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養吉娃娃】
水天姬的快艇上,也懸了白旗,表示沒有敵意,向海面上迎了上去!不多久,
雙方已經接近,對方卻不再前進,只從快艇上放下一條扁舟,舟上只有一人,划槳
而來!
水天姬也下令從快艇上放下扁舟,斐玉卻搶著登上扁舟,道:「我去!」
水天姬知道他現在武功高強,足以自保,也就放心讓他前去;只見斐玉伸手握
槳,在水中一撥,那扁舟就如箭一樣向前疾駛而去,只見兩條扁舟在海上相遇,那
日本武士裝束的倭寇,雙手捧起一封信,伸前遞上!
斐玉起身,立在船頭,也伸手去接……
誰知那倭寇欺負他年輕斯文,竟然手臂反轉,突然捉住斐玉的手腕,吐氣開聲
,斷喝一聲,就要將他手腕扭斷!
斐玉一遭到突襲,體內真氣自然鼓脹,勁力湧向手腕猛地向下一挫!
這股勁力不傷敵人,卻藉著敵人的身子,傳到他的扁舟之上。
只聽「喀啦」一聲,他那條扁舟就已四碎,散成了一堆木片,那個倭寇也猛地
跌入海水之中。斐玉卻一翻手腕,將那封信取了過來,向敵方快艇上面喊道;「除
了這封信,就沒有別的了麼?」
落水的這名倭寇大概是嚇破了膽,拚命游水而逃,那快艇上也跳下兩名倭寇,
來將他接應上船,那快艇的二人也不再答話,急忙調轉船頭,向外海那一群戰艦逃
去!
斐玉冷笑一聲,這才將信放入懷中,持槳一劃,回自己船上。
快艇靠了岸,眾人全都迎了上來,爭著道:「是來下戰書的麼?信上怎麼說?」
斐玉從懷中取出那封信,交給水天姬,她拆信閱讀,臉色凝重。
眾人又追問:「信上怎麼說?倭寇是不是要大舉進攻?」
水天姬大聲念信,道:「半年之約,轉瞬將至『紫衣侯』能不能出戰?或是有
人代他出戰?吾不耐久候,月圓之夜,吾當踏浪而來,挑戰你們的最高劍手!」
這寫信之人的文句似通非通,卻又高傲無比,像是完全不把中原武林人物看在
眼中。
「『麻衣人』一定是那『麻衣人』!」眾人一陣驚懼,議論紛紛,斐玉亦驚道
:「離月圓還有幾天?」
水天姬道:「今日初十,只剩五天。」
斐玉道:「我們趕快去稟報侯爺!」
小公主道:「把大頭叔叔也請來!」
水天姬卻臉色凝重,道;「我看這件事,不只是比武決鬥這麼簡單。」
虹兒道:「你又想到甚麼了?」
水天姬道:「麻衣劍客,是日本人;倭寇也是日本人……」
韓階道:「不錯,那又如何?」
水天姬道:「麻衣劍客吃了敗仗,半年來這些倭寇也被我們壓制住抬不起頭…
…」
斐玉悚然而驚,道:「你是說,他們會聯合起來,大舉來犯?」
水天姬道:「外海的那批艦隊,至少有上萬名兇狠的倭寇,等著要來侵犯、掠
奪,要是五天之後,我們敗了……」
小公主道:「胡平叔叔若是敗了,我爹的身體也未復元,中原武林就沒有一個
人能夠壓制那『麻衣人』……」
虹兒道:「這些江湖豪傑人心渙散,倭寇再大舉登陸,我們又怎能擋得住?」
斐玉急道:「我們在此乾著急也不是辦法,還是快回去看看,大頭叔叔到底練
得怎麼樣了?」
突然那瞭望塔上又傳來號角聲,悠長而連續,似乎面臨大敵!
眾人全都心驚,斐玉急道:「發生了甚麼事了?」
水天姬傾聽了一陣,道:「倭寇艦隊逼近!」
小公主道:「我們趕快就戰鬥位置!」
水天姬道:「不急,敵艦速度很慢,威嚇的作用很大。」
她轉頭向斐玉道:「快去請四大天王、監底,與你七位師叔,到會議室集合!」
這次會議室裡擠滿了人,水天姬兩名少女助手,推出了一塊更大的圖板出來,
正是這紫衣堡的地形圖。
水天姬拍拍手請大家安靜,道:「目前情況緊急,敵人大軍壓境,但是變數也
很多,俱都是攸關我們大家的共同命運。」眾人都同聲歎息,水天姬又道:「『麻
衣人』下戰書,半年之約突然改成五天之後的月圓之夜,就是要教我們措手不及;
非但如此,近百艘戰艦,幾乎是海上全部倭寇,都已集結,向我們推近……」
她用長長的教鞭指著圖表道:「倭寇一向用狡猾的打帶跑游擊戰術,從來沒有
這樣大集結、大攻擊;而且從南寮鎮一役看來,他們也似乎並不僅得大規模的登陸
著戰……」
水天姬接著道:「我可以大膽假設,他們只是要集結起來為這場決鬥助威,如
果、麻衣人。勝了……」
「劈山天王」洪亮的聲音問道:「他要是勝了,又當如何?」
水天姬咬牙道:「不管他勝負如何,敵人大舉逼近我海域,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們非要將這群匪寇消滅掉不可!」
「托塔天王」亦道:「水姑娘有何妙計?」
水天姬道:「龐大艦隊在近海聚集示威,必然調度困難,轉折不易,最好的辦
法是學諸葛孔明的火燒連環船之計!」
眾人連都驚怔!
水天姬道:「各位可願與『紫衣侯』生死存亡一致,聽從調度?」
眾人同聲道:「願意!」
水天姬道:「四大天王,五天之內,在海岸線上設立三層面向海水的刺木拒馬
,準備大量的弓弩,將敵人拒在海岸之上!」
四天王道:「是!」
水天姬又道:「清平門七大弟子,火速到附近鎮上,收購大量的火油、綿紗、
碎布、鞭炮、火藥,一切可以製造火箭之物!」
七大弟子道:「是!」
水天姬道:「『混江六龍』火速到沿海船村,徵調所有大大小小的漁船,裝載
綿布、稻草、碎木,準備用火船進攻!」
「混江六龍」應聲道:「遵命!」
水天姬道:「各位記住,五天之後的月圓之夜,無論決鬥勝負如何,只要見到
瞭望塔上火炬燃起,各位就全力以火攻戰艦,燒掉他們的退路,逼他們上岸之後,
再動用全部的力量,將他們一個一個消滅掉!」
東人都齊聲高呼道:「對,燒他們的船!燒他們的船!」任務分派之後,各部
人馬都趕快分頭去辦事。
四妹匆匆趕來,道:「接到信鴿,珠兒與大頭叔叔都趕來,要我們趕快去接駕
!」
水天姬立刻吩咐道:「『小鈴鐺』你們四姊妹立刻以四艘快艇去迎接,務必保
護侯爺安全!」
斐玉道:「我也去!」
四艘快艇的風帆吃飽了海風,速度極快,船隻又狹又長,像梭魚一般在水面上
滑行而過。
四姊妹經常往來這條航道,方向極熟,不到一個時辰就己見到從紫衣島駛來的
大船,這四艘快艇迅速迎了上去。
遠遠在海天相接處,百餘艘倭寇的大型船隻,緩緩地逼近,教人看了不寒而慄。
倭寇這一次實在是有恃無恐,膽大妄為,竟然完全不將紫衣島放在眼裡,直逼
海岸的紫衣堡而來;他們的速度極慢,反正他們還有五天要等,他們只是放慢速度
,緩緩逼近!
他們也完全不把來往紫衣島的船隻放在眼中,任由他們來來往往……
斐玉心中原有些被逼壓的驚惶,此刻倒有被輕視的反感,暗恨道:「遲早把你
們燒光殺盡!」
斐玉心中思念胡平這位大頭叔叔,迫不及待地叫快艇靠攏過去,相隔還有數丈
,他就已一縱身,自這艇上躍了過去!
那艦上傳來一聲喝采道:「好功夫!」
接著就見到胡平迎了出來,捉住他的手臂道;「好小子,你進步了不少!」
斐玉抱住胡平,大聲道:「大頭叔叔,你好麼?」
胡平大聲道:「不好,自從你從我那裡駕小舟溜掉不見之後,我們就不好了!」
珠兒從後面出來,接口道:「後來信鴿傳來消息,說你在『四明山莊』出現,
我們大家才都鬆了口氣!」
斐玉見珠兒腰圍粗大,小腹隆起,不禁歎道:「你是不是該減肥了?」
珠兒突地含羞,回罵道:「再過一個月,也去叫你的小公主減肥去!」
斐玉一怔,立時想到小公主說已懷孕之事,立刻道歉:「對不起,我說漏嘴了
!」轉向胡平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七位師叔都到了紫衣堡,你們又可以團聚
啦!」
斐玉驚喜道:「真的麼?實在太好啦!」
他牽著斐玉的手道:「來,進去向侯爺請安!」
斐玉也驚喜道:「甚麼?侯爺也來了?」
他一步就鑽入了船艙,這船沒有原來的五色帆船巨大,但是這船艙也佈置得極
為豪華舒服。
「紫衣侯」與三將軍並排坐在交椅中,斐玉奔上前去,握住侯爺的手道:「侯
爺的身體好些了麼?」
「紫衣侯」歎道:「練會了吹月神功,護住了心脈,只能做一個健康快活的普
通人,若要掄刀動劍……」
斐玉道:「健康快活最重要,動刀動槍的事,就交給我們年輕人吧!」
「紫衣侯」卻憂心仲沖,道:「本也可以與世無爭,安穩過日子,但是這個麻
衣劍客……」
斐玉挺胸道:「交給我們就行了!」
「紫衣侯」道:「你的勇氣固然可嘉,但也不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斐玉道:「是!但是我們也絕不能容許倭寇這樣強橫霸道,殘殺我同胞,踐踏
我國土!」
胡平亦道:「不錯,胡平身受侯爺大恩,這次去面對『麻衣人』粉身碎骨,在
所不辭!」
「紫衣侯」道:「好,這個世界,遲早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紫衣堡在望,小公主、水天姬等人都在碼頭上相迎。
小公主見到父親,親切地拉著他的手,又打量三將軍那挺起的肚子,嬌笑道:
「甚麼時候給我生個小弟弟?」
突然她眼中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在人叢中與斐玉走在一起,小公主忍不住
大聲呼喚道:「插花伯伯!」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眾人全都驚怔,斐玉與他身邊的
斐忠也都回頭。
「紫衣侯」一眼瞧見斐忠,竟也大聲道:「大師兄!」
他排開眾人,奔上前去,拉住斐忠的手,道:「大師兄,原來你在這裡,想得
我好苦呀?」
斐忠征住!細細打量「紫衣侯」周圍眾人亦都怔住!原來他竟是「紫衣侯」的
大師兄?
誰知這斐忠卻搖頭道:「對不起,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大師兄,我叫斐忠
,我是這位斐玉斐少爺的奴僕!」
「紫衣侯」一怔,道:「斐玉,這是怎麼回事?」
斐玉也向斐忠道:「你不是斐忠,你在『四明山莊』受傷,頭上受到撞擊而昏
倒,醒來後就記不得往事……」
虹兒也急道:「你不是他的奴僕,你是我爹,我孤獨虹,你叫孤獨方。」
「紫衣侯」也道:「不錯,你就是孤獨方,就是我的大師兄!」
斐忠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滿臉疑惑?向斐玉道:「可是我怎麼會上『四明山
莊』去的?我又怎麼受傷昏倒的呢?」
斐玉道:「我不知道,那一天『四明山莊』上死了二十二個人,各個都是被那
麻衣劍客從這裡……」他用手在自己的臉上比劃著,道:「從額頭到人中到下頷到
胸口,一劍斃命!」
斐忠眼中現出駭然之色,卻仍在遲疑,仍在猶豫……
大家的眼神都在注視著斐忠的變化,虹兒更是急切道:「爹!你仔細想想,仔
細想想……」
「紫衣侯」道:「對,你再仔細想想!」斐忠眼神遲滯,漲得臉色通紅,卻就
是想不起來?
斐玉突地從地上拾起一根六尺木棍,雙手握住,大喝一聲,如武士刀一般地向
斐忠當頭劈下!
正是當年那麻衣劍客劈向「紫衣侯」的那一招,當年他站在船舷上觀看「紫衣
侯」與那麻衣劍客的決鬥,這一招他瞧得清清楚楚!
斐玉記憶力極佳,當年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又完全不懂武功,但是
這樣驚心動魄的一招,他已深深地映在腦海底了。
此時他一身集了「千手書生」兩兄弟「冷月仙子」與黃山翠袖四大高手的全部
功力,再使出這驚天動地的一招來,就連「紫衣侯」亦覺得驚心動魄之極,不由自
主地驚呼了一聲!
他手中雖只是木棍而非真正的武士刀,但是力道十足,速度極快,勁風起處,
竟比真正的武士刀更具殺傷力,這毫不容情的一擊之下,眼看斐忠無論用甚麼招式
都難逃得過這一擊,誰知他腳下的沙地一滑,步子踉蹌,身子竟向下跌倒!
斐玉的這一招竟意外地失去了目標,只是木棍尖端堪堪掃到了斐忠的額角!
雖只是棍尖餘力掃到,其威力亦足以教能陪如遭重擊,清脆的「喀」聲中,斐
忠仆地跌倒,伏在沙灘上,不再動彈了!
虹兒大驚,尖叫著抱起父親,抬頭罵道:「你怎麼這麼狠心?你真的把我爹打
死了!」
斐玉亦只覺得手腳發軟,一顆心坪然狂跳,手中木棍落地,訥訥不能成言!
孤獨虹緊緊抱住父親哭喊道:「爹……」
對於這樣的意外,眾人都驚怔得不知如何是好?
斐玉慚愧地跪了下去,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孤獨虹卻一掌將他推開,怒道:「不許碰我,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突然孤獨方在她懷中掙動了一下「嗯」了一聲,虹兒又驚又喜,急道:「爹,
爹,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斐玉亦道:「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孤獨方卻虛弱地睜開眼睛,望望圍在身邊的案人,噓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小公主大大地噓了口氣……道:「好了,令尊不會有問題了,死不了啦!」
他額角挨木棍處,竟從髮際淌下血來,虹兒急忙中手為他壓住,韓瀅與四妹急
來幫忙扶起,道:「抬到房間去止血,讓他休息……」
不知是故意還是湊巧,孤獨方這次被擊中的地方,竟然又是上次在「四明山莊
」受傷的地方,就在前額正中央的髮梢之內,原先是一道深深的劍傷裂口,早已痊
癒,不料這次又被擊中,傷口再次迸裂,鮮血直流!韓瀅與四妹細心地協助虹兒,
將傷口重新清洗乾淨,擦上治傷靈藥,包紮好,放在床上躺好。
「紫衣侯」頗為關心他的傷勢,進來探視,伸手按住他的腕脈,發覺脈象平穩
,強而有力,完全沒有不適之象:心中放心不少。
但是他卻睜著兩眼在看天花板,目光呆滯,好像完全不認識身邊這些人似的?
「紫衣侯」歎道:「大師兄,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麼?」
虹兒歎道:「他除了斐玉,甚麼人都不認識?」
「紫衣侯」道:「那就去叫他來,看他還認不認識?」
虹兒咬牙道:「他竟然敢拿棍子打我爹,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小公主勸道:「他不是故意的……」阿玉剛剛學說話,卻熱心地在一旁插口道
:「故意的……」
她只會接別人的語句,大家自然都不會理她,四妹道:「他只是想喚醒你爹的
回憶……」
虹兒道:「回憶!」
韓瀅也道:「何況令尊傷得並不嚴重……」
阿玉又接口道:「不嚴重!」
虹兒卻暴跳叫囂道:「甚麼叫做不嚴重?這樣不省人事還不嚴重,是不是要被
打死了才叫嚴重?」她一躍而起,大聲道:「你們都是斐玉的人,你們都只會為他
說話,你們知不知道,他是我爹,我的父親!生我、養我的父親!」
她憤恨地奔到窗口,對著窗外大叫道:「他居然乘我爹失去記憶,說我爹是他
的奴僕,把他使來喚去,現在居然又這麼狠心,用這麼粗的棍子,這麼用力的打他
……」她發洩似地跳回來,大喊道:「出去,你們統統給我出去,不用你們貓哭耗
子假慈悲,讓我爹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大早,我就帶我爹走,天涯海角,不用再勞
你們費心!」
小公主又驚又急,道:「虹兒姊姊……」
虹兒大吼道:「出去,統統給我出去!」
虹兒在屋子裡憤怒生氣,沙灘上的斐玉卻仍是跪在原地,又悔又恨,他不知道
為甚麼會一時情急,要拿這麼粗的棍子,這麼用力的打他?無論如何,他是虹兒的
父親,也是自己的長輩;無論如何,他是個受了外傷,神智不清的老人……
大家都來勸他,道:「起來吧,虹兒只是一時氣憤,她不是真正要責怪你!」
但是斐玉不言不動。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大亂當前,各人都有沉重的心事,各人也都有許多攸關生
死存亡的大事要去準備。
他大約也只是一時的悔恨羞愧,讓他自己一個人去靜一靜也許會好些;各人都
散去,胡平卻抽空前來,囁嚅了許久,欲言又止。
誰知斐玉卻仍自在苦惱悔恨中,根本未曾留注到胡平的情緒;胡平歎口氣,斐
玉竟也歎了口氣。
胡平伸手去拾起地上那根木棍道:「剛才你那一招……」
斐玉歎道:「我真該死,我實在不該打這麼重的!」
胡平道:「那一招,是不是『麻衣人』用的一招?」
斐玉又在自言自語,道:「為甚麼?『四明山莊』二十二人都一劍斃命,為甚
麼唯獨他沒有死?如果他能躲開這一招,為甚麼這一次又躲不開?」
胡平歎道:「如果你使的這一招,真的是那『麻衣人』的致命一招,別說他躲
不過,就連我都躲不過……」
斐玉喃喃道:「為甚麼?為甚麼……」
胡平歎道:「大概是因為我天資遲鈍,又被關在書房裡天天死讀書……」
斐玉仍在苦惱,極力尋思:「為甚麼?為甚麼還是避不開這一招?」他踩著高
一腳,低一腳的雜亂沙灘,往偏遠的黑暗中走去,喃喃道:「難道那天他根本就沒
有遇到麻衣劍客?根本不知道有這一招?那麼,他又是怎麼受傷而失去記憶的?」
斐玉消失在沙灘上黑暗的陰影裡!
胡平卻在為自己的事在苦惱著,直到珠兒來到他身邊,他才有所驚覺;珠兒挽
著他的手臂,溫柔體貼地道:「你的房間準備好了,早點睡吧……」
胡平長歎道:「我哪裡睡得著?侯爺將書房的鑰匙交給我,就是把抵抗『麻衣
人』的責任交給了我,我卻又辜負了他的期望……」
珠兒暗驚,道:「你真的自知躲不過那一招?」
胡平道:「我關在書房,廢寢忘食地苦讀,拚命把所有的武功秘後都讀完了,
都記在腦子裡;半年來,自以為進步很多,可以傲視群倫了,哪裡知道,竟然連斐
玉的這根木棍都躲不過……過幾天月圓之夜的『麻衣人』來了,我又如何能躲得過
他那真正的武士刀的致命一擊?」
珠兒聽得膽戰心驚,囁嚅道:「侯爺將鑰匙交給你,就是指明了要你出戰那『
麻衣人』麼?」
胡平咬牙道:「侯爺當然沒有指明了說出來,我當然也可以假裝不知道侯爺的
意思,我當然也可以現在就把你帶著,逃之夭夭,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沒有人找得
到的地方,可是……」
他突然抱住她痛哭:「可是,我能躲到哪裡去?我能躲得了你溫柔的眼光?躲
得了孩子的追問?躲得了自己良心的遣責麼?」
珠兒抱著他,也在痛哭,只能低聲道:「你先進來休息,自己好好想想,無論
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會百份之百的支持你!」
孤獨方深深地吸了口氣,坐了起來。
孤獨虹立刻過來扶住,道:「爹,你好些了麼?」
孤獨方道:「水,我要喝水……」虹兒立刻去倒了杯水來,給父親喝下。
阿玉本就與虹兒同住一屋,阿玉挨了罵,委委曲曲地縮到一旁去睡著了,聽到
聲音,高興地過來,高興得不知說甚麼好,只是道:「斐玉,斐玉……」
她正要往外走,卻被虹兒喝住:「不許去找他!」
阿玉一怔,又委曲得幾乎落下淚來。
孤獨方歎道:「你還在生他的氣麼?」
虹兒道:「生氣?我怎麼敢生他的氣?我有資格生他的氣麼?他現在是『紫衣
侯』的駙馬爺,是這紫衣堡的少主人,是抗倭滅寇的大英雄,是鼎鼎大名的『落胞
英雄』!」
孤獨方道:「就算如此,你又生甚麼氣呢?你早就知道他是『紫衣侯』的駙馬
;是你把他塑造成『落跑英雄』的……」
虹兒道:「就算這樣,他也不能當眾打我的父親呀!這以後,我的面子往哪裡
擱?」
孤獨方笑道:「他哪裡有打我?他是在救我,如果不是他,我只怕現在還在失
魂落魄,癡癡迷迷中……」
虹兒驚奇地抬起頭來:「你說甚麼?」
孤獨方道:「我說我應該感謝他,是他這一招才使我突然驚醒了過來!」
虹兒又驚又喜道:「真的嗎?以前的事你都記起來了嗎?」
孤獨方慈愛地笑道:「也用不著全都記起來,有些事情應該趕快忘記,忘得愈
乾淨愈好……」
這正是他往日的口氣,虹兒此刻感到自己的父親真的重新復活了!
孤獨方道:「可是,有些事情又絕對不可以忘記,例如說別人的好處,別人的
恩情……」
虹兒抱住父親,熱淚盈眶,道:「爹,你真的好了,真的恢復了!」
孤獨方笑道:「所以,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斐玉?是不是應該去跟他道歉?」
阿玉瞪著又大又亮的眼睛,高高興興地道:「斐玉,斐玉!」她立時往外奔,
大叫:「斐玉!斐玉……」夜已深,人已靜,她的叫聲也驚醒了許多人,紛紛問道
:「怎麼回事?」
虹兒在後面追出來,道:「我爹恢復了,我爹已經記起以前的事了,我爹要找
斐玉……」
眾人聽到這消息,大家都高興不已,大家部分頭去找斐玉。
他不在小公主處,不在水天姬處,也不在侯爺或胡平處,他根本不在紫衣堡內?
胡平道:「他自己一個人往沙灘上走過去了……」眾人立刻又在沙灘上散開,
四處呼喚,四處找尋……一直到天色大亮,這紫衣堡方圓十里之內都找遍了,竟然
完全沒有斐玉的影子!
阿玉哭得最厲害,這世上她完全無親無友,失去斐玉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虹兒哭得最是懊惱,斐玉是被她罵走的,而今全世界的人都似乎在背後指責她
!這個無知,小氣,潑辣的女人,把我們的英雄逼走了!
眾人當然是免不了要議論紛紛的,眾人也都在盡全力要找斐玉,但是水天姬要
求大家道:「找不到斐玉,我也很悲傷,但是大軍壓境,我們還是要以國家民族的
存亡為第一優先!」
於是眾人又振作起精神來,各自按照分配的任務,分頭準備迎接一場既將來臨
的生死大戰!
就連老弱婦孺也都投入了準備工作,他們將浸濕了火油的綿紗、碎布,縛在箭
頭上,準備當成攻敵的火藥使用,年紀再輕一點的,就動手將收購來的鞭炮拆穿,
成了黑色的火藥粉末,再裝入一截截鋸好的竹筒裡,用棉布塞住,做成土制炸彈!
在敵人的壓力之下,真是度日如年;但是準備工作千頭萬緒,這五天又轉眼就
過。
終於是月圓之日了!還不到黃昏傍晚,紫衣堡的高塔了望哨上面就響起了號角
與警鐘。
就連在岸上的人都看得到,倭寇的船艦開始往前逼近了!
不到兩個時辰,他們已經逼近到了百丈開外,一個挨著一個地拋下錨,落下徒
石!
這一百多艘巨艦,黑鴉鴉地結成一片,遠望有如一座海上長城,連綿數里,的
確給人心裡上極大的壓力!
天色漸漸黑了「紫衣侯」等人早已在岸上等候著了,身後是四大天王所率的各
路英雄豪傑,手中各持火炬,將沙岸照得一片通明!
結集在百丈外的敵艇上響聲了號角聲,又圓又亮的月亮灑下了銀輝,照得海面
上波光鱗鱗,燦爛耀眼;號角聲停,敵艦處出現一艘扁舟,一人操槳,另一人昂然
站在船頭,正是半年前被逐回去的「麻衣人」!
高傲、冷峻、挺立,木然沒有表情的臉上,只是多出了幾條皺紋!
珠兒回頭望著胡平,只見他滿臉堅毅之色,一副慷慨赴義的表情,心中暗歎。
只聽那「麻衣人」中氣十足地高喊道:「半年之約,提前而至『紫衣侯』可願
與我在海上放手一搏麼?」
胡平一耀上了早已備好的扁舟,揚聲大叫道:「『紫衣侯』己封劍歸隱,待我
胡平來會你!」
斜刺裡竄出一個人影,一耀上了小舟,大聲道:「大頭叔叔、我來為你操舟!」
眾人驚怔,齊聲發喊:「斐玉?」
果然正是斐玉、失蹤五天之後竟然出現;只見他握起木漿,用力一劃,扁舟就
如箭一般地疾竄而去!轉眼已接近敵人,胡平長劍出鞘,一如當年的「紫衣侯」一
般,昂立船首,長劍也如當年「紫衣侯」一樣地斜指向前!
他眼見這「麻衣人」仍是雙手握住武士刀平舉,仍是那致命的必殺一招,胡平
腦中立時轉過他所讀過的千百種招式,突然發覺除了當年「紫衣侯」的那一招、幾
乎沒有任何一招能逃得過他的必殺之劍!
念頭還未轉完,雙舟已經相遇「麻衣人」的武士刀已經劈出,胡平的長劍也已
揮動,斐玉才赫然發覺胡平還是避不過他這一刀!
一個念頭還沒有閃完,他手上的木槳就猛力一撥,扁舟喜地扭轉方向,突地撞
向了對方的船首!只這瞬間的角度與力道的改變,就足已使雙方的刀劍都失去了准
頭,胡平一個踉蹌,驚叫一聲跌入水中。
「麻衣人」也是腳步一躓,跌坐到自己的船上,怒吼著一躍而起,長刀指斐玉
罵道:「八格野鹿,你是怎麼划船的?」
斐玉一耀而起,站在船首,握起木槳大罵道:「你這混帳王八旦,有種就來跟
我拚一下!」
「麻衣人」大怒起身站上船頭,回首向操舟的倭寇道:「馬鹿,馬鹿!」
也不知那是甚麼意思?只見那倭寇劃著槳,將扁舟對著斐玉撞來!
「麻衣人」的長刀襲來,斐玉舉起長長的木槳全力一擊,只聽「喀噤」一聲,
木槳被鋒利的武士刀削去半截,刀鋒上所帶的銳利劍氣,割得他肌膚生痛!
就在兩舟又交錯而過之時,被削斷的半截木漿,正巧飛落在那操舟倭寇的腦袋
!「卜」這一下力道極大,木槳划水部分本就扁平,又被削成了尖楔形「噗」地插
入腦袋,鮮血四濺,慘叫一聲翻落水中!倭寇船上瞧得真切,齊聲發喊尖叫!
斐玉心中也正在惶然,無意間卻瞧見紫衣堡的了望高塔上,燃起了火光!
他暗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這「麻衣人」武功果然高強,自己只怕有極大的危險
;喜的是水天姬已下達突襲的暗號,自己只要拚命纏住這「麻衣人」引得倭寇注意
這裡,以便讓突襲之計成功,消滅這些倭寇,那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想到這裡,他振作起精神來,舉起半截木槳當武器,高舉過頭,口中學著倭寇
那種語氣聲調,嘰哩咕嚕,伊哦啊吁地亂說亂吼,聽起來像是在以極惡毒的語氣罵
人一般!
他的內力強,中氣足,聲音傳得很遠,簡直就震得人耳朵發麻!
突然他的扁舟一晃,是胡平爬了上來,大聲道:「讓我來!」
斐玉大叫道:「你操舟,讓我來!」
船上還有一根槳,胡平握在手中,用力劃去!斐玉大叫:「對正他衝過去,我
一定要把他活活砍死!」
胡平划槳猛衝,迎面向「麻衣人」撞去!但是對方手持武士刀,又是那必殺一
刀,迎面斬來,斐玉雖然武功大進,眼明手快,但是他手中只是半截木槳,完全不
足以抵抗他那雷霆一擊!
眼看又要被他劈頂而刀,危急中腦海突然靈光一現,想到斐忠為甚麼會往地上
一僕。
原來他是突然改變了自己的高度,讓敵人的這一擊失去了準頭!
心念動處斐玉突地腳下用力,一股真力驀地發出,將腳下的扁舟震成粉碎,他
自己就驀地下沉到了海水的高度!
只這間不容髮的那一剎那「麻衣人」的武士刀從他頭頂上劃過,刀鋒上所帶的
尖氣劈開了他的髮釵,滿頭長髮就披散了開來!
斐玉已在他膝彎的高度,半截木槳揮出「砰」地擊在他的陘骨之上!
他的腿竟練得比鐵還要堅硬?木槳四散碎裂,他卻仍是動也不動,佇立如山!
這一下變化驚人,船上岸上,全都驚叫出聲!
他的扁舟碎了,胡平又跌入水中,斐玉雙腳卻各踏住一塊破碎的船板,憑著那
一點點浮力,提氣輕身,竟能踏波而不沉!
水上飄浮著一具屍體,是那個為「麻衣人」操舟的倭寇,腦袋上還插著那半截
木槳。
斐玉順手拔起,足下運勁,內力充斥,催動著腳下的木板,大吼一聲,再度向
「麻衣人」衝去!
此時斐玉鬥志大盛,兩次面臨敵人的必殺一刀,兩次都能逃過一劫,他已不再
恐懼退縮,他要爭取主動,他又一次疾衝而至,揚手將那半截又薄又尖銳的木槳向
敵人擲出,逼得「麻衣人」只好揮刀將這木槳撥開,他就乘這短短的一剎那,一掌
擊在敵人的脛骨上!
又是「碰」地一聲大響,斐玉震得自己手掌發麻,「麻衣人」的長劍又直劈而
至,斐玉早已錯身滑開!
此時他二人的高度差了至少半個人身「麻衣人」雖是居高臨下,卻也使他那必
殺的一招變成了英雄無用武之地,而斐玉卻專心只攻擊他的雙腳。
兩次都直擊脛骨,又都是同一位置,就算是鐵打銅鑄的,也會被他劈成兩段,
何況他到底只是個人!他已痛得彎不下腰又直不起身子,誰知斐玉卻驀地竄上了他
扁舟的尾部,「麻衣人」靠著一隻獨腿,硬生生地轉過身來,武士刀又向他劈去。
誰知斐玉萇地使個千斤墜,將扁舟尾部壓得下沉,船首就有如翹翹板似的高高
揚起!
「麻衣人」的武士刀又從他頭頂劃過,甚至被拋得離開而起!
賊船上的倭寇又驚叫吶喊「麻衣人」又已往下跌落,六尺長的武士刀再次劈來
,雖然是倉卒變化中的一刀,仍是快如閃電,令得他實在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只
得在危急中相準時機伸手右手中、食二指一夾!
這一夾竟能準確地將他的武士刀尖夾住,開聲吐氣,猛陽一聲:「咄!」
只聽得「嗆」地一聲龍吟,他那柄六尺煉精如鋼的武士刀,竟被他生生地拗斷
了一尺有餘!
「麻衣人」的身子也已落下,誰知他那扁舟又已被斐玉以內力震碎!
他的腿才一路下,扁舟就已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碎片,「麻衣人」淬不及防「
噗」地落入水中!斐玉大喝一聲,尺餘劍尖用力向他擲去,道:「還給你!」
「麻衣人」倉皇中舉刀格開,突地發覺斐玉竟連人一起撲了來,將他攔腰抱住
,死纏不放!
兩人都沉入水底「麻衣人」情急之下,手中半截斷刀,朝斐玉亂砍,但是水有
阻力,故殺傷力道不大,都是皮肉之傷!
斐玉情急拚命,不但死纏不放,甚至一口咬在他頸旁大動脈上,用力一撕,生
生地扯下大塊肉來;立時就鮮血泉湧!「麻衣人」一生中也沒有這麼驚懼過,張口
呼叫,卻忘了這是在海底,一口鹹澀的海水嗆入肺中,痛苦難當,接著脖子另一邊
也被他一口咬住!
他二人沉入水中,竟然許久沒有再露頭出來,岸上船上,人人都驚懼關切,就
連抱住木塊浮在水面的胡平,亦緊張得四下張望,到處尋找……
突然倭寇船上一陣大亂驚叫,不知何時從艦隊的後面外圍,靜悄悄地劃來無數
艘漁船,各式各樣的大大小小漁家打魚用的漁船,上面堆滿了稻草雜物,向他們圍
攏過來!
倭寇們都在這一面注意海上的決鬥,等到有人發現,這些小船都已貼近了過來。
倭寇中有人會說一兩句中國話的,大聲喝罵道:「走開走開,不許過來!」
誰知這些漁船非但不走開反而都燃起火來,船上的稻草雜物都浸了火油,立時
火光大盛,變成了一股火船,向他們的大船撞來!
駕船的漁民紛紛跳入水中,往後面游去,後面又有快艇接應,讓他們都爬上去。
快艇上又展開第二波攻擊,這次是射出火箭,向他們船上攻來!
成百上千艘快艇扁舟上,流星雨似的射出成千上萬的火箭,船上的倭寇一陣大
亂,拚命撲火搶救,但是火箭射得實在太多太快,撲不勝撲,救不勝救!
最嚴重的還是那些燃燒著的船隻,貼在大船旁邊燃燒。
倭寇發覺事態嚴重,紛紛解索起錨,想要退開;但是愈是大船愈不容易啟動,
有的火勢太大,逼得紛紛跳水逃生,有的帆索燒斷,一時間難以出航;有的來不及
調轉方向,繼續向前卻衝上了沙灘,有的終於逃向外海,卻仍是熊熊大火,愈燒愈
旺!
「紫衣侯」等人早已退入了堅固的紫衣堡內,困守不出,防亂中衝上了沙岸的
倭寇,被四大天王所率江湖英雄豪傑們來回圍剿衝殺!
轉眼間橫屍遍野;黎明前,戰鬥結束,只有零星的幾經敵艦橫躺在海灘上燃燒
,二、三十艘散落在大海中熊熊燃燒之外,其餘五、六十艘竟也能負傷向外海逃逸。
據報那些船有些也傷得實在嚴重,能逃出多遠?能不能修復做長遠航行?就很
難說了!
黎明之時,各個歡天喜地,興奮地清理戰場,清點戰果……
但是小公主及眾少女們卻各個都懷著憂傷悲痛,守候在海邊,盯著他們搬運著
每一具屍體。
突然有人驚叫:「你們看!」
只見海水中走出一個人來,竟然就是滿身傷痕的斐玉,手中還拖著另一具屍體
,竟是那個被溺斃的「麻衣人」。
他其實也不是溺斃的,他是兩邊頸部大動脈被咬破,在海底流血過多,真力洩
盡而亡。
他臨死還瞪著大眼睛,手中還握著他的武士刀,只不過那刀也已斷了一尺多,
是斐玉兩隻手指拗斷的!
眾人欣喜若狂,簇擁而上,將斐玉從水中舉了起來,像英雄似的高高舉起,大
聲歡呼道:「『落跑英雄』回來了!」
更多的人聞聲而來,追隨在後面,齊聲歡呼:「英雄!英雄!英雄……」
斐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復了疲累,從睡夢中醒來。
醒來時才發覺是阿玉,虹兒守候在他身邊。
阿玉欣喜呼喚道:「斐玉,醒了!」
斐玉一喜,道:「你學會說話了?」
阿玉嬌笑如花,道:「說話,會了。」
虹兒亦來扶他,道:「你醒了,太好了……」
見到虹兒,斐玉就羞愧難當,垂頭道:「對不起,我不該打你父親……」
虹兒卻撲到他懷中痛哭道:「不不,我不怪你,我反而要感謝你,是你把我爹
治好了。」
斐玉一怔!道:「甚麼?」
虹兒道:「我爹已經能記得起以前的事了,他已經復原了!」
斐玉道:「真的?太好了!」
阿玉端了早餐來,道:「我餵,你吃!」這個荒島野女,竟然學會了很多事,
又溫柔又體貼,斐玉高興極了,不禁吃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嚥,吃了三大碗。
虹兒取來衣服,道:「快起來穿衣梳洗,我們要出發到紫衣島去。」
斐玉卻道:「我要先去看看你爹,我要去跟他說聲對不起!」
虹兒笑道:「好好,我爹正在會議室,大家都在等著你去!」
這次會議室裡擠滿了各路英雄豪俠,一見斐玉進來,大家又熱烈歡呼:「『落
跑英雄』萬歲!『落跑英雄』萬歲!」
就連「紫衣侯」亦親自上前,握住他的手道:「這一役,你的功勞最大!」
能得「紫衣侯」這樣的大人物一句褒揚,真是天大的榮幸,斐玉高興得張口結
舌,吶吶道:「不不,是天姬,指揮得當……」
水天姬笑道:「我也只是學你在南寮鎮一役的戰法,稍加改變而已,重要的是
,你能當眾搏殺『麻衣人』大家才信心大增,鬥志大旺的!」
「紫衣侯」亦道:「不錯,半年前連我都沒有辦法避過他那必殺一招,你卻能
……」
斐玉道:「這也要感謝斐忠……不,孤獨方,是他給我的靈感!那天我情急之
下,冒冒失失地用木棍一擊,用的是『麻衣人』必殺一招,原本是要追查他在『四
明山莊』上有沒有與『麻衣人』交手……」
「紫衣侯」恍然大悟:「大師兄仆地跌倒,躲過了那一招……」
孤獨方道:「不錯,當時『四明山莊』面對這一招時,我腳下絆到一物而跌倒
。雖然逃過一命,卻重傷失魂;這次突然又見到這一招,就不假思索地用仆地之法
躲開,誰知還是被敲到腦袋……」
小公主掩嘴笑道:「無巧無不巧,又敲到原來傷口,又從失魂中回魂……」
孤獨方道:「正是這樣,所以我還要謝謝斐玉……」
小公主道:「謝謝他,你要怎麼謝他?」
孤獨方道:「我把唯一的寶貝女兒送給他,還不該麼?」
虹兒未料到爹爹當眾說出這種話,不由大窘,嚶嚀一聲,避入室內去了。
眾人不由大笑,紛紛向斐玉道喜;「紫衣侯」揮揮手,要眾人安靜下來,道:
「水天姬水姑娘安排得宜,指揮若定,是個了不起的領導人才,從現在起,這裡的
指揮大權就交給她了!」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水天姬稱謝推辭,不肯接受,小公主領頭大叫:「水天姬
!水天姬!水天姬……」眾人附合她的聲音,同聲大叫:「水天姬!水天姬!水天
姬……」
三將軍也笑道:「你看,眾望所歸,你還是接受了吧!」
斐玉將水天姬推到中央,將那長長教鞭交到她手中,道:「好了,再不接受,
我可要生氣了!」
水天姬只好接下教鞭,道:「好,既然大家都這樣看中我,我就不客氣,只不
過有一點要申明!」
「紫衣侯」道:「你說!」
水天姬道:「領導與指揮,定要號令嚴明,大家服從,否則導致敗亡,不如此
刻就走!」
「紫衣侯」點頭道:「不錯,在座的各位都是因為保國衛民,義勇而來,本就
不須受誰的指揮,現在可以作一個決定,想要離開的,可以各自回家……」
眾人齊聲大吼道:「我們不要回家,我們願意接受指揮!」
水天姬道:「好,願意留下的,我們就重新編組,以高薪聘用……」
她又揮揮手,兩名少女又推出一塊巨型圖板來,是紫衣堡附近的沿海地形圖。
水天姬指著地圖道:「昨天這一仗,雖然得到豐碩戰果,但是還是有五、六十
艘船逃了出去;這幾天是西南風,他們很可能會往這裡漂流……」
她指著地圖道:「如果他們的船隻情況好,可以回到他國,短期之內,再也不
敢來犯……如果船隻毀損嚴重,回不了國,恐怕就會在這一帶的海域,進行掠奪!」
眾人見她分析得有道理,紛紛點頭稱是,只聽水天姬又道:「我們不能在這裡
等著,等得到消息再去救援,也不能沿海都派人去等,守株待兔……」
有人問:「那該怎麼辦?」
水天姬道:「我們要分重點,築堡屯兵!」她指著地圖上標示紅色圓點的位置
,道:「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先開懇出十四個像紫衣堡這樣的城堡來!」
連「紫衣侯」也嚇一跳,驚道:「十四個?」
水天姬道:「不錯,我先從各位之中選出十四位領導人,再把各位分配出來,
等城堡建好了,再陸續吸收、訓練,充實兵力!」
「紫衣侯」點頭道:「不錯!」
水天姬道:「從紫衣堡往北,依順序是『劈山天王』『托塔天王』『金刀天王
』『鐵槍天王』胡平師叔、孤獨方師伯、阿玉姑娘,共七位!」
眾人都點頭稱是,只有阿玉驚叫一聲,虹兒道:「不怕,有我跟我爹協助你!」
阿玉向來最信賴虹兒,這才放心點頭接受。
水天姬又用教鞭指著地圖道:「從紫衣堡往南,依順序是清平門的七位師叔—
—」
這七位師叔也一起稱是。
水天姬道:「我們就叫做『紫衣教』各位就是堡主,其餘各位英雄分別納入堡
主旗下,所有經費都由紫衣島上支付,包括各位的家屬等人,全部以最優的薪俸與
福利照顧,保證沒有後顧之憂!」眾人全都歡聲雷動,興奮不己。
水天姬道:「現在解散,各位堡主開始編組人員,造好名冊,到小公主處,先
來領取第一批經費,往各人的駐地出發!」
眾人全都散去「紫衣侯」等人乘船返回紫衣島,小公主、水天姬「小鈴鐺」四
姊妹都陪著斐玉同行。
「紫衣侯」自從半年前負傷後,今天是心情最好的一天,他的女婿斐玉幫他殺
掉了「麻衣人」等於替他報了仇!
今天水天姬又當眾宣佈成立「紫衣教」分明是尊他這「紫衣侯」為教主!
而且一口氣就要發展十四個規模與紫衣堡一樣的城堡,這要花多少經費呀?
「紫衣侯」這裡擔心,水天姬笑道:「侯爺不必號心,侯爺洪福齊天,您這島
上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
「紫衣侯」與三將軍不能置信,道:「是嗎?」
水天姬向小公主道:「你拿一些出來,給侯爺瞧瞧。」
小公主道:「我們就是要回島上來拿的呀?怎麼會帶在身上?」
「小鈴鐺」道:「我有,我留了一顆……」
她從懷中取出一顆碩大的鑽石來,未經琢磨就已晶亮耀眼,潔白無瑕;「紫衣
侯」一生見過無數珍寶,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鑽石,三將軍更是愛不釋手!
水天姬道:「我們建了一座紫衣堡,到現在為止也只不過用了大約二十顆這樣
的鑽石,而紫衣島的瀑布潭水深處,還有成千上萬這樣的東西!」
三將軍瞪大了眼睛,道:「真的麼?」
水天姬道:「當然真的,只是這樣的秘密,除了我們幾個,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否則引起後患無窮!」
三將軍道:「不錯,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水天姬又道:「幸好這潭水實在太深,到現在為止,也只有斐玉與四妹兩人,
能深入潭底,取到鑽石!」
「紫衣侯」道:「真的麼?為甚麼?」
小公主道:「不知道為甚麼,我們都會經去試過,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到達
那麼深的地方,根本連看都看不到……」
水天姬道:「這次要同時發展十四個城堡,還有以後的一切費用,都須靠斐玉
幫忙,所以才會帶斐玉一起來,要他與四妹再辛苦一些,多取些鑽石上來!」
「紫衣侯」道:「不錯,我倒要來參觀一下,見識一番!」
小公主急道:「不,不,您不能參觀!」
「紫衣侯」道:「為甚麼?」
小公主不敢直接對父親講,只能將三將軍拉到一邊,道:「因為斐玉先要與四
抹在水中……做愛交媾,到了情濃之際,才以吹月神功沉入潭底……」
三將軍一怔!臉色羞紅道:「原來是這樣,果然是不適合你爹在一旁參觀!」
小公主道:「你先陪爹回去休息,我們取到了鑽石,再拿來讓爹見識。」
三將軍道:「好,我會把他帶開,別忘了留幾個顆最大的給我!」
這回他們是有備而來,事先就用布縫好兩個口袋,用繩子繫在腰上。
到瀑布的路上,二姊就悄悄對四妹道:「這一路上你有機會服侍斐玉,我卻已
經三個月不知肉味啦!」
四妹笑了,布袋交給她,道:「好,這次的機會就讓給你!」
三姊也在旁邊道:「下一次要讓我!」
斐玉耳尖,湊過來笑道:「大家排表輪流,誰也不許搶!」
嘻笑鬧著,就已到了潭邊;潭水清澈無比,水質甘甜,絕非那鹹海水可比!
斐玉忍不住這潭水的誘惑,脫了衣服往水裡跳,二姊也跟著滑入水中,其他人
都在岸邊等著。
斐玉牽著二姊的手,悠然自得地在這碧綠清澈的潭水中,載沉載浮,悠遊嬉戲!
這潭水不但潔淨清涼,而且頗有浮力,他二人在水中幾乎可以不費任何力量,
他們可以完全放鬆自己……
他與二姊水性都極為高明,而且都有深厚的武功基礎,只要吸一口氣,就可以
在水中玩上很久。
他二人就這樣在水中漂浮著、翻滾著,漸漸的就變成了赤裸地交纏著、緊貼著
、擁吻著……
二姊久曠春心,早就期盼著這樣一個機會,自然將身子貼得很緊,將玉門貼到
前面來,在他那雄偉堅硬的寶貝前面廝磨著……
斐玉哪裡經得住這樣的誘惑,毫不客氣地捉住她,板開她,挺入了她!
二姊用力地「嗯」了一聲,不由自主地瞥住了一口氣,許久才歎道:「你這個
東西,好像又長大了不少!」
斐玉道:「經常磨練,就會有很大的進步!」
二姊笑道:「奇怪怎麼就會有這麼多女人要來讓你磨練呢?」
斐玉笑道:「那是因為本少爺我,實在是天下少有,世上無雙的小帥哥;天下
女人只要一見到,就會被我迷死……」
二姊笑道:「羞羞羞,愛吹牛!」
斐玉道:「不吹牛,只要拿出真本事!」
說罷,捧住了她雪白的肥臀,開始一陣瘋狂而有力的抽送!
二姊這久旱的良田,終於得到雨露的滋潤了!
不多久,她就哼哼呵呵地呻吟,咬住他的耳朵道:「人家我也要……」
斐玉道:「你要甚麼?」
二姊道:「我也要一個吉娃娃!」
「吉娃娃」本是小公主說溜了嘴的一個笑話,誰知道此刻卻變成了她們之間相
互流傳的笑話了?
二姊賴在他身上道:「小公主有了,我們沒有都說;『小鈴鐺』也有了,她是
我們四姊妹中的大姊,我們本就決定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斐玉道:「可是你要知道,懷孕生孩子,是件很辛苦的事!」
二姊道:「辛苦有甚麼關係?連小公主那樣嬌生慣養的人都能忍受,連三將軍
那樣威風凜凜的人都能忍受,我當然也能忍受!」
斐玉歎道:「『小鈴鐺』她要,你也要,大概三姊、四妹都要?你們若都懷孕
了,一各個挺起大肚子,行動不方便,誰來照顧小公主?又有誰來照顧你們?」
二姊笑道:「這個你大可放心,我們自然會從五色帆船上的少女中,挑選出人
來!」
她兩腿纏繞到了他身後,開始主動用力,一面不依地撒嬌,道:「好不好嘛?
好不好嘛?」
斐玉輕輕閉上眼,享受著她的主動服務,道:「只要你有辦法弄得我舒服了,
當然就會給你!」
得到這樣一句話,就似乎得到了無比的鼓勵,她果然緊緊地纏住,用力地磨擦
,拚命地為他服務!
漸漸地,她自己卻進入了情動昏蕩的境界;她玉泉旺盛地汨汨溢出……
斐玉的寶貝自動自發地開始吸吮著,走龍門,上曲骨,入大赫……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吻住她的櫻唇,一口真氣渡了過去……
二姊也曾與他合練過「吹月秘笈」自然就上以玉津吸之下以玉泉供之……
她根本忘了二人都已開始在往下沉,她只知專心三屁地扭動,用力挺入抽出;
她要用心地服務,要盡力弄得他舒服……
漸漸地,她也懂得要領了,她時而輕抽淺送地套弄著,時而左搓右揉地磨轉著
,不多時就已身心俱暢了……
不多久他們也沉浸到底了……
二姊從未見到過這麼奇妙的境界;水質更清澄更透明,更安靜更祥和,四壁盡
是晶瑩發亮的鑽石,滿地都是,滿坑滿谷都是!
斐玉沒有忘記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將這兩只布袋裝得滿滿的!
二姊也沒有忘記她的目的,她的服務果然也令得他舒服滿意到了頂點!
他纏住了她,一股滾燙的陽精就注入了她的子宮!
接下來他們在紫衣島又待了兩天,第二天是與三姊,第三天是與四妹。
每次都深入潭底,取出兩袋鑽石,也分別注入寶貴的陽精!
有了這六大袋的鑽石,去獻給「紫衣侯」與三將軍,三將軍只挑了其中最大的
一粒作紀念,其餘的全都叫他們帶回去,作為整軍經武,擴充教務的經費。
「紫衣侯」對他們做了一番諄諄教誨,殷切叮嚀之後,他們才搭船離開紫衣島。
船在艷陽下航行,她們眺望著萬里無雲的碧海藍天,回想當初在狂風暴雨中來
到這無人島上,誰又想到因禍得福,有如今這樣的風光?
水天姬道:「這都是斐玉,他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小公主道:「也是你運籌帷幅,領導有方!」
四姊妹合力將斐玉與水天姬推入船艙內,道:「這是你的小丈夫,現在將他還
給你!」
小公主道:「我們五個都有了,現在該你了!」
水天姬一怔,道:「你們有甚麼?」
四妹道:「吉娃娃!」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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