚麼,我很好。」 
     
      小丁當道:「你真的很好?」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 
     
      小丁當急忙道:「那你就趕快去救救司空玄大哥吧,他可不好了。」 
     
      亞馬吃驚道:「他出了甚麼事?」 
     
      小丁當回顧了房門一眼,急形於色道:「他被公孫先生的手下抓來了,還剝掉 
    他的衣服,強迫他跳進熱水鍋裡,好像是要把他煮熟似的。」 
     
      亞馬瞟著她,道:「熱水鍋?」 
     
      小丁當點頭道:「對。」 
     
      亞馬道:「鐵鍋?」 
     
      小丁當想了想,道:「木頭鍋。」 
     
      亞馬「噗嗤」一笑,道:「那是桶,不是鍋,桶是洗澡用的,不是煮人的…… 
    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洗過澡?」 
     
      小丁當脖子一紅,道:「當然洗過,不過我可不敢用那麼熱的水。」 
     
      亞馬笑笑道:「你不必耽心,煮不熟的,最多也只能把他煮乾淨,還會送給他 
    一身新衣服,然後再把他帶來這裡,你相不相信?」 
     
      小丁當嘴巴一撇,道:「公孫先生真會有那麼好的心腸麼?」 
     
      亞馬道:「一定會。」 
     
      小丁當道:「我不信,你打死我都不相信。」 
     
      亞馬道:「不相信你就等,說不定他們馬上就要過來了。」 
     
      過了不久,公孫策果然把司空玄帶進來,司空玄果然被煮得非常乾淨,而且果 
    然穿了一套新衣服。 
     
      小丁當傻眼了。 
     
      一進門,公孫策便已笑哈哈道:「午時正,幸不辱命。」 
     
      亞馬立刻站起來,繞著司空玄轉了一圈,道:「公孫兄,你把他打扮的這樣漂 
    亮,是不是準備帶他去相親?」 
     
      司空玄聽得嚇了一跳。 
     
      公孫策已急咳兩聲,道:「司空老弟居然窩在城東汪老大的賭場三天三夜,幸 
    虧我們找到他,否則只怕連人都要輸掉了。」 
     
      亞馬笑瞇瞇的望著公孫策,道:「他原來那套衣服呢?難道也輸掉了?」 
     
      公孫策臉孔一紅,道:「那倒沒有,我看太髒了,所以叫手下拿去洗一洗。」 
     
      亞馬道:「洗的時候可千萬多加小心,萬一把裡面的東西洗壞就糟了。」 
     
      公孫策忙道:「馬老弟儘管放心,我那批手下精明能幹,絕對不會出錯。」 
     
      說罷,兩人相顧大笑。 
     
      司空玄被兩人笑得莫名其妙,正想問個明白,忽然發現桌上的銀子,不禁尖叫 
    道:「哎呀,哪裡來的這許多銀子?」 
     
      亞馬道:「替你準備的,想不想要?」 
     
      司空玄摸摸鼻子,道:「小弟雖非貪財之輩,但小馬兄的賞賜,是萬萬不敢推 
    辭的。」 
     
      亞馬道:「請。」 
     
      司空玄遲疑著道:「小弟拿小馬兄這許多銀子,能為小馬兄做些甚麼呢?」 
     
      亞馬道:「自己弟兄,不必客套。」 
     
      司空玄道:「不不,無功不受祿,小馬兄若是不派小弟一點事兒干,這些銀子 
    ,小弟是無法領受的。」 
     
      亞馬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道:「你既然這麼說,我只好找件小事兒給你幹干 
    ,你先把銀子收起來,有空的時候我們再談。」 
     
      一千兩銀子一件小事兒?司空玄鼻子都已笑歪,歡天喜地的把銀子收進荷包。 
     
      小丁當羨慕得口水直淌,一直後悔自己為何沒把這件好差事先攔下來。 
     
      公孫策卻在一旁沉思不語,僅憑直覺,他就知道這件差事不好幹,而且他也感 
    覺到這件差事極可能與那張藏金圖有關。 
     
      他當然也知道只要有他在場,亞馬絕不可能把事情說出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雙魚夢幻曲 OCR by:wh10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