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女不歡】
何不歡不禁打個寒噤,道:「那麼,你殺了很多人?」
亞馬道:「當然,天下還有比殺人賺錢,更便宜、更舒服的工作麼?」
何家兄妹面面相覷,不會回答。
亞馬歎口氣道:「你們兄妹倆出身豪門望族,雖然練成了一身武功,也經歷過
大難,也知道江湖上不少事,但終究缺乏真正經驗,我的事說了你們也不懂……」
這幾句話聽來他似乎未醉,但他接著竟自放開喉嚨唱歌,又顯得醉態可掬。
……縱然不能長相聚,也要長相憶;
天涯海角不能忘記,我們的小秘密……
是甚麼小秘密?世上除了那黑衣少女以外,還有誰能會得此意?
若問亞馬醉了沒有?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那少女何不歡扶他回房之時問他
醉了沒有?他也回答不出。
不過他卻沉迷於她身上的香氣,以及她富有彈性充滿誘惑的肌膚……
可惜路程很短,很快就回到房內,和衣倒在床上,發出鼾聲……
何不歡伸手入懷,已經觸摸到那柄小小的毒劍,她只要輕輕的割破他一點點皮
……
但是她不敢動手,這個人到底醉了沒有?
而他躺下的姿勢雖是那麼的「撩人」卻又是那麼的「無懈可擊」似乎隨時可以
像豹子一樣的彈起反撲!
呆望著他那天生英銳挺秀的氣質,他那健康卻不粗壯的軀體,他那大大張開的
雙腿,中間有豐厚飽滿的賁起……
想起昨日在林中,一場抵死纏綿,欲死欲仙的滋味,何不歡霎時臉紅心跳……
但是她仍是不敢出手,她沉默地望著他,良久良久,忽然歎口氣,正要頹然退
出房間,忽聽他在夢魘:「不要走……」
何不歡的腳,竟像是被釘在地板上,再也拔不動了……
「過來……來呀!」
何不歡一顆芳心怦怦亂跳,這不就是他們約定好的計劃麼?
他們約定好要找機會灌醉他,再由她去接近他……
何不歡終於一咬牙,先去關好門窗,再回到他的床邊……
一下子就被他攔腰摟住……
一下子就被帶得仆倒在他身上……
一個熱烈的吻就已將她的嘴堵住……
他那只該死的手,不知道按住了背上甚麼穴道?令得她全身酸軟無力……
那該死的另一隻手,已飛快的剝光了她的衣物……
※※ ※※ ※※
她的頭髮間還有一支淬有巨毒的髮簪,只要在他情慾最高亢時,刺破他一點點
皮……
但是幾次想動手,卻總是下不了狠心……
不知他是有意無意,他將她的雙手大大地推到兩側去。
雙腳又被他排在外面,她被死死地抵在床上,接受他那一波波排山倒海的攻擊
,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很快地,她又被推上了歡愉的高峰。
再怎麼也會耐不住的呻吟,終於爆發幾聲尖叫……
終於徹底崩潰……
除了努力喘息爭取空氣,她幾乎已無法思考……
※※ ※※ ※※
門開了,何不凡進來,冰冷的長刀,刀鋒抵在她胸口,抵在她那高聳的雙峰上
……
何不歡從甜美的夢中醒來,尚未見到那可怕的刀鋒,就已發覺那匹種馬已經不
在……
枕上仍有他粗獷的氣息,胯間仍有他穢物殘留……
一陣甜蜜與幸福又湧起,卻又一躍而起,心中喘喘難安……
何不凡用咬牙的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很狂、很放縱?」
何不歡承認道:「他實在太強了,我忍不住。」
何不凡冷笑道:「怎麼沒有下手?是沒有機會?還是捨不得?」
何不歡歎道:「我怎能捨不得?他不死,我就得死……」
何不凡歎了口氣,長刀收起,道:「現在知道還不遲,咱們談談正經事……第
一、我找機會近身刺殺他的機會不大,一擊失敗就永無機會。第二、用迷藥亦十分
困難,你看見沒有?他雖然醉眼朦朧,但同一壺的酒你我不喝他絕不先喝。第三、
他對你雖然很有意思,但他仍然不讓你有任何下手的機會……」
何不歡道:「這種人誰能暗算他?唉!這匹種馬當真名不虛傳,他簡直不是人
!」
門窗全都緊緊關閉,但銀燈未熄。
燈光照見床上的這個赤裸人體,雖然躺著仍然看得出那她雙肩瘦窄,胸前雙峰
高挺豐盈,腰很纖細靈活……。
而最突出的不是她如畫的面貌,亦不是白皙肌膚,而是渾圓修長的雙腿交接之
處!
任何女孩子有這麼一雙性感的長腿,絕對可以顛倒無數男人了。
何不歡的躺姿很誘惑,尤其雙腿相並微曲,那是一種令男人「爆炸」的姿勢。
何不凡亦很年輕,全身只有左臂有布紮著,身體其餘部分仍舊是個十足健康的
男人,眼看著她這「爆炸」的姿勢,他也快要爆炸啦!
他撲身而上,她卻一滾就跳下床來,怒叱道:「你身上還有傷,不適合做這種
事!」
何不凡喘息著道:「我的傷我自己知道,不要緊……」
何不歡卻匆匆抓起床單裹住自己,咬牙道:「我剛剛才經過一場劇烈的肉搏,
我那裡還痛得很,我已經不行了!」
何不凡不得已,只好歎氣道:「唉……」
這房間裡安靜了許久,只聽何不歡又道:「如果我們任務失敗,回去後,老大
會不會也對我們動用家法?」
何不凡道:「一定會,任何人都不能例外……雖然我們算是最佳搭擋,立功屢
屢,但也不能例外。」
何不歡道:「我本來已有點興頭,現在好像忽然掉在冰窖裡……」
何不凡道:「你放心,咱們永遠不許失敗!明天,亞馬一定會變成死屍,我擔
保。」
何不歡道:「真的?」
何不凡道:「你聽過唐天翔與巴洛這兩個人沒有?」
※※ ※※ ※※
……縱然不能長相聚,也要長相億;
天涯海角不能忘記,我們的小秘密……
今天是「小秘密」與他約好的日子,亞馬果然來到這片約定好的小樹林。
樹林很小,小得除了他自己,就再也藏不下別人,甚至如有任何人走近,他亦
可立刻發現。
他在樹林內,以枯樹葉生起火堆……
火舌熊熊噴躍,發出「劈啪」聲。
大白天,而天氣也不冷,烤火取暖麼?
天氣不對,烤東西吃麼?又沒有任何可以燒烤材料。
他只不過走到一處干溝,果然見到三塊青石……
他解開褲子蹲下,假裝出恭,卻伸手在青石下摸索,果然找出一個圓形鋼筒。
旋開蓋子,從裡面抽出兩頁紙,紙上寫得麻麻密密。
他詳細看了一遍,竟然就已恨得牙癢!
假裝出恭完畢,伸手一按,鋼筒深深埋入泥上,再也沒有痕跡……
繫好褲子出來,又將這兩頁紙投入火堆……
火光閃亮了一下,那張紙已消失無蹤……
第二張紙跟著飄落火舌中,紙張作最後掙扎,發出一些光亮,然後又歸於虛無
……
紙像灰蝴蝶飄飛在天空……
但紙上的字,也就是一些代表冷酷現實的資料,並未化為灰燼消失,而是藏在
亞馬腦中……
※※ ※※ ※※
遠在襄陽城,一個富有又有勢力的秦老員外,一定不知道亞馬這個人,更不會
知道亞馬正在想他。
這份資料供給亞馬多種情事細節,要他設法找出一個殺死秦老員外的妥當辦法。
如果這秦老員外只是個普通老員外,當然不必多費腦筋,更輪不到亞馬出馬。
他不是普通人,他姓秦,老員外單名一個「烈」字,但二十年前的真正身份,
是「半匹狼」端木通。
這「半匹狼」可怕得你難以想像,難以形容;不但是第一流頂尖的職業兇手,
而且是極陰險淫邪的那種人物。
尤其是「淫」的方面,簡直可以形容「只要是女人都行」。
總之亞馬這次要去殺的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小秘密」不惜任何代價,包括一
萬兩黃金,包括犧牲自己肉體色相,一定要這個秦烈從世上消失!
當然這些資料都很詳盡,例如現在改名換姓,叫做秦烈的「半匹狼」端木通,
只有一個兒子叫秦叔泉,已娶媳婦,媳婦也是襄陽人,姓王芳名筱蟬。
但秦烈本身已經極難對付,平日深居簡出,而又聘請了不少高手做護院武師,
這個人確實很難殺死。
亞馬愈想愈感到險阻,困難重重,禁不住歎口氣。
※※ ※※ ※※
亞馬孤獨清淨地騎馬走了一程,忽然熱鬧起來。
原來前面的路旁有一座涼茶棚,而何氏兄妹也在涼茶攤喝茶。
何不歡的瓜子臉溢散青春嬌艷,宛如雨露充足的初夏,芙蓉盛開,既美麗而又
充滿誘惑魅力。
亞馬本來已收韁勒馬,但看了何不歡一眼,輕歎一聲催馬行去。
何不凡卻奔出茶棚來,攔住馬頭,道:「馬兄,喝杯茶再走……反正路很長,
遲一點、早一點都沒有分別。」
亞馬道:「是麼?你確知前面的路很長?」
何不凡道:「漫漫人生路,何處是歸途?你說長不長?」
亞馬歎道:「但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人生之路再長,遲早都會走完
的。」
何不凡道:「正因為如此,有些忘不了、丟不下的,當面不可錯過。」
亞馬想了一下,面上慢慢露出笑容,但眼睛卻顯得更冷酷更明亮,道:「好,
喝杯茶聊一聊也好。」
茶亭內只有一對可憐兮兮賣茶的老夫婦,此外就只有何不歡,用春花般嬌靨迎
接亞馬。
她親手倒一碗茶給他,道:「茶葉是我們自己的,最好的茉莉香片,你嘗嘗看
……」
亞馬接過茶碗,吸了口氣,道:「好香……茶碗也洗得很乾淨,謝謝……」
他托住茶碗往嘴邊送,但動作很慢,好像怕碗內滾茶溢出。
忽聽得一聲淒厲驚惶尖銳的馬嘶,就像是忽然被人砍了一刀那樣的嘶鳴,亞馬
把沾到唇邊茶碗栘開,訝道:「我的馬,奇怪……」
何不凡與何不歡也一齊轉眼望去,只見那馬又蹦又跳,卻立刻又恢復平靜,完
全無恙。
二人又緊急回頭,只見亞馬正仰臉把最後一滴茶汁也倒入自己口裡,放下茶碗
,咂咂嘴巴道:「果然好茶……」
何家兄妹互望一眼,會心而笑。
何不凡道:「馬叫是很平常的事,你幹麼認為奇怪?」
亞馬道:「不是馬兒叫奇怪,而是你們轉眼看它之時,有沒有奇怪感覺?」
何不歡搖頭道:「沒有呀,我只不過轉一下眼睛而已。」
何不凡突然露出深沉神態,緩緩道:「有,我感到有一陣寒冷,似乎是殺氣瀰
漫。」
亞馬的手仍執著茶碗,微笑道:「那是因為我懷疑這碗茶有問題,我想殺人。」
何不凡心中已經篤定,傲然笑道:「你想殺人?不!亞馬,你錯了,簡直大錯
特錯;是有人想殺你,絕對不是你殺人。」
何不歡起身退後數步,面色十分沉重,因此使她看起來像一塊石頭,而不再是
一朵鮮花。
亞馬道:「難道是你想殺我?別忘記我幫過你忙,救了你妹子。」
何不凡右手已按住刀柄,冷冷道:「我不會忘記,因為是我給你機會救她的。」
他沒有立即動手,顯然是在等喝下去的那碗茶藥力化開。
亞馬似乎不知,開口道:「原來那四個蒙面黑衣人,根本就是你安排好的人?」
何不凡道:「為了引你入甕!」
亞馬道:「不過當時我有兩件事想不通?現在正好向你請教。」
何不凡道:「哪兩件事?」
亞馬道:「你們為何要苦心積慮,要向我下手?」
何不凡道:「因為我們是殺手,有人出錢要我們下手!」
亞馬訝道:「是誰?是誰要買殺手殺我?」
何不凡冷哼道:「你現在執行的任務是殺手,這句話本就不該問!」
亞馬更是吃驚,道:「你們已經知道我是殺手了?」
何不凡道:「我們不知道,我們的老闆知道。」
亞馬道:「你們的老闆是誰?是不是紅石堡主?」
何不凡兄妹緊緊地閉著嘴,他們仍堅守殺手的職業道德,絕不透露顧主的身份!
亞馬冷笑道:「你們卻應該知道,要殺我並不容易,搞不好會連命都賠進去,
所以你們該提高價碼,多要些銀子才對……」
何不凡道:「一萬兩黃金,你說夠不夠?」
亞馬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道:「一萬兩黃金?想不到我還能值這麼多錢……」
接著又長歎道:「這倒好,我為了賺一萬兩黃金,答應冒險去殺人,卻有人花
同樣一萬兩黃金買殺手要殺我……真是身兼殺手和被殺雙重身份,是獵者又是獵物
,哈哈……」
突然腳步踉蹌,重又坐穩……
何不凡悄悄向妹妹一笑,面有得色,而何不歡的面仍極凝重,對這個極危險的
「江湖野馬」深具戒心,負傷的野獸會不會反噬?
到底誰是「獵物」?誰又成為「獵者」?等到最後塵埃落定才知道。
亞馬仍然托住茶碗,全身姿勢都很懶散,正如獵取其他動物維生的肉食猛獸,
如虎、豹等,面對獵物時往往裝出不注意、不感興趣神態,但眼睛卻銳利如鷹隼。
何不歡竟從內心發生驚懼,顫聲道:「亞馬,我們除了拚出勝敗生死之路,還
有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亞馬失笑道:「不是你們為了一萬兩黃金要殺我麼?」
何不歡道:「可是……」
何不凡厲聲道:「住口,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樣已經先輸了一半?」
何不歡發抖著道:「不是輸了一半……根本就完全輸了!」
何不凡咬牙道:「不,還沒有,我們還有人……」
亞馬終於向何不歡說道:「如果你前天問我,便有其他路可走,但今天沒有了
,因為你已不能在三十招內把他劈成三截了……」
何不凡、何不歡一齊變色,是真正出自內心的震驚!
這些話本是在夜半無人私語時說的,亞馬怎能得知?
難道他就在窗外?
難道那天他就已經起疑?
既然他知道第一晚對話,第二、第三晚當然也不例外……
而且除對話外,其他的事,他會不知道麼?
何不歡突然尖叫一聲,道:「你偷看、偷聽我們?你不是人……」
何不凡立刻恢復冷靜,沉聲道:「何不歡,到了生死存亡關頭,還說這些做甚
麼?」
但何不凡雙手一分,已抽出那把長達五尺的尖刀,刀身閃耀炫著精光。
亞馬道:「何不凡,你怎麼敢保證今天一定能取我性命?」
何不凡道:「我有強力後援!」
亞馬道:「強力後援?例如是誰?」
何不歡道:「四川唐家的毒藥及暗器手法,天下第一,你大概不會反對,唐天
翔這人你亞馬當然聽過!」
亞馬道:「原來是他……」
何不凡又道:「還有一位是近身肉搏的專家巴洛,想來你亦聽過這個名字吧?」
亞馬道:「真是他們兩個?我幾乎不敢相信,他們都是當今第一流好手,我不
但聽過名字,而且跟他們合作殺過一些幾乎殺不死的人。」
何不凡訝道:「你認識他們?」
亞馬道:「何止認識,我們根本是仇人,因為他們都認為如果我活著,他們就
很不利……所以他們都拿我做目標,練成幾種專門對付我的手法!你想,我何止『
認識他們』那麼簡單?」
何不凡忽然面色不對,道:「你究竟想說甚麼?」
亞馬道:「如果你知道有這種一流好手,把你當作目標,你怎麼辦?除了像烏
龜一樣躲起來,就只有想法子找出消滅他們之道,對麼?」
何不歡道:「對,當然這樣做。」
亞馬道:「所以你很不幸,因為我有一招劍法足足練了一年,只有一招而已,
對別人全無用處,但卻是專門對付他們兩人的!直到現在我才證明這一招劍法果然
有效……」
何不凡道:「是嗎?」
亞馬道:「你剛才感到殺氣的那一陣,正是我用那招劍法收拾了他們之時,如
果你還不信,就看清楚些,或者過去檢查一下……」
何不歡幾乎要昏倒,為何如此不幸竟然碰上這種對手?
現在還須檢查?如果不是出事了,怎麼等這麼久還不按約定的計劃現身動手?
那唐天翔、巴洛扮作賣茶的老翁、老嫗,扮相肯定是百分之百無懈可擊,但這
只是對外行人而言,以亞馬這等頂尖行家,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何不歡用呻吟似的聲音道:「亞馬,你為何不出手?為何要說這麼多話?」
亞馬道:「因為我要你明白,我亞馬雖然不算是很聰明的人,但你們卻還未有
騙得過我的本事……」
何不歡回答道:「就算騙不倒你便又如何?」
亞馬道:「你必須立刻作一個決定,你是要跟我決一死戰?抑是選擇另一條路
?」
何不歡訝道:「我還有別的路走?」
亞馬道:「有,你幫我去殺一個人……當然很棘手、很困難,你可能反被他殺
了!」
何不歡連想也不想,道:「好,我選這條路。」
亞馬聲音冷如冰雪,道:「你若不後悔,首先立刻殺死這個何不凡,然後再去
結束『白衣銀笛』申厚卿,你應該知道我平生殺人一定有銀子才肯干……」
何不歡望著何不凡,望著他手臂上的繃帶歎道:「兩天前或許還有一點把握…
…」
亞馬道:「你也可以選擇與他聯手……」
何不凡立刻接口道:「對,我們不但在床上是最佳情侶,也是殺手界的最佳搭
擋,我們聯手完成過多少個任務,我們只要同心協力,聯手把他除名……」
何不歡卻二話不說,雙手一分,手中就多出一雙兩尺來長,精光四射的短刀,
撲向何不凡,吼道:「我當殺手,是你逼的,我跟你上床,也是你逼的,從現在起
,我不幹了!」
何不凡怒吼道:「你不信我可以在三十招內,把你劈成三截?」
何不歡咬牙力拚道:「你試試看!」
何不凡本以為三十招必可把她劈成三截,事實卻大出他意料之外……她手中兩
把鋒快短刀宛如雌虎雙爪,並且到第十五招最危急之時,她忽然施展出奇異詭變手
法。
何不凡不但從未見過,當時甚至還差點送了性命,饒是不死也要負傷濺血。
所以男人絕對不可輕視女人,只要把她逼到絕境,她一定有些絕招令你瞠目結
舌,一但弄不好,你連命也保不住。
那何不歡突然飛起凌空撲落,很像飛燕投懷,但更像凶猛豹子從樹上撲下。
她雙刀旋絞幻化出一片精芒光暈,令人目炫神搖,瞧不準她從哪個角度攻入。
何不凡長刀飛絞,凌厲無比,但何不歡似乎還快了一些,有如勁箭疾射升空,
刀光如雪,整個人投入了他的懷中。
似情人最後的擁抱……
何不凡丟下了他的長刀,輕擁著她,口中喃喃道:「好,很好,你很好……」
何不歡卻輕輕推開了他,歎道:「你也很好,我會記住你的好……」
何不凡深深地歎了口氣,倒下去了……
亞馬輕輕走過來,輕輕攬住了她……
何不歡卻輕輕推開他,道:「我現在就替你去殺申厚卿,然後……」
亞馬道:「然後去幫我照顧孤兒,抵贖往日一切罪行,還有……等我!」
何不歡卻激動地投入他懷中:「真的?你真的肯收容我?」
亞馬用力攬住她,道:「當然真的。」
何不歡卻又輕輕推開他,道:「只要我還能活著回來……」
亞馬道:「我只要你記住一句話,你就一定能活著回來。」
何不歡道:「甚麼話?」
亞馬道:「從現在起,為你自己活著,為我活著!」
何不歡向他凝視良久,眸子中現出無比明亮的光彩,在他臉頰上匆匆一吻,轉
身飛奔而去……
※※ ※※ ※※
「白衣銀笛」申厚卿,的確很難讓人忘記。
因為他雖是將近四十之人,但清秀瀟灑的風度,會使人覺得他還是翩翩少年,
尤其那一身雪白色挺直儒衫,令他在人群中更為特出。
但最重要是他的「銀笛」,近十五年來若是談論起江南武術名家,申厚卿絕對
列於前五名之內。
所以何不歡覺得頭很大,為甚麼連「白衣銀笛」申厚卿這等人物,居然亦肯做
私人保鏢?「殺手」這口飯豈不是愈來愈難吃麼?
不過無論如何這人非死不可,否則何不歡便活不成。
憑良心說,亞馬比「白衣銀笛」申厚卿可怕得多,寧可跟申厚卿拚一百次命,
也不願欺騙亞馬一次。
秋陽失去夏天光彩,而使人微感淒冷,照在無數盛開的菊花上,好像更寂寞、
更孤清,白衣飄飄的申厚卿已經在千百朵雛菊叢中,漫步很久,口中漫吟:芳華絕
代,漫凌繽紛,欲將沉醉換悲涼,情歌莫斷腸……
不是別有情懷,只是悠閒自在,隨口吟誦……
一股森冷殺氣從樹叢後透出,申厚卿心生警惕,悚然停步。
這秦員外府中,兩年來平平安安,無所是事,秦烈老員外禮數周到恭敬,酬金
豐厚得使人不敢相信。
但果然很有問題,就有人勸過他「酬勞愈豐,危險愈大」!
這一股殺氣,竟是平生第一次,使他心膽微微怯寒。
他輕輕歎口氣,揚聲道:「這樣也好,橫豎十餘年來還未碰過敵手,該來的就
來吧……」
何不歡一步跨出樹叢外,右手按住刀柄。
申厚卿的確很驚異,因為這何不歡雖然美麗得像一朵花,又年輕得讓人難以相
信,但那大將之風,絕對假裝扮演不出,尤其那股殺氣,可怕之極。
何不歡說道:「不必多說,咱們無仇無怨,但是今日局面卻注定,不是你死就
是我亡。」
申厚卿道:「你講得很明白,而你的氣度鋒芒亦顯示你很夠資格,請!」
何不歡揚手掣出一雙短刀,刀尖筆直指住對方、心窩。
殺機瀰漫,森寒刺骨,是生與死之無情掙扎,只為求「生存」的冷酷天性亦表
露無遺。
何不歡卻道:「聽說你的銀笛不但是武林有數奇門兵刀,吹奏時也是天下一絕
;可惜我是外行,不然的話我現在的心情真想聽一聽。」
申厚卿卻右手輕握銀笛,一面輕敲左掌,一面隨口吟唱道:
我有白衣銀笛,要倚一枝香雪;
吹微玉城霞,清影渺難卻,飛絮滿天涯……
他不是說話,不是吹笛,而是吟誦一首詞,其中幾句……那孤寂嚮往的聲調神
情,使得不甚通文墨的何不歡也深感悵觸。
何不歡似在沉醉,不由歎道:「好聽得很,還有沒有?」
申厚卿的微笑,好像千百年來獨自行往於荒曠山川大地。
他道:「有,還有……」
他又吟唱道:
……難道春花開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花處春來路,芳草不曾遮……
何不歡道:「我雖不明其意,但覺得末後兩句沒有那麼好聽。」
申厚卿道:「沉哀悲傷的氣勢果然大大弱了……你說得對,不過假如我們繼續
吟誦下去,卻把生死決戰忘了,豈不笑話?」
何不歡道:「多謝你提醒我,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忘記,因為『江湖野馬』
的名字就足以保證有餘。」
申厚卿驚訝得有一剎那失去了瀟灑風度,問道:「『江湖野馬』?他要你殺我
?」
何不歡道:「正是!你想想看,既然亞馬叫我殺你,我敢不敢忘記呢?」
申厚卿道:「想不通,真想不通……亞馬為何要殺死我?」
何不歡道:「因為你是秦老員外的保鏢,而秦老員外就是二十年前天下第一殺
手『半匹狼』端木通!」
申厚卿大吃一驚!本想問是不是真的,又覺得問出來只證明自己更呆、更笨、
更傻,歎了口氣道:「這種事誰想得到?但居然給我都趕上啦……」
何不歡的雙刀無聲無息由空中落下,宛如電光劃破黑夜長空。
申厚卿雖然橫笛擋住,但卻被森森刀氣以及強大無匹的勁道,震得立足不穩,
在地上連滾十轉,遠達丈半才躍起身,一身白衣染上斑斑泥土痕跡。
但他根本沒有時間喘息,因為何不歡刀鋒已劈到胸口,刀招全無絲毫花巧,卻
絕對能殺人,而且一刀就足以要命!
這一刀申厚卿仍然及時封住,但當他被刀勢震退時亦已清晰知道,一定逃不過
第三刀。
「好鄙卑、惡毒的手段!」
他心中怒罵,說起來何不歡的確卑鄙、惡毒兼而有之,因為她要申厚卿吟誦詩
詞,使他殺機氣勢減弱,又提起亞馬和「半匹狼」端木通使他分心;而就在此時突
然出手暗算……第三刀立刻出現,由頭頂劈落,宛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威不可當。
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白衣銀笛」申厚卿,竟然走不上三招,由頭頂到胸膛被劈
出一道深得不能再深的傷口,鮮血噴濺,把左近好多叢金黃菊花染成鮮紅一片……
※※ ※※ ※※
何不歡慢慢走出園子,她很想走得快些,但她竟然慢慢走。
亞馬、何不凡、紅石堡主,甚至申厚卿……等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交錯出現,但
她現在還追求甚麼?
爭強好勝,金銀如山,以及醇酒美人,都是一場幻夢!
因為她小腹的劇痛已變得麻木,「白衣銀笛」終究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他絕對
不會死得那麼容易,除非他決定一命換一命。
何不歡雖然殺了申厚卿,自己卻受了嚴重的內傷……
她很想走得快些,但是終於還沒有走出這片花園,就倒地不起了……
倒在離申厚卿不遠之處……
接著就聽到緊急的笛聲,有人叫道:「刺客,有刺客!」
接著就聽到遠遠近近都有緊急的笛聲,都有人大叫著:「刺客,有刺客!」
她絕望地想著:「我要死了,我再也見不到那匹種馬了……」
忽然她憶起亞馬對她說的一句話:「從現在起,為你自己活著,為我活著!」
一股迫切的希望,再見到亞馬的希望,由然而生,她還沒有死,她不甘心就此
而死!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她奮力掙扎而起,一躍登上了高高的圍牆……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接住了她,何不歡又驚又喜,道:「亞馬,是你?」
※※ ※※ ※※
銀燈下羅帳深垂,秦叔泉忽然坐起,身上雖無一絲半縷,卻好像一點不冷。
秦叔泉甚至還把被子掀到一邊,於是一個女人赤裸的身子出現眼前。
肌膚雪白,豐乳長腿,加上眉目如畫,風情醉人的臉孔。
即使身為她丈夫而且結婚了兩年之久,但這般可喜的妻子,至今仍然百看不厭
,更捨不得虛度春宵。
王筱蟬微微而笑,笑得嬌媚之極,暱聲道:「別這樣,連白天也脫光給你看,
難道還不夠?」
秦叔泉道:「當然不夠……」
王筱蟬緩緩閉眼,感覺到他的手已經出動,遍體摩擦揉捏。
他的貪婪熱情,每次都能使她欲情沸騰,使她盡其所能迎合他,並且自己也得
到極大歡樂。
不過當歡樂過後,王筱蟬卻沉默得近乎悲哀,她顯然有內疚、有羞澀,因為兩
年前前她很意外很偶然地得知家翁「秦老員外」竟然就是「半匹狼」端木通。
她的父親本來相當富有,卻花盡家財,務求報復妻子被姦殺之仇,最後迫不得
已回到原籍襄陽,卻不料攀上這門親家,因而又有足夠銀子,繼續僱請高手,訪尋
追殺仇人……
但命運卻如此奇怪,把她和仇人的獨生子黏在一起。
每一次當她充滿熱愛激情,而得到興奮滿足之後,她都感到不安內疚……
她應該和仇人之子繼續下去?她為何不把秘密告訴父親?
今夜秦叔泉已是第三度燃起貪婪的情慾之火,這使得王筱蟬感到奇怪,這男人
雖然還只有廿二歲,正值年輕力壯,但何必如此拚命?好像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似的?
其實他還有幾十年時光,因為她父親已逝世,縱然想把秘密說出亦來不及了,
他為甚麼如此亢奮而不知滿足?
直到秦叔泉終於又一次全然滿足,大量的發洩,頹然乏力伏在她身上喘息,她
才道:「你一定很累了,為甚麼這樣呢?」
秦叔泉振作起精神,聲音沉重難聽,說:「因為我們要小別一陣子。」
王筱蟬吃一驚!道:「小別?你要出門?到哪兒去?」
秦叔泉道:「我不出門,只不過你換個房間而已。」
王筱蟬綻開一朵美麗眩目的笑容,道:「原來如此……那也很好,我樂得趁機
休息。」
秦叔泉面上沒一絲笑容,繃得緊緊的,道:「但你得不到休息,你並非一個人
睡……而那個人卻不是我!」
王筱蟬笑罵道:「你胡扯甚麼?」
秦叔泉歎道:「你要換個房間,而那房間一定要燈燭輝煌,亮到連地毯上的一
根頭髮都要看得清楚……」
王筱蟬笑道:「那要幹麼?」
秦叔泉道:「最要命的是你必須一天十二個時辰,脫得精光,全身不著寸縷!」
她忽然跳起,把秦叔泉掀倒一側,道:「你……你的話難道是真的?」
秦叔泉垂頭喪氣地回答道:「當然是真的。」
王筱蟬道:「你一定發瘋,神智不清,你真要你老婆在一間亮光光的房間,脫
光衣服陪別人睡覺?」
秦叔泉道:「跟你睡覺的不是別人……是老員外。」
王筱蟬幾乎碰穿帳頂,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如此奇怪不可思議之事必有內情,
呱呱叫並無好處。
她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秦叔泉道:「你永遠也猜不到老員外從前是幹甚麼的。」
王筱蟬歎口氣,道:「我不猜,你告訴我。」
秦叔泉道:「二十年前他就是天下最有名、最厲害的殺手……你知不知道殺手
是甚麼?」
王筱蟬道:「反正會殺人就是了,你往下說。」
秦叔泉道:「他當然仇人很多,雖然他早有佈置,搖身一變,變成襄陽仕紳,
但是二十年後還是被仇人找到……」
王筱蟬道:「是嗎?」
秦叔泉歎道:「申厚卿十天前被殺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衣銀笛」申厚卿,兩年來見過不少次面,所以秦叔泉說出他慘死之事,王
筱蟬不禁悚然,亦不禁惻然。
秦叔泉又道:「打從申厚卿被殺那天開始,老員外就躲到地窖,至今十天之久
……」
王筱蟬道:「難怪這些天都沒見到他……」
秦叔泉又道:「那個地窖很隱秘,躲到裡面誰也休想找到他,但是他絕對不能
一輩子躲著,所以他決定反擊……」
王筱蟬道:「人家在暗處,他在明處,怎麼反擊?」
秦叔泉道:「他原本是天下無雙的殺手,任何躲在暗處的暗殺伎倆都瞭若指掌
,所以他找出一個絕妙之計,專門對付這個當今第一流的殺手。」
王筱蟬問道:「難道他已查出那人是誰?」
秦叔泉道:「還沒有確實證據,但細算天下當今職業的或客串的殺手,卻也只
有一個人有本事有膽子接下這件生意,這個人就是亞馬,外號『江湖野馬』……」
王筱蟬悚然動容,道:「好奇怪的名號!」
秦叔泉道:「也是個極危險的人物!」
王筱蟬大驚道:「那麼豈不是我們全都很危險?」
秦叔泉沉重地點點頭,緊皺著眉,看來他把自己的安危看得很重,甚至重要過
美麗的妻子。
做妻子的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中暗歎……
秦叔泉歎口氣然後說道:「單單躲避當然不是辦法,如果有力量反擊的話,躲
避更不划算,所以老員外要借你用一下。」
王筱蟬道:「你說清楚些,怎樣借法?怎樣用一下?」
秦叔泉道:「老員外說,任何打手殺手要有行動,先得瞭解對方,起碼先『照
光』……」
王筱蟬好奇道:「照光?」
秦叔泉道:「就是先設法看清楚目標人物,以免打錯殺錯人,更進一步就是查
清楚對方全家人的一切,包括相貌在內,那個殺手亞馬事先一定設法見過我們全家
人相貌,也許包括你……」
王筱蟬不由自主地驚「啊」了一聲,縮起了身子……
秦叔泉繼續道:「你又年輕,長得又漂亮,脫掉衣服當然更令任何男人無法不
注意……所以假使亞馬一揭開帳子,看見你的身體,跟著發現你的身份,就算是木
頭人也會驚訝得愣一下。」
王筱蟬內心感到果然理由十足,任何人忽然見到媳婦在家翁的床上,又是赤條
條充滿誘惑力,你想不驚得愣住都絕對不可能。
秦叔泉又道:「只要那殺手驚愣失神之下,老員外殺他就綽綽有餘!」
可是她為甚麼又隱隱感到不大對勁?照理說端木通就算近於禽獸之淫,但也不
可能對媳婦有邪念啊!
只聽秦叔泉又道:「這是我們全家生死關頭,他想來想去只好決定這樣做……
他說當然你起初心裡會不舒服,會很難過,但你既然是秦家的人,為了秦家也只好
免為其難了。」
既然身為秦家的人,為了秦家也只好免為其難?你是秦家的兒子,你也只好為
了秦家而讓出老婆了……這話他都已經說出口,自然是經過了考慮,他也已經同意
了的。
她瞪著奇異的眼睛望著他,道:「他只要我脫光衣服?他只來陪我睡覺?他不
會對我做別的事?」
秦叔泉突然變得鐵青難看,道:「做甚麼事?」
王筱蟬道:「做你剛剛在我身上做的事。」
秦叔泉咬緊牙根,道:「他已經六十多歲了,已經沒有多少精力了……就算還
有一點這種慾望,他還有三名不比你大多少,也不比你醜多少的女人,就睡在那間
保護得很好的秘室外面,他可以隨時去發洩的……」
王筱蟬卻仍然不能釋懷,道:「如果……他一定要……我可以拒絕嗎?」
秦叔泉卻閉緊了嘴,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王筱蟬又道:「如果我無法拒絕,你會怪我嗎?」
秦叔泉更是拒絕回答!
王筱蟬終於歎了口氣,問道:「幾時開始?」
秦叔泉道:「明天。」
※※ ※※ ※※
明亮燈燭照亮秘室每一個角落,地上是厚厚的地毯,赤裸腳板踏上去溫暖愉快。
燈光也照亮王筱蟬嬌艷年輕的玉靨,以及秦老員外紅潤飽滿的富泰相貌。
他們一定沒有想到秦叔泉,或者故意不去想。
當然更不知道秦叔泉本來清俊的面孔,現在黑得像炒菜鍋,又呆呆站在黑暗中。
王筱蟬已喝了五杯甜甜的女兒紅,入口很甜很好喝,喝後勁道頗強,但王筱蟬
毫不警戒或後晦……
因為現在她覺得場面容易應付得多,芳心亦沒有那麼難過不安。
「酒」的確具有如此奇妙作用。「老員外」秦烈又替她斟滿一杯,道:「繼續
喝,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發生後、過去後,才發現並非想像中那麼困難、那麼痛苦…
…我講這些話不知你懂不懂?」
王筱蟬道:「我懂,但叔泉從不跟我談這些,他常常還像個大孩子似的……」
秦烈舉起巨大的犀角觥,若是裝滿酒至少有大半斤,他喝的是特地從天津運來
的「玫瑰露」,酒力猛烈得如刀子,而酒香中又散發出陣陣玫瑰香味。
王筱蟬比他更豪爽,一喝就是一滿盅,現在她已干了九盅,忽然道:「老爺,
真的有必要留我在此?我入秦家兩年,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房間……這麼一個房間
,外人能找得到?進得來?」
秦烈微笑道:「這房間叫做『秘室』,普通人當然找不到,但暗殺道好手卻一
望而知,尤其……」
王筱蟬忽然發覺他笑容中似乎有某種神奇氣概,含蘊不肯屈服的驕傲意味,這
種氣概最容易使女人直覺感到,並且使她們傾倒敬佩。
秦烈好像突然年輕了很多,神情以及全身肢體散發出旺盛充沛的精力。
他又道:「亞馬是值得尊敬的對手,所以我決定攻擊而不逃避,希望你能明白
我的意思。」
王筱蟬道:「我不明白,但我感覺得到。」
秦烈眼中閃出仰慕光芒,喃喃道:「當年不該叫叔泉娶你,該是我才對……」
王筱蟬聽得很清楚,但是自己也不知何故,故意問道:「你說甚麼?你自己想
怎樣?」
秦烈道:「還是談談亞馬吧……今天早上我叫你上『善護寺』上香,目的就是
把你送去給他看清楚。」
王筱蟬吃一驚!道:「萬一他那時動手怎麼辦?」
秦烈道:「絕對不會,何況保護你的七個人都是高手,其中有兩位更是武林大
名家,武功比起『白衣銀笛』申厚卿只強不弱,他們一個是『江北八劍』之一『雨
過天青』徐浩,他若遇上亞馬,就算最後敗北,也絕非五十招內之事!另一個是江
湖十大異人之一『神御』衛如風,他的鞭子也至少可以拚亞馬五十招以上。這兩人
加起來,亞馬一定很難討好。」
王筱蟬問道:「很難討好是甚麼意思呢?」
秦烈道:「即是多半會敗亡之意。」
王筱蟬道:「叫他們找到亞馬直接拚一場豈不是更好?」
秦烈道:「不好,如果亞馬完全不分心情況就不相同,我不想做沒有把握之事
。而且亞馬若是死於我手底,他絕不敢不服氣!」
王筱蟬酒意一定相當濃,所以態度說話都很隨便,說道:「這樣說來我們這場
戲非上演不可了?」
秦烈望著她,眼中忽然閃動奇異的複雜的光芒,點頭道:「對,戲台已經擺好
,角色亦都上了場,看戲的人也都訂了座買了票。」
王筱蟬喝完杯中之酒,道:「只不知這一杯已經是第幾杯?」
秦烈道:「第十三杯,你居然還未醉?也算得酒量不錯的了……」
王筱蟬嬌靨上的紅霞,如果可以刮下來下酒,一定醉死任何酒量最好的男人。
她的頭微微搖晃著,說道:「我想躺下,但一定要脫光衣服?」
秦烈用難以形容眼色望著她,聲音很堅決,道:「一定要脫光。」
王筱蟬道:「你呢?」
秦烈道:「我也一樣。」
王筱蟬道:「准不准蓋被子?」
秦烈道:「密室很溫暖,暖得你蓋住任何東西都會出汗。」
王筱蟬挑釁地望著他,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蓋被子……我們都不能蓋被子
?」
秦烈道:「這樣亞馬如果掀開帳子,才看得清楚,才會愣住。」
王筱蟬道:「那我躲到帳子裡才脫衣服,好麼?」
秦烈點點頭,扶她上床,放下羅帳。
她的衣服一件件丟出來,無聲無息的落在床口地毯上。
秦烈忽然一口喝乾滿滿一杯的玫瑰露,然後也脫光衣服。
帳子裡傳出王筱蟬驚訝的聲音,道:「老爺,你好壯健,甚至比叔泉還壯健得
多。」
秦烈道:「別提叔泉,在這個房間,我不想聽見他的名字,你一定也不想聽到
吧?」
王筱蟬神經質地笑道:「或者想,或者不想……唉!難道連這最後一件也得脫
掉?為甚麼一定要通通脫掉呢?」
※※ ※※ ※※
已經平靜無波住了五天之後,亞馬獨自跑到郊外山上一座寺院「善護寺」。
他已經來過三次,每天早餐後獨自悄然來到,在大殿燒香禮佛之後,便繞到寺
後一座亭子,倚柱瞑目睡一個時辰左右……
然後回到大殿,再燒香禮拜才離去。
這一個時辰的瞌睡對他極為重要,因為雖然屋子沒有問題,傭人也沒有問題;
但他身兼「獵人」「獵物」兩種身份,從無一夜睡得安穩。
因此他好想念門外有一口水井的那間屋子,還有那個有著悲慘回憶,心地善良
的女人「小秘密」……
這座「善護寺」的寂靜環境,也能使他稍稍安心,朝拜進香的人不多,除了一
兩個小沙彌之外,就根本無人走近寺後亭子,所以他的確能夠在這兒補充不足的睡
眠。
如果有任何問題,如果敵方已相信你某種習慣,則今天不發動攻勢,亦不會遲
過明天。
「現在我只是一塊『餌』而不是獵人……更不是沒有生命之險的普通人。」
這時他委實萬分羨慕平凡的人們。
「亞馬啊,你萬萬不可忘記『半匹狼』端木通乃是二十年前最偉大的殺手,他
不但能保護自己,而且還能反擊,你只要有一步差池,就立刻變成路邊的死狗!江
湖上沒有人記得你,因為你是失敗者!」
一個小沙彌走到亭邊,他的腳步聲亞馬記得很清楚,知道是左頰有塊淡紅色胎
記的小和尚智空。
以往亞馬不會睜眼,但今天他卻睜開眼睛,道:「智空,今天敢是哪一位佛祖
菩薩聖誕?」
智空大約十五歲左右,嗓子猶有童音,道:「沒有呀。」
亞馬又說道:「外面很熱鬧,為甚麼?」
智空道:「馬施主你耳朵真靈,那是本城秦老員外家眷來上香。」
亞馬心跳加速不少「魚兒」果然要上鉤了……
可惜那將是比任何魚都可怕的「鯊魚」,釣這種魚絕對要小心,一不小心就會
被鯊魚吃掉的。
做了四天「餌」終於使鯊魚發現,並且過來嗅嗅瞧瞧,目前雖然只是家眷,但
已等於靈敏有效的觸鬚。
只不知這智空小沙彌會不會也「變」成秦家的觸鬚?
「半匹狼」端木通二十年來,在襄陽已是有財有勢的「秦老員外」,他若是想
法子使這小沙彌從無害「變」為有害,一定可以做得到。
所以他默然而坐,一直等到智空打掃收拾完畢,轉身行出七、八步,才道:「
智空,等一等。」
小沙彌停步回頭,道:「甚麼事?」
亞馬緩緩走近,微笑審視他表情,道:「如果來上香的是秦老員外的兒媳婦,
我就等一會才走,因為我怕碰見她。」
智空道:「正巧就是他的媳婦,老員外和少爺沒來,但家人僕婢卻有十幾個,
不像誠心來上香拜佛……」
亞馬訝道:「不上香拜佛,來幹甚麼?」
智空笑道:「像是擺闊……其實襄陽有誰不知秦家有錢?」
亞馬釋然一笑,道:「既然是他家媳婦兒,我且躲避就是,免得碰上不好意思
。」
智空笑笑不解,道:「為甚麼?」
亞馬道:「你是出家人,告訴你也不打緊,她從前幾乎做了我的妻子,我們曾
經見過面,所以還是不要碰見她最好……你說該避一避,還是去見她一面呢?」
智空猶帶稚氣臉上露出慎重尋思表情,然後道:「還是避一避的好!」
亞馬道:「好,但是如果她到處走動,說不定會溜到這邊來,你可要幫幫我忙
。」
智空不解道:「幫忙?我能幫忙?」
亞馬道:「你走快一步到這裡來,陪著我一面說話一面走開……人家一瞧我們
邊走邊談,以為是寺裡的人,至少也很熟絡,一定不會多加注意,甚至連我的面孔
也不瞧一眼。」
智空想了一想,道:「對,這個忙我可以幫。」
他拿著掃帚走了,但他幾乎是立刻就跑回來,微微喘氣道:「她來啦!」
亞馬立刻起身離開亭子,與智空隨意說著話,由花木扶疏間錯開離去。
這寺廟後面,到處花木錦繡,寧靜清幽,順腳游賞一下甚是合理,但亞馬卻不
作此想,卻認為她的行動更證實她是「觸鬚」。
透過樹影仍可看見一些婢女和幾個家人。
此時他忽然身子一震,變成木頭人呆立不動。
智空拉拉他衣袖,低聲道:「走吧,走吧,別瞧啦。」
亞馬全然不理,智空一看他樣子就明白了,但他到底太年輕,所以不知應如何
勸他才是?
亞馬的眼睛流露說不出的震驚和淒涼悲傷,如果他看見的人是個陌生人,萬萬
不會露出如此扣人心弦的眼神。
智空惘然歎口氣,再拉拉他衣袖,如果不是拉衣袖而是用刀子刺他,亞馬也絕
對不會躲閃……第一流頂尖殺手,怎可能露出如此致命的破綻?他究竟看見誰?
這一次亞馬終於有反應,暗暗長歎一聲,繼續行去……雖是與秦家之人對面交
錯而過,但路分兩條,彼此只能隱約看見。
智空道:「你看見她了?」
亞馬道:「我看見了。」
智空道:「她的確長得很漂亮,人也很好,十分和氣……但你最好忘記她,反
正世上不論人或事物,都是虛假的存在,時間、空間的不斷變換遷流,使得世間無
一物是真實或永恆的存在……」
他本來不知應該如何勸解?可是忽然歸攝到佛理,便立刻滔滔不絕,但他卻又
知道,愚昧眾生絕非三言兩語就能瞭解明白的。
亞馬道:「佛家認為一切都虛幻不實,可是剛才我明明看見她,你總不能說她
是個不存在的虛幻人吧?」
智空微微而笑,態度從容,雖然他只有十五歲,只要不是談論賺錢,鑽營功名
以及男女猥褻情事,只要是「哲理」他就不怕跟你談。
他道:「我佛絕不是教你把活生生的人,硬邦邦的石頭都視若無睹,硬是視為
『虛無』。不,你完全誤會了。所謂『虛幻』只不過是分析一切人或物直至最後,
你會發現那只是有限時空形式中的一種過程或現象……」
他們已走到寺門外,亞馬作揖辭別,道:「雖然我痛苦尚在,但又隱隱覺得並
不是絕路……也許有一天我會再來找你,到時望你不吝指教。」
智空反而被他客氣恭敬態度,弄得有點手足無措,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高明
見解,剛才所談論的話,在真正佛教徒而言,只是最基本顯淺道理而已。
……縱然不能長相聚,也要長相憶;
天涯海角不能忘記,我們的小秘密……
他在廟裡見到的是誰?是誰能教他那麼吃驚?那麼失神?
然後亞馬看見一對眼睛,冷酷而銳利。
這對眼睛夾雜在幾個香客中,都是鄉下人,外貌衣著親切樸素。
亞馬知道,當自己發現這對冷酷銳利的行家眼睛時,那一瞬間自己眼中亦有凌
厲光芒。
所以如果對方是來此找亞馬,馬上就認得出。
只不知這個假扮作鄉人老頭的殺手,是不是秦家派來的?
但「半匹狼」端木通剛派出「媳婦觸鬚」怎會跟著派出殺手?
如若不然,莫非是巧合?莫非派出何不凡兄妹不成,再派出第二線人手已趕到?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實,危險來臨之時,感情上的痛楚,居然立刻消失無影無蹤。
智空種種道理縱能說得天花亂墜,但力量卻比不上一個殺手帶來之危險。
亞馬很快就隱藏蹤跡身形,卻有意留下一些線索……
他溜了,溜到一處對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 ※※ ※※
一個鄉下老頭,左手拄著一支六尺長竹杖,徐徐走向下一片平曠草地……
這是天下極普遍平凡,隨處可見的人物形象,絕對無人會加以注意……
如果不是那對眼睛洩露秘密的話,就連亞馬也不會加以注意。
但是亞馬的線索留到草地為止,此後就要瞧鄉下老頭自己本事了。
只見鄉下老頭四下巡視過,站在草地上仰首尋思。
片刻後他仍然望著天空大聲道:「亞馬,請出來見一面。」
鄉下老頭等一會聽不到回音,便又道:「老夫項祝……老夫承認你頭腦、才智
、手段都堪作敵手,足以請你現身見面。」
亞馬從樹叢後轉出,大聲道:「原來是『鬼使神差』項前輩,這個圈子內提起
你,無人不敢不佩服,二十年來你一直是殺手這行道上五大高手之一……」
項祝立刻道:「不是五大高手,是三大高手之一!」
亞馬道:「算我講錯……我區區一個後生晚輩,怎敢當得前輩親自出手?」
「鬼使神差」項祝道:「你不必謙虛,我已查閱過五年來有關你一切資料,而
現在你肯現身出來見我,亦足見高明,否則錯過這一次明刀明槍決鬥機會,便變成
暗殺局面……當然你不想被老朽這種人追蹤暗殺,老實說老朽也不願反過來須時時
提防你反擊暗殺我。」
亞馬道:「這是你過獎了,我那一套,在你面前又如何變得出花樣?」
他走下草地,擺明正面決戰姿態,說道:「又是紅石老大跟我過不去麼?」
項祝道:「跟你過不去的人不少,為甚麼是他呢?」
亞馬道:「因為十幾天前已經發生過一次,也只有他才請得動你。」
項祝道:「拔劍吧,咱們這一行說話愈少愈好。」
亞馬道:「對付外人當然連話都不說,但既然是同行卻不妨談談,如果我被殺
,任何秘密永遠不能洩露,反過來,萬一是我活著,我有權多知道一點以便趨避,
你肯不肯優待同行呢?」
項祝說道:「我出道廿餘年以來,卻是第一次遇上須得正面決鬥場面,所以不
但是我,相信其他同行也不知道該不該透露秘密。」
亞馬道:「又萬一咱們不分勝負,咱們現在講好,你取消這件生意,我也忘記
今日之事……」
項祝沉吟一下,才道:「很有道理,既然是值得正面決戰的行家,自應與眾不
同……」
只見亞馬的腳緩緩踏落,鞋底碰到地面的一剎那,空氣忽然凝結寒冷如冰。
項祝的竹杖齊胸戳出,卻只伸出兩尺就忽然僵住,不進不退……
而亞馬的手則快要摸到劍柄,距離只有兩寸,也不知何故停住不動?
兩個人眼睛都射出冷漠而又凌厲的光芒,互相凝視。
武林中無數生死決鬥,很可能從未出現過這種場面,因為極難得有兩個第一流
殺手作正面決鬥……
他們畢生修習的武功,任何招式都是為了殺人。
而有效可怕的殺人招式絕對沒有花巧。
一絲空間,一剎那時間,一分氣力,都絕對不能浪費。
所以他們招數一發,兩人之中必有一個躺下,永遠爬不起身。
他們甚至都在等待,看看究竟誰能搶到攻勢,佔取先機!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雙魚夢幻曲 OCR by:wh10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