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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情 種 馬

                   【第十二章 蠟染映春心】
    
      亞馬揮棍撥下那支殘月環,正想趕過去保護那幾根不能亂碰的棗木棍,卻被突 
    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愣愣的看了聶小眉半晌,才道:「你還沒有走?」 
     
      聶小眉驚魂乍定,嬌嗔的瞪著亞馬,道:「你看人家這副樣子,能走麼?」 
     
      原來聶小眉直到現在還沒有穿衣裳,只將亞馬那件半濕半干的衣衫披在身上, 
    看上去鬆鬆垮垮,狼狽萬分。 
     
      亞馬莫名其妙道:「咦?你的衣衫不是都在裡邊麼,為甚麼不穿上?」 
     
      聶小眉沒好氣道:「都是你那個倒霉的機關,把人家的衣衫卡在床下,推也推 
    不動,拉也拉不出,你叫人家怎麼穿嘛?」 
     
      亞馬歎了口氣,道:「倒楣的不是我那個機關,而是這個傢伙,如非他砍了那 
    第一根棍子幾劍,他也死不了,你也出不來,恐怕在裡邊還有得等呢!」 
     
      聶小眉拔起短劍,挑開被單一角,朝裡著了一眼,道:「這傢伙不會是曹剛吧 
    ?」 
     
      亞馬道:「當然不是,如果是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你刺中?」 
     
      聶小眉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道:「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亞馬道:「你指的是甚麼事?」 
     
      聶小眉道:「這具屍首,我們總不能把他擺在屋子裡吧?」 
     
      亞馬道:「這個你放心,等一下曹老闆來了,自會把他拖走。」 
     
      聶小眉一聽曹老闆要來,不禁嚇了一跳,道:「那我得趕緊穿上衣裳,我這副 
    樣子萬一被他著到,他以後可有得笑了。」 
     
      亞馬笑咪咪道:「不會的,其實你這副樣子美得很,他看了嚥口水都來不及, 
    哪裡還會笑你。」 
     
      聶小眉狠狠的啐了一口,跳到床上把衣裳一件件的找出來,誰知那張床被她一 
    陣攪動,整個房間又起了變化。不但桌櫃自壁中緩緩移出,那面牆壁也開始慢慢向 
    中間滑動,顯然是方才又被她無意間觸動了開關。 
     
      牆壁轉瞬間便已恢復原狀,臥室登時又暗了下來,那具屍體也剛好被隔在房中。 
     
      聶小眉本想下床,看了那具屍體,又急忙縮了回去,怕兮兮的望著倚門而立的 
    亞馬,道:「你能不能先把他搬到外面去?」 
     
      亞馬道:「可以,我搬頭,你搬腳,怎麼樣?」 
     
      聶小眉立刻道:「我不要!」 
     
      亞馬笑笑道:「那就等曹老闆來了再說,好在他也不會偷看你,你怕甚麼?還 
    是趕快穿衣衫吧……」 
     
      說著,便想朝外走,聶小眉急忙叫道:「喂,你別走!」 
     
      亞馬回頭望著她道:「你不是不喜歡人家看你換衣裳麼?」 
     
      聶小眉道:「偶然給你看一次也不要緊,而且……我還有話要問你。」 
     
      亞馬聳聳眉,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好吧,甚麼話?你問。」 
     
      聶小眉翻著眼睛想了又想,道:「你這套機關倒也神奇得很,我想你當初一定 
    費了很大的心思吧?」 
     
      亞馬瞧她那副神態,不禁「噗嗤」一笑,道:「你怎麼突然會對這種東西發生 
    了興趣?」 
     
      聶小眉一邊穿著衣裳,一邊道:「是啊,你房子裡有機關,我總要先摸清楚, 
    否則哪天被糊里糊塗的困在這裡邊怎麼辦?」 
     
      亞馬道:「你放心,這種機關簡單得很,絕對困不住人的。」 
     
      聶小眉道:「誰說的?我方才不就被困在裡邊?」 
     
      那身潔白如粉脂的肌膚,在陰暗的房裡顯得更加耀眼,亞馬遠遠的欣賞著她那 
    纖秀而不露骨的大好身段,嘻嘻笑道:「那是你自己喜歡光著屁股亂跑,如果你穿 
    得整整齊齊,現在早就出去了。」 
     
      聶小眉橫眉豎眼道:「這可是你說的,你給我好好記住!」 
     
      亞馬依然笑著道:「記住又怎麼樣?難道你以後不想理我了?」 
     
      聶小眉又斜著眼睛想了想,道:「就算理你,你也休想再叫我隨便脫衣裳。」 
     
      亞馬毫不在乎道:「脫不脫在你,對我倒無所謂,不過對你自己,可是個莫大 
    的損失!」 
     
      聶小眉將忙著繫腰帶子的雙手停了停,道:「我自己有甚麼損失?」 
     
      亞馬輕描淡寫道:「你想想看,像你這麼美妙的身子,不經常亮亮相,整天的 
    藏在衣裳裡,豈不是太可惜了?」 
     
      聶小眉狠狠的碎了他一口,裙帶尚未繫好,跳下來就想往外跑。 
     
      亞馬急忙攔在門口,道:「你要到哪去?」 
     
      聶小眉道:「回家。」 
     
      亞馬道:「你不是還想摸清我房裡的機關麼?怎麼說走就走?」 
     
      聶小眉嘴巴一撇,道:「這種爛機關有甚麼好摸的?只不過是靠地板下的幾個 
    鐵鏈和滑竿滾動的力量來控制罷了,你當我真的不懂麼?」 
     
      亞馬大拇指一挑,道:「有學問,了不起!」 
     
      聶小眉洋洋得意道:「這也說不上甚麼學問,這點常識我還有。」 
     
      亞馬道:「只可惜這次你看走眼了。」 
     
      聶小眉一怔!道:「你用的不是鐵鏈和滑竿?」 
     
      亞馬搖頭道:「安裝那種東西工程太大,而且花費也多,那時候我窮得要命, 
    買這幢房子已弄得債台高築,哪裡還裝得起那麼貴的東西?」 
     
      聶小眉聽得眼睛一眨一眨道:「那你這機關是靠甚麼力量轉動的?」 
     
      亞馬沉吟著道:「這也是個秘密,我現在也還不想告訴你,等你高興的時候再 
    說。」 
     
      聶小眉訝聲道:「等我高興的時候?」 
     
      亞馬道:「對,最好是很高興的時候。」 
     
      聶小眉登時眉開眼笑道:「我現在就很高興,而且還高興的不得了。」 
     
      亞馬道:「真的?」 
     
      聶小眉比手畫腳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 
     
      亞馬道:「我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得出來。」 
     
      聶小眉道:「那你就趕快說吧。」 
     
      亞馬道:「你先說。」 
     
      聶小眉道:「你叫我說甚麼?」 
     
      亞馬道:「那位司徒姑娘的事,你不是說等高興的時候才告訴我麼?」 
     
      聶小眉美麗的臉孔馬上拉了下來,冷「哼」一聲,酸味十足道:「原來你想拿 
    這件小事,來跟我交換那女人的來歷?」 
     
      亞馬淡然道:「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我絕不勉強你。」 
     
      說完,大大方方的將身子往旁邊一讓,伸手做出肅客的模樣。 
     
      聶小眉一邊慢慢的朝外走,一邊回顧著道:「你真的不肯告訴我?」 
     
      亞馬道:「我可不像你那麼小氣,下次我一定告訴你。」 
     
      聶小眉道:「下次是甚麼時候?」 
     
      亞馬摸著鼻子想了想,道:「等你再在我面前脫光的時候,你不聽,我也非說 
    不可。」 
     
      聶小眉停步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真在你面前脫光,你就說?」 
     
      亞馬道:「不錯。」 
     
      聶小眉飛快地轉回來,人還沒到亞馬面前,裙子已開始向下滑落。 
     
      亞馬慌不迭的抓住她的裙腰,道:「等一等,現在可不行。」 
     
      聶小眉翻著眼睛,道:「怎麼?你想要耍賴?」 
     
      亞馬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絕對算數,不過現在又有人來了,你總不想弄 
    得再像方才一樣狼狽吧?」 
     
      聶小眉傾耳細聽,院中果然有了腳步聲,而且來的似乎不止一個,不禁皺起眉 
    尖,道:「你的客人倒不少。」 
     
      亞馬道:「也不算多,不過今天好像有點反常。」 
     
      聶小眉道:「但不知這次又是誰?」 
     
      亞馬道:「我想該不會又是『粉面閻羅』曹剛那批人吧。」 
     
      說話間,只聽外面已在輕輕的呼喚著道:「請問馬大俠在家嗎?」 
     
      亞馬立刻鬆了口氣,道:「是小耗子和他那兩名兄弟,你是留下來?還是先回 
    去?」 
     
      聶小眉竟不開心道:「他們又跑來幹甚麼?」 
     
      亞馬雙手一攤,道:「誰知道?」 
     
      聶小眉道:「我看把他們趕回去算了。」 
     
      亞馬道:「不好,我想一定有重要的事,否則他們不會一大早來吵我。」 
     
      聶小眉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道:「既然這樣,我就只好先回去了。」 
     
      說著,小心的繞過地上的屍體,又上了那張床。 
     
      亞馬忙道:「小耗子兄弟也不是外人,你何必要走秘道?從大門出去不是省事 
    得多。」 
     
      聶小眉扭著身子道:「我不要。」 
     
      亞馬失笑道:「你的臉皮好像還蠻薄的?」 
     
      聶小眉忸怩了一下,道:「那兄弟三個的嘴皮子,也未必比我的臉皮厚多少, 
    萬一我在這裡的事被他們張揚出去,你叫我以後怎麼做人?」 
     
      亞馬聽得蠻不是滋味,道:「你好像很不願意讓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事?」 
     
      聶小眉急忙道:「如果我不願意,我又何必跑來?你又沒有勉強我?」 
     
      亞馬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他們怎麼說?」 
     
      聶小眉委委曲曲道:「跟你在一起和陪你睡覺完全是兩回事,傳出去總是不太 
    好聽,而且我也不是小寡婦,也不是小桃紅,再怎麼說我也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 
    總得讓我面子上過得去才行。」 
     
      亞馬緩緩點著頭,道:「你既然這麼說,我也只好放你走了,不過你要走這條 
    路,可千萬不能忘記我方才囑咐你的話。」 
     
      聶小眉連連點頭道:「我知道,出去之前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對不對 
    ?」 
     
      亞馬道:「不錯,還有,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 
     
      聶小眉沒等他說完,便已笑著道:「你放心,我衣衫已經穿好,不會害他中風 
    的。」 
     
      亞馬忙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是另外一件事,而且也很重要。」 
     
      聶小眉道:「甚麼事?你說。」 
     
      亞馬道:「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火氣可是依然大得很,你務必要對他客客氣 
    氣,絕對不能惹他發火,否則你的麻煩就大了。」 
     
      聶小眉盯著亞馬,小聲試探著道:「那位石掌櫃,莫非也是武林中人?」 
     
      亞馬道:「豈只是武林中人,簡直就是武林中的煞星,當年他在武林中殺人如 
    斬瓜切菜,威風八面的時候,你我都還沒有出世呢!」 
     
      聶小眉斜著眸子想了想,突然叫道:「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魔劍』石和順吧 
    ?」 
     
      亞馬訝然道:「咦?你知道的果然比我想像中要多得多。」 
     
      聶小眉變色道:「真的是他?」 
     
      亞馬道:「一點都不錯,所以我事先不得不提醒你,他的人是既不和,也不順 
    ,跟名字的意思剛好相反,等一會你見到他,連講話都得特別當心!」 
     
      聶小眉思量了一陣,道:「我看我還是不要見他的好,我寧願在裡邊等。」 
     
      亞馬道:「如果我跟他們出去,很晚才回來,你怎麼辦?」 
     
      聶小眉道:「那我就只好在裡邊餓著肚子罵你。」 
     
      亞馬道:「萬一我死在外面呢?」 
     
      聶小眉道:「我正好活活餓死在裡面,為你殉情。」 
     
      亞馬怔了怔!道:「為我殉情?」 
     
      聶小眉一本正經道:「是啊,我這個人說得到,做得到,別人行麼?」 
     
      亞馬急忙昂首一笑道:「聶小眉,你上了我的當了。」 
     
      聶小眉皺著眉道:「我又上了你甚麼當?」 
     
      亞馬道:「我方才是故意嚇唬你的,其實石掌櫃的為人好的不得了,一點火氣 
    都沒有!」 
     
      聶小眉半信半疑的瞄著他,道:「你不是說他是『魔劍』石和順麼?」 
     
      亞馬道:「不錯,不過無論他當年是誰,如今也已經是個年近七十的古稀老人 
    ,火氣怎麼還大得起來?」 
     
      聶小眉道:「那可難說,有的人活到八十,火氣照樣大得冒煙。」 
     
      亞馬道:「我保證石掌櫃絕對不是那種人。」 
     
      聶小眉道:「靠不住,老實告訴你,我聽到他的名號,心裡就害怕。」 
     
      她一面說著,一面還撫著胸口,兩腳定定的站在床中間,連一點要走的意思都 
    沒有。 
     
      門外不斷的傳來小耗子的呼叫聲,叫聲愈來愈急,好像真有甚麼重大的事情一 
    般。 
     
      亞馬好像一點也不著急,依然面帶微笑道:「其實你根本就不必怕他,你不妨 
    想想看,他肯讓我把秘道出口通到他的房裡,足證明他和我的交情非比尋常,他明 
    知你是我的好朋友,怎麼可能再為難你?」 
     
      聶小眉又斜著眸子想了半晌,道:「嗯,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亞馬忙從地上拾起那柄軟劍,塞在她手裡,道:「還有,石掌櫃愛劍成癖,滿 
    屋子掛的都是名劍,你帶著這柄稀有的軟劍當買路錢,一定會把他樂瘋了!」 
     
      聶小眉道:「真的?」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到時候他不但會對你客客氣氣,說不定還會親手泡杯 
    茶請你品嚐,石茗園的茶雖然不怎麼樣,石掌櫃泡茶的功夫卻絕對是一流高手,能 
    夠嘗到他親手泡的茶,可不容易啊!」 
     
      聶小眉連連搖頭道:「我不想喝茶,我只想早點回去,晚上我還得做生意呢。」 
     
      亞馬道:「那你還等甚麼?還不趕快走?」 
     
      聶小眉這才挪動雙腳,緩緩的向牆邊移去。 
     
      亞馬彎身將床舖掀起,剛剛翻到一半,忽然又停住,原來聶小眉那張吹彈欲破 
    的粉臉,又打床邊伸了出來。 
     
      只見她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亞馬,嘴巴一動一動的,卻沒有一點聲音,一副欲 
    言又止的樣子。 
     
      亞馬耐著性子道:「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聶小眉猶豫了好一會,才道:「小馬,你可不能死啊,你一死就是兩條命,所 
    以你非得多多保重不可。」 
     
      亞馬一面吻著她嬌嫩的櫻唇,一面笑著道:「你放心,沒有人要殺我的,像我 
    這麼可愛的人,誰忍心下得了手?」 
     
      聶小眉聽得又開始吃吃的嬌笑起來。 
     
      亞馬趁機將她的頭往裡一按,轟然一聲,床舖已整個鑲進了牆壁。 
     
      門外呼叫之聲更急,三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 
     
      亞馬仍舊不慌不忙的把那根使用過的棍子放回原處,然後走到外面,又將黑袍 
    怪人帶來的那支殘月環收好,才把房門打開來。 
     
      小耗子兄弟三人如同出押猛虎般的衝進來,還沒有開口,便先伸出了三隻手指 
    頭。 
     
      亞馬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道:「說吧,三件甚麼事?」 
     
      小耗子緊緊張張道:「第一件事很重要。」 
     
      站在小耗子左首那名兄弟立刻接道:「第二件事更加重要。」 
     
      另一個也已迫不及待道:「第三件事可能比前兩件加起來還重要!」 
     
      亞馬苦笑道:「看來我只好先聽第三件了。」 
     
      小耗子兄弟三人登時沉靜下來,臉上不約而同的流露出哀傷的神色。 
     
      亞馬的神色也不禁一緊,道:「說啊,第三件事是甚麼事?」 
     
      小耗子黯然道:「江老爺子歸天了。」 
     
      亞馬呆了呆,道:「這麼快?前幾天我還聽說至少還可以拖上半年的……」 
     
      小耗子道:「是啊,所以我覺得個中定有蹊蹺。」 
     
      站在小耗子左首那名兄弟忽然道:「馬大俠,依你看,會不會是龍四爺搞的鬼 
    ?」 
     
      亞馬搖頭道:「不太可能,我想一年半載他還應該等得及,用不著暗下毒手。」 
     
      右首那名兄弟遲遲疑疑道:「說不定是江大少自己玩的花樣?」 
     
      亞馬又搖頭道:「江大少雖然不孝,但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我想他還做不出來 
    。」 
     
      左首那名兄弟猛一跺腳道:「那麼只有何濤了,一定是他幹的!」 
     
      沒等亞馬開口,小耗子便已搶著道:「絕對不是他,前兩天……蕭老闆還說日 
    子拖得愈久,對何濤愈有利……那傢伙長相雖笨,腦筋卻靈光得很,像這麼簡單的 
    事,我不相信他會算不出來。」 
     
      亞馬道:「不錯,我也認為不可能是他。」 
     
      左首那名兄弟皺著眉頭,托著下巴道:「那麼會是誰幹的呢?」 
     
      右首那個也擠眉弄眼道:「只有這三個人跟江老爺子的生死有利害關係,除了 
    他們之外,還有誰會幹這種傻事?」 
     
      亞馬想了想,道:「這件事咱們且不去管它,第二件事是甚麼?」 
     
      小耗子往前湊了湊,道:「昨天夜裡廢宅秦將軍府,又出了事。」 
     
      左首那名兄弟急忙接道:「至少死了有十幾個人。」 
     
      亞馬好像已經預知下面應該輪到哪個說話,目光自然而然的轉到小耗子右首那 
    名兄弟瞼上。 
     
      右首那個果然緊接著道:「而且那十幾個人據說都是武林中小有名氣的人物, 
    由此可見那個兇手一定厲害的不得了。」 
     
      亞馬道:「有沒有發現兇手是甚麼人?」 
     
      三個人同時搖頭,看上去不但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神態都完全一樣。 
     
      亞馬苦笑了笑,忽然歎道:「秦將軍府過去只是一片無人光顧的廢宅,自從孫 
    老頭那批人來了之後,好像突然熱鬧起來?」 
     
      小耗子也跟著歎了口氣,道:「而且好像還熱鬧得充滿了血腥氣味。」 
     
      左首那名兄弟冷哼一聲,道:「我看那十幾個人之死,孫老頭那批人絕對脫不 
    了關係!」 
     
      右首那個也冷笑著道:「也許兇手就是他們那批人!」 
     
      亞馬淡淡道:「捉拿兇手是衙門的事,用不著咱們替他操心。」 
     
      小耗子馬上接道:「對,連衙門的捕快都不著急,咱們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 
    閒事?」 
     
      左首那名兄弟笑了笑,道:「我看那些捕快老爺們不但不急,好像連管都懶得 
    管了,最多也不過派幾個人收收屍……反正死的都是武林人物,又沒有人在後面告 
    狀,他們追也是白追。」 
     
      右首那個也笑笑道:「可不是?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屍首都沒人收了……收屍 
    也要花錢,像前幾天死在秦將軍府附近的那些人,如非龍四爺拿出大把的銀子,也 
    許直到今天屍首還擺在那裡,你們信不信?」 
     
      亞馬一面點著頭,一面沉吟著道:「奇怪,為甚麼近來每個人都對秦將軍府特 
    別感興趣?那裡究竟隱藏著甚麼秘密?」 
     
      小耗子道:「對啊,聽說最近有不少人想收買那片廢宅,結果連屋主都找不到 
    。」 
     
      左首那名兄弟接道:「那些人裡也包括孫老頭在內,他好像還花錢買通地保為 
    他調查,可是直到現在,不但沒有查出屋主的下落,連秦家的子子孫孫也全都一個 
    不見,你說奇怪不奇怪?」 
     
      右首那名兄弟立刻道:「那有甚麼奇怪?如果還能夠找出秦將軍府的後代子孫 
    ,那個地方也就不會變成一片廢宅了。」 
     
      亞馬聽得連連點頭道:「有道理。」 
     
      右首那個也一副幸災樂禍的道:「總之咱們以後可有熱鬧瞧了。」 
     
      小耗子忽然歎了口氣,道:「我就怕兩邊弄得兩敗俱傷,如果地盤全部落在龍 
    四爺手上,到時候咱們兄弟就更不好混了。」 
     
      左首那名兄弟道:「對,龍四爺手下個個如狼似虎,可比江家那批人難伺候多 
    了……」 
     
      右首那個也歎了口氣,道:「最要命的就是那個龍飄飄姑娘,那女人最聰明不 
    過!」 
     
      左首那個又道:「還有何一刀,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兩人一搭一唱,狼 
    狽為奸……」 
     
      右首那個又道:「一旦讓他們得勢,我們兄弟只怕連江水都沒得喝!」 
     
      小耗子突然望著亞馬,道:「如果馬大俠對這塊地盤有興趣,這倒是個大好機 
    會。」 
     
      左首那名兄弟趕忙接道:「大哥說得對極了,只要馬大俠振臂一呼,我相信一 
    定有很多人願意替你賣命!」 
     
      右首那個也等不及似的道:「我們三個人三條人命,第一個就先交給你,只要 
    你馬大俠吩咐一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完,又轉頭看著小耗子,道:「大哥,你說是不是?」 
     
      小耗子道:「其實我們這三條命早就交給馬大俠了,就算他要我們的腦袋我們 
    也馬上摘給他。」 
     
      亞馬連忙苦笑道:「你們兄弟這番心意我心領了,不瞞你們說,我對這種事情 
    ,一點興趣都沒有。」 
     
      三個人聽得登時傻住了,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失望的神色。 
     
      亞馬想了又想道:「不過你們三個大可放心,將來無論哪個得勢,你們在濟南 
    都有得混了。」 
     
      小耗子神情一振,道:「為甚麼?」 
     
      亞馬道:「因為你們是亞馬的朋友,我相信他們多少總會賣我幾分交情。」 
     
      小耗子大喜過望道:「那當然,只要馬大俠肯替我們兄弟出面,那還有甚麼話 
    說?」 
     
      他那兩名兄弟也在一旁開心得嘴巴都合不攏,同時還在不住的點頭,顯然十分 
    認同他們大哥的看法,而且也對亞馬的承諾充滿了信心。 
     
      亞馬沉默片刻,忽然道:「但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先警告你們。」 
     
      小耗子忙道:「甚麼事?」 
     
      亞馬道:「做我亞馬的朋友,固然有點好處,但也有很多壞處,而且據我估計 
    ,只怕壞處遠比好處多得多?」 
     
      小耗子弟兄三個誰都沒有開口,但都不約而同的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亞馬苦笑著道:「你們知道那個黑袍怪人是哪一個麼?」 
     
      三個人同時搖頭。 
     
      亞馬道:「他就是人人畏之如虎的錦衣衛統領,江湖上都稱他『粉面閻羅』曹 
    剛,這個人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三個人又同時點頭,臉上卻連一絲畏懼的顏色都沒有。 
     
      亞馬道:「你們怕不怕?」 
     
      小耗子道:「怕甚麼?」 
     
      亞馬反而有點吃驚道:「凡是我的朋友,就等於是錦衣衛的敵人,也就等於是 
    『粉面閻羅』的眼中釘,難道你們一點都不在乎?」 
     
      小耗子道:「有甚麼好在乎的?大不了跟他拚了!」 
     
      左首那名兄弟道:「對,三個人三條命,有甚麼了不起!」 
     
      右首那個也蠻不在乎道:「反正我們這三條命已經交給馬大俠了,活著,我們 
    替你跑腿,死了……聽說鬼沒有腿,但我們也一樣可以替你辦事。」 
     
      說完,三人相顧而笑,表現得豪情萬丈,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市井中的小混混。 
     
      亞馬愣了半晌,才歎了口氣,道:「好吧,你們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再囉嗦… 
    …我現在正好有件事想拜託你們三個去辦,不知你們肯不肯幫我這個忙?」 
     
      小耗子道:「不要客氣,無論甚麼事,你只管吩咐一聲,我們兄弟腦筋雖不怎 
    麼樣,六條腿倒也還管用。」 
     
      亞馬道:「好,你們立刻出發,設法把曹老闆找來。」 
     
      歡笑聲中,三人很快的走出大門…… 
     
          ※※      ※※      ※※ 
     
      沒過多久,曹老闆的馬車便已停在門前。 
     
      大門依然開著,亞馬也依然站在與大門相隔不遠的房門內,看上去連站立的姿 
    勢都沒有變……也不知道亞馬在想甚麼?好像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直等到曹老闆穿過小院,進了門,他才陡然驚醒,急咳兩聲,道:「你終於來 
    了,我已經候駕多時了。」 
     
      曹老闆打著哈哈道:「你這人倒也蠻守信用,居然真的開著門在等我。」 
     
      亞馬伸手道:「金子呢?有沒有帶來?」 
     
      曹老闆皺眉道:「金子又跑不掉,你急甚麼?我是特地趕來告訴你幾件大事, 
    不瞞你說,我忙了整整一夜,直到現在還沒有回家睡覺呢。」 
     
      亞馬道:「你想告訴我的,是不是三件事?」 
     
      曹老闆望著他,沒有吭聲。 
     
      亞馬道:「第一件是江老爺子去世的事,第二件是秦將軍府又死了十幾個人, 
    第三件……」 
     
      曹老闆也歎了口氣,道:「看來我這一趟是白跑了……」 
     
      亞馬道:「你沒有白跑,我正有一件麻煩的事,非你幫忙不可!」 
     
      曹老闆道:「甚麼事?你說。」 
     
      亞馬轉身將裡面那扇門推開來,朝那黑袍怪人的屍體指了指。 
     
      曹老闆探首往裡一瞧,登時嚇了一跳,失聲尖叫道:「哎喲,你怎麼把聶小眉 
    給殺了。」 
     
      亞馬聽得既好氣、又好笑道:「你在鬼吼甚麼?我要殺聶小眉,還會在地上殺 
    麼?」 
     
      曹老闆鬆了口氣,道:「說得也是,而且隨便殺殺,也不至於流這麼多血!」 
     
      亞馬苦笑著,道:「老實說,像聶小眉那種女人,如果叫我殺了她,我還真的 
    捨不得下手。」 
     
      曹老闆似乎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道:「那你殺的又是甚麼人?」 
     
      亞馬道:「你何不進去自己看看?」 
     
      曹老闆走進房裡,掀開被單一看那人的長相,就急忙退出來,目光還朝外面瞄 
    了一眼,壓低嗓門道:「你把『粉面閻羅』曹剛給宰了?」 
     
      亞馬故意挺了挺胸道:「怎麼樣?」 
     
      曹老闆大拇指一挑,道:「小馬,還是你行,曹某算服了你。」 
     
      亞馬哈哈一笑道:「笨蛋,我要能殺得了曹剛,昨夜就已動手,何必等到今天 
    ?」 
     
      曹老闆回指著那具屍體,怔怔道:「那麼……他又是誰?」 
     
      亞馬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曹剛的替身了。」 
     
      曹老闆道:「能夠殺得了他的替身也好,那群兔崽子少一個好一個,不殺白不 
    殺!」 
     
      亞馬立刻道:「曹兄說得對極了,這一點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樣,所以我毫不考 
    慮就把這傢伙幹掉了,至於以後的事,那就全靠曹兄了。」 
     
      曹老闆瞇著眼睛看著亞馬半晌,道:「以後還有甚麼事?」 
     
      亞馬道:「當然是處理善後的一些小問題。」 
     
      曹老闆作個恍然大悟狀,道:「我明白了,難怪你一口一句曹兄,原來是想讓 
    我幫你毀屍滅跡。」 
     
      亞馬忍不住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怎麼做隨你,如果你嫌毀屍滅跡太麻 
    煩,送到衙門去也可以,說不定還能領到一筆數目可觀的花紅。」 
     
      曹老闆登時叫了起來,道:「小馬,你瘋了?你害朋友也不是這種害法,試想 
    我把這具屍體送到衙門,我的人還出得來麼?」 
     
      亞馬渾然不解道:「為甚麼出不來?」 
     
      曹老闆道:「你也不想想死的這個人是誰的手下?萬一那批宮差被逼得狗急跳 
    牆,把兇手的大帽往我頭上一扣,到時候花紅領不到不說,我的頸子倒先紅了一圈 
    ,而且保證紅得一絲缺口都沒有,你信不信?」 
     
      亞馬呆了呆,道:「不會這麼嚴重吧?」 
     
      曹老闆道:「誰說不會?只要他們咬定兇手是我,不但我項上人頭難保,而且 
    我辛苦多年才賺來的金子、銀子、妻子、兒子、車子、房子,還有那幾匹拉車的騾 
    子,轉眼之間就統統變成別人的了,我只為了聽你一句話,結果弄得家破人亡,划 
    得來嗎?」 
     
      亞馬咳了咳,道:「我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叫你一定聽我的,你可以另想別 
    的方法?」 
     
      曹老闆緩緩地摸著頭,道:「難,難,難!」 
     
      亞馬沉歎一聲,道:「曹兄,你真的老了,換在十年之前,你處理這種事情, 
    至少也可以想出一百種方法,而現在……」 
     
      曹老闆截口道:「現在至少也還有個幾十種,不過每一種做起來都不容易,而 
    且多少要擔點風險。」 
     
      亞馬忽然笑了一笑,道:「曹兄,恭喜你,你的機會來了。」 
     
      曹老闆也摸了摸鼻子,道:「甚麼機會?」 
     
      亞馬道:「當然是敲我竹槓的機會,要多少?只管開口吧!」 
     
      曹老闆臉色馬上一沉,道:「甚麼話?您當我曹某是亂敲朋友竹槓的那種人麼 
    ?」 
     
      亞馬笑咪咪地道:「莫非你天良發現,這次想免費幫我一次忙?」 
     
      曹老闆的臉色更加難看道:「那可不行,人要吃飯,馬要吃料,車輪子跑久了 
    ,軸上還難免要加點油,免費怎麼可以?不過……我可以少收。」 
     
      亞馬一副認命的樣子,道:「好吧,你說,少收要多少?」 
     
      曹老闆不暇思索的伸出了一個巴掌。 
     
      亞馬道:「五兩銀子?」 
     
      曹老闆眉頭又是一皺,道:「小馬,我看你是愈混愈回頭了,這種生意的價錢 
    ,怎麼可以用銀子來計算?」 
     
      亞馬驚道:「你又想要金子?」 
     
      曹老闆理直氣壯道:「當然要金子,你莫忘了,咱們談的可是殺頭的生意啊!」 
     
      亞馬不得不又歎了口氣,道:「好,五兩就五兩,金子我是給了,但你總得把 
    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告訴我才行。」 
     
      曹老闆敲著腦門,道:「那當然,不過我現在還在想,一時還沒有決定是把他 
    放在龍四爺門外的大樹下面好?還是擺在江大少門口的石階上好?」 
     
      亞馬急忙搖手道:「都不好,這幾天城裡已經夠亂了,你何必再火上加油?」 
     
      曹老闆又想了想,道:「扔在秦將軍府附近如何?好在那裡的死人很多,增加 
    一個也不容易被人發覺。」 
     
      亞馬變色道:「你千萬不能這麼做,否則你就把我害慘了。」 
     
      曹老闆道:「為甚麼?」 
     
      亞馬道:「這傢伙跑到我這裡來,『粉面閻羅』曹剛一定知道,你一旦把他往 
    秦將軍府附近一扔,那十幾條人命的凶賺,豈不全都落在我的頭上?」 
     
      曹老闆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傢伙是奉了曹剛之命,跑來行刺的?」 
     
      亞馬道:「不是行刺,是送東西。」 
     
      曹老闆道:「送甚麼東西?」 
     
      亞馬沉默片刻,才有氣無力道:「另外一支殘月環。」 
     
      曹老闆一怔道:「你有沒有搞錯?那種珍貴的東西,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送 
    給你?」 
     
      亞馬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昨天夜裡撿到那支,我已經覺得不大對勁, 
    今天一早,這傢伙又帶著另外一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粉面閻羅』曹剛明明知 
    道,這種東西一經我手必定會被複製出來,他為甚麼故意給我製造機會?」 
     
      曹老闆敲著腦門想了半晌,道:「我看這件事只有一種解釋。」 
     
      亞馬道:「甚麼解釋?你說。」 
     
      曹老闆道:「我想一定是我們姓曹的天生欠你們姓馬的,每個人都在想盡辦法 
    在幫你的忙。」 
     
      說完,自己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亞馬也不得不跟著他苦笑一陣,道:「我的看法,卻跟你完全不同。」 
     
      曹老闆臉色一整,道:「哦?依你看,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亞馬歎道:「我看是你們姓曹的一個個都吃定了我,你在拚命賺我的金子,『 
    粉面閻羅』曹剛則拚命拿他手裡的殘月環勾引我,想叫我替他賣命!」 
     
      曹老闆不解道:「這話怎麼說?」 
     
      亞馬道:「你知道殘月環一共有幾支麼?」 
     
      曹老闆搖頭。 
     
      亞馬道:「我剛剛才從聶小眉嘴裡得知,正確的數字是六支。」 
     
      曹老闆道:「換句話說,也就是要打開寶藏之門,非得先把六支殘月環湊在一 
    起不可?」 
     
      亞馬道:「不錯,這殘月環人人視為奇珍異寶,任何人想把六支弄到手裡,都 
    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粉面閻羅』曹剛再厲害,也未必能辦得到,只有我也許還比 
    較容易一點,因為我不找那些人,那些人也會來找我,就像孫不空他們一樣。」 
     
      曹老闆若有所悟的連連點頭道:「所以曹剛索性把他那幾支先交給你,好勾起 
    你的貪念,讓你拚命去把其他幾支弄到手,然後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要 
    牢牢的盯住你就好了,對不對?」 
     
      亞馬道:「曹兄聰明過人,果然一點就透。」 
     
      曹老闆道:「看來『粉面閻羅』這傢伙實在不簡單,這樣做的確省事多了。」 
     
      亞馬道:「可不是嘛……」 
     
      曹老闆突然冷笑一聲,道:「只可惜他的算盤打得未免太不如意了,憑他錦衣 
    衛那些人手,就真能把你『江湖野馬』盯牢麼?」 
     
      亞馬道:「那可難說得很。」 
     
      曹老闆微微怔了一下!道:「怎麼?連你自己都沒有把握?」 
     
      亞馬歎了口氣,道:「對付曹剛那種人,誰敢說一定有把握?」 
     
      曹老闆立刻拍著他的肩膀,道:「你也不必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想當 
    年武林人人畏之如虎的錢伯玉加何?結果還不是被你要得團團轉。」 
     
      亞馬無精打采道:「此一時,彼一時,而且錢伯玉和曹剛完全是兩種不同性格 
    的人,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曹老闆又是一怔!道:「聽你的口氣,好像認定曹剛比錢伯玉還要厲害了?」 
     
      亞馬道:「那兩個人究竟哪個厲害?我不敢說,我只知道最後錢伯玉是死在『 
    粉面閻羅』曹剛的手裡!」 
     
      曹老闆大吃一驚道:「有這種事?」 
     
      亞馬道:「這也是我剛剛才聽聶小眉說的,我想一定錯不了。」 
     
      曹老闆道:「難怪錢伯玉死得那麼快,原來是被人幹掉的!」 
     
      亞馬感歎道:「被一個他平日最信賴、最倚重的人幹掉,你說是不是很悲哀?」 
     
      曹老闆緩緩的點著頭,道:「看來曹剛的確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心腸之狠毒, 
    比錢伯玉有過之而無不及,對付那種人,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亞馬道:「不瞞曹兄說,我已經小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曹老闆驚疑的望了他一會,道:「小馬,你不會真的怕了他吧?」 
     
      亞馬沉吟著道:「怕是不怕,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心裡覺得很不安穩。」 
     
      曹老闆道:「甚麼事?說出來大家琢磨琢磨。」 
     
      亞馬道:「我對付他固然沒有把握,可是他又憑哪一點吃定了我?他怎麼能夠 
    斷定放出來的殘月環,到時候一定收得回去?」 
     
      曹老闆道:「對啊,你『江湖野馬』是甚麼人,他多少也該瞭解幾分,想吃定 
    你,哪有那麼容易?」 
     
      亞馬道:「所以我想這裡邊一定有花樣,我只是猜不透花樣究竟出在哪裡?」 
     
      曹老闆眼神一轉,道:「依我看,他那幾支殘月環極可能是假貨,八成是他臨 
    時打造出來,專門用來釣你上鉤的。」 
     
      亞馬搖頭道:「不可能,那幾支殘月環的真假,我雖然無法確定,但我敢斷言 
    絕對不是他打造的,因為那些東西都是幾年之前的成品,這一點我還分辨得出來。 
    那個時候,恐怕殘月環根本還沒有落在他的手裡。」 
     
      曹老闆一面點著頭,一面翻著眼睛想了想,道:「會不會你有甚麼弱點抓在他 
    手上?」 
     
      亞馬道:「你所謂的弱點,指的是甚麼?」 
     
      曹老闆扳著手指頭道:「譬如說金子啊、女人啊,還有……」 
     
      亞馬截口道:「曹兄,你有沒有搞錯?這些都是你的弱點,怎麼統統弄到我頭 
    上來?」 
     
      曹老闆咳了咳,道:「人嘛,誰都難免有些弱點,你敢說你沒有?」 
     
      亞馬笑而不答。 
     
      曹老闆笑笑道:「好吧,就算你這個人一點弱點都沒有,但你總有甚麼痛腳吧 
    ?」 
     
      亞馬道:「你所謂的痛腳,指的又是甚麼?」 
     
      曹老闆眼睛翻了翻,道:「你過去有沒有做過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亞馬立刻道:「我跟你不一樣,從來不做見不得人的事。」 
     
      曹老闆又咳了幾聲,道:「至少你總幹過幾件大案吧?像搶、劫、奸、殺等等 
    ……」 
     
      亞馬忙道:「前面那三樣都沒我的分,人倒是殺了不少,就像前幾年那件事, 
    我不殺他們,早就被他們宰掉了,哪裡還能活到今天?」 
     
      曹老闆道:「跟錦衣衛那場混仗不算,最怕的就是殺了人當場被官家發現,那 
    就算你跑掉也變成了黑人,也就等於有了痛腳,這種痛腳一旦被曹剛那種人捏住, 
    你想不聽他的都不行。」 
     
      亞馬指著裡邊那具屍體道:「這件事算不算?」 
     
      曹老闆道:「當然算。」 
     
      亞馬道:「所以我才寧願花五兩金子,趕緊把他搬走。」 
     
      曹老闆哈哈一笑,道:「看來你這個人還真的蠻小心的。」 
     
      亞馬道:「對付曹剛那種人,不小心一點成麼?」 
     
      曹老闆猛一點頭,道:「好,我現在就把他抬走,再遲了恐怕真的會惹出麻煩 
    來。」 
     
      說完,走進房裡,抖手將那床染滿鮮血的被單揭開,小心的把屍體整個包起來。 
     
      這條屍身上的血液雖已凝固,但模樣看起來卻更加駭人,隨後趕進來的亞馬, 
    瞧得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急忙從櫥中取出一罈酒「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 
     
      曹老闆也抓起酒罈,不但自己喝了個夠,而且還噴在屍體上不少。 
     
      然後不慌不忙的替那屍體穿上黑袍,左手拎著酒罈,右手將那屍體攔腰一抱, 
    竟然搖搖擺擺的並肩擠出扇門,直向外邊走去。 
     
      一面走著還一面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裝得真像兩個醉漢一般。 
     
      亞馬整個人都看傻了,直到曹老闆已快出大門,他才追上去道:「曹兄,你還 
    沒有告訴我,你究竟打算把他搬到哪裡去?」 
     
      曹老闆停步回首道:「為了安全起見,我想還是把他偷偷送到王頭家裡去的好 
    。」 
     
      王頭是城裡的老捕頭,年輕的時候精明幹練,老了就更老謀深算,是個一聽就 
    使人頭痛的人物。 
     
      亞馬不禁嚇了一跳,道:「你送到他家裡去,豈不等於跑去自投羅網?」 
     
      曹老闆喝了口酒,道:「誰說的?這個時候他在秦將軍府收屍,恐怕還都沒有 
    收完。」 
     
      亞馬道:「但他家裡總還有人吧?」 
     
      曹老闆道:「他那個老伴這時候剛好是買菜時間,那條老黃狗一向都關在前院 
    ,我把這傢伙往後院一丟,保證萬無一失!」 
     
      亞馬呆了呆,道:「你對他家裡的環境,好像熟悉的不得了?」 
     
      曹老闆皮笑肉不笑道:「那當然,每年三節我到他家裡送禮,已經跑了好幾年 
    ,怎麼能不乘機熟悉一番……」 
     
      亞馬一副於心不忍的樣子道:「可是你把這傢伙往他家裡一丟,你叫他怎麼辦 
    ?」 
     
      曹老闆眉頭一皺,道:「你這個人真奇怪?隔壁的母雞生不生蛋,關你甚麼事 
    ?要你來操哪門子的心?」 
     
      亞馬忙道:「話不是這麼說,王頭平日為人還算不錯,我們怎麼可以害他?」 
     
      曹老闆搖著頭,歎了口氣道:「你放心,這點小事在他手裡,轉眼工夫便可解 
    決,絕對害不了他的。」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吃力的將那具屍體拖出大門,像搬貨似的把屍體往車廂裡 
    一塞,躍上車轅,抖韁便走,邊走還邊在仰著脖子喝酒。 
     
      亞馬總算鬆了一口氣,但遠遠望著曹老闆那副悠閒的神態,忍不住的在連連搖 
    頭。 
     
          ※※      ※※      ※※ 
     
      龍飄飄千嬌百媚,美艷絕倫,稍賺纖弱的身形,確是個大名鼎鼎,令人見面生 
    畏的人物。 
     
      自從他走進了「石茗園」平日亂哄哄的茶樓,就像被她包下來一樣,原有的客 
    人相繼離去。 
     
      新的客人一個也不敢進來,甚至連平日起得最早,跟客人們招呼得最勤的石掌 
    櫃,也遲遲沒有露面。 
     
      樓上樓下幾十個座位,就只剩下她和何一刀兩個客人。 
     
      十幾個跑堂的伙計們,有的靠在牆邊,有的倚著樓梯,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但每個人的眼睛卻都緊緊張張的偷瞟著兩個人,好像唯恐招待不周而惹上麻煩,又 
    像生怕石掌櫃看到這種場面,胡亂發火罵人。 
     
      龍飄飄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只顧吃著點心喝著茶,神態十分悠閒 
    ,坐在一旁的何一刀卻看也不看滿桌的茶點一眼,雙臂緊緊環抱著鋼刀,隨時都是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就在這時,忽然自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店裡所有的伙計,立刻將身子站得筆直,目光也不約而同的落在樓梯下面的通 
    道口上。 
     
      只見一個鬢髮斑白,體態微胖的老者,大步走了出來,一瞧店裡的情況,眉頭 
    就是一皺。 
     
      這名老者,當然就是石掌櫃。 
     
      沒等石掌櫃開口,龍飄飄便已哈哈一笑,道:「我只當石掌櫃出了門,原來是 
    躲在裡面睡懶覺。」 
     
      石掌櫃稍許遲疑了一下,還是強打著哈哈走上來,道:「龍姑娘真會說笑話, 
    到了老朽這個年齡,多躺一會骨頭都會發酸,哪還能睡懶覺?」 
     
      龍飄飄道:「哦?據我所知,石掌櫃每天都是很早露面,為何今天出來得特別 
    晚?」 
     
      石掌櫃歎了一口氣,道:「不瞞兩位說,老朽今天倒楣透了,一大早就從櫃子 
    裡竄出一頭野貓,把我房裡攪得一塌糊塗,剛一出門,又碰到了鬼……」 
     
      何一刀截口喝道:「你說甚麼?」 
     
      石掌櫃急忙道:「何大俠千萬不要誤會,老朽說的碰到鬼,指的並不是兩位, 
    而是一出門就摔了一跤,你們說是不是碰到鬼了?」 
     
      何一刀悶哼一聲,餘怒未息的瞪著石掌櫃。 
     
      龍飄飄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只淡淡道:「櫃子裡能夠竄出野貓來,這倒也是個 
    奇聞。」 
     
      石掌櫃立刻道:「那也不算甚麼,那支櫃子年久失修,老鼠成群,從裡面竄出 
    野貓的事,已非一次,早就不足為奇,只是今天早晨這一隻,比以往的難纏些罷了 
    。」 
     
      龍飄飄笑了笑,道:「我看石掌櫃還是趕緊找個人修修吧,否則遲早會從裡邊 
    竄出野狗來。」 
     
      石掌櫃也笑了笑,道:「那倒不太可能。」 
     
      龍飄飄道:「何以見得?」 
     
      石掌櫃笑咪咪道:「野狗都喜歡從正門進來,而且都喜歡坐在門口擋道,像櫃 
    子裡那種陰濕的地方,他好像還不太高興去呢?」 
     
      說完,還若有意若無意的瞧了坐在外面的何一刀一眼。 
     
      何一刀登時跳起來,冷冷道:「石老頭,你在說哪一個?」 
     
      石掌櫃沒事人一般道:「我在說野狗,你何大俠生甚麼氣?」 
     
      龍飄飄哈哈大笑道:「姜還是老的辣,石掌櫃,我算服了你。」 
     
      她一面說著,一面向何一刀使了個眼色,同時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擺,道 
    :「這些就算我們補貼你今天早上的生意損失,你看夠不夠?」 
     
      石掌櫃道:「銀子多少倒無所謂,石某已是風燭之年,再多也帶不進棺材,我 
    最怕在臨死之前,惹來一身麻煩,所以銀子你可以收回去,這壺茶算我請客,只希 
    望你能告訴我,你們一早光臨的目的是甚麼?」 
     
      龍飄飄道:「石掌櫃只管放心,我們只是來等一個朋友。」 
     
      石掌櫃道:「你們上次在『太白居』說等一個朋友,結果卻闖出七條人命,你 
    們龍四爺財大勢大,花點錢就把事情擺平了,可是『太白居』吳老闆那場官司,卻 
    直到今天還沒有打完,再打下去,恐怕很快就要關門大吉了,你說我的心能放得下 
    麼?」 
     
      龍飄飄皺眉道:「那件事怎麼還沒解決?江大少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何一刀冷冷接道:「就算太白居關門,也只怪姓吳的不識時務。第一,他不該 
    選在江大少的地盤開業,第二,他不該通知趙魁,如非趙魁出面,我也不會出刀。」 
     
      石掌櫃輕哼一聲,道:「但你殺的卻不是趙魁,而是一些不相干的人。」 
     
      何一刀冷笑道:「姓石的,你不要倚老賣老,我要殺誰,是我的事,你管得著 
    麼?」 
     
      龍飄飄「砰」地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疾聲厲色道:「住口,你惹的禍難道 
    還不夠?」 
     
      何一刀居然沒有回口,只狠狠的瞪了石掌櫃一眼,氣沖沖的走到門口,在離門 
    最近的一張凳子上一坐,看上去還真像一條擋道的野狗。 
     
      石掌櫃雖然老於世故,一時也搞不懂桀傲不馴的何一刀,何以對這個年紀輕輕 
    的龍飄飄如此服貼? 
     
      龍飄飄立刻換了一副微笑,道:「石掌櫃不必耽心,我們真的坐一坐就走,絕 
    不給你惹任何麻煩。」 
     
      說話間,只見一名大漢匆匆走進店內,一見當門而坐的何一刀,就是一愣!繞 
    到龍飄飄面前,見石掌櫃站在一旁,又愣住了! 
     
      龍飄飄道:「石掌櫃是自己人,有話儘管說。」 
     
      那大漢又往前湊了一步,低聲道:「啟稟總管,那個『鬼捕』李公度,剛剛已 
    經離開了。」 
     
      龍飄飄道:「哦?馬大俠呢?」 
     
      那大漢道:「小……馬大俠一直沒有出來,我想一定還在房裡。」 
     
      石掌櫃一旁接口道:「原來你們是來找小馬的!」 
     
      龍飄飄道:「是啊,這傢伙今天忙得很,一早已經送走三批客人……」 
     
      石掌櫃冷哼一聲,道:「豈止三批,我看他已經忙昏了頭,甚麼人都敢來往, 
    長此下去,非出毛病不可!」 
     
      龍飄飄笑笑道:「可不是嘛,像『鬼捕』李公度那種人,最好還是少沾為妙。」 
     
      石掌櫃又是一聲冷哼道:「『鬼捕』李公度算甚麼?還有更可怕的呢,我看小 
    馬是快倒楣了!」 
     
      龍飄飄道:「哦?但不知石掌櫃指的是哪一個?」 
     
      石掌櫃只寒著臉孔,閉口不言。 
     
      那大漢已在急聲催促道:「龍姑娘,你看我們是繼續盯下去?還是乾脆把他抓 
    來?」 
     
      龍飄飄眼睛一瞪,道:「不是抓來,是請來。」 
     
      那大漢忙道:「是,是。」 
     
      龍飄飄又道:「還有,你們可要特別當心,他那幢房子裡裡外外都有機關,千 
    萬不要在江家的地頭上給我丟人現眼。」 
     
      那大漢連聲答應,正待轉身離去,卻忽然將腳步縮住,驚叫道:「咦?他怎麼 
    從後面跑來了?」 
     
      原來亞馬正從樓梯口處走出來,被那大漢瞧個正著。 
     
      龍飄飄雙肩不由微微聳動了一下,目光若有意若無意的先從石掌櫃臉上掃了一 
    下,才回首哈哈一笑,道:「你來得正好,我剛想派人過去請你。」 
     
      亞馬也打著哈哈走過來,道:「龍姑娘找我,可有甚麼指教?」 
     
      龍飄飄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亞馬瞟了何一刀的背影一眼,以手作刀的比了比,道:「不是來對付我的?」 
     
      龍飄飄又是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是,像馬大俠這種好朋友,我們攀交還唯 
    恐不及,怎麼可能和你兵戎相見?」 
     
      亞馬似乎鬆了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只當甚麼地方得罪了龍四爺,你 
    的手下才將我的房子團團包圍住,害我爬了兩道牆,才從石掌櫃的後院溜出來……」 
     
      說到這裡,突然吃驚的望著石掌櫃冷冷的臉孔,訝聲道:「咦?石大叔,你幾 
    時把鬍子剪短了?」 
     
      石掌櫃悶哼一聲,拂袖而去。 
     
      亞馬莫名其妙的搔著頭,道:「他老人家是怎麼了?」 
     
      龍飄飄笑了笑,一面揮退那名大漢,一面搖著頭道:「石掌櫃今天的情緒好像 
    壞得很……」 
     
      亞馬道:「為甚麼?」 
     
      龍飄飄道:「據他自己說,是因為一早突然從櫃子裡竄出一頭野貓,把他房裡 
    攪得一場糊塗,如果真有此事,他的情緒還好得了嗎?」 
     
      亞馬聽得陡然變色道:「糟了!」 
     
      龍飄飄詫異的盯著他,道:「甚麼糟了?」 
     
      亞馬咳了咳,道:「我是說……石大叔房裡擺的都是古玩字畫,萬一弄壞了, 
    豈不糟糕?」 
     
      龍飄飄拉著長聲道:「是啊,那可糟糕得很。」 
     
      亞馬忙道:「不過我實在有點奇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龍飄飄道:「我也覺得奇怪,可是石掌櫃說的話,我能不信麼?」 
     
      她嘴裡這麼說著,可是那副神情,卻連一點相信的味道都沒有。 
     
      亞馬不敢再搭腔,急忙在她對面一坐,道:「不知龍姑娘一早趕來,想跟我商 
    量甚麼事?」 
     
      龍飄飄也不囉嗦,立刻將桌上的茶點往旁邊一推,然後取出一張棉紙,攤在亞 
    馬面前,一看就知道是一張濟南附近的地圖。 
     
      亞馬瞧那張地圖,又瞧瞧龍飄飄那張高深莫測的臉,怔怔道:「這幹甚麼?」 
     
      龍飄飄忽然從懷裡掏出那支殘月環「砰」地一聲,扔在地圖上,道:「你對對 
    看,環上那條花紋,像甚麼地方?」 
     
                 ——第二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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