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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情 種 馬

                   【第六章 雙雄難並存】
    
      葉紅一面擦著刀,一面說:「好,很好,非常好!」說著,將刀舉起,雪亮的 
    斷刀在月光照射下發著閃閃的寒光,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 
     
      屏兒姑娘看得連身子都縮得矮了一截,小耗子弟兄三人卻各各挺胸收腹,好像 
    已經下定決心,要跟亞馬共同進退。 
     
      葉紅似乎已對鋼刀的亮度十分滿意,要了個刀花,冷冷道:「朋友請亮兵器吧 
    !」 
     
      亞馬揮手讓小耗子等人閃開,伸出足尖一撥那支殘月環,就呼嘯著向葉紅飛去 
    !葉紅身形微微一晃,已避過那支殘月環,人已欺進亞馬面前。 
     
      正想一刀劈下去,猛覺腦後風生,急忙將頭一側,只覺得有個黑乎乎的東西自 
    耳際呼嘯而過,剛好飛到亞馬伸出的手掌上。 
     
      亞馬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手上握住殘月環,臉上充滿了譏笑。 
     
      葉紅匆匆回顧一眼,又死盯著那支殘月環看了一陣,冷笑道:「彫蟲小技,難 
    登大雅之堂,有甚麼值得得意的?」 
     
      亞馬也冷笑一聲,道:「請你再看清楚一點,這究竟是不是彫蟲小技?」說著 
    ,甩手一扔,那支殘月環又一次呼嘯飛來,任由葉紅拚命騰挪閃躲,那殘月環竟似 
    活物一般,逼得他踉蹌後退,幾乎跌倒! 
     
      殘月環終於又回到亞馬手中,葉紅再也笑不出來了,只愣愣地望著亞馬,連吭 
    也不吭一聲。 
     
      亞馬道:「如果這是彫蟲小技,那麼閣下的刀法又算甚麼?『千手觀音』和『 
    微笑』金三娘那些理牌和擲骰子的手法,又算甚麼?」 
     
      葉紅突然一驚!道:「你說你……貴姓?」 
     
      三眼小耗子已在遠處喊道:「馬,野馬的馬。」 
     
      小耗子一名弟兄接道:「單名一個野字,就是野馬的野。」 
     
      另一名弟兄立刻道:「江湖上都稱他為『江湖野馬』,你有沒有聽說過?」 
     
      屏兒姑娘也居然喊道:「告訴你吧,他比你還要厲害。」 
     
      葉紅又接連咳嗽了幾聲,道:「我當甚麼人如此囂張,原來是你。」 
     
      亞馬道:「『囂張』這兩個字,我可不敢掠人之美,閣下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葉紅忽然歎了口氣,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江湖野馬』竟然跑到賭場裡去 
    詐賭騙錢,真是可歎啊可歎!」 
     
      亞馬也歎了口氣,道:「更想不到素有俠名的『斷刀浪子』葉紅,竟然淪落到 
    當賭場保鏢,真是可悲啊可悲!」 
     
      小耗子又接口道:「更想不到他居然為了搶奪人家一支破銅爛鐵,又擦刀、又 
    殺人,真是可惡啊可惡!」 
     
      小耗子那兩名弟兄,不約而同的猛一點頭,好像對小耗子的說詞極為讚賞。 
     
      葉紅冷冷一笑,臉色顯得更蒼白,語調也更森冷道:「如果你真是『江湖野馬 
    』,我勸你最好是趕緊拿出你的兵刃來,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憑你這些小巧的伎倆 
    ,絕對不是我『斷刀浪子』葉紅的對手。」 
     
      亞馬低下頭考慮了一會,突然歎道:「小耗子!」 
     
      小耗子不但應聲得快,腳也蠻快,一下子就已湊到亞馬面前。 
     
      亞馬道:「想辦法替我找根棍子來。」 
     
      小耗子道:「是不是打狗的棍子?」 
     
      亞馬道:「不對,是打人的棍子,愈長愈好。」 
     
      小耗子想也沒想,直向「老張湯圓」的油布棚奔去,不久就把老張撐棚用的一 
    支一丈多長的竹竿扛了過來。 
     
      亞馬皺著眉頭比了半晌,突然抽出小耗子的刀「唰唰」兩聲,將頭尾各砍掉一 
    段!剩下差不多有一人高,才把刀還回去,然後一面比劃著,一面望著抱刀而立的 
    葉紅,道:「咱們真的要為這支破銅爛鐵拚一場麼?」 
     
      葉紅道:「有何不可?『斷刀浪子』葉紅和『江湖野馬』為了這支破銅爛鐵拚 
    得你死我活,聽起來倒也蠻有意思,說不定會為武林中留下一段佳話。」 
     
      說完,又是一陣咳嗽,咳得連腰都彎了下去。 
     
      亞馬在等,一直等到他回復常態才道:「我看還是改天吧!」 
     
      葉紅道:「可以,殘月環留下,人走。」 
     
      亞馬「呼」地一聲,手中竹竿掄了個圈,道:「請!」 
     
      葉紅也道了聲:「請!」一個字尚未說完,人已竄到亞馬跟前「唰唰唰」就是 
    三刀!他不僅人快刀快,而且鋼刀舞動,虎虎生風,跟他虛弱的外表全然不同,好 
    像只要一刀在手,就整個變了一個人似的。 
     
      亞馬接連倒退幾步,避過葉紅一輪猛攻,隨即揮動竹竿,以竹作槍,開始節節 
    反擊,一時刀光槍影,殺得難解難分。 
     
      小耗子等人全都看呆了,尤其是屏兒姑娘,過去只知道「武林種馬」床上功夫 
    一流,酒量很好,卻從來都沒想到他會武功,而且居然還如此了得! 
     
      不禁又驚又喜,又有些耽心,因為亞馬是她終生的倚靠,她當然不希望好朋友 
    慘死在別人刀下。 
     
      就在這時,場中忽然起了變化,但見亞馬身形微側,竹竿下垂,專以竿端撥擊 
    葉紅雙脛!忽左忽右,呼呼有聲,遠遠望去宛如兩隻翅膀,展翅欲飛。 
     
      葉紅一面跳躍閃躲,一面冷笑道:「這就是你們京華袁家的『斷虹槍法』裡的 
    那招『花落人獨立,微雨燕雙飛』麼?老實說……實在不怎麼樣。」 
     
      亞馬也不講話,出槍卻更加快速,而且從足脛部分逐漸上移,連大腿內側也變 
    成了他的攻擊範圍。 
     
      葉紅不得不縱身避讓,就在他身體下降,鋼刀劈出的一剎那,亞馬陡然吆喝一 
    聲,猛地抬腳踢在自己的竹竿上!竹竿登時彈起,直向葉紅持刀手腕蹦去。 
     
      但見葉紅人刀同時飛出,亞馬也尾隨而起,兩人在空中一觸即分,雙雙落在地 
    掄槍上。 
     
      葉紅依然鋼刀在手,而亞馬的竹竿卻只剩了半截,葉紅甚為得意,剛想昂首大 
    笑,卻急忙把笑聲嚥了回去,人也連連倒退了三、四步。 
     
      原來這時他才發覺,被自己斜斜劈斷的那根竹竿的尖端,正如一桿槍似的停在 
    自己胸前,只要亞馬將竹竿往前一送,後果將不堪想像。 
     
      亞馬當然沒有動,只眼瞇瞇的瞧著他,好像正在欣賞他驚惶失捂的模樣。 
     
      葉紅舒了口氣,道:「好一招『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江湖野馬』的 
    『斷虹魔槍』可比袁紫瓊的『斷虹槍法』高明多了。」 
     
      亞馬一驚道:「你跟我老婆動過手?」 
     
      葉紅說道:「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沒有遇到金三娘。」 
     
      亞馬將半截竹竿一扔,道:「我想你當時一定是做了甚麼壞事,否則我老婆不 
    可能出手。」 
     
      葉紅遲疑了一下,道:「其實也沒甚麼,我只不過多跟盧二小姐說了幾句話而 
    已。」 
     
      亞馬聽得捧腹大笑道:「你膽子倒不小,居然動起我大姨子的腦筋來了。」 
     
      說完,指著葉紅又是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鼻涕都笑了出來。 
     
      葉紅一聲不響的站在原地,直等他笑夠,才突然喊了聲:「小耗子。」 
     
      小耗子嚇了一跳,愣愣的望著葉紅,也不知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 
     
      葉紅道:「麻煩你再替他找根棍子來,這次要找結實一點的,最好是棗木做的 
    ,免得一砍就斷。」 
     
      小耗子抓著腦袋正在為難,高處忽然有人道:「你們看這根怎麼樣?」 
     
      說話間「索命金錢」錢紅已自牆頭一躍而下,手上居然抓著一根臘桿槍,看上 
    去果然很結實,而且極可能是棗木的。 
     
      亞馬瞧了那桿槍一眼,道:「你又跑來幹甚麼?這次又想耍甚麼花樣?」 
     
      錢紅將長槍一掄,道:「這次甚麼花樣都沒有,我是專程給你送這個來的,你 
    不要瞧不起這桿槍,這是我剛拿八兩銀子才從『四海鏢局』的何鏢頭手裡買過來的 
    ,我出他七兩半他都不賣。」 
     
      亞馬想了想,忽然搖頭笑道:「你拿回去自己用吧,我不想承你這份情。」 
     
      錢紅急道:「這筆人情不算,我是心甘情願送給你的,總可以吧?」 
     
      亞馬瞧著他,道:「奇怪,你為甚麼變得如此好心腸?有沒有特殊原因?」 
     
      錢紅掃了葉紅一眼,道:「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原因,我只是不太喜歡這個 
    人而已。」 
     
      亞馬打破砂鍋問到底道:「你為甚麼不喜歡他?是不是跟他有過節?」 
     
      錢紅猛一跺腳,道:「好吧,既然你一再追問,我就告訴你,我不喜歡他的名 
    字……而且他也不喜歡我的名字,前兩年他居然派人通知我,硬叫我改名字,你說 
    像話麼?我『索命金錢』錢紅,在江湖上也不是無名之輩,他怎麼可以對我如此無 
    禮?」 
     
      亞馬恍然道:「你叫錢紅,他叫葉紅,原來你二人的名字犯沖……既然如此, 
    你為甚麼不給他點厲害瞧瞧?」 
     
      錢紅歎道:「我本來也想賞他兩文,可是孫大叔卻不准我輕舉妄動,我有甚麼 
    法子?」他嘴裡的孫大叔,就是姓孫的老頭兒「神偷」孫不空。 
     
      亞馬笑笑道:「好吧,我就為你出口氣,不過你要弄清楚,以後是你欠我的, 
    可不是我欠你的,行不行?」 
     
      錢紅忙道:「行,行,只要你替我狠狠給他幾下子,你說甚麼都行。」 
     
      亞馬這才接過臘桿槍,在手上掂了掂,面對著葉紅道:「這次你可要小心點, 
    這一桿和剛才那一竿的滋味可是完全不同了!」 
     
      葉紅卻瞧著亞馬後面,搖手道:「今天恐怕不行了。」 
     
      亞馬詫異道:「為甚麼?」 
     
      葉紅咳了咳道:「有個討厭的人來了,我不想見他,所以我要先走一步。」 
     
      說完,回頭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咳嗽。 
     
      亞馬轉身一瞧,只見一頂小轎,自遠處搖搖晃晃的奔了過來,轎裡正有人喊著 
    :「都是自己人,住手,住手!」 
     
      小耗子大吃一驚:「哎呀,是江大少來了。」 
     
      錢紅一聽,招呼也不打一聲,縱上屋頂,飛躍而去。 
     
      突然間「神偷」孫不空也出現,伸手拉住亞馬道:「快走,我們有任務在身, 
    用不著跟這種地痞流氓、地頭蛇打交道!」 
     
      亞馬眉頭也不禁一皺,輕輕掙脫了他,一面大聲道:「小耗子,趕快把金子收 
    起來,咱們走。」 
     
      眼看江大少的小轎已經近前,孫不空似乎已等不及,匆匆先走了……片刻間小 
    耗子已將金子捧到亞馬面前。 
     
      亞馬沉吟了一下,道:「小耗子,有勞你們弟兄跑一趟,幫我把這包金子送還 
    給『微笑』金三娘。」 
     
      小耗子一怔!道:「這是我們贏來的,為甚麼要送還給她?」 
     
      亞馬道:「『斷刀浪子』是個好朋友,我們總得給他留點面子。」 
     
      小耗子囁嚅著道:「可是……可是……」 
     
      亞馬一面望著孫不空的背影冷笑,一面道:「你放心,我答應你們的絕對少不 
    了。」 
     
      小耗子道:「是不是想辦法再贏回來?」 
     
      亞馬搖首道:「這次不是贏,是賺!我敢向你保證,這次至少也要替你賺兩倍 
    回來!」說完已一溜煙而去,只剩下小寡婦與屏兒姑娘兩個女人,在此氣得跺腳。 
     
          ※※      ※※      ※※ 
     
      亞馬踏著輕鬆的步伐,穿過江家祠堂邊的一座小樹林。 
     
      夜風陣陣,樹影婆娑,林內隱含著濃烈的肅殺氣氛。 
     
      走著走著,亞馬突然停住腳步,他沒看到甚麼,也沒聽到甚麼,但是他有種敏 
    銳的感覺,感覺出林內躲藏著一位不受歡迎的朋友。 
     
      果然,他那種特殊感覺還未完全消失,只見到紅帶飄動,緊跟著「鬼捕」李公 
    度從一棵大樹後面現出身來。 
     
      那條深紅色的腰帶,以及懸掛在腰帶上的鐵牌,等於是「鬼捕」李公度的獨家 
    招牌。 
     
      亞馬淡淡一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李頭兒?請問有何見教?」 
     
      李公度道:「我是在保護馬大俠的安全,自從你離開賭場大門開始,就已處處 
    危機,這一點馬大俠心裡一定明白。」 
     
      亞馬道:「聽李頭兒口氣,好像整個江湖的英雄好漢,都要殺我似的,大概李 
    頭兒是在開我的玩笑吧?」 
     
      李公度道:「不是開玩笑,我很正經。」 
     
      亞馬笑笑道:「自從我離開賭場開始,李頭兒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跟蹤我?」 
     
      李公度道:「不錯。」 
     
      亞馬道:「那你就應該明瞭一切經過,我在賭場所贏得的黃金,全部都叫小耗 
    子替我還回去了,身上連個銅子兒也沒有剩下,像我這樣的窮光蛋,還怕被人謀財 
    害命麼?」 
     
      李公度含笑道:「馬大俠,我看不是我在跟你開玩笑,而是你在李某面前故意 
    裝糊塗……」 
     
      亞馬道:「你應該說我真的糊塗,李頭兒,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有話就 
    請你明白告訴我吧!」 
     
      李公度神色嚴謹道:「我想他們是為了殘月環。」 
     
      亞馬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我以為是甚麼不得了的事,原來是為了那 
    個東西。」 
     
      李公度睜大了眼睛,道:「這件事情還小麼?」 
     
      亞馬淡然道:「那只不過是一塊破銅爛鐵而已,根本就算不了甚麼。」 
     
      李公度對他端詳再三,看不出他是故意裝算,但又不敢相信他是真的這樣灑脫。 
     
      亞馬又道:「李頭兒對殘月環有興趣麼?」 
     
      李公度搖了搖頭,道:「我對殘月環不感興趣,只想循線找到它的主人。」 
     
      亞馬含笑道:「所以你就盯上我,希望因今晚殘月環兩次出手,而引出了它的 
    主人,好讓你撿現成的便宜,對不對?」 
     
      李公度爽朗一笑,道:「李某的確是有這個意思,順便保護馬大俠的安全,當 
    然也是實情。」 
     
      亞馬微笑不語,李公度緊接著道:「當然,以李某的這點三腳貓功夫,竟說要 
    保護『江湖野馬』亞馬的安全,未免太過不自量力,但是,明槍容易躲,暗箭難防 
    。馬大俠不妨當作身邊多帶一雙眼睛,我想應該不會有甚麼妨礙。」 
     
      亞馬道:「多謝李頭兒的美意,只怕一旦凶險來臨,等到李頭兒準備出手搶救 
    時,我的吃飯傢伙早就跟我的身子分了家。」 
     
      李公度聽得神情一愣! 
     
      亞馬抬手朝兩丈遠處的樹梢上指了指,道:「那裡埋伏了兩名準備狙殺我的兇 
    手,可惜現在他們已經死了。」 
     
      李公度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林內光線雖暗,但是透過樹梢的隙縫,的確著到了 
    兩條半蹲半趴的人影。 
     
      亞馬接著又道:「看來我的運氣倒還不壞,如果不是那位仁兄替我剷除了這裡 
    的陷阱,怎麼還能在此和你聊天。」 
     
      李公度沒有理會亞馬,就在原地一個「旱地拔蔥」像只狸貓似的竄上那棵大樹。 
     
      誰知突然悶哼一聲,又從樹上倒栽下來。 
     
      同時只見一個身影,一式「飛燕投林」越過李公度頭頂,輕飄飄的落在亞馬面 
    前,只憑這種輕巧的身法,就已不難猜出此人正是分開不久的「神偷」孫不空。 
     
      不論孫不空在何處現身,手裡總會拿著那根三尺來長的旱煙袋,現在也是一樣 
    ,不過,所差的是煙袋窩只冒青煙,而不冒火。 
     
      不去吸它,當然不會冒火。 
     
      煙袋窩不冒火,眼睛卻在冒火。 
     
      他盯住了李公度,眼睛在冒火。 
     
      李公度也盯住孫不空,眼中也在冒火。 
     
      二人就向鬥雞一樣,隨時準備放手一搏! 
     
      亞馬哈哈笑道:「『鬼捕』『神偷』今日總算照面,有好戲看啦!」 
     
      李公度的手已經摸到了自己的腰刀,孫不空卻突甩也不甩他地調頭奔向亞馬。 
     
      這位名震江湖的第一神偷,此刻竟然哭喪著臉,額頭上直冒汗珠,衝著他悔恨 
    交加,道:「馬大俠,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我給你磕頭賠罪……」 
     
      他可不是說著玩的,話沒說完,便要跪在地上磕頭。 
     
      亞馬慌忙將他托起,驚訝道:「孫老,你這是怎麼啦?我可承受不起,有話慢 
    慢說,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孫不空張了張口,話沒說到正題,竟又懊惱連聲:「這,這叫我如何說得出口 
    嘛?這件事不僅將我『神偷』那塊招牌砸成粉碎,而且連累了馬大俠,連累了司徒 
    姑娘,我該死,我混蛋,我……」他那神情,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亞馬急忙幫他扶正了手上的旱煙袋,將煙嘴塞進他的口中,道:「孫老,你先 
    抽兩口煙,定定情緒,不管栽了多大觔斗,不論闖了多大的禍,說出來,好讓我們 
    仔細面量,光著急是沒有用的……」 
     
      孫不空倒也聽話,用力「叭叭」地一連抽了幾口煙,縷縷輕煙從他口中噴出, 
    果然他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亞馬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等他回答。 
     
      孫不空仍舊面帶愧容,半晌才道:「事情發生在你方才兩次展露殘月環之後, 
    簡直使我耽心到了極點……」 
     
      亞馬含笑道:「孫老耽心過了頭,我是不會讓殘月環隨便傷人的。」 
     
      孫不空緊接著道:「我倒不怕殘月環傷人,怕的是引起人們覬覦之心,不擇手 
    段,巧取豪奪,所以……」 
     
      亞馬截斷他的話道:「孫老還是耽心過頭了,就憑今夜在賭場中露面的那批小 
    嘍囉,我還沒將他們放在心上。」 
     
      孫不空道:「當然,那些人要想從馬大俠手中奪走殘月環,只怕他們還沒有這 
    麼深的道行,但是如果再有還沒露過面的更高強對手呢?」 
     
      亞馬微怔道:「孫老指的是誰?」 
     
      孫不空道:「當然是指殘月環的主人。」 
     
      亞馬道:「孫老跟殘月環的主人照過面了?或者發現他已潛伏暗中,正在準備 
    伺機下手?」 
     
      孫不空搖頭道:「沒有,都沒有。」 
     
      亞馬道:「既然甚麼跡象都沒見到,豈不變成杞人憂天了?」 
     
      孫不空道:「馬大俠,這可不是我孫老頭危言聳聽,殘月環的主人一向神龍見 
    首不見尾,是個非常神秘的人物,如果等到有了跡象再作防備,恐怕就來不及了, 
    所以我就,我就……」 
     
      亞馬道:「你就怎樣?」 
     
      孫不空硬著頭皮道:「我就來個移花接木,讓馬大俠懷中的殘月環隨時搬家, 
    神不知鬼不覺地到我的懷中來了。」 
     
      亞馬帶笑道:「乾脆說由你『偷』去暫時保管,豈不簡單明瞭。」 
     
      孫不空點頭道:「不錯,當時我是這種想法,等到風平浪靜之後,我會立刻歸 
    還亞馬大俠。」 
     
      亞馬像那兩具屍體看了看,道:「謝謝孫老對我的照顧,現在危機已過,殘月 
    環可以還給我了?」 
     
      孫不空卻期期艾艾道:「本來是要還給馬大俠的,不料我剛剛發現……發現… 
    …發現……」 
     
      亞馬心急地道:「孫老,請你不要吞吞吐吐的,你究竟發現了甚麼?」 
     
      孫不空抬手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珠,硬著頭皮道:「我忽然發現藏在懷裡的殘月 
    環,竟不翼而飛了!」 
     
      亞馬絲毫不以為意,仍舊含笑道:「孫老在說笑,殘月環是不會長出翅膀自己 
    飛走的,這種玩笑開得並不高明。」 
     
      一顆顆豆大的汗珠,順著孫不空的鼻樑流了下來,他也顧不得去擦,用手指著 
    自己,道:「馬大俠,請你看看我的這副狼狽相,心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還 
    會有心情來開你的玩笑嗎?」 
     
      亞馬朝他端詳了片刻,道:「的確不像。」 
     
      孫不空道:「當然不像,因為這根本就不是開玩笑,而是事實,只是我沒直接 
    說出,是被別人從我懷中偷偷摸走的而已。」 
     
      亞馬摸了摸鼻子,道:「『神偷』孫不空懷中的東西,居然會被別人摸走?這 
    件事情如果傳揚出去,恐怕讓人的鼻子都會笑歪。」 
     
      孫不空唉聲歎氣道:「我該死,我混蛋,不知是哪個缺德鬼下的手,讓我『神 
    偷』孫不空的一世英名付諸流水……馬大俠,這件事情請你千萬不能張揚出去。」 
     
      亞馬又皺起眉頭的道:「恐怕很難,這是一件紙包不住火的事情,萬一司徒姑 
    娘問起,我將怎樣回答才好?」 
     
      孫不空道:「只是暫時守秘而已,請你給我幾天時間,就是拚了老命,我也要 
    將殘月環找回來。」 
     
      亞馬道:「好,我答應你。」 
     
      孫不空苦笑道:「馬大俠,我孫不空最怕欠人情,這個臭脾氣你是知道的……」 
     
      亞馬點點頭。 
     
      孫不空道:「不管殘月環找得回來或找不回來?馬大俠的這份情我算欠定了。」 
     
      亞馬含笑道:「好像我們之間的虧欠剛剛扯平,現在又將孫老套住,實在有點 
    不好意思。」 
     
      孫不空歎氣道:「大概是生來注定我要虧欠馬大俠的呢。」 
     
      說著,目光又轉到「鬼捕」李公度臉上,道:「李頭兒能不能暫時替我保密幾 
    天?」 
     
      李公度道:「孫老指的是甚麼事?」 
     
      孫不空道:「就是方纔我跟馬大俠所談的那件事。」 
     
      李公度摸著腦袋:道:「我方才摔得頭昏腦脹,根本就甚麼都沒聽到。」 
     
      孫不空道:「好,好。」 
     
      說完,人已倒射而出,俐落得就像一隻猿猴,轉眼便已消失在夜色裡。 
     
      李公度忍不住讚道:「此老好快的身法。」 
     
      亞馬卻輕輕搖著頭,道:「比年輕時候慢多了,無論手腳都慢多了。」 
     
      李公度斜視了亞馬一陣,道:「那支殘月環丟掉,馬大俠好像一點都不耽心?」 
     
      亞馬笑笑道:「就算真的丟掉,也輪不到我來耽心,何況……」他一面說著, 
    一面已不慌不忙的從懷中取出了那支殘月環,在指間翻動起來,動作熟練已極。 
     
      李公度愣愣的瞧了半晌,才哈哈大笑道:「『神偷』碰到『江湖野馬』的一雙 
    魔手,看來孫老頭這個觔斗栽得還真不小。」 
     
      亞馬歎了口氣,道:「孫老頭真的老了,如果在十年之前,莫說我『江湖野馬 
    』亞馬,就算比我高明十倍的人,也休想把他偷到手的東西再摸回去。」 
     
      李公度點點頭道:「那倒是實情,不過馬大俠能從現在的孫老懷裡,把東西摸 
    回來,已足見高明了,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去辦我的事去了……」 
     
      說罷,朝亞馬抱了抱拳,也飄然而去。 
     
          ※※      ※※      ※※ 
     
      亞馬似乎也鬆了口氣,手上把玩著殘月環,緩緩穿出樹林,剛剛走出幾步,忽 
    然停了下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陡聞一陣「咻、咻」之聲,由遠而近,剎那間已自亞馬 
    面前一閃而過,顯然正是一支和他手中那支一樣的殘月環。 
     
      亞馬急忙一個倒翻,重又退回杯中,抬首一看,但見不遠的一個小土堆上,正 
    站著一個瘦長黑影,那支御空而飛的殘月環,也剛好迴旋著投入了那個黑影手中。 
     
      那黑影一步一步的走下土堆,行動看似緩慢,速度卻快捷無比,轉眼便已到了 
    亞馬面前,只見那人渾身上下部籠罩在一襲寬大的黑袍之內,披頭散髮,面色蒼白 
    ,一看即知是戴著人皮面具。 
     
      此刻正閃動著精光熠熠的眼神,緊緊地盯著亞馬。 
     
      亞馬急忙往後縮了幾步,故作鎮定地笑了笑,道:「閣下莫就是殘月環的主人 
    ?」 
     
      那黑袍怪人冷冷道:「你大概就是『江湖野馬』吧?」 
     
      亞馬挺胸道:「不錯。」 
     
      黑袍怪人伸手道:「拿來!」 
     
      亞馬道:「你想向我拿甚麼?」 
     
      黑袍怪人道:「就是你手上的那支殘月環,你既已知道我是殘月環的主人,還 
    不趕快把它還給我?」 
     
      亞馬一聽,反而把殘月環掄起來,道:「且慢,我剛才只不過是猜測之詞,你 
    究竟是不是殘月環的主人?還難說得很。」 
     
      黑袍怪人道:「我有殘月環為證,這還假得了麼?」 
     
      亞馬笑笑道:「我也有殘月環,如果誰有殘月環,誰就是殘月環的主人,那我 
    們可有得扯了。」 
     
      黑袍怪人怒目狠聲道:「我不跟你作口舌之爭,現在只有兩條路讓你選擇。」 
     
      亞馬道:「哪兩條路?」 
     
      黑袍怪人道:「獻出殘月環,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以後行走江湖,不論何處 
    相遇,月光城堡都會將你當作貴賓看待。」 
     
      亞馬帶笑道:「能做月光城堡的貴賓,倒是一項很大的榮寵,可惜馬某自幼浪 
    蕩江湖,一向懶散慣了,閣下美意實難領受,我想知道另一條路又是如何?」 
     
      黑袍怪人的面頰抽搐了一下,道:「死!」 
     
      亞馬的笑容依舊道:「不錯!『殘月當頭落,神仙躲不過』,何況馬某根本不 
    是神仙,的確可能喪生殘月環下身首異處。」 
     
      黑袍怪人道:「錯了,殘月環一出手,雖然神鬼難逃,但卻不會用來對付閣下 
    。」 
     
      亞馬一聲驚呼道:「那又為何?」 
     
      黑袍怪人道:「因為你是『江湖野馬』,我曾親眼目睹你在蕭家酒舖,施展過 
    你那魔手絕活,電光石火間接下近百件不同種類的暗器,令人歎為觀止,除非『殘 
    月十三式』絕學重現,否則,光憑殘月環還奈何不了你。」 
     
      亞馬一笑道:「多謝坦誠相告,現在我可放心了。」 
     
      黑袍怪人道:「你先不要得意,縱然不用殘月環,你還是死定了。」 
     
      亞馬搖著頭,道:「那也未必,不瞞你說,現在就算我想死,只怕還有人不答 
    應呢。」 
     
      黑袍怪人道:「我叫你死你就得死,誰敢不答應?」 
     
      這時遠處忽然有人接道:「我孫不空第一個就不答應。」 
     
      原麥見是「神偷」孫不空去而復返,這時正在先前黑袍怪人出現的小土堆上面。 
     
      孫不空雖以「神偷」出名,但是他的武功之高,也足堪列為「高手」之林。 
     
      如果孫不空與亞馬聯手,天下很難再有誰能討得了好去,黑袍怪人少許遲疑了 
    一下,大笑道:「好,今天我就放你一馬,下次再碰到,就沒這麼便宜了……」 
     
      話沒說完,已擰身縱下樹梢! 
     
      但見幾棵老樹的枝椏同時一陣搖動,顯然林中埋伏的不止一人,這時也隨同那 
    黑袍怪人相繼退去。 
     
      直待林中整個靜了下來,孫不空才不慌不忙走到亞馬面前,直道:「好險,好 
    險!」 
     
      亞馬道:「那個黑袍怪人,八成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傢伙,白白把他放走豈不 
    可惜?」 
     
      孫不空搖著頭道:「我們要找的不是他,那個人年紀比他大得多,而且身材也 
    不一樣。」 
     
      亞馬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黑袍怪人,並非殘月環的主人?」 
     
      孫不空依然搖頭道:「不是,有殘月環的人不止一個,並非每個人都是殘月環 
    的主人。」 
     
      亞馬咳了咳,道:「他手裡那支殘月環,會不會是孫老遺失之物?」 
     
      孫不空「叭叭」的抽了兩口煙,沉吟著道:「不像,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他使 
    用殘月環的手法,但只在遠處聽到聲音,就可斷定那支殘月環在他手中,已經有很 
    長的一段時日了。」 
     
      亞馬聽了好像安心了不少,道:「原來孫老是被那聲音引回來的!」 
     
      孫不空道:「不錯,我因為生怕馬大俠遇險,所以才趕了回來,如非我發現林 
    內還有埋伏,我們合力把他那支奪過來,倒也可以充充數。」 
     
      說完,還歎了口氣,亞馬又乾咳兩聲,道:「你那支殘月環,究竟被誰摸走? 
    難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孫不空搖頭道:「沒有,如果被我查出是那個王八羔子動的手,要不將他活剝 
    了才怪!」 
     
      亞馬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我勸你最好不要動火氣,萬一傳揚出去,恐 
    怕你會更加找不到頭緒了!」 
     
      孫不空道:「這裡是荒郊野外,除了你我之外,還會有誰?」 
     
      亞馬道:「那可難說,所謂『大路上講話,草窩裡有人』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孫不空緊張兮兮地四下看了一眼,寒夜將盡,四野雖極荒涼,但卻並無可疑之 
    處。 
     
      亞馬含笑道:「孫老對於懷中的殘月環被人摸走,真的沒有一點頭緒?」 
     
      孫不空道:「那還假得了!」 
     
      亞馬道:「如果真的這樣,不妨去找小耗子。」 
     
      孫不空神情一怔!道:「你是指三隻眼的小耗子?」 
     
      亞馬點頭道:「不錯,小耗子雖然被人看成是只過街老鼠,但是他在濟南城內 
    地頭熟,眼線廣,也許他能提供線索。」 
     
      孫不空眼神一動,道:「好,多謝馬大俠指點迷津,現在我就去找小耗子碰碰 
    運氣。」說完,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臨走又回頭擠擠眼,道:「對了,牛肉細粉的屏兒姑娘說有張紙條要給你看。」 
     
      亞馬一怔!道:「是姜姑娘的收據麼?據我所知,從濟南到應天府來回至少要 
    半個月,你的動作好快……」 
     
      孫不空笑道:「如果是用飛的,就不必半個月。」 
     
      亞馬道:「用信鴿?」 
     
      孫不空道:「恰巧應天府有我們的人,也有足夠的黃金!」 
     
      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 
     
      亞馬摸了摸懷裡的殘月環,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又邁開大步,直朝廟口街而 
    去……
    
          ※※      ※※      ※※ 
     
      這廟口街,就是濟南城最有名的「城隍廟」前面的一條小街。 
     
      這條街雖小,卻是全濟南城最熱鬧的地方。 
     
      城隍爺是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爺,又是鎮壓厲鬼惡煞的大神,在那個時代裡 
    自然香火鼎盛。 
     
      城隳爺香火鼎盛,人潮帶動商機,廟口街自然繁榮熱鬧。 
     
      廟口街因此而遠近知名,四方八面趕來湊熱鬧,人潮聚集,城隍廟的香火自然 
    也愈加鼎盛起來。 
     
      在廟口街賣牛肉細粉的屏兒姑娘,卻比城隍爺的名氣更大,不因為她是青天大 
    老爺,也不因為她是鎮壓厲鬼亞煞的大神,只因為她長的實在太漂亮。 
     
      當然,這裡的牛肉細粉真正好吃,也是原因,但是因口耳相傳,遠從四方八面 
    趕來,大排長龍吃一碗好吃牛肉細粉的真正原因,大概還是為了一睹這屏兒姑娘的 
    絕世芳容吧……
    
      屏兒姑娘當然不會自己動手煮牛肉細粉,當然也不會端盤子收碗筷,甚至也不
    收銀子找錢,甚至也不是全天候的坐鎮在店裡等客人觀賞,她大概多年經驗,摸透
    了男人的心理,她總是在他們望眼欲穿,期盼良久的情況下,偶而翩翩蓮步的下樓
    來,穿梭走動一下,與熟識的顧客打打招呼,到櫃台裡坐一坐,轉眼又上樓而去……
    
      今天這屏兒姑娘也是遲遲才下樓來,店堂內擠滿了黑壓壓的客人,屏兒卻一眼
    就見到了亞馬。 
     
      無論在甚麼樣的場合裡,亞馬總是最耀眼、最突出的一個,就像一隻高傲的仙 
    鶴,站在雞群裡。 
     
      亞馬當然也看到了她,一雙明亮、熱情的眼睛,投射過來千言萬語,無限情意。 
     
      屏兒的腳步僵住了,她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她千思萬想,日思夜念的人兒 
    ,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出現的…… 
     
      屏兒再也跨不出步子,眼眶泛紅也不想面對客人,她掉頭奔回樓上,奔回她的 
    繡閣,仆倒在床上…… 
     
      一陣輕風推開了窗戶…… 
     
      一陣輕風刮到了身邊…… 
     
      一陣熟悉的氣息,那個多情而縹緲不定的男人,已經在她的床邊了! 
     
      一聲輕柔的呼喚:「屏兒……」 
     
      屏兒再也忍不住撲身投入到他懷中,道:「亞馬……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好 
    想你!」 
     
      亞馬緊緊摟住她,哄拍著她,道:「你知不知道,我也好想你,好想你……」 
     
      屏兒激情地鑽進他的懷中,鑽進他的衣襟,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裡面去,道: 
    「我要……我要……」 
     
      亞馬摟住她,親吻著她,搓揉著她,道:「我也要……」 
     
      不多久,他就把她剝光,也把自己剝光…… 
     
      一雙赤裸、火熱、激情的肉體倒在床上…… 
     
      然後,亞馬鑽進了她的身體裡面…… 
     
      無限的思念化為無限的激情,屏兒熱烈地迎接著他的激情,歎息著道:「昨天 
    夜裡,突然有人丟了一塊石頭進來,包了一張紙條……」 
     
      亞馬激情地衝擊著她,一面笑道:「是一張收據?」 
     
      屏兒承受著他的衝擊,熱烈反應著,道:「怎麼有人捐錢到孤兒院,卻把收據 
    扔給我……」 
     
      亞馬笑道:「世界上這樣為善不欲人知的善心人士還真不少!」 
     
      屏兒歎道:「黃金五千兩,嚇死人……」 
     
      亞馬道:「那只是半數……」 
     
      屏兒奇道:「你怎麼知道?」 
     
      她突然有所覺悟,頓時將一切動作都停了下來,全身冰冷,道:「原來是你… 
    …」 
     
      亞馬道:「我怎麼啦?」 
     
      屏兒道:「你在賣命,你用高價賣命!」 
     
      她突然激情地抱住他哭泣著道:「你一定是答應了一個非常非常危險的任務, 
    是不是?是不是?」 
     
      亞馬無法否認,屏兒激情地纏住他,扭動著、撞擊著,道:「你為甚麼要不顧 
    生命?為甚麼這麼傻?」 
     
      她像是失去了理智,主動地扭挺抽插著,道:「沒有你,我怎麼辦?怎麼辦?」 
     
      亞馬失笑道:「你怎麼會沒有我?」 
     
      但是她這樣激動,這樣主動,這樣扭挺,這樣抽插,竟弄得亞馬無限的舒暢! 
     
      亞馬樂得享受這樣的舒暢,不再爭辯,只伸出雙手將她扶住,以減少她因經驗 
    不足而弄得脫落滑出。 
     
      這種舒暢不只是亞馬一個人能享受,屏兒自己也一樣能享受到的,她只覺得一 
    陣不由自主的興奮與激動,驅使她忘情地全力衝刺起來……終於爬上了快樂的頂峰 
    ,終於徹底的崩潰,終於從雲端跌了下來…… 
     
      好不容易再拾回自己的靈魂,好不容易再回到現實社會,這才又緊緊抱住亞馬 
    ,道:「不要這樣賣命,趕快去把這筆錢退掉!」 
     
      亞馬苦笑道:「把這筆錢退掉,那些孤兒怎麼辦?」 
     
      床邊也有人接口道:「對,千萬不能退掉,非但不能退掉,而且我還要加上白 
    銀十五萬兩!」 
     
      屏兒嚇得一躍而起,大驚叫道:「誰?」 
     
      只見床邊站立著一個白布罩住全身的人,只在臉部挖了兩個孔,一雙明亮的眼 
    睛,正炯炯地盯視著他們。 
     
      她隨即想到自己全身赤裸的身子,急忙又鑽進被子裡,縮著頭,怒道:「你究 
    竟是誰?怎麼就這樣闖進別人的房間?」 
     
      亞馬仍是一動不動的枕著雙臂,仰面躺著,歎氣道:「除了你那位女飛賊表妹 
    ,誰還有本領無聲無息的接近我們床邊?」 
     
      屏兒一聽「女飛賊表妹」五字,恍然大怒道:「雪姑?真的是你?」 
     
      一伸手去將她罩在身上的白布抓下來,果是那雪姑表妹,俏然而立。 
     
      屏兒又羞又愧,又恨又怒道:「你,你都看見啦?」 
     
      亞馬又歎道:「不用緊張,你這表妹已經不是……『外人』啦!」 
     
      屏兒一怔道:「不是外人?」 
     
      雪姑也嘻嘻笑道:「對,我跟你一樣,都是他的『內人』了!」 
     
      說著也掀被鑽了進來,擠到亞馬懷中,道:「你我表姊妹感情一向很好,現在 
    是不是更進一步啦?」 
     
      亞馬不知屏兒心態如何?不敢左擁右抱,過分親熱。 
     
      屏兒卻掀被而起,歎氣道:「我去洗一洗……」 
     
          ※※      ※※      ※※ 
     
      夜深人靜。 
     
      蕭家酒館門外依然亮著燈,門裡卻是一片漆黑。 
     
      亞馬進了店門,輕輕地把門閂好,好像唯恐將店裡的人吵醒。 
     
      他剛剛走了幾步,忽然發覺一個圓圓的東西迎面飛來。 
     
      但聽「噗」地一聲,香甜四溢。 
     
      亞馬一雙手,曾經接過無數暗器,而現在他接到的,竟是一個熟透了的哈密瓜。 
     
      他還只當是蕭紅綾跟他開玩笑,毫不猶豫的咬了一口,還不停地讚歎道:「嗯 
    …道地的吐魯蕃名產,能在濟南吃到這種東西,的確不容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突然堂內燈火大亮,幾盞油燈同時被人點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樓上響起 
    ,道:「這些人都是來找你的,你自己應付吧!」說話的當然是蕭紅綾,這時她正 
    坐在樓梯上,那條「十丈柔情」也正拿在手上,卻一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一副隔 
    山觀火的模樣。 
     
      亞馬這才注意到店堂裡,站著五、六個裝扮奇異的女子,看來真像是來自塞外 
    邊疆…… 
     
      其中有一個女子打扮得更像是吐蕃公主,也只有她是坐著,坐在一張椅子上。 
     
      而這張椅子卻是在桌子上。 
     
      嚴格說起來,那已經不能算是椅子了,因為那椅子,不但用錦褥砠蘚花打扮得 
    又華麗、又漂亮,甚至還加裝了兩根長長得,抬轎子用的桿。 
     
      像這樣的椅子,如果在蜀地,有個特別的名字,叫做「滑竿」。 
     
      眼前這女子就一定是學蜀人,坐滑竿,由這些裝扮奇異的女子抬著來的。 
     
      這女子年紀特別輕,身材特別嬌小玲瓏,看來頂多只有十五、六歲,卻打扮地 
    特別妖艷,此刻正在咧著嘴望著他。 
     
      其他那幾個都是年輕美貌的女子,顯然是她的隨從侍女。 
     
      亞馬迷惑的望著那小公主,道:「你們來找我,有甚麼指教?」 
     
      小公主道:「你就是『江湖野馬』?」 
     
      亞馬道:「你看我像不像呢?」 
     
      小公主道:「你過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亞馬奇道:「看看我的眼睛,就能判斷我是不是『江湖野馬』?」 
     
      小公主伸出一隻手來,撒嬌道:「過來嘛!」 
     
      亞馬只好走過來,小公主牽住他的手,卻拉到自己胸前,貼在她柔軟的胸膛上。 
     
      這小公主看來年紀小,卻發育得很好,那高挺又有彈性的胸部,竟一點也不輸 
    給雪姑、屏兒或是蕭紅綾。 
     
      她很大方,倒是歷經無數女人,號稱「武林種馬」的亞馬,反而急忙收手。 
     
      小公主咯咯笑道:「不錯,你就是亞馬!」 
     
      她接著自己解釋道:「『江湖野馬』號稱『武林種馬』是個謙謙君子,卻是個 
    標準的色中餓鬼,這是別人想裝也裝不來的,你就是他沒錯!」 
     
      就連坐在樓梯上的蕭紅綾都忍不住笑了,亞馬更是滿臉漲紅,無地自容。 
     
      那小女人咯咯笑道:「你放心,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否則我就不會賞你一 
    個又香又甜的哈密瓜了……」 
     
      亞馬只好苦笑道:「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了?」 
     
      那小女人道:「那倒不必,只希望你能識相一點,否則下次賞你的,就不是這 
    種東西了。」 
     
      亞馬感到很有趣,帶笑道:「那你準備賞我一個甚麼?」 
     
      那小女人道:「賞你一顆『霹靂彈』,那可要比哈密瓜難吃多了。」 
     
      聽到「霹靂彈」三字,不由亞馬暗吃一驚!但他仍能保持慣有的鎮靜,微笑道 
    :「聽說霹靂彈是塞外完顏世家的獨門暗器,落地爆炸,威力驚人,不知芳駕所指 
    的是否就是此物?」 
     
      那小女人道:「不錯,看來閣下倒還有點見識。」 
     
      亞馬冷笑道:「可惜我亞馬太過孤陋寡聞,一直沒有機會見識……以後若有機 
    緣,倒想試試我亞馬的一雙魔手,能否逃得過完顏世家的霹靂彈?」 
     
      那小公主道:「奉勸閣下最好放棄這種愚蠢的想法,那很危險!」 
     
      亞馬「哦」了一聲,那小公主又道:「試試之後,恐怕閣下的那雙魔手就要報 
    廢了。」 
     
      亞馬帶笑道:「我還是不太相信,最好能讓事實證明。」 
     
      那小公主笑中帶怒道:「既然這樣,那就讓你試試。」 
     
      隨著話聲,一顆圓不溜球的東西又朝亞馬飛來。 
     
      這次鐵定不是哈密瓜,它在燈光下晶光閃爍,體積很小,來勢勁疾,亞馬立刻 
    全神凝聚…… 
     
      「江湖野馬」能不能接霹靂彈?這是一次嚴格的考驗。 
     
      亞馬並無十足把握,坐在樓梯上面的蕭紅綾,更是心驚肉跳。 
     
      這是一場關係著亞馬一世榮辱的考驗。 
     
      生死俄頃,不料正當現場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時,竟又出現了意外的變化。 
     
      疾如流星的小圓球,竟在中途爆炸「噗」聲中濃煙瀰漫,完全遮斷了亞馬與酒 
    舖閭的視線。 
     
      小圓球化成碎片,瞬息之間便已無影無蹤。 
     
      對於無影無蹤的東西,哪怕亞馬有十雙魔手,也是照樣抓不著的。 
     
      濃煙在晚風吹送下漸漸散去,亞馬才鬆了口氣,道:「多謝姑娘賞臉,剛才我 
    已見識過了完顏世家的霹靂彈……」 
     
      那小公主道:「你覺得如何?」 
     
      亞馬笑了笑:「非常失望,還不如孩童玩的沖天炮。」 
     
      那小公主道:「錯了,剛才我沒有扔出真正的霹靂彈,否則,你就不會站在這 
    裡跟我講話了。」 
     
      亞馬愕然道:「哦?」 
     
      那小公主接著道:「因為一開始我就聲明過了,我們是朋友,不是敵人,霹靂 
    彈是專門對付敵人用的,它會造成很大的傷亡。」 
     
      亞馬含笑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姑娘既然擁有霹靂彈,想必與完顏世家有 
    著深厚淵源?」 
     
      那小女人道:「不錯,我叫完顏如姬,是完顏世家這一代主人的獨生女,在塞 
    外,大家都叫我小公主,這次來到中原,還請馬大俠多多關照。」 
     
      完顏如姬?倒是個相當動聽的名字。 
     
      亞馬閃動著眼神,在她臉上掃了掃,詫道:「完顏世家雄踞塞外,威名顯赫, 
    委曲姑娘深夜在此相候,不知為了何事?」 
     
      完顏如姬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當然是跟殘月環有關。」 
     
      亞馬微笑道:「真沒想到,威鎮塞外的完顏世家,居然也對殘月環發生興趣。」 
     
      完顏如姬道:「怎麼?難道馬大俠認為我們不配?」 
     
      亞馬道:「姑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姑娘晚來一步,要是姑娘若看到方才江家 
    祠堂後面那一幕,你就不會來找馬某了。」 
     
      完顏如姬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該去找黑袍怪人?」 
     
      亞馬暗吃一驚道:「方纔發生的事情,姑娘已經知道了?」 
     
      完顏如姬道:「全部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卻認為你那裡應該還藏 
    有一支。」 
     
      話已逼到刀口上,亞馬立刻凝神戒備。 
     
      完顏如姬朝他斜瞄了一眼,嗔道:「不要窮緊張,我對你的殘月環可沒興趣, 
    如果有心奪取,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亞馬尷尬一笑道:「對,早就應該讓我嘗到真正霹靂彈的滋味,怎麼還能讓我 
    這樣輕鬆地站在這裡跟你講話。」 
     
      完顏如姬嫗大刺刺地道:「你知道就好。」 
     
      言下之意,好像只要「霹靂彈」一出手,亞馬就要死定了。 
     
      亞馬忽然皺起眉頭,又道:「那我就搞不明白了?姑娘既然針對我而來,卻又 
    對我的殘月環,似乎並無太大興趣,這豈不是自相矛盾麼?」 
     
      完顏如姬點點頭,道:「事實如此,我也不必多作解釋,我只要確知你有一支 
    在手,那就行了……」 
     
      說完一揮手道:「咱們走!」 
     
      亞馬急道:「等等!」 
     
      誰知那完顏如姬纖手一揚,喝聲:「照打!」 
     
      又是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飛來,亞馬有過一次經驗,趕緊向後閃開。 
     
      那東西「砰」地一聲,化作一股濃煙!濃煙散後,她們已消逝無蹤…… 
     
      亞馬拿她無可奈何! 
     
      完顏如姬的出現,蕭紅綾比亞馬還要感到意外,但也感到欣喜,道:「小馬, 
    看來金非死前跟我所說的一番話,應該更加深信不疑了,因為完顏如姬剛才所說的 
    ,剛好和他不謀而合。」 
     
      亞馬點點頭道:「我也這樣想,只是這樣一來,殘月環事件顯得更為複雜了。」 
     
      蕭紅綾皺眉道:「除了黑袍怪人外,其餘五名死士又不知道是誰?的確非常令 
    人頭痛……」 
     
      亞馬沒有吭聲,蕭紅綾的眼珠子轉了轉,道:「小馬,你可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我認為你應該答應跟她合作。」 
     
      亞馬道:「難道你也忘記我跟司徒姑娘的約定了?」 
     
      蕭紅綾道:「當然不會忘記,但我認為司徒姑娘方面可以商量。」 
     
      亞馬伸了個懶腰,苦笑道:「這件事情恐怕不太容易商量,現在我太困、太倦 
    ,應該好好地睡上一覺,醒來以後再說。」 
     
      蕭紅綾冷哼道:「太困、太倦?你活該!一個騷貨屏兒不夠,還要弄一個雪姑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掏空!」 
     
      亞馬驚道:「咦?你怎麼都知道了?你跑去偷看?」 
     
      蕭紅綾嗤之以鼻,冷笑道:「我才不想長針眼,是小公主完顏如姬告訴我的!」 
     
      亞馬歎道:「那女人……真可怕!」 
     
      蕭紅綾道:「好啦,上樓來吧,我燒一盆水,給你好好的洗個澡,再給你來個 
    全身馬殺雞,包你好睡!」 
     
          ※※      ※※      ※※ 
     
      燒了好大一桶熱水,給亞馬好好的洗個澡…… 
     
      又拖到床上去,再給他來個全身馬殺雞……。 
     
      有意無薏間,便弄到他的敏感處,竟把他弄得全身火熱,一柱擎天! 
     
      蕭紅綾一巴掌拍去,笑罵道:「剛剛才有兩個女人服侍過,又不乖啦?」 
     
      亞馬一翻身就將她壓到了身下,涎著臉道:「還要再一個服侍,才會過癮!」 
     
      蕭紅綾扭身掙扎著,道:「呸,誰要撿別人的剩菜剩飯?」 
     
      亞馬卻已扳開了她的雙腿,笑道:「誰說是剩菜剩飯?你沒聽說過『好酒沉甕 
    底』?」 
     
      蕭紅綾用力抗拒推開,道:「不要,不要!」 
     
      誰知愈是扭擺,愈是方便他找到門戶,一鋌而入! 
     
      蕭紅綾只是悶哼了一聲,再也抗拒不得…… 
     
      現在只好逆來順受啦…… 
     
      很快就熱烈歡迎了…… 
     
      轉而全力配合了…… 
     
      不知不覺爭取主動了…… 
     
      何時開始變成了高歌呻吟…… 
     
      最後又泣不成聲…… 
     
      這才曳甲丟盔,徹底崩潰…… 
     
      暴風雨之後的寧靜,蕭紅綾筋疲力盡,沉睡去。 
     
                 ——第一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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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雙魚夢幻曲,OCR by: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