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狂風暴雨】
海上曙光,來得最早!群豪望著曙光來臨!心情更是悲痛沉重!
刺骨的海風,冰冷的水珠飛濺,吹在他們身上,也不覺其冷,只是不住機伶伶
發抖……突見「小鈴鐺」走上船頭,在彤雲密佈,海風呼嘯聲中,提氣縱聲暍道:
「侯……爺……已……去……了……」這五個字自海上飄過,飄入了群豪耳中……
群豪但覺身子一震!都已癡了……
「小鈴鐺」首先跪下,船上之人全都跪下!黃天霸跪下!岸上群豪也全都跪下!
只見胡平與三將軍,指揮著少女戰士,合力用繩索吊下一具木排,排上架滿了
乾柴,柴上平睡一具紫衫包裹的體屍。
木排落至水面,繩索解開,這木排便隨波漂流,順風而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木排漂至一數丈外,胡平接過一支強弓,打開一支長箭,箭
頭燃起火來,一箭射出!箭上的火球有如殯星一般直掠而去,準確地射在那遠遠飄
去的木排之上。
木排上的乾柴一定是早已潑上了油脂,立刻引火燃起。
熊熊的火光映照著海面,木排就焚燒著,隨風飄向遙遠的海天之際……
浪濤拍岸,風聲呼嘯,夾雜著胡平的歌聲傳來:「雙劍擊兮風雲過,龍吟絕兮
,巨星落……」
歌詞雖然簡單,但卻充滿了一種悲壯蒼涼之意!
群豪癡癡地聽著,有誰不下淚?有誰不開始隨聲合唱?
「雙劍擊兮風雲過,龍吟絕兮……巨星落!」
群豪情不自禁地隨聲唱了出來,頃刻間,天地之間全都充滿了這悲壯的歌聲。
而那火光熊熊的木排,已消失在那水天深遠處了;天上陰霾更重,競簌簌落下
雨來?莫非蒼天亦一掬同情之淚?岸上群雄立刻就被淋濕,卻仍無一人,退下避雨
,目光依舊癡癡的,望著這百丈之外的五色帆船。
這五彩燦爛的錦帆,昔日代表著一種無上的權威,至高的榮譽;如今這權威已
逝,榮譽呢?又能存留多久?
突聽船舷之外,有人揚聲道:「洛陽江傑,有事稟告。」
「小鈴鐺」擦拭眼淚,來到船舷之上,只見一葉扁舟駛來!
「摘星手」江傑卓立船頭,恭聲道:「紫衣侯」魂歸極樂,凡我江湖中人,莫
不哀痛欲絕,直到此刻,仍群聚在岸上,以一味哀悼;但是眾人悲痛之下,心神都
已有些失常,久聚一地,言語相激之下,只怕有變……」語聲微頓,躬聲道:「在
下出言直率,望姑娘莫要見怪?」
「小鈴鐺」冷笑道:「難為你想得這麼周到,我怎麼會怪你?只是這些朋友們
這般情緒,我勸也勸不走的。」
江傑道:「姑娘若是將船駛出此灣,停泊別處,群豪想必也就會散去了……在
下一時之愚,不知可蒙姑娘採納?」
「小鈴鐺」道:「果然是個好法子?」
江傑又道:「由此北行不遠,便有個小小港灣,可以避風浪……」
「小鈴鐺」歎道:「久聞洛陽『摘星手』之名,果然是個下可多得的人才。」
江傑躬身道:「不敢!」微一揮手,輕舟駛回。
「小鈴鐺」退回艙內,水天姬冷笑道:「這個大頭胡平果然料得不錯,這些人
很有問題。」
胡平道:「請問三將軍,我們如何定奪?」
三將軍指著桌上一幅巨大地圖,道:「江傑所說的北邊,果然有個小小港灣,
可避風雨,但是……」
水天姬接口道:「但是那裡實在也太偏僻,面迎怪山,遍佈亂石,水中又有激
流,絕非一處好地點。」
三將軍道:「不錯,那個江傑,顯然是別有用心?」
「小鈴鐺」道:「那我們怎麼辦?」
三將軍不愧是個指揮若定的領導人物,當機立斷,道:「啟航,去兜一圈,傍
晚再回這裡來避風浪!」
胡平道:「對!這叫出其不意,上上之策。」
三將軍立時回到她的指揮艙去,向四名輪值女戰士道:「啟航。」這艘巨艦上
,立刻就動了起來,水手們在艦上來回奔走,迅速而安靜,工作效率極高。
起錨、揚帆、操舵,不到蓋茶時間,一艘朦暱巨艦,就已冒著狂風巨浪,向外
海駛去……
岸上群豪吃驚,攔住黃天霸問道:「她們……到哪裡去?」
黃天霸望著剛剛駕舟回來的江傑,冷笑道:「你們何不去問他?」
群豪又來圍住江傑,道:「你去跟她們說了些甚麼?她們要到哪裡去?」
江傑冷笑道:「我怎麼知道她們要到哪裡去?我只知道我要到哪裡去。」
有人問:「你要到哪裡去?」
江傑道:「一場熱鬧的決鬥好戲已經看完了,自然是回我洛陽連雲山莊去……」
風雨也大了起來,似乎就要變天了?他們所景仰的「紫衣侯」已經去世,他們
精神寄托的五色帆船也已出海而去,他們實在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受這淒風苦雨
誠如江傑所料,不多久之後,聚集在此的各路英雄豪傑,果然全都散去。
風雨更大了,據說是海上漁民最怕的「颱風」要來了。
這艘超級巨大的船隻,到了海中央,竟然渺小得像一隻可憐的甲蟲,海上巨浪
濤天,船隻搖擺顛簸,好像隨時會被巨浪拍成粉碎!斐玉、水天姬一輩子沒有出過
海,就算那些長年在海上的少女與戰士們,也都心驚膽跳,不知前途命運如何?
三將軍胸有成竹,只是冷靜地指揮著她的水手們,掌穩了舵,保持著迎向巨風
大浪的方向前進。
水天姬緊緊抓住柱子,穩住身形,道:「為甚麼要頂著風走?」
三將軍道:「船身瘦長,頂著風浪的抗力最大,橫著受風浪最容易翻覆,最是
危險!」
胡平插口道:「頂風行去,會到哪裡?」
三將軍道:「帆船頂風,不會前進,只會倒退;大約再半個時辰,就會回到岸
邊了……」
小公王道:「我爹現在如何了?」
「小鈴鐺」道:「我們看看去!」
三將軍道:「不行,侯爺休息之處,任何人不得進入。」
小公主泫然欲泣,道:「可是我爹生命垂危……」
三將軍歎口氣,道:「好吧,你就跟我進來……」
這三將軍的房間,小公主曾經來過一次,那一次是來找斐玉;至於「紫衣侯」
的休息之處,她卻是從未來過。
她知道三將軍與「紫衣侯」的親蜜關係,這三將軍其實是她爹的侍妾身份,所
以「紫衣侯」的休息之處就在她的房間的後面開啟了一道暗門,三將軍領著小公主
進入了一座秘室,除了一張舒適的臥榻之外,可說是簡陋之極。
「紫衣侯」就躺在這臥榻之上,虛弱地睡著了:既使是睡著了,仍緊緊地抓住
斐玉的手。
小公主喚了一聲「爹」就想要奔過去,卻被斐玉阻住,輕輕道:「小聲些,侯
爺剛剛才睡著,你別吵醒了他。」
三將軍亦來,輕輕摸摸「紫衣侯」的額頭,舒口氣,道:「好像穩住了……」
「紫衣侯」卻睜開了眼睛,歎道:「不錯,的確是穩定多了……」
三將軍歉然道:「對不起,我把你吵醒了……」
「紫衣侯」道:「不!你們沒有吵醒我,我根本就沒有睡著。」
他一定是感覺到船隻的搖晃,道:「你將船隻駛出海了?」
三將軍道:「不錯!這是胡平的主意,他發覺岸上那些武林中人,有些狼子野
心,覬覦船上的珍寶與武功秘笈……」
「紫衣侯」咬牙道:「敢欺我病中?!」他本是涵養深厚之人,此刻竟輕易動
怒?是不是因為病中虛弱而改變?
小公主急扶住他,道:「爹,您別生氣,那些跳梁小丑,就由我們來應付,您
好好休息,把傷養好,再去好好教訓他們!」
三將軍拿下斐玉的手將「紫衣侯」扶得睡好,再蓋好被子,向斐玉二人道:「
你們先出去休息……」大約是他剛才激動生氣的關係「紫衣侯」竟靜不下來,胸腹
之中又是劇烈疼痛,額汗涔涔而下。
三將軍急抓住他的手道:「你怎麼啦?」
「紫衣侯」似已失去理智?用力甩開她的手,伸手向斐玉,嘶聲道:「過來…
…你過來,你別走!」斐玉又趕緊過來,伸手讓他握住。
又是用力握住,幾乎將斐玉的骨頭捏碎,他只有忍耐著,道:「我不走,我在
這裡陪你……」
小公主道:「我也在這裡陪你……」
果見「紫衣侯」握住了斐玉的手之後,就漸漸的疼痛減緩,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這斐玉天生就與「紫衣侯」有緣?他的手能治「紫衣侯」病痛?
隱藏在牆壁幔帳之間的小小金鈴響動,大約是某一種約定好的暗號?
三將軍向小公主道:「你們就在這裡陪著他,我出去看一下……」
果然不出她所料,這艘巨型戰艦竟真的被風吹得重回岸邊。
此時大約已是颱風眼之間,突然間就變得風平浪靜,三將軍大聲下令,道:「
下錨、落帆,把所有東西部固定好!」
船上的水手、戰士、少女們,全都動員起來,將所有的錨部下好,將船隻在這
裡泊好;又將所有可能移動的東西都以繩索紮好。
「小鈴鐺」抽空間道:「侯爺的病情怎麼樣了?」
三將軍歎道:「非得抓住斐玉的手才行,才鬆開一下子都不行……」
水天姬奇道:「怎麼會這樣?」
突然間,她驚呼一聲:「小心!」翻身撲倒……
只聽「颼」的一聲,一道勁風,穿窗而入,自她髮際飛過「奪」的一聲,釘在
艙中梁住之上,箭尾雕翎,簌簌抖動,黑鐵箭捍,入木幾達五寸!
「小鈴鐺」變色道:「甚麼人?」
窗外有人陰森森的冷笑道:「追魂奪命二十四怪,殺人性命不管理,爾等若是
生得乖?不要性命要錢財!」
「砰」地一聲暴響,兩旁窗戶,俱都被震了開來,露出了二十餘條黑衣勁裝,
黑巾幪面的人影。
「小鈴鐺」雙手叉腰,大眼睛瞪得滾圓,怒喝道:「好大膽的強盜,你可知道
這是甚麼地方?敢來這兒撒野?」
為首之人陰森森笑道:「大爺們要的是金銀財寶,管你是甚麼地方?要命的快
乖乖靠牆站著,否則……」
胡平怒道:「否則怎麼樣?」
二十餘條黑衣人齊地一聲怪笑,同時伸出手來,反手一掌,擊在窗戶上!只見
四下裡木屑紛飛,聲勢煞是驚人!
水天姬倒真未想到這些水上小賊,掌上竟有這般功力?竟已全都是武林一流高
手的身份?
「小鈴鐺」厲聲道:「你等這樣在海上作案,可是黃天霸手下?」
黑衣人冷笑道:「黃天霸?黃天霸是甚麼東西?」
珠兒大罵道:「不管你們是誰?我家侯爺才為國捐軀,你們就敢來無禮?你們
的良心,莫非都被狗吃了不成?」
黑衣人仰天狂笑道:「良心?大爺們幾時有過良心?」他一揮手,二十餘條黑
衣人一齊縱身而入,落地絲毫無聲。
「小鈴鐺」與珠兒大驚之下,搶步擋在前面。
突聽水床姬道:「我方纔還在奇怪?江湖中哪來『追魂奪命二十四怪』這麼一
號人物?此刻我才知道了……」
黑衣人道:「你知道甚麼?」
水天姬也不理他,只是瞧著三將軍道:「你可知道了麼?」
胡平卻插嘴道:「我也知道了。」
珠兒忍不住道:「他們究竟是誰?」
胡平一字一字緩緩道:「洛陽城西連雲莊『摘星手』江傑!」
眾人心頭一震!那黑衣人不由得倒退兩步!
「小鈴鐺」恍然道:「好呀,原來是你?你要咱們躲開武林群雄,哪有絲毫好
心?原來竟是要躲開天下人的耳目,好來動手……」
珠兒也怒道:「你平日看來倒也像是個人物?下想你竟是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
獸?」
「小鈴鐺」道:「甚麼禽獸?簡直是禽獸都不如!」
那黑衣人反手扯下頭上黑巾,露出面目,果然是那「摘星手」江傑!
只見他滿臉獰笑,道:「想不到你們倒有幾分聰明,競猜出了大爺來歷?本大
爺本想瞧在『紫衣侯』面上,饒你們幾條活命,如今嘛……哼哼,你們誰也別想活
到天亮!」獰笑聲中,一步步走了過來。
這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雖是有備而來,但對「紫衣侯」船上的侍妾人等
,顯然仍存有畏懼之心,是以亦步亦趨,追隨著江傑的腳步,不敢一擁而上。
突然勁風呼嘯中,破碎的窗口又撲進數十名金甲少女,她們是三將軍訓練出來
的女戰士,左手一面渾圓銅盾,右手一柄銀光閃閃的峨嵋分水刺,分成上、中、下
三路,疾撲而來!
上排的自空中躍下,中排直撲中宮,下排滾地而進,專掃敵腿!
這數十名金甲少女,奮下顧身的撲入,聲勢之壯,也使得這些江湖上的豪雄之
士,手足無措,連連後退。
三將軍厲聲暍道:「侯爺一向慈悲為懷,不願多傷性命,你們逃生去吧!」
水天姬也暍道:「你們有誰自信能惹得起我們『五行聖宮』的?只管上來!」
那些黑衣人果然有人膽怯了!「摘星手」江傑猛地大吼:「不要被她們嚇到了
,這船上有無數金銀珍寶,有無數武功秘笈……」
突然一聲慘叫,他被一條極細的銀色水箭射中了屁股!立時就有一股惡臭傳來
,正是水天姬用她的「無毒聖水」射中了!那是一種極強極濃烈的強酸,能腐蝕許
多種物質,甚至能腐蝕鋼鐵!
就連五行聖宮中的東方青木宮主人,都無法根治這種無毒聖水,何況這個利慾
薰心的江傑?
只聽他殺豬似的一聲慘叫,痛得跳起來,又跌在地上,滿地打滾,頃刻間屁股
上就已經爛了一個大洞!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大量的水去稀釋,這個江傑再也顧不得
同伴,一翻身躍入海水中去。
其他諸人亦爭先恐後地跳入海中,爭先恐後地爬上他們乘坐而來的小船。
這才發現那個江傑屁股上腐爛處泡了鹹鹹的海水之後,更是痛上加痛,連掙扎
的力氣都沒有了,幾乎沉入海中,慘遭滅頂。
他們七手八腳地將江傑也救起,卻發覺這條小船的船底競已破了一個大洞?
大量的海水湧了進來,不到片刻工夫,這艘船就進滿了水!
他們驚懼大叫:「糟了!有人鑿穿了我們的船?」
海上有一個人大笑道:「不錯,我鑿穿了你們的船!」
江傑又驚又怒,道:「黃天霸,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黃天霸哈哈大笑,道:「海上兄弟,比你陸上狗賊英雄得多,你們竟敢乘「紫
衣侯」新喪,來欺他孤兒寡女?」
他大喝一聲,道:「兄弟們,他們該當何罪?」
這黃天霸水性極佳,兩隻腳交互踏水,上半身露出水面,大聲一喝之下,四方
八面同時從水中冒出數十名水上好漢,同聲大暍道:「不仁者死,不義者亡:海上
道義,堅如精鋼!」暍聲方了,同時泅水而出,將他們各個拉入水中!
這些陸上好漢,也許能稱霸一方,做些欺名盜之惡事:到了水中,卻再也掙扎
不得,各個被人開膛剖肚,祭了海神!
這一番慘烈的屠殺,胡平在船舷之上瞧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禁一陣不忍,但是
這是他們海上的規矩,他又是一個外人,根本也干預不得。
才只是片刻工夫,一群侵犯五色帆船的傢伙都已授首,海水都染成紅色!
胡平方自觸目驚心,那黃天霸又從水中湧出半身,大聲暍道:「敬告三將軍,
山東沿岸,絕不容任何宵小侵犯侯爺船隻,多多保重!」才幾句話說完,他們又鑽
入水中下見了……
她指著門底的一個暗門,道:「這個暗門只有一尺不到,是送食物飲水的,你
如不開門,別人休想進出!」
胡平「哦」了一聲,珠兒又指著門邊一個小環道:「如有任何需要,只需拉一
下這個環,那邊就會有鈴響,立刻會有人過來應候差遣……」
胡平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這裡面閉關隱居?」
珠兒笑道:「練武之人,見到這些武功秘笈,就如獲至寶,馬上就變得廢寢忘
食。」
胡平道:「你怎麼知道?」
珠兒笑道:「當然是侯爺說的,他每一次進來,都會把自己開上一、二個月!」
珠兒將自己手上的油燈遞給他,道:「那邊的桌上有油燈,火石火鉗,你隨時
可以自己取用,裡面也有自動會衝入海中去的茅廁。」
她將他推進去,把門帶上,隔著門道:「把門從裡面扣好!」
胡平見到門上有上、下兩道扣環,便將它把好,珠兒用手推動試了試,果然是
紋風不動,這才放心,道:「這是侯爺最最珍貴的地方,從不輕易示人,他如此重
托於你,可別辜負了侯爺的期望!」
珠兒轉身離去,胡平走進這「書房」正中一張大書桌,竟是純金打造?伸手一
提,紋風不動,看來至少兩百斤!書上散放書冊,盡都是些武功秘笈,果然有油燈
、火石,點燃後立刻大放光明,滿室皆亮。
桌前一張舒適的「太妃椅」可坐可臥,褥墊枕頭,又柔軟又舒適,難怪那「紫
衣侯」可以在這裡待上一、兩個月!
再環顧室內,四壁盡是高大的壁架,一格一格的,赫然都是奇珍異寶,件件都
是價值連城!
又有些格架之內,是一冊一冊的書籍,格架上還貼有標籤,走近細看,竟是「
崑崙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東蓬萊派」等等名稱……
舉凡江湖中九大門派,七堡四莊,六大世家,只要稍有名姓,全都在搜羅之列。
但是在「少林派」的籤條之下,注有「缺易筋經」在「丐幫」的籤條下,注有
「缺降龍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籤條下,注有「缺一陽指、六脈神劍劍法,甚
憾」的字樣。
既然天下有名門派的武功全都被搜羅在此?也就是說全天下的門派,其武功之
秘也都落在這「紫衣侯」手中,也都不成為秘密啦!
胡平喜地汗流浹背,趕快往這成列成行的格架中去找,看看自己清平門的武功
是不是也被人搜羅來了?
心中更是無限的矛盾,如果真的有?表示清平門在江湖上也算是個大門戶;如
果沒有?則表示自己的清平門仍可以保有自己的秘密。
突然,他眼睛停在一格空空洞洞的格架上,有標籤寫著:未知!而格架內卻有
薄薄一本絹冊,上面寫著:「吹月秘笈」,一輩子也沒聽說過有這麼一門神功?好
奇地伸手取來,只見首頁上寫道:
世人皆謂吞日吹月為野狐之禪
吾獨請此乃天地大道
陰陽大行 可以通七經接八脈
渾之一體陸地登仙
說得這麼玄奇?早已忘了要找他清平門的秘笈,捧了這冊「吹月秘笈」到那張
大書桌前坐下,點亮油燈,仔細翻閱。
誰知裡面竟是一整張絹帛?仔細小心地褶疊成了書冊大小,在桌上攤了開來,
才見到是一幅極大的裸體人形圖,與真人實際大小一般。
這人形上繪滿了縱橫交錯的紅線黑線,又有無數黑點,註明脈穴之名稱。
胡平是名家子弟,自然一看就知這是人體的七經八脈之圖。
他很快地認出這是任脈,這是督脈,這是手陽明胃經,那是足太陰心經……
但是,除了他已經學到的人體七陽經與八陰經之外,這幅圖上卻還有更多條小
範圍的經脈,錯綜複雜,渾沌不明……
以胡平的學識所及,根本也弄不清楚這些小型的經脈名稱與作用?只覺得愈看
愈是頭昏腦脹,他又想起首頁上所寫的字句,又分明是在提示這是一種「通七經,
接八脈」的深奧功夫,但是他深知人體的七經八脈各有其遠行路徑,絕不相通,又
如何能接能通?
胡平是個不肯死心的人,他有他「堅持」的個性,但又有「提得起放得下」的
勇氣,所以「紫衣侯」才會把這書房的鑰匙交給他。
既然鑰匙都已經交給他了,胡平自然不用這麼著急,反正他已下定決心,把自
己關在這裡面,有的是時間慢慢的看,慢慢的練……
突然「砰」地一聲,整個書房猛地震動了一下,桌上的油燈翻倒,掉在地上!
燈火熄了,室內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中;他正自心慌意亂,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
,這次連胡平自己都趺在地上,額頭撞在桌角,立時就暈了過去……
這兩次的碰撞,使得船上這些少女們,各個都立足不穩,東倒西歪。
「小鈴鐺」驚叫:「這是怎麼回事?」緊接著這艘大船就開始劇烈的搖晃顛簸
起來。
少女戰士全身透濕的奔入報告道:「風力太強,風向也轉了,下錨的繩子扯不
住了……」
三將軍驚道:「現在風向如何?」
女戰士道:「刮的是西南風!」
三將軍大聲道:「不好!正是攔腰而來?」
她當機立斷,呼道:「去,動員所有能夠動手的人去起錨,將船首掉過來!」
船上的水手戰士,包括「小鈴鐺」等人,全都奔了出來,水天姬深感同舟共濟
,不能坐視不管,也跟著從艙內奔了出來!
一出艙門就被一個濤天巨浪迎面打來,幸好她武功不弱,腳下千斤墜,手也扶
住壁板繩索,絕不放鬆;總算沒有被這個巨浪打入海中去。
其他少女們各個在海上生活多年,雖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颱風,總算也
有些經驗,不致於被海浪捲走。
風浪實在太大,攔腰直撲而來,這艘巨艦在海中竟成了一個玩具一般、上下巔
簸,拋起跌落,隨時都有被巨浪挈碎的危險!
根本也來不及啟錨了,錨繩已經被扯得吱吱大響,幾乎要將船舷扯裂開來,三
將軍大叫:「斬斷錨繩!」
眾人一起動手,用刀用劍,拚命的砍;但是這些錨繩是巨粗的浸油麻繩絞合而
成,一刀一劍也砍不動!
水天姬內功精絕,雙手按住繩索,運起心法,大喝一聲:「開!」那條又粗又
硬的錨繩,果然應聲而斷,採女驚佩不已,大聲叫好!
三將軍喚道:「水姑娘上來幫我!」
水天姬奔到她身邊,只見她正頂巨浪,在船尾的「舵塔」上,用力地扳動那只
巨大的舵輪。
三將軍天生神力,再加上水天姬的幫忙,果然將舵輪轉動,將船首掉了過來……
但是這次卻不是迎風頂浪,而是背對著風浪的,水天姬道:「為甚麼背風?」
在這驚濤駭浪中,二人雖然並肩用力,卻也要用力發喊,好像是在爭吵怒吼一
樣,三將軍道:「風勢太強,我們只能順風而去,不能相抗!」
恰巧又是一個巨浪撲來,差一點將她們打入海中去。
三將軍扯來一根繩子,將自己攔腰縛在柱子上,雙手扳住舵輪,集中精神,操
縱這船,務必保持背著風的方向,錨繩都已斬開,船隻隨浪顛簸得更厲害,但也解
除了被繩索扯裂的危險!
狂風挾著巨浪,不斷地拍打在艙面上;眾人非但不能開口,甚至連眼睛都睜不
開,突聽「喀拉」一聲,本已收下捲好的風帆,竟被強風扯斷了繩索,鼓得開來!
鼓得這樣的強風,其力量之巨,可想而知,撞起橫掃在一名少女戰士的身上,
她立足不穩,驚叫著跌入海中!
那怒海翻膳,惡浪滔天,她如跌下去?必無倖存之理!眾女驚叫呼喊,但已搶
救不及。
忽然間一條繩索疾飛而去,捲住了她的足踝!這少女也順手一把撈住了繩子,
才不致跌入水中。
水天姬一面收繩,一面大叫:「千萬不要放手!」她在收繩將少女拉起,三將
軍也在大喊道:「大家動手,將船桅全部斬斷!」
眾女一起動手,將這船上七根巨大的桅桿一齊砍斷,再連同錦帆,一起拋入海
中去!
這一下船面上再無牽絆之物,三將軍吩咐道;「大家進入艙內休息,隨時保持
警覺應變!」
少女們也過來扶著這個幾乎落海喪命的少女戰士,一起進入艙內去。
三將軍向水天姬道:「你也去休息一下!」
水天姬道:「你呢?」
三將軍道:「我要保持這個順風之勢,暫時不會有問題;你先去吃點熱東西休
息一下,一個時辰之後再來換我。」
水天姬道:「好!」
水天姬才入艙內,迎面就遇到小公主,急道:「快去快去,斐玉不行了!」
水天姬大吃一驚!道:「斐玉不是在陪紫爺的麼?他怎麼會不行了的呢?」
小公主拉著她就走:「我也不知道,你快來看看……」
進入三將軍房,再通過暗門,進入了「紫衣侯」的秘室,只見侯爺安安穩穩地
睡著了,而斐玉卻臉色青白,嘴上沒有一絲血色,虛弱地倒在「小鈴鐺」懷內。
水天姬急奔來,拿起斐玉小手的腕脈一探,只見他脈象虛弱,若斷若續,不禁
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公主道:「我也不知道,我爹爹一直抓住他的手不放,慢慢的睡著了,我只
好陪著他坐在這裡,幾乎也睡著了,忽然聽到斐玉跌倒……」
「小鈴鐺」接口道:「我聽到小公主驚叫,趕緊跑進來一看,只能先把斐玉扶
起來……」
小公主卻著急道:「怎麼會這樣?斐玉怎麼會這樣?」
水天姬放下斐玉的手腕,再試著去摸一摸「紫衣侯」的手腕,意外地發覺侯爺
竟然脈象平和,似已痊癒……
水天姬不禁眉頭深鎖,道:「侯爺不要緊了,他卻不行了……這是怎麼回事?」
眾少女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聽說她們所敬愛的侯爺已經不要緊了,憂
的則是她們所喜愛的這個斐玉,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不行了呢?
小公主哭泣著道:「先把他抬到我的房間去,讓他好好休息……」
「小鈴鐺」道:「不,抬到艙底也太遠了,前面就是三將軍的臥室,先借她的
床一用……」
珠兒道:「可是三將軍她……」
水天姬道:「無妨,三將軍正在掌舵,至少要一個時辰才會回來。」
「小鈴鐺」道:「拜託你們統統都出去,只要水姑娘、小公主和我,我們有重
要的事要商量。」
眾少女果然全都退出,小公主與「小鈴鐺」將斐玉抬來,在三將軍的床上安置
好。
水天姬道:「你有甚麼事要商量?」
「小鈴鐺」道:「你瞧得出這是怎麼回事麼?」
小公主接口道:「一定是因為他的『九陰絕脈』……」
水天姬道:「不錯!斐玉的九陰絕脈,使他的脈象若斷若續,絕對不能運功練
武……」
小公主道:「可是又沒有要他練武。」
「小鈴鐺」道:「他沒有練武,侯爺卻轉危為安,這其中必有原因,只是我們
本領低微,見識極淺,水姑娘是名門世家,也許知道原因……」
水天姬皺眉道:「修鍊內功者,不乏以掌心相抵,向受傷者『輸功』療傷的實
例,但是斐玉根本毫無半分內力,而且是九陰絕脈……」
「小鈴鐺」卻從斐玉懷中取出那冊「吹月秘笈」來,道:「水姑娘可曾見過這
本秘笈?」
水天姬眼睛一亮:「原來你也知道了?」
小公主卻道:「這是甚麼?」
「小鈴鐺」將這冊秘笈交給她看,一面道:「我無意中見到,也與斐玉照著這
裡面的方法練過一次,也真的大有斬獲,對我的內力修為大有幫助、我相信對斐玉
也是一樣!」
水天姬回想了一下,點頭道:「也許你說得有道理,就算斐玉在內力上也有些
進步,他也不懂得輸功……」
小公主突然插嘴道:「是了,他不懂輸功,我爹卻在無意之間『吸功』……」
「小鈴鐺」一怔:「吸功?」
水天姬點頭道:「有可能,輸功是一門很深奧的功夫,吸功更是深奧得近乎玄
奇,我娘就說過,很早以前就有一種叫做『吸星大法』的功夫,被人視為邪教,後
來已經失傳……」
「小鈴鐺」驚道:「難道侯爺會這吸星大法?」
水天姬道:「不一定,但是這吸功本就是人類一種本能,就像餓了要吃,渴了
要水一樣……」
小公主亦在推想著,道:「我爹也許在心脈欲斷,危急存亡之際,無意中捉出
了斐玉的手掌心的……」
「小鈴鐺」插口道:「勞宮穴。」
冰床姬也接口道:「侯爺也是無意間以手掌勞宮穴與他相接,勞宮穴本是輸功
之穴,當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變成吸功之穴!」
這樣的推想似乎有理,小公主立刻伸手,以掌心抵住斐玉掌心,運起心法,將
自己的內力從勞宮穴傳送過去!
誰知斐玉受了她的內息,反而滿面赤紅,忍不住呻吟發抖,嚇得小公主趕緊松
手。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鈴鐺」道:「因為斐玉根本不懂吸功之法……」
水天姬道:「也可能你的內力性質與他不合……」
眼看這斐玉呼吸急促,氣息卻微弱,己到了危急存之之際,小公主急道:「怎
麼辦?快想辦法救救他!」
水天姬突然向「小鈴鐺」道:「你說你曾與斐玉共同練過這裡面的一招?」
「小鈴鐺」道:「是。」
水天姬道:「你能不能再與他練一次,令他多得些好處?」
「小鈴鐺」義不容辭道:「好!」又囁嚅道:「這需要一些時間,佔用了三將
軍的地方,似乎也不妥!」
小公主道:「走,到我的地方去!」
水天姬也道:「好,你們把他抬去,侯爺不能沒有人照顧,我這就去把三將軍
換下來!」
不知何時,天色已經黑了?入夜之後的大海,狂風更盛,巨浪滔天。
幸好水天姬武功根基很深,雙手盡量攀住東西,使出千斤墜身法,努力抗拒重
逾干斤的巨浪,一步步地走向船尾舵塔來;漆黑之中,勉強能看到隱約的人影,三
將軍又是大聲喊叫著道:「一個時辰還沒有到,你不多休息一下麼?」
水天姬已來到她身邊,伸手來扶那舵輪,一面也大聲喊道:「侯爺病情好像穩
住了,但是斐玉已經支持不住,我看你還是趕快下去,照顧一下……」
三將軍道:「好,這裡就麻煩你了,半個時辰我就派人來接替你……」
水天姬用力掌好舵輪,三將軍才能騰出雙手來,將自己腰上的繩索解開,鬆綁
下來。
她再雙手掌好舵,叫道:「現在你把自己綁好!」
水天姬道:「你不能幫我綁麼?」
三將軍道:「不行,要綁多高,要綁多緊,最後的結打在哪裡?只有你自己才
知道!」
水天姬只好依言自己綁好自己,再伸手掌住舵輪。
三將軍又道:「這舵輪方向與船首航向是一致的,你想船往左去,你的舵輪就
向左邊轉……」
水天姬道:「是,我懂!」
三將軍又道:「你可以感覺到風與浪都是從背後來,你一定要設法控制船隻,
盡量使船隻背著風浪前進!」
水天姬道:「好,沒問題!」
三將軍再道;「如果體力不支,或是有任何變故?你就將這舵輪擺到正中央的
位置,用這個把它固定住,再回到艙裡來!」
水天姬道;「好,你快點進去,照顧侯爺要緊!」
三將軍正回頭,突然驚叫一聲:「不好!」
水天姬抬頭也瞧見了,漆黑的夜裡,迎面一座巨山,惡魔似的向她們的船首撲
來!
水天姬大叫:「糟糕,我們要撞山啦!」
三將軍臨危不亂,大叫:「快,將舵輪轉向左方!」她二人合力將舵輪往左方
轉去,風強浪勁,使得這船的巨舵變得非常的重,而又不斷有巨大的力量要將舵輪
推得倒退!
又是一個巨浪撲來,三將軍冷不防被打得離地而起,眼看又要隨著浪花衝向大
海,水天姬緊急伸手將她拉住,她自己也伸另一隻手抓住了繩索,才能倖免於難,
大浪過去,船身歪斜,她已站好身子,大喝一聲:「繼續轉舵!」
二人一鼓作氣將舵輪轉向了左方,果見這艘巨艇的船首緩緩偏離前面的巨巖,
但是風浪太大,強風巨浪仍是毫不容情地,將她們的船隻推向那撩牙鋸齒似的巖壁!
三將軍向水天姬道:「無論如何要保持這個角度!我去叫她們準備疏散!」
水天姬奮起全身力量,緊緊地掌穩這個舵輪,大聲道:「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你要趕快去!」
三將軍早已往那艙口行去,才一揭開艙板,狂風巨浪就已將她猛地打了下去!
她終於進入了指揮艙內,向那四名值班的少女戰士道:「快,去吩咐所有的人
準備好,等我的命令棄船!」
這四名少女顯然也是受過嚴格的訓練,立時伸手去拉扯牆上一根繩索,發出她
們的特別訊號;又一少女搬開一塊蓋子,露出了一根圓管,對著那管口大喊道:「
注意,三將軍有命令,上甲板集合,準備棄船!」
全船的人也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全都有條不紊地奔上甲板,在出口的走道處,
每人穿上一件具有浮力的背心,用繩子紮在身上,等待「棄船」的命令。
小公主「小鈴鐺」也將虛弱不堪的斐玉抬了來,也為他紮好「浮力背心」。
珠兒突然大叫:「糟了!還有一個大頭胡平?」說完她掉頭再奔回船艙底層,
四妹拉住她,道:「來不及了!」
珠兒甩開她,道:「不行,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
三將軍奔入那臥室,打開暗門,進去抱起沉睡不醒的「紫衣侯」道:「對不起
,是我不好,把你的船弄沉了……」
她掀開床單,將「紫衣侯」縛在自己的背上,道:「你放心,就算犧牲自己的
生命,我也要保您的安全!」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就像要碎裂開似的,嘎嘎作響,
這一震,震得她與「紫衣侯」一起都跌在地上。
接著,船隻就歪斜了下來,傾斜的角度使她站都站不直身子,只能勉強用爬的
,找到了出口,帶著「紫衣侯」鑽了出來。
正遇上那四名少女戰士,急來將她扶住,道:「把侯爺交給我們……」
三將軍道:「不行,我要親自護駕!」狂風暴雨,漆黑的惡夜中,三將軍一眼
瞧見左邊就是一座朦朧巨影,大聲道:「那裡是不是陸地?去叫她們棄船,盡量往
陸地上去求生!」
四少女應了一聲「是」急去傳達棄船命令。
頃刻間,這船上十六處進出甲板的艙門都打開,船上近千名船員,迅速卻不慌
亂地湧了出來,只聽她們互相傳呼著;「盡量往左邊的陸地去求生,上岸後盡量集
中在安全處,不可分散了!」
船員們紛紛耀入了冰冷的海水中,藉著身上一件有浮力的背心,各個都奮力與
狂風巨浪搏鬥,往左邊那座高山陸地游去……
水天姬已經精疲力竭,剛才那一下撞擊,使她的頭部撞在堅硬的舵輪上,血流
如注,幾乎暈了過去!突然發覺一名少女冒著滔天巨浪,向她奔來,道:「水姑娘
,你怎麼啦?」
又是一個大浪當頭撲來,她急忙抱住水天姬,以身子護住了她;等這個浪頭過
去,再急忙動手,為她解開繩索,又把自己一件浮力背心脫下來,套到水天姬身上
去……
「砰」地又是一個巨浪,她二人再也站立不住,雙雙趺入海中!
狂風暴雨中,海裡不斷的有人踴身跳入……
狂風暴雨中,近干人努力相互扶持,奮力向岸上前進。
狂風暴雨中,終於爬上了陸地。
水天姬已精疲力竭,意識到有一名少女正努力將她拉上岸來,要往海浪衝擊不
到的地方爬去。
水天姬道:「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那少女道:「你也救過我,我只不過是在報恩……」
水天姬道:「我救過你?」
那少女道:「你一根繩索纏住了我的腿,把我拉上船來……」
水天姬恍惚有些想起,只是「哦」了一聲,她實在太累了,她兩眼一黑,就睡
著了……
再大的狂風暴雨,總有過去的時候……
再長的黑夜,總有天明的時候……
水天姬一覺醒來,發覺狂風暴雨已平歇,黑夜也已經過去,水天姬發覺自己伏
身在一片亂石陣中,七零八落的竟是些精疲力竭的少女們,暴風雨後的天氣特別清
新,水天姬耳中仍舊聽到陣陣浪濤之聲。
她站起身來,耀上一塊巨大的巖石,就已經能望到海,藍天白雲之下,海水特
別湛藍美麗,哪裡還有昨日那樣惡魔似的面貌?
就這幾個時辰之前,這惡魔似的大海,還吞噬了她們那艘巨大堅固的「五色帆
船」,水天姬歎息著,突聞有人在呼喚道:「水姑娘,快來看!」左面又有一塊巨
石,上面站著一位少女,再向她招喚道:「我們的船,我們的船還在那裡!」
水天姬大為興奮,立刻奔了過去,只見距海岸百丈之外,是一叢裸露海面的嶼
崎怪石,她們的那艘巨艦,就被擱淺,架空在那參差巨石之間!
這少女的呼叫聲,自然也引來了其他的少女們,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奔到
海邊來,大家都瘋狂似地大呼:「萬歲!侯爺萬歲!」
那艘巨艦擱淺、橫架著,雖有些歪斜,看來卻甚完整,只是這麼一艘數千噸的
大船,如何再讓它再回海中,去遨行萬里?而且,這船雖在,船的主人呢?果然有
人在問:「咱們侯爺呢?」
也有人問:「三將軍呢?」也有人問:「小公主呢?」有更多的人問:「斐玉
呢?」
水天姬心中一陣感動,大呼一聲,道:「大家分頭去找呀!」
眾人立刻四散去找尋,不久就有歡呼聲傳來:「找到了,找到了,三將軍與侯
爺在這裡!」
又有人歡呼道:「找到了,找到了,小公主與斐玉在這裡!」
不久就被眾人簇擁著聚到了一起來,侯爺仍舊安睡,斐玉仍舊虛弱。
這近千人的指揮重責,就落在三將軍身上,她略一打量,道:「船隻頃斜,主
結構已經受損,不能再住了,我們必須另想他法!」
水天姬深深佩服她臨危下亂的領導能力,只聽她又道:「小鈴鐺,你率五十人
,設法上船,搬運食物飲水,以及簡單的工具,準備在岸上過夜。」
小鈴鐺道:「是!」
三將軍向在她身邊輪值的十六名少女戰士道:「你們分為四組,每組領二十人
,分四個方向推進十里,再來回報!」
少女戰士道:「是!」
三將軍又道:「其餘之人盡量聚在一起,分為三班,一班輪值警戒,二班就地
休息!」
看她分派得井井有條,眾女也都紀律嚴明,井井有條地分批去執行任務。
水天姬挨近三將軍,悄聲道:「侯爺他怎麼樣了?」
三將軍已將「紫衣侯」安放得躺好,褶疊了自己的紫紅披風給他當枕頭,歎口
氣道:「脈象虛弱,卻也穩定,只是不知怎麼?一直這樣昏睡不醒……」
她又道:「侯爺能這樣穩定,據說是那斐玉功勞不小?不知他此刻如何了?」
水天姬道:「我去看看。」在另外一塊巨石後面的陰影處,小公主自己衣衫破
碎,狼狽不堪,卻緊緊抱住斐玉,讓他躺在自己懷中。
斐玉卻兩頰酡紅,像嬰兒一樣躺在她懷中。
水天姬伸手一摸,驚道:「糟糕,好像有點發燒……」
小公主又急又自責道:「我不該強自給他灌注真力的,是我害了他,現在怎麼
辦?怎麼辦?」
水天姬道:「你們不是帶他去,要給他與『小鈴鐺』再練一次的麼?」
小公主道:「是呀,誰知道緊接著船身就搖晃得厲害?緊跟著就是棄船事件…
…。」
水天姬道:「那麼你現在趕快給他練呀?」
小公主驚道:「我?我上次被他吸得幾乎死掉,我再也受不了啦!」
水天姬道:「我知道那一次,可是後來,你又是怎麼好起來的呢?」
小公主道:「那是因為『小鈴鐺』告訴我:『上以玉津供之,下以玉泉吸之,
往返不絕,反之亦然』……」
水天姬道:「那就對了,你就照這個辦法再跟他……」
小公主抬眼四望,這裡雖然是在巨石之後,卻隨時可能有人闖來。
水天姬躍上這塊巨石之頂,外面是大海,是巨艦擱淺之處,裡面不到一里之處
,是一片茂密森林。
她靈機一動,向小公主道:「把他抱了,隨我來!」
小公主抱了斐玉,追在水天姬身後,奔過一片沙灘,接著再奔過一片草原,進
入了這片森林;這是一處茂密的原始森林,林木又高又直又大,每一棵都有十餘丈
之高。
水天姬輕功了得,提氣縱身上了樹頂,在枝葉茂密處找了個好位置,以掌代刀
,劈了些枝啞,在那裡橫七豎八的搭建起來。
有了粗糙的一個平台,她又折了許多細枝舖平,再用一層厚厚的樹葉墊上,就
成了一個安全,又平穩,且舒適的樹上平台啦!
水天姬縱下樹來,伸手托起斐玉,道:「上得去嗎?」
小公主仰頭望望,道:「徒手可以。」
水天姬道:「那就上呀?」
小公主果然凝神提氣,縱身而上,藉著一些橫枝之助,一格一格地往上升去。
終於上到這處平台,水天姬也抱了斐玉上來,道:「還滿意麼?」
小公主伸手撥開枝葉,競能清楚地望見她們剛才存身的那片亂石,以及再遠之
處的那艘巨艦,居高臨下,倒是個很好的瞭望之地。
小公主笑道:「好極了。」
水天姬已將斐玉放好,道:「他如果有充足的內力,對侯爺也是大有助益,所
以,你就好好跟他練吧!」
小公主心慌,道:「你呢?你到哪裡去?」
水天姬道:「我當然是走得遠遠的,不會當電燈泡!」
小公主又在心慌:「可是?這裡……」
水天姬已不由她分說,縱身而下,到了樹下。
小公主急喊:「喂,喂!」卻已聽不到她的回音了。
小公主不是害怕,只是害羞,但是她見到這斐玉在昏迷中仍自不安地呻吟,只
有強自鎮定,過去將他抱住,道:「斐玉,你怎麼樣?你到底哪裡下舒服?」
他當然不會回答,他額上發燙,隱隱滲出汗珠;小公主憐惜地伸手為他擦去,
低下頭去,以自己面頰貼在他的臉上,道:「不要怕,我在這裡陪你……」
斐玉卻仰起頭來,向她的嘴唇吻了下去,這一吻又是無限的魔力……
而他的雙手也纏了上來,那雙手更有無限的魔力……
在這樣高的大樹頂端,另一株大樹的濃枝濃葉深處,卻有一雙眼睛在偷窺著……
竟是這個佯裝離去的水天姬?她不放心小公主會不會及時拯救斐玉,只因為這
個斐玉對水天姬來說,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現在她見到斐玉的吻已將這小公主融化了,也見到斐玉的手有魔力地解除了她
的衣物……
她也見到小公主的情慾又被激起,見到她已經氣息咻咻,癱倒在樹枝搭成的平
上。
她見到斐玉已經翻身撲上,強力地攻佔了她!
水天姬頓時手足發軟,一溜煙地滑下樹來,心中怦怦亂跳!她想不通這個斐玉
明明是虛弱得不省人事,怎麼會立刻就變得有如猛虎一般了?離地十丈,她仍感到
上面有劇烈的搖動;一些殘枝嫩葉,竟也簌簌地往下落……
水天姬只要一想到那小公主被摧殘的慘狀,就不由自主地全身發軟,幾乎跌坐
到地上……
幸好樹林外有熱鬧的人聲:眾少女在歡呼道:「好了,好了,食物與飲水都送
來了……」
「小鈴鐺」率領著五十名水性極好的少女,泅過了百丈水域,登上了那一叢巖
石,爬上了那艘歷劫倖存的巨艦:只見外觀看來完好如初,其實甲板碎裂,左舷已
被嶙峋怪石戳穿,破了好幾處大洞。
進入到船艙之內,才發現這船的主樑與龍骨也已經折斷,再也不堪下水航行啦!
幸好三將軍及時下令棄船,近千人都入水逃生,否則這船必然在「重載」之下
,沉沒在怒海之中!也幸好這船終於擱淺在這堆亂石之上,船上的物品都還完好,
損失不多。
「小鈴鐺」指揮眾少女將船上的破碎木柴取下,以簡單的工具紮成簡單的木筏
,將一些食物飲水用品等,分批運上岸去。
突然,她聽到船艙底層有敲擊之聲「小鈴鐺」大驚,趕往查看,卻被壓碎得扭
曲變形的艙板門廊堵住。
「小鈴鐺」大喊:「是誰?誰在裡面?」聽不到回答,卻又聽到敲擊聲……
「小鈴鐺」急道:「果然有人來不及棄船逃生,而被夾在這裡面……」
四妹道:「會是誰呢?」
二姊突然驚叫一聲:「對了,是珠兒,還有胡平!」
「小鈴鐺」道:「不管是誰,我們都要趕快想法子……」
三姊道:「我去多叫一些人來!」
「小鈴鐺」道:「也帶些工具來,大家動手開挖!」
這船艦是堅實厚重的木板建造,但是就算再堅實的木板,也抵不住這些武功高
強的少女,刀劍齊下,木屑紛飛,不一會工夫就挖通了,敲擊聲變成了微弱的呻吟
聲「小鈴鐺」當先而入,匍匐鑽進被壓垮而塌陷的底艙內,一面呼喚一面找尋:「
喂,你在哪裡?你聽得到嗎?」
裡面一片漆黑,卻聽到微弱的呻吟聲「小鈴鐺」著急地往前爬,終於觸到一個
人體,被擠壓在一堆破碎的船板之間。
「小鈴鐺」急問道:「你怎麼樣?你還能動麼?」
珠兒呻吟道:「不行,我左手與左腿,都被壓住啦!」
「小鈴鐺」後面的二姊、三姊,遞進了一盞油燈來,照得亮了些,這才看清,
那是被巨石戳破了船體,而擠壓得艙板變形所致,船身已經擱淺而歪斜,這珠兒就
因此而被斜斜掛在壁板上。
「小鈴鐺」打量了一下情況,又伸手去摸摸那中間可能有多少縫隙?卻摸到了
三條腿,不禁訝異,道:「這又是誰呀?」
珠兒羞紅了臉道:「是……胡平!」
「小鈴鐺」大驚:「胡平?他死了嗎?怎麼也不出一點聲音?」話才說完,這
條腿就動了一下「小鈴鐺」大笑道:「原來還活著……」
她接過後面遞來的工具,笑道:「你們忍耐一下,很快就可以弄開啦……」有
了鋒利的刀,加上「小鈴鐺」的深厚功力,果然很快地將艙板削得開來。
本來是被夾住而斜斜掛著,這一鬆開,胡平就與珠兒一起跌了下來,原來二人
還是緊緊抱在一起而被壓住的。
她二人急急鬆開了對方,羞紅著臉,胡平的聲音在發抖,道:「對不起……」
珠兒的臉更紅了,聲音低得不能再低,道:「不要緊,你沒有受傷吧?」
聲音雖低,還是被她們聽到了!
「小鈴鐺」嘻嘻笑道:「沒有沒有!就算是有一點小傷,有這樣一個絕色美女
,溫香軟玉,抱個滿懷,也就不要緊啦!」
二姊、三姊也嘻笑了一會「小鈴鐺」道:「好了,既已脫困,快下船去吧!」
胡平卻道:「不,我不下船,我要回書房!」
「小鈴鐺」道:「回書房做甚麼?」
胡平道:「侯爺重托,我豈能辜負?」
「小鈴鐺」歎道:「好吧!這裡面武功秘後實在太誘人,你就進去慢慢的請吧
!」
她向珠兒道:「我們走吧!等一下再派人給他送食物飲水來……」
珠兒也道:「我不走。」
「小鈴鐺」訝道:「啊?」
珠兒道:「我要在這裡守著,隨時供應他的須要……」
「小鈴鐺」瞧見她的眼神,似乎一顆心都系到這個大頭身上,心裡有數,笑道
:「好好,你就在這裡服侍他,我再派人來給你們送飯來。」
她們辛苦了許多趟,分別從艦上搬運了食物、飲水,以及一切必要的生活用品。
這船艦已破損不堪航行,而近千的船員卻都有幸保得平安,並無損失,按照原
來編製的炊事人員,也已經很快地煮了熱騰騰的食物,讓大家吃了一餐!
奉命去搜索的隊伍也陸續回來,分別向三將軍報告。看來這裡是一座孤島,往
左邊去約二里,有一片森林的邊緣,有小溪入海,淡水可飲。
淡水是生命之源,只要她們盡可能節省糧食,就可以設法在這島上多存活一些
日子,多一些獲救的機會。
三將軍扶著「紫衣侯」靜靜聽完她們的報告,向「紫衣侯」請示道:「侯爺認
為如何?」
「紫衣侯」面色更加蒼白,卻很平靜,微笑道:「我一向看重你處理事務的能
力!」
三將軍果然表現了她的領導統御能力,立刻分派任務,道:「春、夏、秋、冬
四位,率領女戰士,負責輪值警戒,由夏侯青統一指揮!」那位叫夏侯青的立刻應
命而去。
三將軍再道:「梅、蘭、竹、菊四位,率領女水手,到溪水之旁,伐木築屋,
集中住宿,由梅硝萱統一指揮!」梅硝萱也立刻應命而去。
三將軍又道:「小鈴鐺」四姊妹,負責調度其餘之人,將艦上一切可用之物,
陸續運上岸來,妥善保存,分配使用!」「小鈴鐺」應聲而去。
水天姬忍不住插嘴道:「我呢?我做甚麼?」
三將軍道:「你負責去把斐玉找來!」
水天姬,不由自主瞧了「紫衣侯」一眼,只見這位侯爺雖然平靜而坐,面色卻
很虛弱,低聲道:「快去找他來,我支持不住啦……」
水天姬大吃一驚,立刻調頭奔向樹林,一面大呼道:「斐玉、小公主,侯爺有
急事召見!」
她這樣大呼小叫,樹上卻沒有回應,水天姬恨恨道:「喂,你們兩個太過分了
吧?也該玩得過癮啦?」
仍是沒有回音,水天姬只好縱身上樹,要去把他們拉下來,等她真的上了這顆
大樹,平台仍在,枝葉凌亂,兩個人卻都不在了!水天姬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在
這樣一個陌生的荒島上,到底隱藏了多少危險?誰也不知道?斐玉身體虛弱,完全
不會武功,小公主又是年輕識淺,應變能力不足,他們到哪裡去了呢?是溜走去玩
了?還是遭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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