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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 玉 蓮 花

                   【第四章 老龍壩上】
    
      來到洞前,只見鐵柵後端坐一位長髮披面的女子,身上穿著陳舊不堪的杏黃道
    袍,兩隻長袖空蕩蕩的垂在地上,她就是斷了雙肘的戒色。
    
      戒色十五年來沒有剃髮,頭髮長起來了,若再換去道袍,就與普通女子無異了。
    
      小古兒上前恭恭敬敬的一揖道:「老前輩,您好!」
    
      他看不見戒色被長髮遮蓋的面容,以為自幼她就關在這裡,也不知關了多少年
    了,年紀一定很大。
    
      戒色沒有雙手,只有一口氣吹開長髮,從髮絲之間的空隙中,她看見面前這高
    大英挺的少年,一如他父親一般的英俊!
    
      剎那間前塵往事,悲歡離合,恩怨情仇,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心情一陣激動
    ,不由自主地淚如泉湧……
    
      但那長髮只是因風雨飄開,瞬又再度垂下,將她的臉龐遮去小古兒只能看到一
    剎那的臉容,那兩行清淚卻沒看到。
    
      小古兒暗驚道:「原來她並不老啊?頂多只有四十來歲!」
    
      當下又道:「前輩,適才不知何處冒犯?」
    
      把那老前輩的「老」字棄去。
    
      戒色聲音苦澀道:「「十誡刀法」學全沒有?」
    
      小古兒微微一怔!心想:「她怎麼也知道「十誡刀法」?」隨口說道:「師祖
    不准我學武藝,我……」
    
      他本想說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十誡刀法」可是說不出這種謊話,彷彿在她面前
    說謊話有莫大的罪過,緩了一緩接道:「我學了九誡刀法,第十誡「誡色刀法」沒
    有學過!」
    
      戒色「哦」一聲,道:「為什麼師祖不准你學武藝,而又學了九誡刀法?」
    
      小古兒老老實實的答道:「師祖不准我學武藝,九位師父卻都偷偷傳我……她
    們吩咐我不能跟任何人說,連九位師父彼此也都不知道別人在偷偷傳我武功,只以
    為她一人在傳我武功……」
    
      原來戒殺她們個個憐這十妹孤苦,皆都偷傳小古兒武功,但又怕同門師姊妹告
    訴師父,所以彼此瞞著,卻哪知都在不約而同的偷傳小古兒的武功。
    
      戒色突然厲聲叱道:「那你為什麼對我說了?你九位師父不是吩咐你不能跟任
    何人說嗎?要知『人不守信,天誅地滅』!」
    
      小古兒忽地跪下,惶恐道:「晚輩該死,只……只是因為前輩問我,我……我
    說不出道理,只知道心裡不准我向前輩說謊……」
    
      聽到這番話,戒色面孔上淚流得更多,這話令她太感動了,這就是母子天性,
    他雖不知我是他的母親,冥冥中卻認為不能對我說謊。
    
      不由一聲長歎道:「起來,好好坐著,我有話跟你說!」這話說的異常慈藹,
    就如同慈母對他兒子在話家常,有股很大的吸引力,吸引小古兒按照吩咐,乖乖的
    坐在鐵柵前。
    
      戒色道:「孩子,你知道你姓什麼嗎?」
    
      小古兒聽她喊自己孩子,一點也不感到奇怪,搖搖頭,悲哀的說道:「前輩,
    我不知道我姓什麼!」
    
      戒色道:「你不要聽那女孩子胡說人道,我告訴你,你姓孫!」
    
      小古兒大喜道:「啊,我姓孫,真的我姓孫嗎?你騙不騙我?」
    
      錢玉鳳大驚!喃喃道:「啊,他竟姓孫?」
    
      戒色緩緩的搖了搖頭,道:「你以為我會不會騙你?」
    
      小古兒大聲肯定道:「不會,我太高興了,我姓孫,我姓孫,我於有姓了……」
    
      忽然聲音興奮的顫抖道:「那我父親是誰?母親又是誰?」
    
      戒色聲音微微哽咽道:「我認識你的父親,卻不認識你的母親……」
    
      戒色不想告訴自己就是他的母親,因為她這母親是個不名譽的母親,她怕刺傷
    了兒子的心,讓兒子知道自己母親是個不守出家人清規的道姑。
    
      她寧願兒子永遠不叫自己一聲「媽」也不願兒子的自尊心受一點損傷。
    
      錢玉鳳忽然道:「喂,我說這位老婆子,你罵我胡說八道,什麼意思?」
    
      戒色聲音發怒道:「你不明是非,信口雌黃,我沒大罵你已是客氣,說你胡說
    八道有什麼不對了?」
    
      錢玉鳳道:「哼!你怎知我在胡說八道?」
    
      戒色聲音更怒道:「你明明胡說八道,孫耀先是個好人,你說他豬狗不如,只
    有你的父親錢公亮,才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錢玉鳳哎喲大叫,指著戒色道:「你……你……敢罵我爹爹……」
    
      戒色不再理她,柔聲的向小古兒道:「我鄭重的告訴你,你的父親是個好人,
    他被世人冤屈,更被世人唾罵,但他卻道道地地的好人。」
    
      錢玉鳳又是「哎喲」大叫,簡直不敢相信的望著小古兒,道:「你……你是孫
    耀先的兒子?你……你是孫耀先的兒子……」
    
      說完兩句話,掩面奔下山去。
    
      小古兒追上兩步,叫道:「大姊……大姊!」
    
      錢玉鳳奔跑,一面大聲道:「不准喊我大姊,我不是你的大姊!咱們的恩情兩
    消,以後見面就是仇人!」
    
      小古兒喃喃白語道:「是的,恩惠兩消……我救你一命,你卻用性命盜來的劍
    譜送我……」
    
      說到後來,聲音十分苦澀……
    
      因為從此失掉了一份珍貴的姊弟之情。
    
      小古兒轉回坐在原地,痛苦的說道:「前輩,我有一個問題請問?」
    
      戒色瞭解兒子這時的心情,慈聲道:「什麼問題?你儘管說!」
    
      小古兒道:「我很感激你,讓我知道有個生身之父,只是要請前輩確實的告訴
    我,我的父親他……他到底是不是好人?」
    
      戒色恨不得大聲斥責兒子這時觀念不清,但她忍了下去。
    
      那丫頭的話在他心中的份量太重,怪不得他,於是冷靜的道:「我已說得清清
    楚楚,你還不信麼?」
    
      小古兒痛苦的搖著頭,他實在不敢相信父親一定是好人,雖然衷心希望父親是
    個好人。
    
      戒色一見兒子的神情,忍不住微怒道:「孩子,你還懷疑什麼?記住你的父親
    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他是被壞人害死的,而且死得極慘……所謂豹死聲皮,人死
    留名,他們害了你父親也就算了,最慘的是,還要讓你父親留個臭名遺世!」
    
      小古兒聽到這裡不由熱血上衝,奮身站起,大怒道:「是誰?是誰害死我父親
    ?我要找他報仇!」
    
      戒色低泣道:「對,你要報仇,你……你要知道其中一切,你應該知道其中一
    切……你也有權利知道其中一切……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因為你不會相信我的片面
    之詞!」
    
      小古兒大聲道:「我相信,我相信!快告訴我!」
    
      「不用我告訴你,有個人會詳詳細細的告訴你,他知道你父親是個好人,也知
    道你父親的仇人是誰!」
    
      凝玉蓮花小古兒急問道:「那個人是誰?」
    
      戒色心情安靜下來,慢慢說道:「孩子,老實告訴我,你的九誡刀法練的如何
    ?」
    
      小古兒道:「九位師父都傳了我九誡刀法的至高竅訣「三變九轉」我想沒什麼
    問題,假以時日可以愈練愈精!」
    
      戒色安慰的道:「好,好……你把九誡刀法練成,足可闖蕩江湖麼……。過來
    坐下,我告訴你那人是誰!」
    
      心想:「這九位師姊念我遭遇悲苦淒慘,竟不顧母親的告誡,一一偷傳他武功
    ,這份友情太可貴了,反觀自己的母親就顯得太冷酷了點,自己的親外孫為什麼如
    此相待?」
    
      戒色把自己的頭伸到鐵柵之處,道:「我發上有一銀簪,你拔下來!」
    
      小古兒果然找到銀簪,拔下來,道:「是這個麼?」
    
      戒色道:「你聽好,你用這支銀簪換成錢當路費,到山西晉城去找那個人,那
    人是姓黃名平洋,算年紀,今年六十不到,相貌平常,左眉有疤痕,住在山西晉城
    外二十里地的老龍壩……你到該處急湍江流,有一塊「石龍頭」突伸於懸崖之外,
    那石壁上有一幢獨立茅屋,門上懸掛一塊「鐵八卦」的,就進去找他,他一定住在
    那裡……
    
      一見面就說:我姓孫,名敬之,來拿父親的遺物!他就會把一個黃色皮包交給
    你,那時凡你所問,他也必定會不厭其煩的詳細告訴你。」
    
      小古兒道:「孫敬之……是我的名字麼?」
    
      戒色道:「不錯!這名字是你父親替你取的名字,這名字是要你懂得敬祖畏天
    ,不可胡作非為……這名字也唯有我與黃平洋二人知道,你一說出這名字,他就知
    道你是孫耀先的獨子!」
    
      孫敬之道:「不知我父親交給我什麼遺物?」
    
      戒色道:「對了,我正要仔細告訴你,其中遺物十分重要,尤其有本拳譜,是
    你父親一生的絕學,你父親知道要大難將臨,絕不能讓壞人將拳譜得去……就交付
    給他這位終生唯一的生死之交,還托他只有自己兒子孫敬之來取時才能交還……你
    父親為你設想得周到,在包袱中還留下二百兩黃金,數套衣物,還有一柄防身的利
    刃,這把匕首的利刃能削鐵如泥,名叫「斷虹」!」
    
      孫敬之突然問道:「前輩知道得如此清楚,連我父親留下的遺物也知道,你-
    -你和父親有什麼關係?」
    
      戒色一時默然,好一會才歎道:「我也是你父親的好友,當你父親將遺物交給
    黃平洋大師時,我也在場,所以知道得清楚!」
    
      孫敬之流下兩行熱淚,伸袖一抹,歎道:「前輩既是先父好友,定然知道我娘
    是誰了……」
    
      戒色又是默然,孫敬之看不到長髮後那張臉上淚流如雨,她是狠下了心,不告
    訴自己就是他的母親。
    
      戒色聲音沙啞道:「我說過不認識你母親,就不認識你母親,你還嚕嗦什麼…
    …」
    
      孫敬之哽咽道:「你不認識我母親,總該知道她在世否?」
    
      戒色忍心的說道:「不在,聽你父親說,老早就去世了!」
    
      說完,吹口氣,長髮稍稍散開,從縫隙中一看孫敬之,只見他連連伸袖抹淚,
    那顆心立時好像碎了,恨不得馬上呼道:「兒啊,我就是你母親!」
    
      孫敬之抽抽鼻子,想到自己父母雙亡,淚又如雨而下,只聽他嗚咽道:「我只
    要能見父母一面,立時死了也是情願……」
    
      這句話如同劈雷閃電,擊在戒色的頭頂,但她還是強忍住,心想:「讓他一時
    痛苦,免得終生以母親之恥為恨!」
    
      孫敬之哭了一陣,卻不知他母親也陪他哭了一陣,兩人一個明哭,一個暗哭,
    好一會,還是戒色先勸道:「別哭了,男兒的眼淚不該輕彈……起來,你該下去做
    事啦!做完事,吃了午飯,就離開吧!」
    
      孫敬之道:「不行,我今天還要向九位師父告別,還有師祖,還有梅婆,還有
    ……」
    
      戒色怒道:「哪有那麼多嚕嗦?一告別,你師祖、師父,也許就不讓你走了,
    尤其那九個小道姑……」
    
      孫敬之一怔!正想說什麼,戒色怒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她們做了什麼
    事,你跟她們有了那樣的關係,以後千萬不能負了她們!」
    
      孫敬之恭謹受命,道:「是,我絕不會負她們……」
    
      戒色又道:「還有這個錢玉鳳,她一個姑娘家,把清白之身交給了你,你又如
    何安排她?」
    
      孫敬之道:「她自己說恩情兩消……」
    
      戒色道:「那是氣話……只是她如此誤會你的父親,你又該如何?」
    
      孫敬之歎道:「我……不知道,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戒色道:「好,就是這樣,什麼人也不要說,偷偷下山,我這裡也不要再來…
    …走,走,就是一個走!」
    
      孫敬之道:「前輩,我聽你的話吃完飯就走,可是你呢?你還關在這裡麼?那
    ……誰來跟你送飯?」
    
      戒色沒好氣的說道:「我會餓死嗎?我關在這裡十五年,你今年才十六歲多一
    點,難道你在地上爬的時候,就已給我送飯了麼?」
    
      孫敬之一想好笑,心想:「我不送飯,自有人送飯!」又道:「前輩,你為什
    被關在這呀?」
    
      戒色心裡一痛,裝作生氣怒喝道:「跟女孩兒一般,嚕哩嚕嗦!走,走,現在
    就走,飯也不要吃了!記著,你父親的血海深仇在等著你去報!」
    
      孫敬之復仇的熱血全往上衝,一聲大喝,倏地站起,向戒色一揖,道聲再見轉
    身就走。
    
      戒色隔著鐵欄,眼望他走下山去,愈來愈看不清楚,就連四周上的景物也看不
    清楚了,因為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孫敬之果然不告而別……
    
      可憐他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他絕對捨不得將那支銀簪換錢!
    
      幸好他有體力,肯吃苦,能耐勞,沿途替人打工,換取簡單的三餐一宿,一路
    打聽,向山西而來……
    
      一月後他終於到了山西晉城,眼看就快訪到黃平洋黃伯伯,有莫名的興奮,因
    將從他口中可以知道父親的一切。
    
      他又打聽著尋到晉城外二十里,果然有湍急的江流……
    
      一抬頭就見到那塊「石龍頭」冗然突伸於懸崖之外……
    
      石龍宛如從雲端中探首而出似的,俯瞰著十餘丈下的湍急奔騰的江水。「它的
    頭部長約八丈,口、鼻、眼、鬢,無一不酷似真龍!而更不可思議的是,龍嘴裡還
    會吐出一道白色的泉水,直瀉江心,形如一道小瀑布。這地方就因它而名,稱之謂
    老龍壩。相傳它原是一條妖龍,被神仙降服鎮於一座山底下,後來龍頭就鑽到了這
    溥江的邊上。而據說龍尾還遠在七十里外的一座山腳下哩!也許由於他是一條妖龍
    之故,老龍壩這一段江水極為險惡,河道曲折如帶,兩岸均是險阻的峭壁懸崖,勢
    如萬馬奔騰的江水沖刷著山腳,再折向東流,便形成一個大漩渦,往來船隻經常在
    此出事,死者無數。不知從何年何用起?這地方出現了一位名叫黃平洋的人,他住
    在一座百尺高的石壁上,鑿空石壁,就地建蓋石屋一間,屋外架一大鐘,屋側有一
    石梯,狹長如天梯,直通崖下江邊。他在這裡救人,每屆夏、秋二季,江水暴漲,
    湍急異常,行經此處的船隻,尤其是運米船,常常被捲入漩渦而告翻覆……他在發
    現船隻出事時,即鳴鐘呼救,因此獲救者不在少數!他成了週遭百里民眾心目中的
    活菩薩、大善人!孫敬之很快就找到那石壁上的屋子,孫敬之心中開始劇烈跳動,
    他知道那家就是黃伯伯的地方。快步走到,果見一幢茅屋前籬笆門上,懸掛一塊小
    小的鐵八卦,舉手敲門道:「黃伯伯,黃伯伯!」
    
      茅屋「呀」的一聲打開,走出一位六十來歲的老頭,彎著腰,眼望地上說:「
    是誰呀?」
    
      孫敬之大聲道:「請問您是黃伯伯嗎?」
    
      老頭耳朵不大好,扣開籬芭門,又問:「小哥,你要找誰呀?」
    
      孫敬之道:「我要找一位姓黃的伯伯!」
    
      老頭伸著耳朵道:「哪位黃伯伯?」
    
      孫敬之大聲說道:「黃平洋黃老伯伯!」
    
      老頭笑道:「呀!是老黃呀!你找他有什麼事?」
    
      孫敬之道:「我姓孫草字敬之,是我父親叫我來找他的!」
    
      老頭道:「老黃老早不在這裡啦!聽他說出遠門不再回來……我是他的好朋友
    ,他將這幢房子送給了我……救人的工作也交給了我……」
    
      孫敬之腦中「轟」的一聲,身體搖了搖,茫然的道:「走了?他走了?」
    
      老頭「嗯」了一聲,孫敬之見他一臉老實相,絕對不會說謊,歎了口氣,轉身
    一步步走去……
    
      但是才走四、五步,老頭才揚起嗓門說道:「你真的叫孫敬之嗎?」
    
      孫敬之這時才想起他耳朵不好,回轉身也提高聲音應道:「不錯,我叫孫敬之
    !」
    
      老頭笑道:「那好呀!老黃有東西交給你!」
    
      孫敬之大喜奔來,問道:「可是一個黃皮包袱?」
    
      老頭道:「可能是吧,我也沒看!」
    
      走至屋裡,老頭進了內房,孫敬之站在客廳患得患失,心跳個不止,不知黃伯
    伯留給自己的東西,是不是父親的遺物?
    
      他別的不關心,就關心父親的拳譜,心想:「這是他孫家的家傳絕學,絕不能
    遺失!」
    
      他決定拿到拳譜後,一定要好好學會上面的拳法,以孫家之拳替父親報仇更有
    意義,雖然現在他並不知仇人是誰?但總可以慢慢查清楚。
    
      老頭抱了個箱子,慢吞吞走出,放在桌上道:「老黃送我這幢屋子,托我一件
    事,說有位孫敬之來找他時就交給他,我沒動過,箱子還鎖得好好的,你自己打開
    吧,老黃沒有給我留鑰匙!」
    
      孫敬之內力有勁,伸手只輕輕一扭,便扭開了鎖環,打開木箱,裡面果然是個
    黃包袱!孫敬之一時心情激動,面對父親的遺物,顫抖的雙手拿出包袱,恭恭敬敬
    的打開。
    
      裡面包著幾套已經陳舊的衣物,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正和戒色說的相符,但
    孫敬之又在衣物內翻找,找來找去都沒有二百兩黃金,也沒有拳譜,連張紙也沒有。
    
      孫敬之完全不在乎什麼黃金不黃金,他要的只是父親的拳譜,可是拳譜呢?
    
      拳譜在哪裡?
    
      他急的額頭流汗,翻來翻去的找,口中說道:「書呢?書呢?」
    
      拳譜不見了,這本拳譜好像他父親的靈魂,觸摸到拳譜猶似面晤從未見過一面
    的父親般。
    
      孫敬之千辛萬苦的趕來,主要是要找到黃平洋伯伯,好詢問父親的一切,其次
    取得拳譜,好以孫家之拳替父親雪恥復仇。
    
      黃伯伯沒見著已夠失望,又不見拳譜,孫敬之焉能不失望而傷心,而流淚呢?
    
      孫敬之背起黃包袱,他不怪這老頭,心知人家是個老實人,一定不知情。
    
      拳譜不見另有原因,他暗中起誓,窮一生之力也要把那拳譜找到。
    
      他向老頭一抱拳,說道:「老伯伯,謝謝你幫我保留這些東西,再見……」
    
      孫敬之漫無目標的走在道上,心裡忖道:「黃伯伯不知去向,哪裡去找?」他
    現在唯一的願望,找到黃平洋。
    
      父仇、拳譜的下落,只有問黃伯伯,找不到黃伯伯什麼也不用說。
    
      可是黃平洋的去向,毫無可尋的蛛絲馬跡,老頭只知他出遠門不再回來,追問
    老頭絲毫無用的,孫敬之性格耿直豪爽,絕不願麻煩一位既老實又耳聾的老人,他
    寧願以自己的毅力到天下去尋找他深信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物,絕不可能找不到。
    
      忽然他聽到那老人大喝一聲:「不好!」
    
      孫敬之微愕道:「怎麼啦?」
    
      老人沒答話,隨即長身躍起,折向石梯下掠去,瞬即不見蹤影。
    
      孫敬之知有緊急情況發生,當即隨後奔下石梯,沿懸崖旋轉而下,趕到江邊一
    看,只見老人已跳上一艘停泊於江邊的小舟,正操舟向江心疾駛去,那對面江心,
    就是老龍壩最為險惡,曾經覆船無數的大漩渦。
    
      孫敬之一見大驚!叫道:「老丈,您幹什麼呀?」
    
      老人一面操舟疾去,一面大聲道:「救人,有個孩子被捲入漩渦了!」
    
      孫敬之舉目望去,果見那大漩渦之上;正有一排木筏在漩渦上打轉,看情形隨
    時會被捲入水底去,心中大為驚駭,失聲道:「哪來的一個嬰兒?」
    
      那排隨著漩渦打轉的木筏上,綁著一隻闊口木桶,木桶裡面放著一隻小被袱,
    小被袱中傳出陣陣嬰啼。
    
      好可怕,怎麼會有人把一個嬰兒放人江流中呢?
    
      孫敬之頗想加入搶救,而現在他只能望江水乾著急,因為江邊已無船,老人的
    船已撐出五、六丈,無法趕上了。
    
      老人操舟的技術十分熟練,轉眼工夫已逼近那大漩渦,但見他忽然縱身而起,
    飛前三丈有奇,很準確的落到那排木筏之上,那艘小舟,卻因失去老人的操縱控制
    ,立即隨波逐流遠去,一眨眼就不見了。
    
      孫敬之對於他的身手很有信心,可是看見小舟被沖走,又開始著急起來,因為
    那排木筏距對岸雖然不太遠,但對岸卻是一片峭壁,毫無立足之處!如果要往這一
    邊跳回,那也是辦不到的,因距離遠達八、九丈,即使在陸地上,也沒有人能一縱
    八、九丈的,怎麼辦呢?
    
      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將木筏撐離大漩渦,但這近乎一種夢想,那大漩渦水勢極
    強,若單靠一個人的力量將木筏撐開,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孫敬之的推測沒有錯,老人到了木筏上之後,試著將木筏撐開,但一連試了幾
    次均未成功,非但如此,由於加了老人的重量,情況更加險惡了。
    
      孫敬之看得心驚肉跳,不免大叫道:「老丈,我去找一條繩子來如何?」
    
      老人沒有回答,他蹲下身子,抱起木桶中的那個嬰兒,然後抬頭打量看四周,
    似在尋思脫身之策。
    
      木筏繼續在漩渦上打轉,愈來愈接近漩渦的中心了。
    
      孫敬之跨入水中兩步,又大叫道:「老丈,您把他拋過來吧!」
    
      要把一個嬰兒批出八、九丈遠,對老人來說似非難事,但老人卻不放心,因為
    他手裡抱著的是一個生命,而非一件東西。
    
      他搖頭拒絕了青年提出的主意,而把嬰兒交到左手,緊緊的抱住,接著右掌揮
    了兩下,以掌刀切斷了綁著木桶的繩子。
    
      青年看得一呆,暗忖道:「他老人家難道能乘坐那只木桶脫險不成?」
    
      其實那是不可能的,那麼小的一隻木桶,根本不能坐人,而老人也沒有打算那
    麼做。
    
      就在青年疑惑不解之際,那只木桶忽然自老人的手中飛起,像一顆流星般的朝
    江心飛去,而老人緊隨其後頓足縱起,迫於木桶之後。
    
      「叭!」的一聲,木桶落在距江邊的三丈的江水上面,而老人也適時落下,但
    見他右腳尖在木桶上一點,身形再度借力衝起,好像一隻大鵬鳥,一掠三丈,剛好
    落到孫敬之立足的江岸上。
    
      這是驚人輕功絕技的驚人表現,孫敬之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連忙自老人手中接
    過那個嬰兒,掀開被袱一看,欣然色喜道:「嘿,這小娃兒反倒睡著了!」
    
      老人微微一笑,步上石梯,說道:「咱們上去吧!」
    
      回到石屋裡面,老人立刻解開小被袱,將嬰兒全身濕衣脫下,用布巾拭乾,再
    拿一件舊衣將他包起來。
    
      嬰兒是個男孩,約有六個月大,長得相當的白胖。
    
      再從嬰兒的衣服上看,似非貧苦人家所生的,因為衣服質料很好。
    
      孫敬之皺眉道:「老丈,這嬰兒的父母顯然很富有,怎麼會不要這個兒子呢?」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嬰兒放到床上,拉被蓋好,然後動手檢視嬰兒的每一
    件衣服。
    
      很快的,他從嬰兒的肚兜上找出了一件東西,是一塊刻著字的竹片。
    
      老人拿起竹片道:「這塊竹片大概能夠回答咱們的問題了!」
    
      可是老少倆定睛一看,登時愣住了!
    
      竹片上刻著如下數十個字:凡拾得此嬰者,請送往宜賓柏樹溪馬致遠處,可得
    酬銀一百兩。
    
      表面看來,這嬰兒的去處是有了,但是這裡面卻藏著許多疑問第一,棄此嬰兒
    之人,既然寫明嬰兒的去處,印證他還是要這嬰兒的,既然如此,那他為何要把嬰
    兒放入險惡的江流中任其漂流呢?
    
      第二,棄嬰之人為何不寫明嬰兒的姓名?
    
      第三,棄嬰之人如說遭遇重大而緊急的事故,不得不丟棄此嬰,他又怎麼還有
    時間找到木筏和木桶,並且刻字於竹片上?
    
      老少倆相視沉默著,彼此都在思索著這些問題……
    
      良久良久之後,孫敬之才開口問道:「老丈,您說這是怎麼回事呢?」
    
      老人搖搖頭道:「不知道,也許這嬰兒是個私生子……」
    
      青年道:「即使是個私生子,也不該把他放諸江流呀!」
    
      老人沉吟道:「是的,棄嬰者如此做必有原因,只是咱們局外人無從知其原因
    罷了……」
    
      孫敬之道:「我猜想,此嬰必是在上游不太遠的地方被放入江中的……」
    
      老人道:「怎麼說?」
    
      孫敬之道:「這嬰兒現在睡著了,足見他肚子不餓,如是在上游很遠的地方被
    放入江中的,他現在恐怕已餓得睡不著了!」
    
      老人點頭道:「不錯,你這推測十分合理……但此嬰的父母即使是住在上游不
    遠的地方,咱們要找到他們,恐怕也不容易,因為他們也不一定住在江邊!」
    
      孫敬之道:「老丈打算如何處理?」
    
      老人道:「自然是按址把他送去……」
    
      話才說到一半,突然面色一變,口中喝道:「什麼人?」
    
      身形如電向屋外撲去,孫敬之心頭一震!亦欲隨後撲出,但身形欲動之際,忽
    然想起嬰兒的安全問題,隨即打消追出去察看的念頭,在屋中守下來,孫敬之守立
    在石屋門上,他看著老人如箭射出,又看見他一掠數丈,飛人前面一片密林中,心
    中不禁敬佩不止,暗忖道:「老丈的功力愈來愈精湛了,那樣遠的樹林中有動靜,
    他都能察覺出來……」
    
      他一瞬不瞬的注視著對面那片樹林,等待著情況的發生,但等了約莫一盞熱茶
    工夫,卻未見有任何動靜……
    
      又過了片刻,才見老人自林中鑽出,緩步走回來。
    
      孫敬之問道:「怎麼樣?」
    
      老人道:「走了!」
    
      孫敬之道:「他是誰?」
    
      老人搖頭道:「不知道,大概是一位武林高手!」
    
      孫敬之道:「老丈沒看見他?」
    
      老人道:「沒有!」他走入石屋,上前看著嬰兒,沒說一句話,似陷入沉思之
    中。
    
      孫敬之道:「老丈在此,經常有武林人前來窺探麼?」
    
      毫人又搖頭道:「沒有,這是五年來的第一次,老丈我從未與任何人結怨,除
    了你要找的那個黃平洋,週遭百里民眾,甚至無人知道我的來歷……」
    
      孫敬之皺皺眉道:「這就奇了?難道來人與這嬰兒有關?」
    
      老人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大概與此嬰無關,若是有關係,就叫人費解…
    …」
    
      孫敬之道:「老丈的看法是?」
    
      老人道:「來人若與此嬰有關,那麼他與此嬰的關係只有兩種:一是親人,一
    是仇人……」
    
      孫敬之道:「不錯!」
    
      老人道:「如是親人,當不致忍心將此嬰棄置江上,縱然他本身有危險,但以
    其身手而論,要保護此嬰似非難事,再說他若有某種原因不敢將此嬰帶在身邊,在
    棄置此嬰於江上之後,就不應跟蹤於江邊!」
    
      孫敬之道:「對,若說有仇家追殺他,他為了嬰兒的安全而不得不遺棄嬰兒,
    那麼他應該遠離此江,將仇家遠遠引開……」
    
      老人道:「如是仇人,那麼他既能追到此處,在此之前應隨時可殺害此嬰,所
    以老丈我的看法是來人與此嬰無關!」
    
      孫敬之道:「若無關係,何以在此出現?」
    
      老人道:「可能是偶然途經此處的一位武林高人……你下山來此之前,可曾惹
    上什麼是非?」
    
      孫敬之道:「沒有!」
    
      老人在屋中一隻木板凳坐下,閉目靜坐了一會,才睜目說道:「孫敬之,你做
    一件好事,將此嬰送去如何?」
    
      孫敬之點頭道:「好的,這竹片上列明將嬰兒送往宜賓柏樹溪馬致遠處,只是
    ……」
    
      他羞愧道:「我口袋裡半文錢也沒有……」
    
      老人看得出他狼狽之態,笑道:「不要緊,我這裡這有一些碎銀子……」
    
      他遞給孫敬之一個錢囊,道:「省著用,半年也不是問題!」
    
      孫敬之由衷感激,道:「謝謝,真是謝謝……」
    
      孫敬之又發愁道:「這嬰兒等下睡醒就要吃奶,怎麼辦呢?」
    
      老人道:「所以你必須立刻帶他動身,老丈我這兒沒有嬰兒可食之物!」
    
      孫敬之立刻動手整理包袱,準備動身了。
    
      老人道:「將嬰兒交給馬致遠之後,你做何打算?」
    
      孫敬之本打算先到金蜂門探望錢玉鳳,但是一想到她臨別時說得那樣絕裂……
    
      孫敬之一時之間,頓覺不知何去何從?只有歎道:「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黃
    平洋伯伯!」
    
      老人點點頭道:「對,只有找到他,才能解開你心裡的結……此外老朽我希望
    你先去飛鷹門,做一次禮貌上的拜訪,這對你行走江湖很有好處……」
    
      他口頭上雖然應了一聲「是!」但心中很不以為然,他覺得實在沒有奉承飛鷹
    門的必要。
    
      飛鷹門,坐落於東泰山,是幾十年來領袖武林的一個大派系,門徒遍佈天下。
    掌門人屠百練,正是目前的武林盟主,被譽為武林第一高手,當今各門各派的人對
    他都極折服,因此凡是練武之人,在行道江湖之前,都要備一份厚禮前去飛鷹門,
    做一禮貌上的拜訪。
    
      而飛鷹門也會回贈一塊鑄有一隻飛鷹紋的銀質徽章配給拜訪之人。
    
      那塊飛鷹紋章便等於護身符,任何人只要在衣襟上佩戴了它,天下便可去得,
    不致遭受任何阻難。
    
      但這在孫敬之的眼中看來,卻是種屈辱,他覺得自己出身蓮花峰,練的是十戒
    的武功,走的是屬於自己的路,只要安分守己,何必去沾他飛鷹門的光呢?所以,
    他很不願意去飛鷹門拜碼頭。
    
      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孫敬之,你忘了「忍讓」兩個字了?」
    
      孫敬之道:「這不是忍讓的問題,而是屈服的問題;小侄以為,一個人只要行
    得正站得穩,即無須仰賴於人,老丈以為然否?」
    
      老人道:「話雖然不錯,但是屠百練的門徒遍佈天下,形勢比人強,讓一步可
    以保百年身……」
    
      孫敬之道:「小侄不去開罪他們也就夠了!」
    
      老人道:「處今之世,獨善其身往往很不容易,總之你要記住,沒有人惹得起
    飛鷹門,這是事實!」
    
      孫敬之點頭道:「是,我記住就是了……」
    
      老人一指嬰兒道:「還有,老丈我有一種預感,這嬰兒可能會牽出許多事情來
    ,你須謹慎行事……」
    
      孫敬之道:「是的!」
    
      老人道:「路上宜多小心!」
    
      孫敬之道:「是的!」
    
      老人道:「到達柏樹溪交給馬致遠其人之後,不宜接受其酬謝!」
    
      孫敬之道:「當然!」
    
      老人道:「好,你去吧!」
    
      孫敬之將嬰兒綁在背上走去。
    
      老人忽又喊道:「回來!」
    
      朝老人行了一禮,提起包袱轉身出屋孫敬之轉回問道:「老丈尚有何教誨?」
    
      老人沉默良久,才以凝重的神情和語氣道:「沒有別的,只有兩個字「小心!
    」孫敬之點頭,轉身走了……
    
      老人跟到屋門口,望著孫敬之遠去不見之後,才慢慢的舉手伸至頸下,竟揭起
    一層薄薄的人皮……他的面貌變了!
    
      藏在人皮後面的竟是一張塗抹著易容膏的,極為醜惡的臉孔。
    
      然後,他轉身揚頭,對著石屋上方的石崖笑道:「老簡,你可以下來了!」
    
      話聲甫落,一條人影便自數丈高的崖上一躍而下,毫無聲息的落到地面上。
    
      他是個獨眼龍,年約六旬開外,身材矮而粗壯,左眼眶深陷,裡面的眼球沒了
    ,模樣陰險刻毒……
    
      孫敬之走下老龍壩七、八里路,就遇到了他無法解決的困難。
    
      嬰兒醒來了,一醒來就哇哇大哭,而且愈哭愈凶,顯然是餓了。
    
      眼前,舉目所見儘是荒野山林,看不見一戶人家。
    
      「怎麼辦呢?」孫敬之很是傍徨失措,下山後頭一件碰到的,卻是一件他無能
    為力的事情,他覺得任何事情都好解決,唯獨伺候一個嬰兒,真是十分棘手,到哪
    裡去為嬰兒找奶水呢?
    
      聽著背上的嬰兒哭得淒厲,他的心也慌得厲害,現在他別無良策,只有加緊腳
    步趕路,希望見到一戶人家,向婦女們求助;他飛也似的向前奔行了十幾里,終於
    發現一處山腳下有幾戶農家……
    
      他如獲救星的奔了過去,大聲喊叫道:「喂,喂!有人在家麼?」
    
      「誰啊?」
    
      一個老婦人應聲自屋裡出來,把孫敬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才開口問道:「小
    哥找誰啊?」
    
      孫敬之一拱手道:「大娘您好,我背上這個嬰兒哭得厲害,想是肚子餓了要吃
    奶,大娘可有奶……!」他忽然發覺措詞不對,向一個老太婆要奶水,簡直是豈有
    此理,因之底下的話就吶吶的接不下去了。
    
      老婦人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聽見嬰兒哇哇啼哭不止,她忙的問道:「這嬰兒
    可是你的兒子?」
    
      孫敬之道:「不是,不是,……」
    
      老婦人失笑道:「當然不是,你自己看來也只有十五、六歲,怎麼可能有兒子
    ?一定是你弟弟……」
    
      孫敬之道:「也不是,這是我在河水上撿到的……」
    
      他簡要的把拾得嬰兒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苦著臉道:「這嬰兒才六個月大,
    還在吃奶,現在他餓了,大娘您看怎麼辦才好?」
    
      老婦人將他拉入屋中,說道:「先解下來讓老身看看,說不定是拉屎啦!」
    
      孫敬之依言解下嬰兒交給她,見屋中別無他人出來,問道:「大娘一人在家麼
    ?」
    
      老婦人道:「是的,兒子、媳婦都上山砍柴,要到天黑才回來!」
    
      她一面說一面解開包著嬰兒的衣服,看見嬰兒屁股,果然是拉了一泡屎尿,攪
    得一塌糊塗,說道:「你看,難怪哭得這麼厲害,果然是拉屎了!」
    
      孫敬之發慌道:「這怎麼辦?」
    
      老婦人不答,就用衣服將嬰兒的屁股擦拭乾淨,再入房取出兩塊尿布和一件破
    衣,把一塊尿布墊在嬰兒胯下,然後用破衣包起來。
    
      她包好嬰兒之後,將剩下的一塊尿布交給孫敬之,說道:「小哥以後要隨時留
    心,尿布濕了要立刻換洗,這樣他就不哭了!」
    
      孫敬之道謝接過尿布,收入包袱中,見嬰兒仍啼哭不止,問道:「現在他還在
    哭,是不是餓了?」
    
      老婦人道:「是的,不過不要緊,待老身來餵他一碗米湯!」
    
      她順手拿起那件髒衣,正要進入廚房,卻見有個婦人自外而人,笑著道:「周
    大媽,你家來了客人了?」
    
      老婦人答道:「不是,這位小哥是路過此地的,他帶了這樣一個嬰兒,怪可憐
    的……」
    
      她將孫敬之所描述的經過,轉述了一遍,接著道:「你來得正好,這嬰兒已餓
    了一整天……」
    
      孫敬之搶著向那婦人拱手道:「是的,大嫂請行個方便,給這嬰兒一些奶水吃
    如何?」
    
      那婦人一呆,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要我給他奶水吃?」
    
      孫敬之連連拱手道:「是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嬰兒再不給他奶吃,
    會餓壞了的,大嫂務請幫幫忙,做做好事……」
    
      那婦人臉上發紅,啐他一口道:「你這人說話好無禮,我哪有奶水給嬰兒吃呀
    ?」孫敬之一怔!道:「大嫂年紀輕,怎麼說沒有奶水呢?」
    
      那婦人道:「我又沒生孩子,哪來的奶水?」
    
      孫敬之道:「可是大嫂有奶呀……」
    
      那婦人感到啼笑皆非,轉對周大媽說道:「這人亂講話,我要告訴我當家的去
    了!」
    
      說著,扭身欲走,周大媽慌忙扯住她,笑道:「別慌,別慌,這位小哥是不懂
    事,可不是有意戲弄你,你弄錯了!」
    
      她接著轉對孫敬之嘻嘻笑道:「小哥,你好像很不懂事?我們女人有奶是不錯
    的,可是也要等生了孩子才會有奶水的呀!」
    
      孫敬之聽了恍然大悟,連忙向那婦人道歉道:「是,是……大嫂請原諒,我自
    小在山裡長大,對女人的事,實在所知有限,一直以為女人有奶就有奶水,所以…
    …所以……唉唉,總之大嫂請別生氣,抱歉,抱歉!」
    
      那婦人這才知道他少不更事,不由「噗嗤」一笑道:「你從來沒見過女人麼?」
    
      孫敬之發窘道:「見是見過的,只是瞭解不深,今後我得去多多瞭解瞭解了!」
    
      那周大媽聽了直笑,轉對婦人道:「阿娟,你家那條母牛前兩天才生產,去擠
    些牛奶給這嬰兒吃吧……」
    
      阿娟道:「正是,正是,聽說孩子吃牛奶也是很好的,我去擠一些來!」
    
      那婦人應聲而去,周大媽便請孫敬之坐下,倒了一碗茶給他,道:「小哥坐一
    下,老身替你去把這件衣服洗乾淨……唉,真是怪可憐的……」
    
      一邊說,一邊拿著衣服到屋後去了,不久,那婦人取來了一隻小瓷罐和一碗鮮
    牛奶,原來她想得周到,唯恐嬰兒在路上挨餓,除了擠一碗之外,又裝了一罐。
    
      她對喂嬰兒吃食倒也很在行,當下將嬰兒抱過來,開始用湯匙喂嬰兒吃牛奶,
    那嬰兒敢情很餓了,雖不習慣用湯匙喝,但牛奶入口,嘗到了好滋味,很自然的一
    口一口喝下去了。
    
      當周大媽將那件髒衣洗好弄乾,回到廳堂時,嬰兒也已喝光了那碗牛奶,肚子
    一填飽,他又甜甜的睡了,樣子蠻可愛的。
    
      那婦人把那只空碗和湯匙一起塞入孫敬之的包袱中,說道:「天黑的時候,還
    要餵他一次,尿布要一個時辰換一次,你會不會換尿布?」
    
      孫敬之笑笑道:「剛才已見周大媽換過一次,我大概可以依樣畫葫蘆了!」
    
      周大媽道:「小哥要是不急,就在我家住一夜,老身再教你一些養育嬰兒的方
    法!」
    
      孫敬之道:「不了,謝謝大媽和大嫂的好意,我今天還想趕一程路,希望趕快
    能夠趕到柏樹溪,把這嬰兒交給他的親人!」
    
      他再將嬰兒背起,再三向她們道謝,即告辭而出,繼續趕路這天,他一口氣趕
    了一、二十里路,天黑之時,剛好來到沐川縣城。
    
      他在城中客棧投宿過了一夜,次日一早繼續動身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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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瞄:mikeleung,pppccc0 OCR:mikeleung,pppccc0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