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觀音斗野馬】
推開房門,竟然有些不尋常的感覺,打量室內,又實在沒有甚麼異狀。
難道真的是因為那「武林種馬」而攪亂了心神?
「千手觀音」長歎一聲,隨手將殘月環放在桌上,再小心地將門窗都關好扣上
,這才坐到妝台前,伸手拔下頭簪,讓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的瀉下來……
望著菱花鏡中的自己長歎,這樣的人才,這樣的美貌,為甚麼到現在仍在獨守
空閨?
又歎了口氣,這才起身來到床邊,正待解衣就寢,驀地發覺床上棉被攤開,裡
面似乎躲著一個人。
這才大吃一驚!左手一抖,從袖中分落下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握在手中,右
手輕輕捏住被角,猛地一掀!
本待是一場激烈的搏殺格鬥,被子裡卻只是兩隻枕頭。
背後卻傳來輕輕的吃笑聲。
「千手觀音」驀地回首,手中匕首脫手飛出,如閃電般向那聲音來處射去。
亞馬只伸手用兩隻指頭輕輕的就夾住,笑道:「乖乖,別生氣,過來幫我擦背
……」
原來他竟泡在她的浴盆裡,享受著清涼的泡沫浴……
「千手觀音」一怒衝前,喝道:「你怎麼進來的?是誰叫你進來的?」
亞馬笑道:「咦?那天賭桌上,你不是連人帶賭場,一起輸給我了麼?」
「千手觀音」冷笑道:「誰說我輸了?是你自己說輸了,掉頭就走……」
亞馬道:「好,那場不算,我們再來賭一局!」
「千手觀音」秀眉一挑,道:「賭甚麼?」
亞馬望向桌上那支殘月環,笑道:「還是一樣,好不好?」
「千手觀音」道:「用甚麼賭?」
亞馬道:「客隨主便,用甚麼賭都行!」
「千手觀音」冷哼道:「你有把握賭甚麼都能贏?」
亞馬坦然道:「不能。」
「千手觀音」道:「那你還敢跟我賭?」
亞馬道:「因為你也同樣沒有把握贏,再說我本來就打算把這支殘月環送給你
。」
「千手觀音」大感意外,道:「不用賭就送給我?」
亞馬道:「你還不相信麼?」
他伸手向床頭一指,道:「把我的衣服拿過來。」
「千手觀音」道:「我憑甚麼要幫你拿衣服?」
亞馬歎口氣道:「你不拿,我自己拿……」
說著從浴盆裡站起,竟然全身赤裸,濕淋淋地跨出來。
這麼一個大男人,赫然赤裸裸地出現在眼前,尤其胯間那巨型怪物,特別刺眼。
「千手觀音」竟嚇得尖叫,怒喝道:「你好不要臉!」
說著一耳光摑去,亞馬哪能讓她打到?一抬手就將她皓腕捉住。
「千手觀音」怒急中,本能反應,左手相繼摑去。
自然又被捉住,驚急中怒罵:「惡賊,淫徒,再不放手,我就喊救命!」
亞馬果然放開她的兩手,卻環腰將她攬住,低頭就吻住了她的櫻唇。
一陣顫慄,一陣暈眩,「千手觀音」幾乎站立不穩,癱軟在他懷中。
這是她的初吻,是她心中潛意識裡,傾慕了多少年的男人的初吻。
而且他的一雙手,實在太有魔力,他的嘴唇更有魔力!
她不是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在這裡混了這麼久,不懂武功怎麼行。
事實上她的武功相當高明,她現在大可以掙扎抗拒,甚至可以用雙手雙腳,對
他做幾十種有效的攻擊。
但是她一項攻擊也做不出來,她甚至無法抗拒,她已完完全全癱軟在他懷裡了
……
亞馬的唇太有魔力,亞馬的手更有魔力,不知何時已將她剝的乾乾淨淨,變成
與他一樣的赤裸精光。
被他抱起扔到床上,被他壓住,攻入玉門關,被他瘋狂蹂躪搗毀……
終於被徹底的征服了……
亞馬坐起身來,只見這個美艷絕倫的賭場女強人,此刻胯下涕淚橫流,落紅飛
濺,四肢大張,癱臥在潔白的被單上。
她總算回神過來,發覺他竟這樣瞪著自己,不禁嬌羞地曲起身子,拉過床單來
將自己捲住。
亞馬這才起身穿衣,一面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與那完顏如姬,是甚麼關
係了吧?」
「千手觀音」道:「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亞馬道:「咦?你都是我的人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還有保留?」
「千手觀音」翻著白眼,道:「誰是你的人了?」
亞馬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道:「好吧,既然不是我的人,我也沒有臉待在這
裡……以後也沒有臉再來見你啦……拜拜。」
他似轉身要走,「千手觀音」急道:「你走了,我怎麼辦?」
亞馬道:「你繼續睡覺。」
「千手觀音」道:「你以後都不來了,我怎麼辦?」
亞馬道:「你又不是我甚麼人……」
「千手觀音」伸手拉住他,道:「好嘛,我告訴你就是……」
亞馬順勢在床沿坐下來,道:「你說。」
「千手觀音」歎了口氣,道:「我與那完顏如姬半點關係都沒有,我跟她一樣
,在替某個人辦事。」
亞馬道:「替誰辦事?」
「千手觀音」不想說,亞馬又站起身子道:「拜拜。」
她又急拉住他,可憐兮兮地哀求道:「你不要走,我統統告訴你……」
亞馬又坐下,道:「你說,我聽。」
「千手觀音」道:「我原來不是孤兒,我爹是他手下……」
亞馬道:「是誰手下?」
「千手觀音」道:「紅牆裡面那個人……」
亞馬皺眉道:「紅牆?」
「千手觀音」道:「是……我爹被人殺了,那個人答應替我報仇,我答應替他
辦事……」
亞馬道:「你的仇人是誰?」
「千手觀音」道:「曹剛。」
※※ ※※ ※※
小耗子正躺在床上,喉嚨裡「呼哈」連聲,睡得好像一條死豬。
昨晚小耗子喝了很多酒,桌上杯盤狼藉,房內仍舊瀰漫著濃烈的酒氣,薰人欲
嘔。
破曉前深具寒意,一陣冷風穿窗而入,吹得小耗子渾身發抖。
猛然坐起,睜眼一看,但見孫不空正坐在床前。
室內的光線雖然昏黯,「神偷」孫不空的影子倒也清晰可辨,尤其是刁在口中
的那桿早煙袋,由於孫不空「叭叭」地一陣猛抽,煙袋窩裡直冒火光。
小耗子驚愕道:「喲,這麼深夜孫老還來看我,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孫不空沒好氣道:「你要醒來說話,現在已經天亮了,不是深夜。」
小耗子看了看窗外天色,訝然道:「昨晚酒喝多了,我真該死……」
孫不空正色道:「小耗子,聽說你在濟南城內眼界寬,地道熟,只要是在濟南
城內發生的事情,沒有你不知道的,此話當真?」
小耗子微怔道:「這話是誰說的?」
孫不空道:「馬大俠和蕭姑娘俱都這樣誇你,應該不會有錯。」
小耗子眉飛色舞道:「沒錯,不論事情大小,包括哪家小媳婦偷人,哪家的婆
娘養漢,要想瞞過我三眼小耗子,恐怕還不太容易。」
孫不空點點頭,含笑道:「只怕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司徒姑娘交給馬大俠的那
支殘月環,被我弄丟了。」
小耗子帶笑道:「是從孫老的懷中被人摸走的,是嗎?」
孫不空罵道:「怎麼?你已經知道了?」
小耗子點頭道:「『神偷』孫不空在懷中的東西,居然被人摸走了,這在別人
眼中的確是件新鮮事,但是在我三眼小耗子心目中,早就變成歷史了。」
孫不空心中暗喜,道:「光只知道不足為奇,要是還能知道是誰下的手,我就
更佩服你了。」
小耗子眼檜一瞧,詭笑道:「孫老,我在懷疑你想用話套我的口風。」
孫不空微愕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只想你提點線索,好讓我在馬大俠面前
有個圓滿交代。」
小耗子揚眉道:「這個麼……」
孫不空道:「怎麼?你有難處?」
小耗子道:「眼前的確我連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除非我三眼小耗子不願插
手,只要我對這件事情有了興趣,再加上我兩位兄弟從旁協助,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眉目。」
孫不空道:「這麼說,你是答應我了?」
小耗子賊眼一轉,帶笑道:「既然孫老開了口,我能推辭麼?不過……」
孫不空急道:「不要這樣吞吞吐吐,有話直說。」
小耗子賊兮兮地道:「不瞞孫老您說,最近小的手頭很緊,昨晚為了買酒,僅
有的一床棉被都己進了當舖,所以……」
孫不空道:「放心,黃帝不差餓兵,你想要多少酬勞?儘管直說。」
小耗子先是一陣傻笑,然後伸出兩根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孫不空道:「二十兩銀子?」
小耗子搖了搖頭:「孫老猜錯了。」
孫不空又道:「難道你還想要二百兩?」
小耗子帶笑道:「也不對,我想要兩錠黃澄澄的元寶,就跟您老人家拿來給小
寡婦,司徒姑娘交給馬大俠的一樣。」
孫不空兩眼一瞪,沒好氣地道:「你也不怕閃了舌頭,為了這點小事,你竟敢
敲起我的竹槓來了?」
小耗子道:「孫老,殘月環風波已將濟南城攪得天翻地覆,還能算是小事嗎?」
孫不空「叭吱,叭吱」抽了兩口黑煙,沒有吭聲。
小耗子接著道:「區區兩錠,在你來講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怎麼談得上是敲
竹槓嘛?」
孫不空氣道:「你當我是甚麼人?財神爺?」
小耗子帶笑道:「那可不是?你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偷』孫不空。」
孫不空道:「知道就好,托你辦點小事,你就獅子大開口,兩錠元寶是那麼好
嫌的麼?」
小耗子道:「孫老到處散發元寶,可是鐵一般的事實。」
孫不空道:「那是奉命辦事,我只不過是過路財神,那批元寶跟我毫不相干。」
小耗子道:「縱然毫不相干,孫老應該還有辦法可想。」
孫不空道:「剛才我說過了,要賺兩錠元寶,可不像想得那樣簡單。」
小耗子道:「別人的確如此,但是放在孫老身上,可說易如反掌。」
孫不空眼皮子一翻,道:「這話怎麼講?」
小耗子道:「忘記你那威震江湖的綽號了?」
孫不空雙眼一瞪,怒道:「你竟要我去偷?」
小耗子帶笑道:「孫老說得太嚴重了,區區兩錠元寶,只要順手牽羊就能辦到
,怎能談得上偷……」
孫不空「呸」了聲,罵道:「放你媽的十二個連環屁,『順手牽羊』不過好聽
一點而已,和偷又有甚麼兩樣?」
小耗子擦了擦臉上的口水,乾笑道:「孫老千萬別發那麼大的脾氣,別忘了現
在咱們是在談生意。」
孫不空道:「談生意又怎樣?」
小耗子道:「生意不成仁義在,就當剛才我沒說過那句話,不就結了。」
說完站起身來,故意高聲叫喚睡在隔壁房間的兩名兄弟。
孫不空立刻用手制止,忍氣吞聲道:「不要裝模作樣了,你是想用這種辦法趕
我走,對不對?」
小耗子嬉皮笑臉道:「生意既然談不成,孫老認為咱們還有僵在這裡的必要嗎
?」
孫不空咬牙切齒道:「好,算你狠,兩錠元寶就兩錠元寶,不過我得提醒你一
聲。」
小耗子高興地眉毛都在笑,忙道:「提醒我甚麼?孫老只管明言。」
孫不空道:「消息一定要正確,如果只顧貪圖兩錠元寶,存心欺騙老夫的話,
嘿嘿,你就不會再被人叫做三眼小耗子了。」
小耗子道:「那會叫做甚麼?」
孫不空狠聲道:「我會在你腦門上再開一個窟窿,讓人們叫你四眼小耗子。」
小耗子聽得心驚肉跳,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腦門。
但他很快恢復微笑,道:「孫老放心,所謂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三眼小耗
子別的長處沒有,對於江湖道上的忌諱,可是向來不敢違背的,絕對不會做出不上
路的事。」
孫不空道:「知道就好,甚麼時候能夠聽到你的回音?」
小耗子道:「現在我就立刻進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三天之內就有結果。」
※※ ※※ ※※
可是從第二天開始,濟南城內失去了亞馬的蹤跡,小耗子兄弟也個個蹤影不見。
這是一件大事,尤其正當殘月環乍現之後,凡是對殘月環懷有野心的人,莫不
對此寄以最大的關切,立刻大批出動,四處尋找。
而蕭家酒舖也偏偏在亞馬失蹤之際,竟然關起店門,修整內部。
當然廟口街賣牛肉細粉的屏兒與雪姑,也都收了起攤位,不見人影。
城裡那批武林人物,個個忙得猶如無頭蒼蠅一般,但是找了幾天,依然一點消
息都沒有。
其中最急的,就是孫不空。
孫不空之所以著急,是因為司徒姑娘在著急。
幸好在第三天,小耗子的一名兄弟,突然給他來送信,說殘月環已經找到,叫
他帶著金元寶,起更時分在江邊附近的「周倉巖」見面。
孫不空大喜過望,太陽剛剛下山,便已趕到了「周倉巖」站在巖頂,舉目四眺
……
江濤翻滾,暮色蒼茫,目光搜遍了每一個角落,就是沒看到小耗子,反倒發現
了那天在江家祠堂,匆匆見過一面的黑袍怪人。
這是一個大大的意外,孫不空剛想迴避,黑袍怪人已鬼魅似的飄到了眼前。
孫不空心裡有點發毛,嘴上卻乾笑著道:「你來幹甚麼?我約的並不是你。」
黑袍怪人沙啞著嗓子冷冷道:「但我卻是為著閣下而來。」
孫不空驚愕地指著自己鼻子,道:「為我?」
黑袍怪人道:「不錯,除非你不承認你是『神偷』孫不空,那就算我找錯了。」
孫不空道:「我承認,不管你的殘月環有多厲害,我還不至被你嚇得忘了自己
是誰。」
黑袍怪人道:「承認就好。」
孫不空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我之間素無瓜葛,怎會無緣無故找到我頭上?」
黑袍怪人道:「那麼我在江家祠堂收回的殘月環是假貨,這件事的內幕,閣下
應該知道?」
孫不空暗吃一驚!但他仍舊保持鎮靜,帶笑道:「恐怕閣下找錯對象了,這件
事情應該去問『江湖野馬』。」
黑袍怪人道:「但我偏要找你,如果你不交出來,可別怪我出手無情!」
孫不空臉色一變,怒道:「你用這種狂妄的口氣跟我講話,分明是欺人太甚…
…正好馬大俠也在急於找你,既然狹路相逢,那就讓我替他代勞罷。」
話還沒說完,人已欺身而進,舉掌劈向他的面門。
黑袍怪人那張臉已經夠醜的了,他被孫不空一掌劈中,將會變得更醜。
可惜沒有劈中!黑袍怪人撐腰錯步,一眼之間,繞到了孫不空的身後。
孫不空暗叫一聲:「不妙!」
的確不妙,黑袍怪人出手的速度,要比身形還快,幾乎是在孫不空急速轉動的
同時,揮掌掃向了他的咽喉。
他那枯如鳥爪般的手指,又尖又利,逼得孫不空連連暴退……
幸虧孫不空並非等閒之輩,如果換了別人,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饒是如此,似乎胸前仍舊被他輕輕掃了一下,孫不空立刻揮動手中的旱煙桿,
急忙點向黑袍怪人的眉心。
黑袍怪人一個倒縱,縱身閃過。
不知他是畏懼孫不空的旱煙桿?還是根本無心戀戰?只對孫不空投下冷漠的一
瞥,然後便像怪鳥般撲向夜幕之中。
孫不空反倒愣住了。
黑袍怪人來得突然,去得匆忙,葫蘆裡面究竟賣的甚麼藥?實在令人很難猜透。
不過,黑袍怪人臨去時的眼神十分怪異,細細玩味起來,似乎是對孫不空的一
種譏諷。
「神偷」孫不空不愧是老江湖,對方的怪異行徑,立刻使他產生警覺,急忙伸
出手來,摸向懷中。
這一摸,孫不空的神情立刻大變。
來此之前,他替「三眼」小耗子準備好了兩錠元寶,不料他沒摸到元寶,竟然
摸出了一支殘月環,但是卻是一支沒有花紋的假貨。
元寶變成假殘月環,孫不空臉都氣綠了。
怒吼聲中掠身而起,竄向黑袍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當然他是甚麼也追不到的,終於頹然放棄……
※※ ※※ ※※
一扇斷壁後面,卻走出了滿臉笑容的「三眼」小耗子,手裡托著兩錠元寶,得
意忘形之下,讓那兩錠元寶在他掌中滾動得滴溜溜亂轉。
後面緊跟著亞馬,手裡拿著黑袍怪人的面具,身上的黑袍還沒來得及脫下。
小耗子望了望孫不空消失的方向,轉過臉來帶笑道:「馬大俠,孫老頭都快氣
瘋了,以後的戲可有看頭了。」
亞馬道:「應該說他氣糊塗了,當他冷靜下來想透了前後經過,恐怕以後的戲
就要演變到你的頭上了,你可要千萬當心才好。」
小耗子聽了這話,的確有點提心吊膽,生怕元寶飛了似的,急忙揣進懷中。
亞馬失笑道:「如果孫老頭真的找上你,你這兩錠元寶莫說是揣在懷裡,就算
穿在肋骨上,他也有辦法拿回去。」
小耗子一呆,道:「那該如何是好?」
亞馬道:「好在濟南城裡遍地黃金,而你這幾天剛好財星高照,只要你腦筋動
得快,想賺個幾百兩金子,也並非難事,又何必在乎這區區一、兩錠元寶?」
小耗子愁眉苦臉道:「馬大俠有所不知,我雖然比別人多了只眼,卻少了根筋
,腦筋硬是快不起來,所以混到今天,日子依然慘淡得很。」
亞馬笑咪咪道:「要不要我指點你一條明路?」
小耗子傾耳道:「馬大俠請說,小的洗耳恭聽。」
亞馬道:「據我的估計,這幾天想找你打探消息的人,必定不在少數,你大可
把握機會好好賺上一筆。只要有人找上你,你就狠狠的敲他一下,數目付得不夠,
千萬不能松口。」
小耗子半信半疑道:「真的會有人找我麼?」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說不定馬上就來了,你不妨在這兒慢慢的等,我可要
先走一步了。」
說完,身形一晃便已失去蹤跡。
過了不久,遠處果然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夜色迷濛中,只見幾條人影飛快
的奔了過來。
小耗子動也不動的等在那裡,直待那幾人奔到面前,才猛然嚇了一跳,想要轉
身開溜,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乾笑道:「各位是來找我的麼?」
說話間,眾人已將他圍住,中間那個冷面大漢冷冷的瞪著他,喝道:「三眼小
耗子,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幫著外人對付起我們江大少來了,你是不是活膩了
?」
小耗子聽得不禁打了個寒噤。
原來跟他說話的,正是江大少屬下最心狠手辣的人物,人稱「冷面煞星」趙魁
,是個出手絕不留情的煞星。
小耗子趕忙笑道:「趙兄言重了,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跟江大少作對
。」
一旁立刻有人冷笑道:「你聽,這小子連口氣都變了,竟敢跟我們趙老大稱兄
道弟起來。」
只聽另外一人接道:「這也難怪,人家已經攀上了高枝嘛……」
方纔那人冷哼一聲,又道:「像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不給他點顏色瞧瞧,只
怕他連姓甚麼都忘記了?」
說著,挽起袖子就要動手。
小耗子急忙叫道:「等一等,我還有話要說。」
「冷面煞星」趙魁一面搓得拳頭「咯咯」作響,一面道:「你說,我正在等。」
小耗子卻蠻不在乎的挺胸道:「各位如果想要修理我,以後機會多得很,眼前
我還有一件大事,非先辦好不可。」
趙魁問道:「哦?甚麼事?你倒說說看。」
小耗子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消息,正在待價而沽,不知江大少有沒有興趣
?各位可否先替我探採他的心意,如果他沒有興趣,我只好去找別人。」
眾人聽得先是一怔!繼而相顧哈哈大笑。
趙魁一把拉住小耗子領口,整個把他拎了起來,道:「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居
然敢跟我們江大少,談起生意來了?」
小耗子兩腳懸空,竟依舊笑嘻嘻道:「你最好手腳輕一點,這個消息少說也值
二百萬兩黃金,萬一你扭斷了我的脖子,叫我說不出話來,對江大少來說,可是一
大損失。」
趙魁整個愣住,過了很久,才慢慢將手鬆開,小心的將他放下,好像唯恐把他
摔壞。
旁邊那幾名大漢也頓時神態大變,不約而同的讓開一條去路,每個人都哈著腰
,伸著手,一副請他先走的樣子,方向當然是江大少的府第。
※※ ※※ ※※
江大少是個很懂得生活享受的人。
打從他跟隨江老爺子踏上陸地那一天開始,就從來沒有過過一天苦日子。
他衣著華麗,飲食考究,府中自然也佈置得美輪美奐,連服侍他的丫鬟都個個
花容月貌,非一般庸粉俗脂可比。
因為他在這方面極捨得花錢,只要他認為值得,大把銀子會毫不猶豫的付出去。
當然,他也很懂得賺錢,江大少的生意眼在濟南是出了名的。
但他卻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花的永遠比賺的多,所以他一年到頭都在鬧窮。
他需要賺更多的錢來彌補他的虧空,比城北的龍四爺更加迫切。
所以當他聽說三眼小耗子,帶著極有價值的消息來見他時,他連幾天來的勞累
都已忘記,慌忙推開正在為他按摩的玉手,大步奔了出去。
※※ ※※ ※※
三眼小耗子正畢恭畢敬地,站在江大少平時招見屬下所坐的太師椅前面。
他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會見任何人都只有站著的分,但今天卻有點不同
,江大少出來第一件事,竟是命人搬了張凳子擺在他身後,顯然對他極為禮遇。
江大少的第一句話,也讓他聽得過癮至極,竟然是:「陳老弟,來得好。」
小耗子剛剛坐下的屁股,立刻又彈起來,道:「能為江大少效勞,小的感到十
分榮幸。」
江大少笑了笑道:「你儘管坐,不要客氣。」
小耗子只覺得肩膀一重,已被站在一旁的趙魁按在凳子上。
江大少依然和顏悅色道:「你說你帶來的那個消息,值多少兩銀子?」
小耗子囁嚅著道:「回大少的話,不是銀子,是金子。」
江大少連連點頭,道:「哦?哦……你倒說說看,大概值多少金子?」
小耗子道:「少說也該有個一、兩百萬兩吧。」
江大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道:「你所指是否傳說的那批寶藏?」
小耗子道:「正是。」
江大少道:「可靠嗎?」
小耗子道:「絕對可靠。」
江大少道:「你這個消息是從哪裡得來的?」
小耗子道:「是馬大俠親口告訴我的。」
江大少突然感歎著道:「想不到昨天的鎖匠小馬,一夜之間竟變成了馬大俠,
真是世事無常啊!」
小耗子道:「可不是嘛,他現在已經是濟南城裡最受矚目的風雲人物了。」
江大少又笑了笑,道:「三眼小耗子,你好好跟著我干,我和你有一天也會變
成濟南城裡的風雲人物。」
小耗子急忙謝道:「多謝大少栽培。」
江大少想了想,道:「你能確定那批寶藏在濟南麼?」
小耗子道:「看樣子是不會錯了。」
江大少道:「好,你現在可以把你所知道的全都告訴我,這批寶藏既然在咱們
的地頭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外人著了先鞭,更不能讓它落在龍四手上。」
小耗子連連道:「是,是。」
他答應的雖然乾脆,卻久久不見下文,一旁的趙魁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道:「大少的話你有沒有聽清楚?」
小耗子痛得齜牙咧嘴道:「聽清楚了。」
趙魁道:「那還不趕緊說?」
小耗子道:「說甚麼?」
趙魁道:「咦?你是幹甚麼來的?」
小耗子道:「來談生意的……」
話沒說完,趙魁已一腳掃在凳腳上,凳子斜斜的飛了出去,小耗子也結結實實
的摔在地上。
趙魁好像還不能洩恨,又狠狠的踹他一腳,叫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這幾年我們大少待你不薄,讓你在他地頭上混得有吃有喝的,你居然還想回頭咬他
一口,你還有沒有一點天良?」
小耗子叫道:「有,所以我才來找江大少,如果我到龍四那裡,他們一定不會
這樣待我,說不定……嘿……」
趙魁道:「說不定甚麼?」
小耗子道:「說不定這時候早就把黃澄澄的金子端出來了。」
趙魁立刻又補了一腳,喝道:「你他媽的胃口倒不小,居然想要金子?」
小耗子急忙爬出幾步,道:「不是我想要,是這筆生意太大,我想不要都不行
。」
趙魁腳又抬起,卻再也踹不下去。
半晌不曾開口的江大少,這時才突然大喊一聲,道:「來人哪,替我拿五兩金
子出來!」
小耗子三眼同時一擠:道:「五兩?」
趙魁冷笑道:「是不是嚇了一跳?我們大少出手大方慣了,其實打發你這種人
,有個三、五錢就差不多了。」
小耗子「哼」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把凳子擺好,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
下,而且就坐在趙魁旁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金子端出來了,大大的托盤中央擺了一錠小小的金錠子,看起來雖然並不太相
稱,但色澤仍然很吸引入。
江大少冷冷的瞧著小耗子,道:「說吧,只要我聽得滿意,這錠金子就是你的
了。」
小耗子瞧著那錠金錠子,歪著嘴巴想了想,道:「你猜孫不空找馬大俠究竟是
為甚麼?」
江大少道:「我不猜,我只聽。」
小耗子道:「大家都以為是想利用他把殘月環的主人引出來,其實不然。」
江大少道:「哦?那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甚麼呢?」
小耗子道:「當然是開鎖,如果只想把殘月環的主人引出來,任何人都可以,
何必一定要找『江湖野馬』亞馬,你說是不是?」
他說起話來口水橫飛,似乎已經忘了坐在他對面的是江大少。
江大少好像一點也不介意,急急追問道:「開甚麼鎖?」
小耗子道:「寶藏之門的鎖,據說那扇門是當年『巧手賽魯班』公孫老前輩精
心打造的,除了『江湖野馬』亞馬馬大俠之外,只怕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打得開
,所以他們才非找到他不可。」
江大少道:「哦?你有沒有聽說那扇門在甚麼地方?」
小耗子道:「當然沒有,如果有人知道那扇門在哪裡,我的消息還值甚麼錢?」
江大少道:「你的意思是說?大家都還在找?」
小耗子道:「不錯,每個人都忙得像沒頭蒼蠅一般,可是直到目前為止,不但
沒有找到門,連鑰匙都還沒有著落,看樣子還差得遠呢……」
江大少一怔!道:「要鑰匙幹甚麼?」
小耗子道:「當然是用來開門。」
江大少道:「『江湖野馬』亞馬開門還用鑰匙?」
小耗子道:「開別的門也許不用,可是這扇門不但要有鑰匙,而且還要精通破
解機關的手法,否則就算找到那扇門,也休想進得去。」
江大少恍然道:「哦哦,那麼鑰匙究竟在誰手上?你有沒有聽馬大俠說起過?」
小耗子眼睛又落在那錠金子上,嘴裡卻蠻不帶勁的道:「好像有,可惜我當時
沒注意聽,等我回去問問馬大俠,再來報告江大少如何?」
江大塵叢刻又喊了聲:「來人哪,再替我拿五兩金子來!」
盤子裡又多了錠黃金,小耗子的神情似乎也振作了不少。
江大少不慌不忙道:「你再仔細回想一下,看能不能想起來?」
小耗子果然抱著頭想了半晌,忽然道:「我想起來了,馬大俠好像曾經說過,
那支殘月環極可能就是開啟寶藏之門的鑰匙。」
江大少似乎有點意外道:「原來鑰匙早就在馬大俠手裡,那就簡單多了。」
小耗子道:「一點也不簡單,殘月環一共有好幾支,據說少一支都沒有用。」
江大少怔了一下!道:「你所謂的好幾支,究竟是幾支?」
小耗子眼珠子飛快的轉了轉,道:「好像是……七支吧……」
江大少一驚!道:「七支?這麼多?」
小耗子道:「所以大家才找得暈頭轉向,如果只有一支,孫老頭又怎麼肯把它
輕易的交給馬大俠?」
江大少緩緩的點著頭,道:「原來孫不空想利用亞馬把兇手引出來,真正的目
的不是復仇,而是搜集開啟寶藏之門的鑰匙。」
小耗子道:「正是,這就是我想來稟告大少的事。」
江大少道:「你還有沒有其他事要告訴我的?」
小耗子道:「沒有了。」
江大少突然臉色一沉,道:「你只告訴我這麼一點點事,就想賺我十兩金子?」
小耗子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竟然笑嘻嘻的伸出兩個指頭,道:「大少搞錯了,
我想賺的不是十兩,而是二十兩。」
江大少倒被他說得愣住了。
一旁的趙魁卻一把抓住小耗子那兩根手指,道:「大少,你看我要不要把這兩
根指頭給他扭斷?」
小耗子痛得哇哇大叫道:「等一等,我還有話要說。」
趙魁冷冷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再遲就來不及了。」
小耗子道:「趙老大,你要搞清楚,你扭斷我的指頭不要緊,也等於扭斷了我
跟江大少這條線,以後你想接起來,只怕都不容易。」
趙魁聽得不禁一怔!目光立刻落在江大少臉上。
江大少手掌微微一揮:道:「放開他,我還有話要問他。」
趙魁這才鬆開手,眼睛卻仍狠狠的瞪著小耗子,一副隨時都準備修理他的樣子。
江大少的神色卻已緩和下來,道:「好吧,你要二十兩,我就給你二十兩,不
過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另外那六支殘月環可能在誰手上?」
小耗子一面搓著那兩根手指,一面沉吟著道:「我實在不知道,我想馬大俠也
不可能知道,不過……」
江大少道:「不過甚麼?」
小耗子道:「不過這兩天城裡出現了兩批人,馬大俠好像對他們十分留意,說
不定與其他幾支殘月環有點關係。」
江大少忙道:「哦?哪兩批人?」
小耗子道:「一批是來自塞外的一個怪女人,好像叫甚麼完顏如姬的,長相怪
的不得了。」
江大少截口道:「還有另外一批呢?」
小耗子道:「另外不是一批,只是一個身穿黑袍的老傢伙,聽說是甚麼『月光
城堡』六死士之一,此人不僅武功了得,樣子也怪的不得了……」
江大少又已揚手將他的話阻住,然後便一聲不響的望著趙魁。
趙魁立即道:「屬下早就派人把那兩路人馬盯牢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進一
步的行動。」
江大少得意的笑了笑,道:「小耗子,聽到了吧?你所知道的事,我們也早就
發現了,如果只憑這點消息就想來賺我的金子,你也未免太藐視我江大少了。」
小耗子傻眼了,愣了許久,才囁嚅著道:「可是……可是……」
江大少道:「可是你既然來了,我也總不能讓你空手回去,這樣吧,我就賞你
五錢銀子,算你這次的跑腿錢,你看如何?」
小耗子鬼叫道:「只……只有五錢銀子?」
江大少冷冷的瞪著他,道:「怎麼?你是不是嫌少?」
小耗子不得不搖頭,眼睛卻死盯著那兩錠黃金。
江大少道:「如果你想賺金子,就得帶更有價值的消息來,而且腿要快,若是
每次都等我派人去請,恐怕就來不及了。」
說罷,轉身而去,那兩錠金子也同時被人端走,連趙魁等人也剎那間走得一個
不剩。
只有一粒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碎銀子「嘀嘀答答」的滾到小耗子腳下,看上去
當然沒有黃金可愛,但他還是把它撿起來。
因為有總比沒有強,更何況五錢銀子,也不能算是小數目,起碼也足夠他痛痛
快快的喝幾壺了。
※※ ※※ ※※
小耗子大失所望的離開了江大少的府第,嘴裡咒罵著江大少的奸詐,心裡卻盤
算著應該到哪間酒舖?去找哪個女人?好像不把這五錢銀子花光,就對不起自己似
的。
剛剛走出明亮的大街,轉入一條暗巷時,猛然覺得後領一緊,整個身子已被人
提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呼喊,嘴巴也已被人搗住,等他少許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坐
在一丈多高的牆頭上。
小耗子不由嚇了好大一跳,心頭一慌,差點栽了下去,幸虧有人將他扶住。
那個人就坐在他身邊,小耗子立刻認出那人正是喜歡高來高去的「索命金錢」
錢紅。
錢紅正在向他作噤聲的手勢,兩眼卻轉也不轉的凝視著巷外。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兩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過去,一看就知道是江大少的手下。
小耗子瞧得不禁莫名其妙,道:「咦,他們派人跟蹤我幹甚麼?」
錢紅道:「不跟蹤你,哪來的消息?」
小耗子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的消息全是跟我跟出來的?」
錢紅道:「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也有一半。」
小耗子氣得險些又從牆上摔下去,嘴裡恨恨罵道:「他媽的,江大少未免太卑
鄙了,我早知道他是這種人,剛才就該好好的騙騙他。」
錢紅笑道:「其實你剛才已經把他騙慘了。」
小耗子又是一怔!道:「我幾時騙過他?」
錢紅道:「就是剛剛在江大少的大廳裡,你雖然滿嘴胡說八道,可是他卻當真
了。」
小耗子咳咳道:「原來你都看到了!」
錢紅道:「我不但看到了,而且也聽到了,我真不得不佩服你,你怎麼會想到
殘月環一共有七支?」
小耗子道:「那可不是我胡編的,是馬大俠親口告訴我的。」
錢紅道:「殘月環究竟有幾支?連當事人司徒姑娘都無法確定,馬大俠又怎麼
會知道?」
小耗子道:「他好像是從完顏如姬那裡聽來的。」
錢紅冷笑一聲,道:「完顏世家雖然雄踞塞外吐番國的火谷盆地多年,卻與中
原武林素無往來,跟月光城堡更是扯不上關係,他們又如何曉得殘月環的正確數目
?」
小耗子抓著腦袋道:「是啊,當時馬大俠也曾這麼說過,他好像也覺得很奇怪
。」
錢紅道:「更奇怪的是完顏世家,一向都很講究體面,每次派出來的子弟,不
是俊男就是美女,為甚麼這次會派一個小女孩出來?」
小耗子道:「是啊,馬大俠也覺得這次的事有點反常,可是他卻不敢懷疑。」
錢紅詫異道:「為甚麼不敢懷疑?」
小耗子目光匆匆朝四下一掃,神秘兮兮道:「因為那女人手裡,有完顏世家的
獨門火器霹靂彈。」
錢紅又是冷冷一笑,道:「江湖上擅用火器的門派很多,類似霹靂彈的暗器也
不在少數,馬大俠又何以斷定那女人手裡的霹靂彈是真的?」
小耗子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女人手裡的霹靂彈可能是假的?」
錢紅道:「當然可能,如果我是馬大俠,我非要出手試試不可。」
小耗子突然斜著眼睛瞟了錢紅半晌,道:「聽說你錢大俠也是收發暗器的高手
,你為甚麼不自己去試試?」
錢紅乾咳兩聲,道:「我這幾手較馬大俠可差遠了,馬大俠碰到霹靂彈或許還
有破解之法,如果是我,鐵定完蛋。」
小耗子道:「你告訴我這些話的用意,是不是想叫我轉告馬大俠,讓他替你們
摸摸那個女人的真正來歷?」
錢紅又乾咳兩聲,道:「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是跟你隨便聊聊,絕對沒有利用
你傳話的意思。」
小耗子突然挺胸道:「你錢大俠待我不錯,無論你是不是在利用我,你的意思
我都會替你傳過去,至於他肯不肯做?那就是他的事了。」
錢紅忙道:「那太好了,如果陳老弟真肯幫忙,最好把另外一件事也一併告訴
馬大俠。」
小耗子道:「甚麼事?你說。」
錢紅道:「就是有關那個黑袍怪人的事。」
小耗子道:「黑袍怪人怎麼樣?」
錢紅道:「據我所知,當年月光城堡主並沒有子嗣,所以冤死多年,從沒有人
替他復仇,如今卻突然冒出了六個死士,你說能讓人相信麼?」
小耗子立刻道:「我當然不信,馬大俠好像也不太相信,不過那黑袍怪人武功
倒是十分了得,連你們孫老都已栽在他手上,我看他縱然不是殘月環的主人,起碼
也一定會有點關係。」
他一面說著一面點頭,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錢紅卻吃驚的望著他,道:「我們孫老幾時跟那黑袍怪人動過手?」
小耗子道:「就是傍晚時候的事。」
錢紅道:「你又怎麼知道的?莫非又是馬大俠告訴你的?」
小耗子道:「不,是我親眼看到的,當時馬大俠也在場,不信你可以問問他。」
錢紅凝視著他,道:「你說甚麼?當時馬大俠也在場?」
小耗子這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神情不禁一變,連忙搖頭道:「不不,是我搞
錯了,馬大俠當然沒有在場,否則合孫老和馬大俠之力,那黑袍怪人再厲害,也斷
然不是兩人聯手之敵。」
錢紅緩緩的點著頭,臉上卻充滿了狐疑之色。
小耗子又道:「而且馬大俠是個很重情義的人,如果有他在場,憑他跟孫老的
交情,說甚麼也不會讓他袖手旁觀,你說是不是?」
錢紅依然點著頭,卻一句話也不說,只默默的瞧著小耗子。
小耗子被瞧得渾身都不自在,眼睛飛快地轉了轉,道:「如果錢大俠沒有別的
吩咐,我想先告辭了。」
錢紅道:「這麼急著走幹甚麼?」
小耗子道:「我跟我那兩個兄弟約好在蕭家酒舖見面,現在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
錢紅道:「好吧!你既然有事,我也不便留你,不過在你走之前,我能不能再
請教你一個問題?」
小耗子道:「當然可以。」
錢紅沉吟了一下,道:「你說孫老栽在那黑袍怪人手上,究竟栽到甚麼程度?
有沒有負傷?」
小耗子道:「沒有,沒有,其實也不能算栽,只不過吃了一點小虧而已。」
錢紅道:「吃甚麼小虧?」
小耗子道:「好像是懷裡的東西被人調包了。」
錢紅一怔!道:「孫老懷裡的東西,居然也會被人調包?」
小耗子道:「是啊,由此可見那黑袍怪人的身手的確不同凡響。」
錢紅急急追問:「但不知調包的是甚麼東西?」
小耗子忍不住在懷裡摸了一把,道:「好像是兩錠金元寶。」
錢紅濃眉一揚,道:「奇怪,孫老平日很少帶貴重的東西出門,他竟然帶了兩
錠元寶出去做甚麼?」
小耗子連咳了好幾聲,才道:「不瞞錢大俠說,那兩錠元寶,本來是要付給我
的。」
錢紅大出意外道:「他付給你這麼多的錢幹甚麼?兩錠金元寶可不是個小數目
。」
小耗子遲遲疑疑應道:「是啊。」
錢紅道:「我想他一定是拜託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不對?」
小耗子只好點點頭。
錢紅朝後掃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道:「究竟是甚麼事?能不能說給我聽?」
小耗子又是一陣遲疑,道:「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孫老差我替他
尋找,前兩天丟掉的那支殘月環的下落而已。」
錢紅大吃一驚道:「你說甚麼?司徒姑娘手裡那支殘月環丟掉了?」
小耗子聽得眉頭微微聳動了一下,道:「是不是那一支我就不知道了。」
錢紅急形於色道:「結果如何?找到了沒有?」
小耗子點點頭,又搖搖頭,過了一會又點點頭。
錢紅道:「你的意思是說,已經找到了?」
小耗子道:「好像已經被孫老收回去了,詳細情形,你還是回去問孫老吧。」
錢紅似乎鬆了口氣,使勁的在小耗子肩頭上拍了拍,道:「好吧,咱們今天就
此別過,不過在臨別之前,我想給你一個建議,不知你要不要聽?」
小耗子說道:「聽,當然要聽,錢大俠快快請講,小耗子正在洗耳恭聽。」
錢紅道:「如果你想賺金子,目前正是個好機會,不過你可千萬莫找錯了對象
,否則金子沒賺到,弄得不好連命都賠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小耗子道:「是是……」
眼睛卻依舊瞧著錢紅,一副還沒有聽夠的樣子。
錢紅依然笑咪瞇道:「而且你最好是把眼睛放亮一點,濟南有錢的人多得很,
你何必一定要找江大少?那傢伙吃喝玩樂雖然毫不吝嗇,但碰到正事,手面反而小
氣的不得了,你想賺他的錢,豈不比登天還難?如果是我,我絕不找他。」
小耗子忙道:「那麼依錢大俠之見,應該找哪一個呢?」
錢紅不假思索道:「當然去找龍四爺。」
小耗子聽得搖頭不迭道:「那龍四的手面,也未必比江大少闊綽多少,找他也
不見得有用。」
錢紅道:「你錯了,龍四爺的手面雖然不大,但他為人卻極重言諾,答應你的
就一定會付給你,絕對不會像姓江的那麼反覆無常。」
小耗子道:「也許他比江大少守信用,可是你不要忘了,他身邊還有個比鬼還
可怕的龍飄飄姑娘,跟那種人說話都很吃力,何況是談生意。」
錢紅道:「你又錯了,龍飄飄那女人並不可怕,只不過比一般人精明而已,頭
腦也比一般人清楚得多,你想像她那種人,如果只付少許金子,就能有上百萬好處
的生意,她會不搶著做麼?」
小耗子想了想,不得不點了點頭。
錢紅好像完成了一件心願,得意的笑了笑,道:「好了,我言盡於此,聽不聽
就看你了。」
說完,躍下高牆,飄然而去。
小耗子急忙喊叫道:「錢大俠慢走,能不能請你幫個忙,把我也帶下去?」
可是錢紅卻像沒聽到一般,連頭也沒回一下,轉眼便已失去了蹤影。
小耗子不禁恨恨道:「他奶奶的,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不但金子沒賺到
,弄得不好,真的可能把命都賠掉……」
只聽暗處突然有人冷冷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摔死的。」
小耗子還以為是錢紅去而復返,可是當他瞇起眼睛仔細一瞧,不由得猛一哆嗦
,又差點聳尚牆上摔下去。
幸虧又有個人將他扶住。
原來方才說話的那人竟是何一刀,扶他的那個人卻是他剛剛才說「比鬼還可怕
」的龍姑娘,龍四爺的親妹子,也是龍四爺的智囊人物——龍飄飄姑娘。
龍飄飄也像錢紅一樣,笑咪咪的坐在小耗子旁邊,客客氣氣道:「小耗子,你
最近好像忙得很?想找你的人都不容易。」
小耗子定了定神,喘喘氣道:「龍姑娘找小的,可有甚麼差遣?」
龍飄飄道:「不敢,不敢,我不過是想跟你談筆小生意而已。」
小耗子心驚肉跳道:「小……小生意?」
龍飄飄笑嘻嘻道:「不錯,我們四爺實力有限,大生意一時還談不起,只好先
從小的開始。」
小耗子偷瞄了站在對牆下的何一刀一眼,又瞟了瞟身旁的龍飄飄,半晌沒敢應
聲。
龍飄飄含笑道:「怎麼?莫非老弟對小生意提不起興趣?」
小耗子急忙道:「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小的只是不知龍姑娘要談甚麼?
一時不敢回答。」
龍飄飄道:「你放心,我絕對不跟你談那批寶藏的事,那種事要下大本錢,我
們四爺的財力不夠,所以我們想都不敢想。」
小耗子大出意外道:「那……你還想談甚麼?」
聽他的口氣,好像除了那批寶藏之外,其他事都已沒有談論的價值。
龍飄飄淡淡一笑,道:「我只想跟你談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例如『江湖野馬』
亞馬這兩天穿甚麼?吃甚麼?還有他每天在家裡幹甚麼?等等……」
小耗子愣愣道:「就這麼簡單?」
龍飄飄道:「就這麼簡單……不瞞你說,我身上只帶著二兩銀子,所以只敢跟
你談這些小問題,如果你認為二兩不夠,你只管說,我可以再跟何一刀湊湊看。」
小耗子急忙擺手道:「不必,不必,只談談這些事,我怎麼敢收你龍姑娘的銀
子?」
龍飄飄道:「為甚麼不敢?我們談的是生意,你不收錢怎麼行?」
小耗子為難了半晌,突然道:「我看這樣吧,我們可以來個交換,我把你想知
道的問題告訴你,你在臨走的時候,把我從牆上帶下去,彼此兩不吃虧,你看如何
?」
龍飄飄欣然道:「好,就這麼辦,不過你可要實話實說,絕對不能騙我。」
小耗子忙道:「龍姑娘儘管放心,我小耗子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你面前耍花樣
,更何況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情,我也沒有騙你的必要,你說是不是?」
龍飄飄慎重的點點頭,道:「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你現在不妨想想看,
那個『江湖野馬』這兩天穿的都是哪幾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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