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同命鴛鴦】
「快腿」陳平也笑嘻嘻道:「對,我也曾經聽公孫先生說過,三、五年之後『
江湖野馬』必定是武林的領導人物。」
亞馬聽得一陣耳紅心跳,急忙避開眾人目光,俯視著陳平,道:「你們侯大少
的傷勢如何?」
陳平道:「聽說已經穩住了。」
孫不群突然道:「好,只要回龍生肌散送到之前,他還活著,就有救。」
「毒手郎中」口氣雖狂,卻絕對沒有人置疑,因為誰都知道他的醫道高明,而
且他的「回龍生肌散」也是武林外傷聖藥之一。
陳平看看天色,道:「各位如果沒有別的吩咐,在下可要趕回去交差了。」
亞馬忙道:「且慢,且慢,你行色匆匆,想必隱藏著重大消息,可否洩漏一點
出來聽聽?」
陳平道:「我這次出來是為了傳送傷藥,並非打探消息,不過你若一定想聽,
我倒可以臨時湊一個給你。」
亞馬道:「你快湊,我在聽。」
陳平道:「你的死對頭就住在前面鎮上的招安客店,你最好小心一點。」
亞馬一呆,道:「你胡扯甚麼?我哪裡來的死對頭?」
陳平道:「唐竺不是你的死對頭麼?」
亞馬道:「唐四先生的手臂是你們侯爺砍掉的,他要恨,也應該恨你們侯府,
與我『江湖野馬』何干?」
陳平嘻嘻笑道:「我只負責給你消息,要抬槓,你不妨跟我們楊管事較量較量
。」
說完,身形一晃,人已去遠。
亞馬只得望著楊欣,道:「楊兄,依你看唐四先生真的會把這筆賬記在我頭上
麼?」
楊欣笑道:「這個問題,恐怕只有唐四本人才能答覆你。」
亞馬眼光忽然落在孫不群臉上,遲疑著道:「孫兄跟蜀中唐門可有甚麼恩怨?」
孫不群回答得乾乾脆脆,道:「沒有,絕對沒有。」
楊欣截口道:「但他和『七步斷魂』唐老么卻是名副其實的死對頭。」
孫不群冷冷道:「唐籍叛門已久,根本就算不得唐門中人,而且這些年來,慘
遭他殺害的唐門子弟自不下數十人,如果我能取他性命,我想唐門必定不會怪我,
說不定反而會感激我。」
楊欣笑咪咪道:「你說的一點都不錯,問題是你有沒有信心把他幹掉?」
孫不群冷笑,卻避不作答。
亞馬急道:「孫兄這次出門,帶了多少回龍生肌散?」
孫不群道:「不多,也不少,但你若想借送藥之名而接近唐竺,我勸你還是趕
快打消這個念頭。」
亞馬道:「為甚麼?」
孫不群道:「他夜闖侯府,一定是貪圖那批黃金,你這一去,豈非自投羅網?」
楊欣悠然接道:「也許他的目的連人也包括在內,他可以去找齊天壽,用『江
湖野馬』這個人和那批黃金,去換取唐籍的性命。」
亞馬道:「或許他挾持我,只是想逼侯府放孫兄出馬與唐籍決一死戰,因為唐
四先生雖然號稱『千手閻羅』卻絕非樂於手足相殘之輩,如果他借外人之手除掉那
個叛徒,還有誰能比孫兄更理想呢?」
孫不群聽得霍然動容,回視著楊欣道:「你認為有此可能麼?」
楊欣笑笑道:「這個問題,也只有唐四本人才能說出最正確的答案。」
孫不群沉吟著道:「我犧牲一點藥粉倒無所謂,可是萬一馬老弟一去不返,我
們怎麼向公孫先生交代?」
楊欣想了想,道:「不要緊,我們給他半個時辰的時間,如果到時候他不出來
,我們馬上去救他……如今唐四重傷,那些唐門晚輩諒必不是你的對手,救他出險
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孫不群點著頭,掏出一隻皮製的軟袋,毅然拋向亞馬懷裡。
※※ ※※ ※※
黎明——
招安客店依然沉睡在朝霧中。
後院兩排廂房的八個房門只啟開了一間,靜靜的院落中只有一個少女在舞劍。
園裡已傳來雞鳴,廚下已升起炊煙,那少女的劍勢已近尾聲。
伏在牆頭窺伺已久的亞馬,這才悄然翻落院牆,隨手拾起一塊小石子,輕輕向
那少女的腳下扔去。
那少女一驚收劍,驀然回首,目光很快便停在亞馬臉上。
亞馬立刻認出她正是前夜在自己劍下餘生的那名唐門女弟子。
那少女似乎也還記得他,清麗的面龐登時湧起一片又張惶、又驚愕的表情,兩
腳釘在地上,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亞馬唯恐驚醒了眾人,一面以指封唇,一面連連向她招手。
那少女遲疑半晌,才慢慢走過來,以劍護胸,聲音小的幾不可聞道:「是你。」
亞馬笑笑道:「是我。」
那少女道:「你……你來幹甚麼?」
亞馬道:「我來看看四先生,不知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那少女道:「我四叔很好,你趕快走吧!」
一面說著,一面還耽心的回首觀望。
亞馬卻不慌不忙道:「你是唐姑娘?」
那少女點頭,悄悄伸出了三個手指。
亞馬道:「梅、蘭、菊……你是唐盛菊。」
那少女又點點頭,粉頸低垂,把弄著衣角,輕輕道:「你來看我四叔,我很感
激,你對我的好處,我會永遠記得……」
她突然抬起頭,繼續道:「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以後千萬不要再來這裡……
找我,萬一被我兄弟們碰到,你會吃大虧的。」
亞馬聽得愣了半晌,道:「多謝你的關心,我這次來,除了來看你,我還想見
見令叔,有件事我想向他當面討教。」
唐盛菊好像嚇了一跳,急形於色道:「你是怎麼了?你為甚麼不聽我話?你難
道不知道我四叔有多恨你麼?」
亞馬抬起手臂,原想拍拍她的肩膀,卻又急忙放下,只微微一笑,道:「你放
心,你四叔不會為難我的。」
說完,大步朝院中走去,高聲大喊:「唐四先生住在哪間房裡?晚輩亞馬有事
求見。」
唐盛菊臉色大變,突然牙齒一咬,疾若流星般撲向亞馬,挺劍直刺過去。
這時幾間房門轟然齊開,幾名衣冠不整的唐門子弟紛紛衝入院中,將亞馬及唐
盛菊團團圍在中間。
亞馬身形閃動,接連避過三劍,第四劍又已擦臂而過,同時一個香暖的嬌軀也
整個貼在他身上。
只聽唐盛菊在他耳邊悄聲道:「快把我制住!」
亞馬卻一把將她推開,連同自己的劍也塞在她手上,高舉雙手道:「各位請看
,我的劍已交給唐姑娘,我只想拜見唐四先生,絕無惡意。」
正在眾弟子難以定奪之際,窗內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道:「帶他進來!」
唐竺面容憔悴的躺在床上,兩眼半睜半閉的凝視著亞馬,道:「『江湖野馬』
你倒也光棍,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你難道不怕來得去不得麼?」
亞馬道:「晚輩深知四先生是明理之人,是以才敢前來求見。」
唐竺冷哼一聲,道:「甚麼事?說!」
亞馬道:「晚輩受人之托,特送上一些藥粉,但不知四先生合不合用?」
一旁有名弟子立刻喝道:「放肆,唐四先生醫道名滿天下,何需別人贈藥?」
另一名弟子一把將亞馬剛剛取出的藥袋奪過去,嗅了嗅,道:「這算甚麼傷藥
?裡面居然還擺了熊膽,好像還有龍腦,你說好笑不好笑?」
唐竺眼中忽然神光一閃,道:「回龍生肌散!」
亞馬道:「正是。」
唐竺道:「原來是『毒手郎中』差你來的。」
亞馬道:「孫不群本人不便出面,才托晚輩前來當面向四先生求教。」
唐竺皺眉道:「求教?」
亞馬道:「不錯,晚輩等既將與『七步斷魂』唐籍碰面,但不知四先生可有甚
麼指示?」
唐竺閉眼搖首道:「『毒手郎中』業藝雖已有些火候,但比起我家那該死的老
七來,恐怕還要差上一等,我勸他還是再多躲幾年吧。」
那名持藥弟子立即接道:「而且這是我們蜀中唐門的家務事,我們無意假手他
人,你最好教他少管閒事。」
唐竺忽然歎了口氣,喚了聲:「盛傑!」
那名持藥弟於應道:「侄兒在。」
亞馬方知他竟是唐門第二代中最傑出的人物唐盛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唐盛傑也在瞪著他,目光中充滿了仇恨之火。
只聽唐竺益發有氣無力道:「藥留下,人出去,我要跟『江湖野馬』單獨談一
談。」
唐盛傑只得將藥袋放在唐竺枕邊,帶著幾名弟兄悻悻然的退了下去。
唐竺這才睜開眼,逼視著亞馬,道:「聽說你有一個朋友,叫『神手』司空玄
,是不是?」
亞馬微微怔了一下!道:「是。」
唐竺道:「他既稱『神手』手上的功夫想必不錯。」
亞馬想了想,道:「很不錯。」
唐竺道:「你能不能教他幫我辦件事?」
亞馬道:「當然可以。」
唐竺忽然用僅有的一隻手,自枕下取出一個平扁的黑布包,布包裡包的竟是一
隻又髒又舊的鹿皮手套。
他拿起那隻手套,黯然道:「這是一隻與唐藉施放毒砂時所用的完全一樣的手
套,幾乎連新舊都一樣,只要有誰能夠把它悄悄換過來,唐籍就再也不會危害武林
了。」
亞馬道:「四先生的意思可是想教司空玄動手?」
唐竺吃力的點點頭。
亞馬道:「這件事太簡單了,司空玄神手無雙……」
唐竺忙道:「千萬不可,齊天壽身旁有個叫葛半仙的人,是奇門中頂尖高手,
司空玄想在他面前施法,等於自尋死路。」
亞馬道:「這就難了,此時此刻想接近唐籍,只怕不太容易。」
唐竺道:「不要緊,我可以等,總有一天他會鬆懈下來,到那個時候再動手也
不遲。」
亞馬道:「可是有人卻已等不及了。」
唐竺道:「誰等不及,誰去想辦法,目前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亞馬只得告辭。
通過充滿敵意的院落,匆匆跨出後門。
唐盛菊早已捧劍候在門邊,就在他接劍那一剎那,突然發覺掌心裡多了一件東
西,尚未弄清是怎麼回事?已被關在門外。
亞馬不禁怔了一下!
攤開手掌一瞧,竟是一隻精巧的荷包,水藍色的緞面,上面繡了一朵盛開的黃
菊,繡工細緻,針針傳神。
荷包裡卻觸眼一片銀白,十幾粒珍珠般的丹丸,散發出淡雅的清香。
亞馬拈起一粒,剛想嘗嘗是何藥物?面前已有人道:「馬老弟,嘗不得,一嘗
就可能丟命。」
說話的正是「毒手郎中」孫不群。
亞馬這才發現四人早已站在對面的牆根下,慌忙將荷包藏進懷中,強笑道:「
原來你們已經來了。」
司空玄吃吃笑道:「那是甚麼好東西?何不取出來給大家瞧瞧?」
亞馬立刻伸手入懷,取出的卻不是荷包,而是那只鹿皮手套。
※※ ※※ ※※
一行五騎在侯府門人的指引下,行進更加快速,傍晚時分已到漢川對岸的一個
小鎮。
五人進入侯府事先安排好的客店,沒過多久,酒筵便已開上來,接連上了十幾
道菜,道道都是江浙名味。
楊欣招來一臉精明相的店小二,含笑道:「伙計,差不多了,我們只有五個人
,如何吃得下這許多菜?」
店小二笑呵呵道:「各位不必客氣,我們司徒樓主得知各位要來,特從對岸帶
來二十四道名菜,現在才不過上了一半,還早得很,請慢慢享用吧。」
五人一聽,不禁相顧駭然。
小丁當緊張兮兮道:「亞馬大俠,他們是錦衣第七樓的人。」
亞馬淡淡道:「哦。」
小丁當道:「看樣子,咱們好像掉在人家的陷阱裡了。」
店小二立刻笑道:「這位小哥言重了,我們樓主誠心誠意為各位接風,怎能說
是陷阱呢?」
楊欣突然道:「這裡的陳掌櫃和幾名伙計呢?」
店小二笑吃吃道:「聽說是吃壞了肚子,現在都在裡面躺著休息。」
五人登時停杯住筷,小丁當急忙在茶中試毒,而孫不群卻拿起了酒壺,仔細察
看了一遍,道:「沒問題,喝!」
說著,替每人斟了一杯,自己領頭喝了下去。
亞馬也一飲而盡,道:「我想也不該有問題,他的目的是那批黃金,在沒有完
全絕望之前,他應該不會跟我翻臉才對。」
楊欣笑笑道:「而且有『毒手郎中』在座,使藥用毒均非智者所為,『鐵掌無
敵』司徒剛是個老狐狸,想必不至於糊塗到如此地步。」
亞馬道:「問題是他遲遲不肯出面,躲在後面幹甚麼?」
小丁當突然悄悄道:「他在生氣。」
亞馬呀然道:「你怎麼知道他在生氣?」
小丁當道:「我聽到他的心跳聲,十八個人只有一個人坐著,那人一定是他。」
司空玄忽道:「他坐在哪裡?」
小丁當道:「就坐在後堂的正中央……」他突然又道:「等一等……」
亞馬道:「怎麼?」
小丁當向孫不群道:「有沒有一種東西叫做『一嗅神仙倒』?」
孫不群嚇一跳,道:「有,那是苗疆的『一嗅神仙倒』只要嗅一下,便會沉睡
六個時辰,冷水都潑不醒。」
小丁當道:「司徒剛提到那種東西……」
孫不群眼珠一轉,拿出幾粒黑黝黝的藥丸分給大家,然後附耳低語……
話剛說完,一陣敞笑之聲已自後堂傳出,只見司徒剛在錦衣樓徒眾的擁簇下,
大步而出,直走到亞馬身旁,像老朋友般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亞馬老弟,
你這群朋友真厲害,老夫只有認栽。」
亞馬笑笑道:「金子也不想要了麼?」
司徒剛哈哈一笑,道:「金子不能不要,朋友也不能不交。」
一面說著,一面已坐在亞馬旁邊,不慌不忙的倒了杯酒,道:「來,我敬各位
一杯。」
脖子一仰,喝了個點滴不剩。
亞馬笑道:「多謝盛情!」
仰頭喝乾,卻不小心,將酒壺碰得翻倒,酒漬濺得司徒剛滿身,司空玄立刻取
手巾幫他擦拭。
亞馬亦抱歉萬分,連說對不起,接著笑笑道:「如果樓主還想要金子,最好趕
緊採取行動,再無謂的浪費時間,恐怕就來不及了。」
司徒剛道:「我這不是正在行動麼?」
亞馬笑笑道:「想挾持我是沒用的,否則像天地盟、大風堂、侯府,以及蜀中
唐門等門派早就動手,如何輪得到你們錦衣第七樓?」
司徒剛得意洋洋道:「每個人的福分不同,說不定別人千方百計得不到的東西
,就會輕而易舉的落在我們手裡。」
亞馬歎道:「也說不定大好的機會,又輕而易舉的從你手裡溜走。」
司徒剛咳了咳,道:「甚麼機會?」
亞馬道:「賺金子的機曾。」
司徒剛道:「怎麼賺?」
亞馬道:「難道你沒發覺其他幾個門派這幾天在幹甚麼?」
司徒剛道:「你想讓我去找西廠的人拚命?」
亞馬道:「想賺金子,就得拚命。」
司徒剛搖搖頭,道:「很抱歉,這種事,我不能幹,上面給我的命令是抓人,
不是殺人,我只要把你帶回去,就算大功告成,能不能賺到金子,那是另外一碼事
,與我完全無關。」
亞馬淡淡的笑了笑,道:「你的想法倒也不錯,不過你們上面如果發現那批金
子已被別人分走,你猜他們會怎麼樣?」
沒等司徒剛回答,楊欣便已唉聲歎氣道:「我想他們一定很生氣。」
司空玄立刻接道:「可能氣得不得了。」
小丁當也搶著道:「很可能會氣瘋。」
孫不群卻大搖其頭道:「我看不會。」
小丁當詫異道:「為甚麼?」
孫不群道:「因為你亞馬大俠根本就沒有陪他回去。」
亞馬忙道:「對對對,我這兩天忙得很,實在抽不出時間來。」
司徒剛聽得氣極反笑道:「亞馬老弟也真會開玩笑,事到如今,陪不陪我回去
還由得你作主麼?」
亞馬道:「腿長在我身上,不由我作主,由誰作主?」
司徒剛獰笑道:「當然得由我作主。」
說話間,身形一個倒翻,竟然帶著椅子翻出兩丈開外,手掌猛地一揮,道:「
動手!」
站在廳中的十七名大漢卻動也沒動。
司徒剛怒喝道:「我叫你們拿人,你們聽到沒有?」
那二十七個人依然沒有動,也沒有人應聲。
司徒剛盛怒之下,朝距離他最近的那人一腳踢了過去。
那人吭也沒吭一聲便直挺挺的往前倒去,剛好撞在前面一人身上,前面那人又
撞上了另一個人……
只聽砰砰碰碰之聲不絕於耳,十七人有如骨牌般相繼倒了下去,個個沉睡如死
,有的竟已開始發出均勻的鼾聲。
司徒剛這才想起那瓶「一嗅神仙倒」。
只見那隻小瓷瓶仍舊站在桌上,卻不知何時瓶蓋已被人打開……
毫無疑問,裡邊的藥也早已跑光。
五人也仍舊坐在那裡,每個人都在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每個人都是一臉得意的
神色。
司徒剛長長歎了口氣,道:「『毒手郎中』果然不凡,居然把解藥事先便已含
在酒裡,實在令人佩服!」
孫不群道:「由此可見你並不糊塗,希望你也不要再做糊塗事,否則徒增傷亡
,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說完,五人同時起身,朝外便走。
司徒剛突然道:「等一等!」
五人不約而同的回過頭,一聲不響的望著他。
司徒剛道:「你們是否打算過江?」
亞馬道:「不錯。」
司徒剛道:「『江湖野馬』你要特別當心,齊天壽那批人剛剛過去不久,你可
千萬不能死在他們手上,否則我就沒有翻本的機會了。」
亞馬道:「想翻本就馬上召集你的人馬跟過來,這已是最後的機會,但願你這
次莫再錯過。」
說罷,五人相顧把頭一點,轉身大步而去。
※※ ※※ ※※
夜,無星無月。
寬廣的莊院已被漫天大火映得一片通紅,莊院四周血跡斑斑,顯然在不久前曾
有過一場的血戰。
五人方一下馬,已有人大喊道:「『江湖野馬』來了。」
喊聲方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已奪門而出,竟是丐幫的簡長老。
亞馬呀然道:「長老不是要回洛陽麼?怎麼會在這裡?」
簡長老攤手歎道:「我本來是要回總舵的,可是得知袁紫瓊幾個徒弟身臨危難
,我能不救麼?」
亞馬道:「結果怎麼樣?」
簡長老昂然道:「結果我們用四十二條人命,把齊天壽嚇跑了。」
亞馬又是一怔!道:「四十二條人命?」
簡長老道:「不錯,我丐幫雖然沒有勝過他的刀,卻有他永遠也殺不完的頭!」
他緩緩道來,語調凜凜,聽得眾人個個熱血沸騰。
亞馬咬牙切齒道:「簡長老,你放心,這四十二條人命,我發誓會替你加倍討
回來。」
簡長老凝視著他,道:「好!『江湖野馬』一切都看你的了。」
就在這時,門裡忽然傳出一陣輕輕的哭泣聲。
亞馬上前一看,赫然是慕容美,不禁心驚肉跳道:「慕容姑娘,你怎麼了?」
慕容美掩面悲哭道:「我二師姊恐怕不行了。」
亞馬一顆心猛地往下一沉,道:「后儀?」
慕容美點頭。
亞馬提起她的手臂喝道:「走,帶我去看看!」
后儀睜開無神的眼睛,勉強向亞馬擠出了一絲笑意。
房裡的光線很暗,空曠的房中只有一盞油燈,后儀就躺在燈下,身上蓋了一件
大紅的披風,但臉色著起來依然白得發青。
亞馬蹲在她身邊,輕輕道:「你覺得怎麼樣?」
后儀垂淚道:「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站在一旁的石飛虹、孫秋月和慕容美不約而同的衝出房外,失聲痛哭起來。
亞馬掀開披風一角一看,眉頭不禁猛地一皺,但他隨即換了個笑臉,輕鬆道:
「你窮緊張甚麼?這點小傷,怎麼可能死人?」
后儀歎了口氣,道:「師伯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的傷是絕對沒救了。」
亞馬忙道:「你先不要洩氣,『毒手郎中』孫不群就在門外,我們何不請他瞧
瞧再說?」
說完,大步出房,剛想高聲大喊,手臂已被人抱住。
他這才發覺楊欣、孫不群、司空玄和小丁當都躲在暗處,每個人都垂著頭,一
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沒等亞馬開口,孫不群已愁眉苦臉道:「亞馬老弟,實在對不起,唐門之毒,
十之八九我都能應付,唯有唐老么的斷魂砂,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亞馬駭然道:「你說后儀中的是斷魂砂?」
孫不群點頭,歎氣。
一旁的二女哭得益加悲切。
亞馬心裡難過極了,但他還是走進房裡,神色自若的在后儀旁邊坐下來。
后儀又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一點都不怕死,我只是心裡還牽掛著一件事,
好像有點死不瞑目的感覺。」
亞馬忙道:「甚麼事?你說。」
后儀道:「師伯,我現在已是快死的人了,你總可以放心告訴我那塊玉珮上刻
的是甚麼字了吧?」
她淚眼汪汪道來,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難以回絕,何況是心腸一向最軟的亞馬?
※※ ※※ ※※
小丁當突然「噓」了一聲,像老僧入定般在院中坐下來。
三女悲聲立止,回首楞楞的望著他。
楊欣、孫不群和司空玄也一同摒住呼吸,目光東瞧西望,還以為又發生了甚麼
情況?
過了很久,小丁當才慢慢站起,一臉狐疑之色。
司空玄走過去,悄聲道:「小丁當,你聽到了甚麼?,」
小丁當道:「奇怪,在這種時候,亞馬大俠怎麼還有心情吟詩?」
石飛虹神色一動,道:「甚麼詩?」
小丁當抓著頭,道:「我也搞不清楚,好像又有甚麼紅豆,又有甚麼相思的。」
石飛虹想了想,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勸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小丁當截口道:「對對對,就是這幾句。」
石飛虹欣喜若狂道:「原來那塊玉珮上刻的是王維的五言絕句。」
小丁當喃喃道:「想不到亞馬大俠真的是鐵劍馬家的後人?」
這時,石飛虹忽然在孫不群面前跪下來,哀聲道:「孫師伯,請你救救我師妹
吧,她今年才十九歲,而且她一向最關心師父和亞馬師伯的事,如果現在死了,她
一定死不暝目,孫師伯,無論如何請你救救她吧。」
說話間,孫秋月和慕容美也已跪倒,連小丁當竟也糊里糊塗的跟著跪在地上,
臉上那副乞求之色,似乎比三女還來得急切。
孫不群長歎一聲,道:「如果我能救,早就救了,還等你們來求我麼?」
說著,挽起衣袖,揭開一層油紙,露出一截潰爛斑斑的肩膀,道:「你們看,
這就是唐老么的傑作,這片傷已跟了我十幾年……如果我能治,還會拖到今天麼?」
石飛虹道:「可是孫師伯一直到現在還活著。」
孫不群道:「你們有所不知,我這十幾年活得比死更痛苦,如非身受侯爺大恩
未報,我早就自我解脫了。」
石飛虹道:「只要能讓她活著,再痛苦都沒關係,孫師伯,求求您,請您答應
我們吧!」
那委婉的哀求聲,連一旁的楊欣和司空玄都已感動,兩人目光中也有了乞求之
色。
孫不群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只好從行囊中取出針包,直向房中走去。
※※ ※※ ※※
燈火搖曳,人影晃動。
孫不群手中十二根金針,剎那間已刺下六根,就在他指按后儀心窩,第七根即
將刺下之際,金針忽然停在兩指之間。
除了緊閉雙眼的后儀之外,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迷憫的神色,投在孫不群
的臉上。
孫不群金針一收,逼視著亞馬道:「亞馬老弟,你方才可曾給她服過藥?」
亞馬不得不點頭。
孫不祥道:「甚麼藥?」
亞馬一聲不響的將唐盛菊給他的荷包遞過去,心裡卻直在打鼓。
孫不群取出一顆丹丸,嗅了嗅,嘗了嘗,又嚼了嚼,好像意猶未盡,又取了一
顆投入口中,閉目調息片刻,突然興奮的跳起來,振臂大喊道:「我得救了,我的
傷得救了。」
亞馬急忙問道:「后儀的傷怎麼樣?」
孫不群笑呵呵道:「我的傷都有救了,她的傷還有甚麼問題。」
此言一出,房裡所有的人個個笑口大開,倒把剛剛進來的簡長老嚇了一跳。
亞馬立即迎上去,道:「長老可有甚麼吩咐?」
簡長老回手一指,道:「外面有個人要見你。」
亞馬一怔!道:「是誰?」
簡長老道:「錦衣七樓的『笑裡藏刀』丁二喜,這人詭詐得很,你可要多加小
心。」
亞馬點點頭,回望了楊欣一眼,兩人急急奔了出去。
裡瞎的院落中,果見一個黑影挺挺的站在那裡。
兩人走近一瞧,才認出竟是傍晚方才見過的那名店小二。
亞馬笑笑道:「原來你就是『笑裡藏刀』丁二喜,真是失敬得很。」
丁二喜笑嘻嘻道:「馬兄只管放心,在下對自己人是從來不藏刀的。」
亞馬道:「自己人?」
丁二喜道:「不錯,我們樓主本想依馬兄之言跟過來,但卻意外的發現了齊天
壽那批人的行蹤,我們樓主已悄悄追了下去,特命在下趕來請示一聲,下一步我們
該怎麼辦?」
亞馬忙道:「不敢,請丁兄回去上轉司徒樓主,請他設法把那批人盡量往南引
……」
一旁的楊欣突然截口道:「最好在後天晚上能把他們引進神仙嶺附近的楊樹林
,入林之後,自有侯府的人接應你們,以後的事就看我們了。」
丁二喜道:「後天晚上,神仙嶺,楊樹林。」
楊欣道:「不錯。」
亞馬忙道:「還有一件事務必上告司徒樓主,教他千萬不可與那批人正面衝突
,以免傷亡過重,到時候沒有人手搬黃金。」
丁二喜哈哈大笑道:「『江湖野馬』我就是欣賞你這種凡事都為人著想的個性
,等這件事完成之後,我會找你好好的喝幾杯。」
說完,身形一晃,已躍出牆外!
亞馬想了想,忽然走到門口,悄悄叫了聲:「石姑娘!」
石飛虹悄悄的走出來,靜靜的望著亞馬,就好像正在欣賞一件寶物似的。
亞馬急忙往後縮了縮,道:「你師父呢?」
石飛虹道:「還在新安渡等我們。」
亞馬道:「你最好馬上趕回去,免得你師父牽掛。」
石飛虹遲疑道:「可是后儀師妹怎麼辦?」
亞馬道:「如果你不怕單身趕路,你可以請你兩位師妹留下來照顧她。」
石飛虹含笑頷首道:「好,我準備一下,馬上啟程。」
她稍許沉吟了一下,悄聲道:「師伯可有甚麼話要我轉告師父?」
亞馬咳了咳,道:「請你告訴你師父,後天晚上務必要趕到神仙嶺西的楊樹林
,一路上要特別當心,齊天壽就走在你們前面。」
楊欣立刻接道:「還有一件事請你告訴袁紫瓊,後天夜裡凡是進入楊樹林的人
,最好是穿白色的衣服。」
石飛虹詫異道:「為甚麼要穿白色的衣服?」
楊欣道:「後天是臘月十六,月亮正圓,楊樹林的樹幹和落葉原本就是灰白色
,經月光一照,整座樹林都會變得一片銀白,是以穿白色的衣服最容易藏身。」
亞馬失笑道:「楊兄,你有沒有搞錯,請你看看今晚的天氣,後天不下雨已經
不錯了,哪裡還會有月亮?」
楊欣笑瞇瞇道:「你放心,後天子夜過後,月亮一定會出來。」
亞馬道:「你怎麼知道的?」
楊欣道:「這是我們公孫先生推算的,公孫先生精通天文,他的推算絕對錯不
了。」
※※ ※※ ※※
臘月十六……
神仙嶺……
楊樹林……
子夜過後,林裡林外依然一片昏暗……
沒有月亮,只有風,寒風捲動枯葉,發出一波又一波的聲響,有如江濤撲岸,
無止無休。
亞馬躲在一棵高大的樹幹下,他入林已大半個時辰,換過二十幾棵樹幹,至今
仍一無所見,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自己一身雪白的衣裳。
他忍不住又開始咒罵公孫策,每當轉換一棵樹幹,他就罵一次,前後已罵了不
止二十九次。
現在,他又打算轉到另一棵樹下,就在他剛想撲出之際,前面不遠的地方陡然
傳來一聲慘叫,靜夜中聽來,顯得格外驚心。
他毫不遲疑的衝了過去,因為至少他知道那個地方有人,但當他趕到時,一切
早已歸沉寂,除了少許血腥氣味之外,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於是他又咒罵了公孫策一遞。
突然,樹幹後面有個少女道:「亞馬師伯?」
聲音雖然陌生,卻是袁紫瓊徒弟的口吻。
亞馬大喜道:「你師父呢?」
那少女道:「還在前面。」
話沒說完,亞馬已竄到另一棵樹下。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個身影也尾隨而至,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師伯,我
是石飛虹。」
亞馬登時鬆了口氣,急忙道:「石姑娘,快帶我去找你師父,我有重要的事要
告訴她。」
石飛虹「噓」地一聲,道:「師伯小心,那幾個硬點子可能都在附近。」
亞馬突然覺得一陣慚愧,他發覺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偉大,在這種逆境中,
表現得反而沒有這些年輕女孩子們沉著。
同時他也不禁聯想起更年輕的小丁當,他後悔當時沒把他帶來,如果有他在場
,又何必在乎有沒有月亮。
一想到小丁當,亞馬立刻將耳朵緊緊貼在地上,結果耳朵雖沒有聽到甚麼,眼
睛卻意外地發現一團黑影忽然自天而降。
他已無暇思索,陡地縱身拔劍,一腳蹬開石飛虹,使盡全力的一劍揮了出去。
慘叫聲中,那團黑影結結實實的摔在兩人原先站腳的地方,亞馬的身體也已連
翻帶滾的栽了出去,只聽「咚」的一聲,腦袋竟剛好碰在上棵冷冰冰的樹幹上。
只痛得亞馬身子扭成了一團,連眼淚、鼻涕都流下來,他雙手抱頭,心裡又在
咒罵公孫策,幾乎把所有惡毒的字眼全都罵光,而且他發誓明天非給那傢伙好看不
可!
就在此時,他發現了不遠處站了一個身材窈窕的妙齡女子。
亞馬喝道:「喂,鬼鬼祟祟做些甚麼?還不快出來一拼高低!」
石飛虹卻已聞聲趕來,輕呼一聲:「師父!」
原來來人竟是袁紫瓊。
亞馬吶吶問道:「你是袁紫瓊?還是她的徒弟?」
其實他分明已知對方便是袁紫瓊,卻不知為何偏要多加上一句。
袁紫瓊並沒有立即回答,過了許久,才道:「想不到我們初次見面,竟會在這
種地方!」
亞馬苦笑道:「這也能算是見面麼?」
袁紫瓊又沉默了一會兒,道:「現在子時已過,也許月亮馬上就要出來了。」
亞馬恨恨道:「也許那傢伙叫我們等的不是月亮,而是明天早上的太陽。」
袁紫瓊道:「你不要心急,我們可以慢慢的等,等到天亮也無所謂,反正時間
拖得愈久,對我們愈有利。」
亞馬一怔!道:「為甚麼?」
袁紫瓊道:「因為我們還年輕,我們有耗下去的本錢,而他們卻沒有。」
亞馬歎道:「你比我有耐性多了,難怪你能創出如此高明的槍法,又能教出這
麼多高明的徒弟。」
袁紫瓊即刻道:「我這點成就根本算不了甚麼,倒是你能運用一張真假未辨的
藏金圖,竟在短短幾天之內,將幾個彼此敵對多年的門派結合在一起,僅僅這份機
智,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亞馬聽得心裡開心得要命,嘴上卻淡淡道:「那也只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根
本不足為奇。」
袁紫瓊道:「你也不必太謙虛,說實在的,我和我的徒弟們都對你佩服的不得
了。」
亞馬笑笑道:「你的徒弟們佩服我,是因為她們想討你歡心,而你……」
一提到袁紫瓊的徒弟,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急忙道:「你一共帶了幾個
徒弟進來?」
袁紫瓊道:「五個。」
亞馬道:「夠了,只要我一衝出去,你馬上叫她們跟上來。」
袁紫瓊道:「你要幹甚麼?」
亞馬道:「殺葛半仙和唐老么。」
袁紫瓊似乎被嚇呆了,久久沒有吭聲。
亞馬道:「你放心,這是我們早就做好的圈套,絕對不會出問題。」
袁紫瓊道:「那麼我呢?」
亞馬道:「你得替我們擋住齊天壽,記住,只能擋,可不能真的拚命。」
袁紫瓊道:「為甚麼不能拚命?」
亞馬笑道:「跟齊天壽拚命是紫衣侯老爺子的事,我們做晚輩的,怎麼可以搶
了人家的光彩?」
夜更深,風更冷。
亞馬坐在袁紫瓊身邊,聽她輕聲細語陳述著許多閨中趣事,幾乎忘了身在險境
,當然也不會覺得寒冷。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忽然亮起一片亮光,剎那間林中變得一片銀白,十丈方
圓,清晰可見。
月亮終於出來了。
亞馬神情大振,目光立刻落在袁紫瓊臉上。
袁紫瓊也正在望著他,端莊秀麗的臉龐帶著一抹紅暈,柔和的眼波猶如醉人的
春風,使人望之欲醉。
只聽袁紫瓊輕聲在念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亞馬亦念道:「勸君多採擷……」
忽然想起到那塊定情之物的玉珮,他念不下去了。
袁紫瓊凝眸望著他,念道:「此物最相思!」
亞馬的確有點醉了,不但心跳加快,而且頭腦一片昏沉。
袁紫瓊詫異道:「你怎麼啦?」
亞馬晃了晃頭,回手將劍抓在手裡。
只聽遠處有人叫道:「唐老么,我好像中了毒!」
那聲音顯然正是出自葛半仙之口。
亞馬喊了聲:「快!」瘋狂般的奔了出去。
袁紫瓊師徒也分從不同的方向衝出。
就在亞馬奔近葛半仙藏身之處時,唐籍陡然出現,正好攔住他的去路。
亞馬好像根本就不把他看在眼裡,筆直的向他撲去。
只見唐籍飛快地取出手套,熟巧的套在手上,手套剛剛插入裝放毒砂的皮袋,
整個人忽然僵住,滿臉俱是恐怖之色,剛想張口呼叫,亞馬的劍已刺入了他的心臟。
同時葛半仙也從樹幹後倒退出來,仰天栽倒在地上,鮮血如箭般噴射而出,轉
瞬間便已氣絕身亡。
而這時袁紫瓊卻在連連後退,齊天壽一把精鋼寶刀威猛絕倫,銳不可當,幾次
都險些將她的斷虹槍震得脫手飛出。
亞馬毫不顧慮的便撲上去。
齊天壽沒等他撲到,便捨棄袁紫瓊,疾如閃電般向他攻來,好像對他比對袁紫
瓊更感興趣。
兩人揮刀舞劍,一閃而過,亞馬衝出很遠方停下腳步,只覺得大腿猛地一陣劇
痛,一屁股坐在地上。
齊天壽手中的刀竟然被震得斷成兩截!
他瞧著手中的斷刀,厲聲大笑道:「好,好極了!『鐵劍』馬致遠,果然有餘
孽在世!」
齊天壽手中中斷刀一扔,只伸腳連撥,地上死者的鋼刀跳起二把,落到他的手
中。
雙刀在手,一陣揮舞,霍霍有聲,更現神威,厲聲喝道:「皇上有令,務必誅
除馬氏餘孽,不相干者退開!」
袁紫瓊卻立刻飛奔過去,扶住亞馬道:「你受傷了?」
亞馬嗯哼一聲,雪白的褲管很快便已染紅。
袁紫瓊把槍往地上一插,撕下一條裙擺,將他的大腿緊緊綁住。
只痛得亞馬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齊天壽卻哈哈大笑道:「袁大丫頭,實在抱歉,你尋找多年的老公,只怕要報
銷了。」
亞馬大怒道:「放你媽的狗臭屁,你老子還活得好得很……」
還沒容他罵過癮,嘴巴已被袁紫瓊摀住……
他這才發現石飛虹等人都已趕了來,只好把滿肚子的髒話硬給嚥了回去。
齊天壽又已大叫道:「姓袁的丫頭,那小子已無力再戰,你是等我殺過去,還
是乖乖過來跟我決一死戰?」
袁紫瓊霍然站起,正想抓槍,卻已被人攔住,同時只覺得頭上一暗,一個瘦小
老人已掠頂而過,輕飄飄的落在齊天壽麵前。
不必亞馬引見,袁紫瓊已不難猜出那瘦小老人便是紫衣侯,那個阻止她抓槍的
面容瀟灑微笑的中年人,必是「神機妙算」公孫策無疑。
只聽紫衣侯笑呵呵道:「要相決一死戰,侯某奉陪,不必欺侮人家一個後生晚
輩。」
齊天壽獰笑道:「姓侯的,你終於露面了。」
紫衣侯道:「你怕不怕?」
齊天壽道:「我只怕你死得太慢。」
紫衣侯道:「那是鐵定的,我敢跟你打賭,我一定會死在你後面,你相不相信
?」
齊天壽冷笑道:「當然不信……」
沒等他說完,紫衣侯身形一晃,已「唰」地一刀劈了出去。
袁紫瓊瞧得連連搖首道:「這位老人家倒也乾脆,說幹就幹!」
公孫策道:「我家侯爺最多也只能打打前鋒,後面就要靠你袁紫瓊的『斷虹槍
』了。」
袁紫瓊微微怔了一下!道:「靠我?」
公孫策道:「不錯,齊天壽天生臂力驚人,刀路剛猛無比,我家侯爺刀法雖然
精妙,卻因年老氣衰,已不耐久戰,只希望能在百招之內先消耗他一些氣力,或是
拚個兩敗俱傷的局面,然後就得仰賴你那套神奇的槍法把他留下來了。」
袁紫瓊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現在就聯手將他除掉?」
公孫策忙道:「千萬不可,如果不小心把他嚇跑,咱們全部的計劃,統通付諸
東流。」
亞馬立刻接道:「所以你最好能夠把握時機接手,千萬不要被他跑掉。」
袁紫瓊默默的望著亞馬,終於緩緩的點了點頭。
亞馬想了想,道:「還有,盡可能不要跟他的刀接觸,他那口刀的力道實在大
得出奇。」
袁紫瓊道:「你放心,我早有準備。」
亞馬忽然歎了口氣,道:「如果我的劍再重一點,方才也就不會受傷了。」
公孫策道:「等你的傷復元之後,我替你鑄一把劍,跟當年馬大俠所使用的同
樣重量的劍。」
亞馬搖首道:「不必了,我已經決定今後不再用劍。」
袁紫瓊急道:「你不用劍用甚麼?」
亞馬用力壓住自己受傷的腿,苦笑道:「我用鐵拐,你們以後不要再叫我『江
湖野馬』叫我『鐵拐野馬』就成了。」
袁紫瓊師徒聽得都很難過,公孫策卻依舊笑容滿面道:「亞馬老弟,別灰心,
像你這點傷,死不了人的,等『毒手郎中』回來,不必用手,用腳都能把你這點傷
治好。」
一旁的石飛虹突然「噗嗤」一笑,道:「那多臭。」
袁紫瓊回首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場中的戰情已起了變化。
齊天壽的雙刀,架住了紫衣侯那柄名冠天下的寶刀!
而紫衣侯矮小的身子幾乎整個靠在寬闊的胸膛上。
齊天壽的刀鋒在下,正在一分一分的往上捺,而紫衣候的刀卻拚命的朝下壓,
全身的力氣全都集中在手臂上。
突然間,紫衣侯刀鋒一反,暴喝聲中,齊天壽龐大的身軀當場栽倒在地,胸前
被劃了一道長長的血溝。
紫衣候的刀已被震飛,身子也借力倒翻回來。
公孫策已然一衝而上,剛好將紫衣侯托住,兩人踉艙連退幾步,一起摔倒在距
離亞馬不遠的地方。
亞馬連滾帶爬的趕過去一瞧,只見紫衣侯胸膛間已血肉模糊,急忙叫道:「趕
快封住他的穴道!」
紫衣侯搖首道:「不用了,只希望袁紫瓊快點解決他,我實在不想死在他前面
……」
這時袁紫瓊早已衝出!
同時齊天壽也一躍而起,將腰帶解下,飛快地纏住胸部,不待袁紫瓊衝到,便
已揮刀迎了上來,舉動之驃悍,簡直懾人心魄。
轉眼十幾回合過去,齊天壽的刀勢依然凌厲如故,而袁紫瓊的槍法卻愈來愈遲
緩,就在第二十招上,手中的槍終於被鋼刀震得脫手飛出。
亞馬大吃一驚!正相換人接應,另一桿槍已落在她手上。
原來是袁紫瓊的首座弟子石飛虹在一旁接應,及時扔了一桿槍過去。
不止如此,其他女弟子也排成一排,各持銀槍,隨時再遞給石飛虹,準備接應。
原來她們早就計劃好,要用這一套「消耗戰術」!
果然沒過幾招,第二桿槍又被震飛,而第三桿槍又已適時飛到!
如此週而復始,幾乎每三、五招就換一次槍,齊天壽攻勢雖厲,一時卻也奈何
她不得。
公孫策大聲歎道:「如果每一刀都砍在空槍上,是不是一件很累的事?」
紫衣侯歎道:「我當初為何沒想到這一招?」
亞馬忽然明白換槍竟是為了破解齊天壽的刀法,他這才鬆了口氣,提在胸口的
心也總算放下來。
袁紫瓊滿場遊走,連連換槍,時間一久,齊天壽的招式終於漸漸緩慢下來,力
道也顯然減弱了不少。
突然間,又是一桿槍疾射而至。
袁紫瓊槍一沾手,便已刺了出去,連槍身都沒轉一下,因為這桿槍根本就是倒
射過來的。
當齊天壽發覺上當時,槍尖已刺進他的小腹,他急忙扔刀抓槍,雙手合力將槍
桿握住,獰視著袁紫瓊香汗淋漓的臉孔,厲聲喝道:「說,這一招是誰教你的?」
袁紫瓊理也不理他,只拚力想把槍尖再刺進幾分。
公孫策卻已長身而起,道:「齊天壽,你太沒有知人之明瞭,你為何不問問斷
虹槍是誰教她的?」
齊天壽狠狠的瞪著他,道:「你是誰?」
公孫策道:「在下便是人稱『神機妙算』的公孫策。」
齊天壽咬牙切齒道:「好,好,你自己趕來送死,那是再好不過了。」
公孫策淡淡道:「在下不是趕來送死的,是來給你報信的。」
齊天壽道:「甚麼信?說!」
公孫策道:「這次你帶出來的三十二名高手以及八十四名侍衛,已全部殲滅,
所以依在下之見,你還是趕緊死掉算了,你的心腹都已死光,你一個人活著還有啥
意思?何必再拖延時間?」
齊天壽厲喝道:「你胡說,憑你們侯府這點實力,豈是我西廠的敵手?」
公孫策悠悠道:「齊天壽,你的算盤打得太不如意了,你當如今武林還跟過去
一樣,任你個別宰割麼?老實告訴你,那種時代已經過去了,你現在不妨睜大眼睛
看一看,站在你四周的都是些甚麼人?」
也不知甚麼時候?天地盟的汪鐵鵬、楚天風、丐幫的簡長老、大風堂的莊雲龍
、錦衣樓的司徒剛等人都已趕到,每個人都在凝視著場中的情況。
齊天壽忽然昂首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念和絕望。
就在笑聲截止的一剎那,陡聞亞馬嘶喊道:「當心!」
呼喊的同時,他已旋身而起,飛掠而至,一腳踹向齊天壽!
旁觀之人不由齊聲驚呼道:「身無彩鳳雙飛翼!」
呼聲未了,齊天壽鷹爪般的左掌已朝袁紫瓊臉上抓來。
正是紫衣侯在密室內演給亞馬看的那一招殺著!
袁紫瓊還沒有搞懂是怎麼回事?嚇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就在這危急的一剎那,一條大腿飛來,正被齊天壽的鷹爪結結實育抓住!
正是亞馬踹來的那一腿,那只受了刀傷的腿!
一陣椎心刺骨的痛,亞馬慘叫一聲,人在半空,身子倒轉,右手屈指一彈!
「啵」地一聲,只見紅光一閃,齊天壽的心臟部位穿了一個圓孔,鮮血從背後
噴射而出!
一代裊雄齊天壽,終於跌倒塵埃,一命嗚呼……
亞馬卻跌進了袁紫瓊的懷裡……
眾人這才從噩夢中驚醒似的一陣驚歎……
紫衣侯歎道:「那是不是失傳了一百多年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公孫策道:「正是……」
袁紫瓊憐惜地抱住亞馬,道:「你的腿……」
亞馬笑道:「不要緊,你扶我站起來……」
袁紫瓊攬住他的腰,扶他站起來,亞馬掀開髮髻,抓散頭髮,取出一張薄絹地
圖來,向她道:「這張圖,你準備怎麼處理?」
袁紫瓊道:「那是你的東西,你自己決定……」
亞馬道:「我本來想用這些金子蓋一座比侯府還大的莊院,討幾房嬌妻美妾,
招一批保鏢護院,雇一些長工僕婦,買一些書僮丫鬟,然後再養個幾千頭豬馬牛羊
,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可是我看了侯老爺子這種捨身取義,為武林造福的作為
,我忽然覺得那種日子太沒有意義了,我想來想去,還是按照先人的意思,把它用
在保皇除奸的大業上比較理想,不知你意下如何?」
袁紫瓊眼中有了淚光,點頭道:「好!『江湖野馬』我沒看錯你。」
亞馬猛地抬起頭,望著楚天風道:「我請你來,只想問你一件事。」
楚天風道:「甚麼事?你說。」
亞馬道:「你認為天地盟中哪一位最值得信賴?」
楚天風大聲道:「汪鐵鵬。」
雙手將圖遞到汪鐵鵬手上,道:「汪大哥,保皇除奸不能只靠你天地盟,就以
這次對抗西廠這批人來說,如非侯府、丐幫、大風堂、錦衣樓、蜀中唐門以及你天
地盟同心協力,誰也不敢說今天躺下的究竟是哪一些人,這批藏金是先人留下來的
保皇除奸的經費,我現在交給你,一切你就看著辦吧!」
汪鐵鵬道:「馬老弟,你放心,這批金子不屬於任何人,而是屬於參予保皇除
奸之人所共有,只要我把這批金子尋到,我必會召集在場的每個門派,共商支配之
策,你看怎麼樣?」
亞馬道:「好,但願你言而有信,切莫為了一己之私而再度引起武林紛爭。」
說話間,袁紫瓊的女弟子們已取來擔架,將負傷的亞馬拾了起來。
亞馬急道:「喂喂,你們要把我抬到哪裡去?」
石飛虹道:「你是師父袁家的姑爺,當然是把你抬回袁府……」
亞馬道:「可是,我弄丟了那塊玉珮……」
石飛虹道:「師父說丟了玉珮不要緊,再也不能弄丟了你這個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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