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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亞 馬

                   【第十章 孤注一擲】
    
      雷景光的眼睛緊緊地盯住那個身著新郎官吉服的雷玉峰,嘴角泛出一陣冷笑。 
     
      忽然他眼神一動,他察覺到身後十丈處,有人接近! 
     
      接著他神情又緩和了下來,因為他已從腳步聲中聽出來的是自己人,他的親外 
    甥邢雲飛,就是那個精明幹練、高高瘦瘦的年輕人。 
     
      他的腳步那麼輕鬆,顯示他的武功基礎已經是高手中的高手,年紀這麼輕就有 
    這樣的成就,雷景光很為這個外甥感到驕傲。 
     
      感到驕傲的還不止這一點,這年輕人很懂得守分寸,腳步雖然很輕,卻在老遠 
    的地方就輕輕咳了一聲,這才走近,在他左側後方一步,停了下來。 
     
      雷景光沒有開口,他就一直恭謹地站著,不敢稍動。 
     
      電景光又橫視著那一邊的新郎官與四位新娘子半晌,才開口道:「打聽出來了 
    ?」 
     
      邢雲飛恭聲道:「是。」 
     
      雷景光道:「在哪裡?」 
     
      邢雲飛道:「尊榮賭坊,在玩骰子!」 
     
      雷景光「嗯」了一聲,尊榮賭坊正是他在武漢三鎮聯鎖經營的事業之一,是個 
    很賺錢的事業! 
     
      邢雲飛卻補充了一句:「聽說他贏了很多……」 
     
      雷景光冷笑道:「很多是多少?」 
     
      邢雲飛道:「聽說已將近百萬兩!」 
     
      雷景光突地跳起來,怒吼道:「讓他贏去那麼多,你們都是死人呀!」 
     
      邢雲飛道:「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親自去請樊將軍出面,又請曹七太爺親自 
    出馬……」 
     
      雷景光的眼皮還是在跳,還是不放心地問道:「現在呢?」 
     
      「他們已在武昌的尊榮賭坊等著他!」 
     
      「他直的會去?」 
     
      「他一定會去!『武林種馬』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兌現的!」 
     
      雷景光恨得牙癢癢的,喃喃道:「『武林種馬』『武林種馬』……哼!」 
     
          ※※      ※※      ※※ 
     
      「武林種馬」說過的話,的確從來沒有不兌現的! 
     
      只是這一次,他們竟等不到亞馬的人! 
     
      武昌守備樊將軍親自坐鎮。 
     
      曹七太爺也把他手下「七大金鋼」都帶了來,卻等不到亞馬的人。 
     
      樊將軍怒道:「是誰約他的?」 
     
      一位哭喪著臉的大胖子道:「是我……」 
     
      他是漢陽「尊榮賭坊」的老闆,昨天才被亞馬贏得脫了衣,幾乎付不出銀子, 
    幸好亞馬不為已甚,只要他寫了一張借據,約了改天到這裡來,再賭一場……。 
     
      曹七太爺卻聽出了語病,道:「你是說『今天』還是說『改天』?」 
     
      這胖子也是曹七太爺親手調教出來的高手,卻已嚇得滿頭大汗,吶吶不能確切 
    回答。 
     
      就在這時,門口卻有一位提著籃子賣花的小女孩,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一雙 
    大眼睛骨碌碌地四下瞧著。 
     
      一眼瞧見那胖子,這才鼓起勇氣走上前來,道:「你就是史老闆?」 
     
      史胖子奇道:「你怎麼知道?」 
     
      小女孩道:「有一位叔叔告訴我,他叫我送一封信來給你……」 
     
      史胖子急道:「信呢?」 
     
      小女孩這才從花籃裡取出一封信來交給他。 
     
      史胖子急忙拆開信箋,上面寫著:。約好改天,忘了訂明是哪一天?不如我來 
    作主,就定明天,日落酉時,不見不散! 
     
      信箋後面的簽名是亞馬! 
     
      樊將軍怒哼一聲,起身就走。 
     
      曹七太爺瞪了史胖子一眼,冷冷道:「你就會給我丟臉!」 
     
          ※※      ※※      ※※ 
     
      久早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誰都知道「洞房夜,小登科」! 
     
      誰都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賓客們都吃飽喝足之後,早早都散去了。 
     
      雖然是兒子的喜事,做母親的雷夫人卻忙裡忙外的,比任何人都累。 
     
      現在她終於可以回到西廂閣樓自己的房裡,四名俏丫鬟立刻迎上來,扶她坐下 
    ,端來茶水,輕輕地為她捏肩捶腿…… 
     
      雷夫人剛喝了口茶,屏風後面就有人輕輕地咳了一聲。 
     
      雷夫人與四丫鬟都嚇了一跳,屏風後面卻轉出一個人來。 
     
      是亞馬,微笑著請安,道:「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藏身此地……」 
     
      雷夫人笑道:「為甚麼要避人耳目?」 
     
      亞馬道:「因為已經有人在打算抓你們的小辮子了!」 
     
      雷夫人怒道:「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亞馬道:「夫人暫且息怒,小侄這次來,只是有要事秘商……」 
     
      雷夫人點頭道:「你說。」 
     
      亞馬道:「此事關係到玉峰、玉芝,還有雙蕭、四鳳……」 
     
      雷夫人轉向四婢道:「去把他們都找來!」 
     
      亞馬亦插口道:「最好找個甚麼借口,千萬別驚動任何人!」 
     
      雷夫人點頭同意,道:「還是我自己去,就說要帶新人去向祖母請安……」 
     
      她再向四婢道:「你們陪亞馬公子到太夫人的佛堂去等!」 
     
          ※※      ※※      ※※ 
     
      老太夫人的佛堂就在頂樓的最高處,既清淨又寬敞,居高臨下,也不怕有人偷 
    聽窺視。 
     
      果然不久之後,雷夫人就領著兒子、媳婦,一齊上樓,先向老太夫人請安,簡 
    單的說了幾句話,就由丫鬟服侍著老人家回房去了。 
     
      雷夫人的四名丫鬟也被派遣到樓梯口與窗口等地方去守候,以防有其他下人突 
    然闖來。 
     
      現在大家都在等著亞馬開口了。 
     
      亞馬道:「雷景光是誰?」 
     
      雷玉芝嚇一跳,道:「是我們遠房一位堂伯父,算是那一族的長老!」 
     
      亞馬又道:「邢雲飛又是誰?」 
     
      雷玉峰卻答道:「這位大伯父的娘家姓邢,這邢雲飛是他娘家方面的親戚…… 
    很能幹的!」 
     
      亞馬冷笑:「他們愈能幹,你們就愈慘!」 
     
      雷玉峰道:「甚麼意思?」 
     
      亞馬道:「好,我們現在先不談那些,先來談談我!」 
     
      雷夫人接口道:「對,重點還是你,上次我們談過的條件,還是有效!」 
     
      亞馬回答得很乾脆:「好,我答應,不過有幾個問題,必先談清楚。」 
     
      雷夫人道:「你說。」 
     
      亞馬道:「雙蕭、四鳳既成事實,僅此而已,不能再加別人!」 
     
      雷夫人開始皺眉。 
     
      亞馬接著道:「所以時間也不必限在一個月、兩個月,我可以保證到有人生了 
    兒子為止!」 
     
      雷玉峰道:「可以!」 
     
      亞馬再道:「從今以後,絕對不可再對我用『迷迭香』因為那種東西有副作用 
    ,其嚴重性,問問薛翠鳳就知道了!」 
     
      雷玉峰望向薛翠鳳,只見她點點頭,歎道:「要不是還有個梅長芬,我一定會 
    死掉!」 
     
      雷夫人卻道:「可是你從來不……」 
     
      她是長輩,這話竟不好出口,亞馬只得自己說出來:「我並非有病不能洩精, 
    我是因為受過特殊的訓練,能夠自我控制而已!」 
     
      雷玉芝卻大為好奇,道:「真的有這種訓練?」 
     
      亞馬卻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繼續道:「再者,人多口雜,覬覦你這份領導權 
    的,大有人在,隨時隨地等著要抓你的把柄。所以,我非但不能公開出現在你們這 
    裡,反而要在表面上成為你們的敵人!」 
     
      蕭潔潔道:「為甚麼?」 
     
      亞馬冷笑道:「第一天你用美人計把我誘上馬車,那車伕是誰?」 
     
      雷玉峰道:「是我安排的……」 
     
      亞馬道:「卻被人收買了!」 
     
      雷玉峰嚇一跳,卻又冷哼道:「他跑不掉的!」 
     
      亞馬道:「他已經跑掉啦……紙包不住火,任何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事,總會有 
    破綻的,我只須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答應會撥四千萬兩黃金給我的?」 
     
      雷玉峰道:「不錯!」 
     
      亞馬道:「這麼龐大的數目,是現金嗎?」 
     
      雷玉峰道:「當然不是,是一些房地產,一些能賺錢的事業……」 
     
      亞馬道:「那就對了,你有權將這些過戶到我的名下,但是你又如何向你族裡 
    的其他那些人交代?」 
     
      雷玉峰咬牙道:「我用不著向他們交代?」 
     
      亞馬道:「他們自然也不能逼你交代,但是他們就有了借口,他們可以造謠生 
    事,弄得你雞犬不寧,讓你自亂陣腳,再聯合起來挑戰你的領導權……」 
     
      雷玉峰還想再辯,卻被雷夫人喝止,道:「亞馬一定有更好的辦法,且聽聽他 
    怎麼說。」 
     
      眾人都望向亞馬,亞馬笑著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一言提醒夢中人,雷玉峰不由喝采道:「好計!」 
     
      接著他們就壓低了聲音,促膝秘談,終於獲致結論。 
     
      亞馬道:「好了,就這樣決定,我要先走了!」 
     
      雷玉芝道:「你還不能這樣就走!」 
     
      亞馬道:「為甚麼?」 
     
      雷玉芝道:「因為你還惹了一個麻煩在這裡。」 
     
      亞馬皺眉道:「甚麼麻煩?」 
     
      雷玉芝道:「梅長芬!」 
     
      亞馬跳了起來:「甚麼?你們把她也接來了?」 
     
      雷玉芝道:「她也可能有你的種。」 
     
      亞馬道:「她沒有!」他怒沖沖地向雷玉芝道:「你自作聰明把她弄了來,你 
    就負責把她送回去!」 
     
      雷玉芝眨眨眼道:「說不定她也想養一個你的孩子呢!」 
     
      亞馬一怔! 
     
      玉芝又道:「所以,這種事只有讓當事人去作選擇,你或我都無權替別人做決 
    定……」 
     
      雷玉芝拉他的手,道:「先跟我回房去休息,等翠姊……不,應該改口叫翠嫂 
    ,翠嫂先去問問梅長芬的意思到底如何?」 
     
      薛翠鳳點點頭。 
     
      玉芝就把亞馬拉走了。 
     
          ※※      ※※      ※※ 
     
      亞馬才走出樓梯口,突然停步。 
     
      雷玉芝一怔道:「怎麼啦?」 
     
      亞馬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雷玉芝道:「甚麼話?」 
     
      亞馬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雷玉芝立時會意,道:「你要我做黃雀?還是做蟬?」 
     
      亞馬道:「你的聲音很美,應該做黃鶯!」 
     
      話才說完,亞馬就已掠過屋瓦,向夜色中急撲而去。 
     
      他的身形才過,屋角暗處就出現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略一猶豫,即展開身形 
    ,向亞馬的方向追去。 
     
      誰知亞馬輕功實在太快,他得拚命全速奔馳,才不致把他追丟了。 
     
      誰知亞馬才剛剛掠出雷家的院牆,就已失去了蹤影。 
     
      這人正立在高牆上眺望之際,亞馬卻突地從院牆之下冒了出來。 
     
      他大吃一驚正想回身而逃,不料雷玉芝已到了他的身後,怒道:「雷忠,怎麼 
    是你?」 
     
      雷忠嚇得從院牆上跌了下來,誰知他卻乘著跌落之勢,全速往假山石方向逃竄! 
     
      雷玉芝怒吼一聲道:「你敢逃!」 
     
      她正展步要追,卻已被亞馬一把拉住,道:「不用追了!」 
     
      果然假山石後面走出的是雷玉峰,手中倒提著一個人,正是那雷忠。 
     
      亞馬拉雷玉芝道:「走吧!你哥哥自然知道該怎麼處置他……」 
     
          ※※      ※※      ※※ 
     
      又是那間浴室。 
     
      又是那只巨大的浴盆。 
     
      滿滿的一盆熱水,上面還漂浮著玫瑰的花瓣。 
     
      亞馬舒舒服服地泡在熱水裡,連日來的疲勞,都被這樣舒適的沐浴,洗得乾乾 
    淨淨。 
     
      熱騰騰的水蒸氣,朦朦朧朧的走進一條窈窕人影。 
     
      再伸手除去罩袍,一具纖細豐滿的胴體,就出現在濛濛的水霧之中。 
     
      有人說霧裡看花最美。 
     
      霧裡看人呢? 
     
      霧裡的美人,已經走近,已經跨入了他的浴盆,已經擠進了他的懷裡…… 
     
      已經緊緊地纏住他,用各種方式撩撥著他……亞馬歎了口氣,道:「你喜歡在 
    熱水裡玩這種遊戲?」 
     
      她開口道:「那就抱我上床!」 
     
      亞馬嚇一跳道:「你不是玉芝?」 
     
      那美人道:「我是梅長芬,雷姊說把她的床借我……」 
     
      亞馬用力一突,就已經深深地攻入了她。 
     
      梅長芬驚叫:「抱我到床上!」 
     
      亞馬就抱著他跨出了浴盆,抱著他來到床上,這中間仍是深深地切入著她體內 
    …… 
     
      梅長芬歎道:「原來這樣也很好!」 
     
      亞馬道:「只要你乖,我會讓你樣樣都很好。」 
     
      梅長芬連忙道:「我乖,我很乖……」 
     
      她果然很乖,但很調皮。 
     
      她經過上次在黃梅莊的驚濤駭浪,這次已能充分享受其中的樂趣了! 
     
      調皮不能算是不乖,所以亞馬為了獎勵她的「乖」果然給了她很多快樂! 
     
      梅長芬氣喘吁吁,緊緊纏住他道:「我要養一個你的孩子……」 
     
      亞馬將她放倒在床上:「薛翠鳳跟你談過了?」 
     
      梅長芬道:「談過了,我跟她親如姊妹,我願跟她一樣,終生在這裡等著你… 
    …」 
     
      亞馬開始全力衝刺,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別人替你做的決定?」 
     
      梅長芬哼哼喘道:「是的是的,我是心甘情願的……」 
     
      然後就突然一陣酸麻,她突然地崩潰了…… 
     
      崩潰中直感到一股滾燙,直衝人體內…… 
     
      然後她就昏昏睡去…… 
     
          ※※      ※※      ※※ 
     
      日落酉時。 
     
      武昌,尊榮賭坊。 
     
      在平日,這正是華燈初上,賭客臨門的時刻,誰知今天卻在門口貼了張大紅紙 
    條,寫著:家有喜事,暫停營業。 
     
      不但有紅紙條貼著,還有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兵丁,耀武揚威地站在門口把守著 
    ,嚴加把守,閒雜人等,一概免近! 
     
      這哪像家有喜事?簡直像是犯了滔天大罪,被官府抄查一般! 
     
      本來是打算好好享受一個愉快的夜晚,見到這種情況,誰還敢自觸霉頭,趕緊 
    溜之大吉,連問都不敢問一聲。 
     
      尊榮賭坊雖未正式向官府申請立案,只因幕後老闆是榮華富貴樓的雷家,而雷 
    家又曾出了一位有功於朝廷的大將軍,衝著這份殊榮,再衝著這雷景光逢年過節, 
    不時的大把銀子打點,官府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任由他這樣經營下去。 
     
      今天武昌守備樊將軍應邀,親自帶了兵丁前來坐鎮,就是要等那昨天未曾出現 
    的亞馬! 
     
      亞馬果然來了,不止他自己來了,還帶了一位又乾又瘦的高老頭。 
     
      凶橫霸道的兵丁正要來攔他,亞馬突然道:「去告訴裡面的人,就說亞馬來了 
    !」 
     
      兵丁們不認識亞馬,但卻一定聽到長官吩咐過,立刻便讓出路來。 
     
      只不過一家賭坊,便有這種陣仗,亞馬不禁冷笑。 
     
          ※※      ※※      ※※ 
     
      由雷家經營的「尊榮賭坊」向來以豪華奢侈出了名,尤其是開在武昌的這一家。 
     
      豪華的大廳分隔成好幾處豪華的包廂,各式各樣的賭具,應有盡有。 
     
      雖然沒有賭客,卻有人。 
     
      連那個胖子在內,一共九個人。 
     
      一個身穿耀眼盔甲,手按軍刀的威猛大漢,就是按月收受了紅包,今天要來「 
    壓場子」的樊將軍。 
     
      另一邊的七個站著,一個坐著。 
     
      站著的七個人,不是衣著華麗,神態威猛的彪形大漢,就是目光炯炯,精明練 
    達的中年人。看樣子,沒有一個不是富甲一方的大老闆。 
     
      坐在一張舖著紅氈的紫檀木椅上的,卻是個比高老頭還乾巴瘦小的小老頭。一 
    張乾癟蠟黃的臉上,長著雙小小的三角眼,留著幾根稀疏的山羊鬍子,花花的頭髮 
    ,幾乎已快掉光了。 
     
      如果說這小老頭像山羊,倒不如說他像是隻猴子。 
     
      可是他氣派偏偏比誰都大,站在他身後的七個人,對他畢恭畢敬,不敢有一點 
    的隨意。 
     
      亞馬打心底倒抽了一口涼氣,暗道:「難道這個其貌不揚的糟老頭,就是名震 
    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賭王』?」 
     
          ※※      ※※      ※※ 
     
      行行出狀元。 
     
      每一行中都有王,賭這一行中也一樣。 
     
      賭王姓曹,不管認不認得他的人,都尊稱他為「曹七太爺」。 
     
      曹七太爺在這一行中,不但大大有名,而且地位尊貴從沒有輸過。 
     
      至少在三十歲以後就真的再沒有輸過。 
     
      曹七太爺今已七十有二。 
     
      曹七太爺不但賭得精,眼睛更毒,不管大郎中、小郎中,玩票性的郎中,或是 
    專業的郎中,從來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玩一點花樣。 
     
      因為不管用甚麼手法,曹七太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曹七太爺在過六六大壽的那一天,就已經當眾宣佈金盆洗手,退隱林下了。 
     
      「聽說曹七太爺又復出了,是被他門下的七大金剛請出來的。」 
     
      「聽說曹七太爺門下七大金剛,都分別主掌江南各地的『尊榮賭坊』。」 
     
      「他老人家年紀那麼大了,身份地位那麼高了,還出來幹甚麼?」 
     
      「聽說他是出來對付一個叫亞馬的年輕人,那個亞馬已經把七家尊榮賭坊贏跨 
    了三家!」 
     
      「亞馬?他的外號是不是叫『武林種馬』?聽說他一天到晚在女人堆裡打滾, 
    怎麼會突然對『賭』這麼有興趣的?」 
     
      以上這些話,亞馬早已聽到了消息,當然也是從他一位「朋友」那裡聽來的。 
     
      但是他卻想不到,這位名震十三省的「賭王」竟會是這麼一個猥瑣的小老頭。 
     
          ※※      ※※      ※※ 
     
      曹七太爺用一雙留著三寸長指甲的手,捧起個純銀的水煙壺「呼嚕呼嚕」地先 
    抽了兩口,才朝亞馬笑了笑,道:「坐,請坐!」 
     
      亞馬就拉過另一張椅子來,與高老頭一起坐下。 
     
      曹七太爺瞇著眼,打量著亞馬,瞇著眼笑道:「你就是『武林種馬』?」 
     
      亞馬微微一笑道:「您貴姓?」 
     
      曹七太爺道:「我姓曹,在家裡排行是老七,所以別人都叫我曹七。」 
     
      亞馬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曹七太爺輕輕地笑道:「聽說亞馬近來的手氣不錯!」 
     
      亞馬道:「還過得去。」 
     
      曹七太爺:「不知道亞馬公子,肯不肯賞臉,陪我這小老頭玩兩把?」 
     
      亞馬道:「有甚麼好玩的?這裡是尊榮賭坊,我進這賭場的門,就是要來賭的 
    !」 
     
      曹七太爺笑道:「好,就是賭!」 
     
      亞馬道:「要賭就要有彩金,而且是愈大愈好!」 
     
      曹七太爺道:「行。」 
     
      亞馬道:「我只愛賭骰子,一擲兩瞪眼,乾乾脆脆!」 
     
      曹七太爺道:「好,就賭骰子!」 
     
      亞馬道:「你敢跟我賭骰子?你不知道我最近手氣特別好,就是因為賭的都是 
    骰子?」 
     
      曹七太爺忽然睜開他那雙總似是瞇著的三角眼,看著亞馬。 
     
      他眼睛一張開,就好像有兩道精光暴射而出,第一次看見的人,一定會嚇一大 
    跳。 
     
      亞馬卻沒有被他嚇一大跳,他天生就不是個輕易被嚇倒的人。 
     
      曹七太爺瞪著他看了兩眼,眼睛又瞇了起來,道:「可是手氣時常都會變的, 
    好手氣的有時會變壞,壞手氣有時候也會變好。」 
     
      他輕輕一笑,又道:「只有一種人的手氣水遠不會變。」 
     
      亞馬道:「哪種人?」 
     
      曹七太爺道:「不靠手氣的人!」 
     
      亞馬道:「不靠手氣靠甚麼?」 
     
      曹七太爺道:「靠技巧!」 
     
      亞馬道:「不管技巧也好,手氣也好,我們要賭,就要賭得公平,絕對不能有 
    假!」 
     
      曹七太爺道:「對!」 
     
      亞馬道:「好,那麼我就陪您老賭這一把!」 
     
      曹七太爺道:「你只賭一把?」 
     
      亞馬道:「只要能分出輸贏來,一把就夠了!」 
     
      曹七太爺道:「不錯,一擲兩瞪眼,豪氣!」 
     
      他又道:「賭多大?」 
     
      亞馬道:「限不限注?」 
     
      曹七太爺笑道:「反正只賭一把,你想賭多大,我都奉陪!」 
     
      亞馬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放到桌上。 
     
      胖老闆與另二名橫眉豎眼的大漢立刻臉色大變。 
     
      亞馬道:「這是漢口、漢陽、襄陽三家『尊榮賭坊』的房地契與全部銀票!」 
     
      坐在他身旁的高老頭這時才插口道:「老夫已詳細估算過,總值在黃金七千兩 
    以上!」 
     
      曹七太爺眼神又是二兄,沉聲道:「閣下是誰?」 
     
      高老頭冷冷道:「高光恆。」 
     
      這次輪到曹七太爺嚇一大跳了! 
     
      高光恆,全國大小各地聯營的「大通錢莊」隨時要準備足夠的現金,供客提領。 
     
      你說這個人的財富有多少? 
     
      曹七太爺又冷靜了下來,道:「全部賭?」 
     
      亞馬道:「全部!」 
     
      除了曹七太爺之外,其餘七個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這七大金剛都是曹七太爺親手調教出來的頂尖高手。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是這一行的頂尖好手,可是一把七千兩黃金的豪賭,他們連 
    想都不敢去想! 
     
      曹七太爺臉色不變,道:「你是有備而來,我們可沒有準備這麼多……」 
     
      亞馬道:「這家尊榮賭坊……」 
     
      曹七太爺倒也老實,道:「也值不了這麼多!」 
     
      亞馬逼上一句:「除了這一家,姓雷的手上還有三家都叫『尊榮』!」 
     
      高老頭又補上一句:「這四家我也大約估算過,可以值一萬兩黃金!」 
     
      然後他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一疊銀票道:「這是本人親自簽名的大通黃金票三千 
    兩……」 
     
      他將那疊銀票也疊到那布包上面去。 
     
      亞馬道:「就賭你這四家『尊榮』!」 
     
      那七名賭墨高手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只有這曹七太爺仍是穩如泰山。 
     
      曹七太爺一口一口地抽著水煙,連瞇著的眼睛都閉上了。 
     
      他是不是已經有勝算在握了?還是仍然在盤算著對付這年輕人的方法? 
     
      亞馬微笑著,看著他,就像是一個收藏家,正在研究著一件珍貴的古玩,正在 
    鑒定這件骨董的真假。 
     
      又像是條小狐狸,正在研究一條老狐狸的動態,希望自己能從中學到一點秘訣。 
     
      曹七太爺是不是也在偷看他? 
     
      曹七太爺終於開口道:「你要等他們去把地契、銀票都拿來?」 
     
      亞馬微笑道:「那倒不必……」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面把四家尊榮賭坊的讓度書都已寫好。 
     
      曹七太爺厲聲道:「你早就有預謀?」 
     
      亞馬道:「能跟『賭王』一較高下,是我生平大願。」 
     
      他又笑道:「憑您曹七太爺的聲望,只須在這裡畫個押即可!」 
     
      曹七太爺狠狠地瞪視著他,亞馬卻笑道:「坐了三十幾年的賭王寶座,是不是 
    該換人了?」 
     
      他後面的七大金剛立時憤怒得要往前衝,曹七太爺卻立時伸手攔住,叱道:「 
    幹甚麼?你們是開賭場?還是強盜窩?」 
     
      七大金剛立時住手。 
     
      曹七又道:「難道你們瞧不出來他是在用激將計?」 
     
      七大金剛立時又冷靜了下來。 
     
      賭徒上陣,最忌諱的就是過於激動。 
     
      一個從十來歲就做了賭徒,而且做了三十幾年賭王的人,當然很能控制自己。 
     
      所以有些話他不能不說:「就好像開妓院一樣,我們也是在做生意,雖然這種 
    生意並不太受人尊敬,卻還是生意,而且是一種很古老的生意!」 
     
      這些話他已說過很多次。 
     
      自從陸續把他們收為門下的時候,就已經在培養他們這種觀念:這種生意雖然 
    並不高尚,卻很溫和。 
     
      我們是生意人,不是強盜。 
     
      做這種生意的人,應該用的是技巧,不是暴力。 
     
      曹七太爺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暴力。 
     
      所以他叫徒弟拿了筆硯來,心平氣和地在讓度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這張紙也放到那布包上面去! 
     
      亞馬這才笑道:「好,我們怎麼賭?」 
     
      那名捧著筆硯過來的中年人道:「行有行規,賭也有賭規。」 
     
      亞馬笑道:「做事本來就要做得有規矩,賭錢的規炬更大。」 
     
      那中年人道:「可是不管怎樣的規矩,總得雙方都同意。」 
     
      亞馬道:「對!」 
     
      中年人道:「若是只有兩家對賭,就不能分莊家、閒家。」 
     
      亞馬道:「對!」 
     
      中年人再道:「所以先擲的無論擲出甚麼點子來,另一家都可以趕。」 
     
      亞馬道:「若是兩家擲出的點子都一樣呢?」 
     
      中年人道:「那麼這一把就不分輸贏,還得再擲一把。」 
     
      亞馬忽然道:「這樣不好。」 
     
      中年人一怔! 
     
      亞馬道:「如果兩家都是高手,總是擲出同樣的點子來,豈非就要一直賭下去 
    ?這樣就算賭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分得出輸贏來的……」 
     
      中年人道:「那你想怎麼賭?」 
     
      亞馬道:「我最近手氣特別好,只要不是被灌鉛作了假的骰子,我一擲一定是 
    個豹子!」 
     
      曹七太爺插口道:「我保證今天賭得絕對公正!絕不作假!」 
     
      亞馬道仰天大笑道:「賭王在此,還有誰敢作假?所以……」 
     
      他一伸手,那中年人就立刻遞了三粒骰子在他手上。 
     
      亞馬攤平了手心,讓那三粒骰子在他手上惦了惦,道:「為了敬老尊賢,這三 
    粒骰子我先擲下去,賭王再擲。只要趕成同樣的點子,就算我輸!」 
     
      話才說完,他的手仍是攤得平平的,手掌卻往後一收,讓那三粒骰子落到碗裡 
    去! 
     
      這是最炬規的擲法,絕對沒有任何人還能表示一點懷疑! 
     
      他甚至沒有反掌揚拳,使三粒骰子在拳心裡,這樣就絕不能有機會以巧妙手法 
    偷天換日,使落到碗中的變成灌了鉛的假骰子! 
     
      一陣叮噹作響,碗裡的骰子一陣跳動之後,停了下來。 
     
      眾人往碗裡一看,果然是三個六點朝上的「豹子」! 
     
      這已是骰子之中最大的至尊寶。 
     
      這樣的點子雖然很難,但是對一個訓練有素的高手來說,還是難不倒他的,尤 
    其是賭王曹七太爺這樣的人! 
     
      曹七太爺先是由衷地讚了一句:「高明!」 
     
      然後他也伸出了手,將手掌攤平。 
     
      亞馬也伸出兩隻手指,一粒一粒,清清楚楚地將骰子撿起,放到他平攤著的手 
    掌心上。 
     
      這樣清清楚楚的動作,就是為了要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絕對還是同樣的 
    那三粒骰子,絕對沒有被調包換過。 
     
      曹七太爺一樣不敢握拳而擲,讓人誤會他有機會換骰子作弊,所以他也只能繼 
    續攤平了手掌,讓骰子在他的手掌上惦了惦,讓三粒骰子都翻動到最有利的那一面 
    去。 
     
      亞馬適時開口再道:「我說過,只要老爺子也能擲出一個『豹子』來,就算我 
    輸,否則……」 
     
      曹七太爺冷哼,他一再強調這句話是甚麼意思?莫非又是激將法? 
     
      對,自己一定要冷靜,心情絕對要平靜,要放輕鬆! 
     
      他才要動,亞馬又開口道:「慢點,任何規矩都一定要雙方都同意了才算數, 
    你若不同意,你可以不用擲下去!」 
     
      曹七太爺怒道:「我若不同意,又怎會擲下去?」 
     
      亞馬冷笑道:「老爺子還是多考慮的好,要知道這一把擲下去,不止是您自己 
    的一世英明,更是江南雷家的七千兩黃金!」 
     
      這句話有如千斤重錘般地擊在曹七太爺的心口上,伸在前面的那隻手竟也有些 
    發抖起來。 
     
      亞馬將樊將軍往前推一點,道:「將軍可要看清楚一些,要是由我來經營這七 
    家賭坊,我可是連半分錢的紅包賄賂,都不會往官府裡孝敬的喲!」 
     
      樊將軍一怔!怒道:「你敢不……」他隨即省悟到這只不過是亞馬要擾亂軍心 
    的作法,大吼道:「誰說賭王一定會輸?」 
     
      只見曹七太爺心裡連續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平伸著的一隻手,竟遲遲不敢將骰 
    子擲落碗中。 
     
      樊將軍大老粗一個立時大聲道:「你要是沒有把握,就別跟他賭!」然後一聲 
    大吼:「來人啦,將這兩個刁民抓起來,賭資充公!」 
     
      門外的兵丁們立時衝了進來,拔出腰刀,就要拿人。 
     
      曹七太爺緊急大喝一聲:「不可!」 
     
      咬緊牙根,將三粒骰子微微向上一拋,手掌迅速後退,讓骰子落入碗中。 
     
      這才是最緊張的一刻,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伸頭往碗內瞧去…… 
     
      只有亞馬微笑著將高老頭拉退一步,悄聲道:「他輸了!」 
     
      只聽碗內一陣叮噹作響,骰子滾動互碰,終於停止。 
     
      接著就聽到一陣惋惜長歎…… 
     
      曹七太爺臉色灰死,歎口氣,道:「我輸了!」 
     
      亞馬一手伸,抓起了桌上那一堆地契、單據、銀票,抽出一張百兩黃金的大通 
    票子遞到樊將軍手上,道:「兄弟們辛苦了,請大夥兒喫茶!」 
     
      一出手就百兩黃金,這比他十年的薪俸還多,樊將軍高興得有些傻了。 
     
      亞馬拍著肩笑道:「你可知道賭王曹七太爺是怎麼會輸的?」 
     
      樊將軍實在搞不懂,只能反問道:「他怎麼會輸的?」 
     
      亞馬道:「只因賭本都不是他的,是江南雷家的!」 
     
      所謂人是英雄錢是膽,這句話在賭場上尤其對味。 
     
      如果你今天腰纏萬貫,進了賭場,放心大膽地賭,就算輸了些兒也不必心疼, 
    反而能贏。 
     
      若是將明天老婆要看醫生的錢拿到賭場來賭,不輸得精光,才是怪事! 
     
      曹七太爺事先絕對沒想到會賭得這麼大,不但輸了自己一世英名,也輸了雷家 
    七家賭場!明天他拿甚麼去見雷家的人? 
     
      只有大老粗樊將軍為亞馬耽心道:「姓雷的放得過你嗎?」 
     
      亞馬道:「我跟姓雷的有仇,我正是故意要來挑他的場子,找他的麻煩的!」 
     
      樊將軍瞪大了眼睛,他真搞不懂這年輕人怎麼有膽子,敢公然向江南雷家挑戰? 
     
      亞馬卻轉頭向曹七太爺及他手下七大金剛道:「在正式轉讓手續之前,各賭場 
    仍舊照常開張營業,賬目仍須清清楚楚!」 
     
      然後亞馬與高老頭已大步而去。 
     
      樊將軍向曹七太爺苦笑搖搖頭,也率領他的手下兵丁離去。 
     
      場子裡只剩下這位年邁的賭王,和他手下的七大金剛。 
     
      老賭王雖然輸了,卻仍是不太耽心,因為他現在手上還有一步險棋。 
     
      一著能起死回生的險棋。 
     
      任何賭徒,無論輸得多慘,總會為自己留下一點賭本的!何況這位在賭界打滾 
    了一輩子的賭王。 
     
      曹七太爺在門外安排了一頭黑豹! 
     
      那並不是正的豹子,而是一個職業殺手的名字。 
     
      職業殺手的意思,就是靠「殺人」為職業的人。 
     
      他可以跟你無冤無仇,他甚至可以根本就不認識你,可是只要有人出得起他所 
    開的價碼,他就可能來殺你! 
     
      這個豹子就是這一行中的高手,他的價碼一向都很高,而曹七太爺又是個出得 
    起錢的大主顧,這次他就花了大錢,找了黑豹來下手。 
     
      活亞馬如果變成了死亞馬,他那張讓度書豈不是變成了廢紙一張? 
     
      他甚至可以隨時伸手到一個死人口袋中,去取出那一大疊銀票、地契之類的東 
    西……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暗暗冷笑。 
     
      他剛剛還在大聲訓戒他的子弟們:「賭徒絕不可動粗。」可是他從沒有說過, 
    賭徒不可動腦筋! 
     
      所以他仍舊端坐不動,在等著消息。 
     
      他的七個徒弟也都只好乖乖地肅立在他身後,不敢妄動。 
     
      突然一條黑影,有如豹子一般地敏捷,直撲到了曹七太爺的面前。 
     
      「黑豹?」曹七太爺忍不住喜道:「得手了?」 
     
      黑豹從懷中取出一疊會票,擲在曹七太爺的面前,道:「這筆生意我不接,你 
    另請高明!」 
     
      「為甚麼?」曹七訝道:「你不是已經答應下來了麼?」 
     
      「你卻沒有說出對象就是亞馬!」 
     
      「怎麼?你打不過他?」 
     
      「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們干殺手這一行的,也有這門的行規!」 
     
      「是甚麼樣的行規?」 
     
      「血親不殺,恩人不殺,大善人不殺!」 
     
      「哦?」 
     
      「亞馬不是我的血親,卻是我的恩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黑豹,更何況, 
    他手上戴著的那只戒指……」 
     
      曹七當然也注意到那只戒指,只是他不懂那戒指代表了甚麼意思? 
     
      「那是玉清教的令符,也可以算是教主,玉清教是專門收養孤兒的慈善機構, 
    而我正巧就是被玉清教收養大的孤兒!」 
     
      他拉開自己的衣襟。 
     
      只見他左胸心口部分一枚鮮紅色的刺青,是個女首、蝠翼、鳥爪、蛇身的怪圖 
    案,構圖卻相當美觀。 
     
      「這是我們玉清教的記號,所以,這筆生意我不會接,而且從今天起,不論任 
    何人企圖對亞馬不利,我都會全力阻止,再見!」 
     
      最後一個字才說完,這個黑衣人陡然地倒竄而出,迅速地失去了蹤影,簡直比 
    一頭豹子還要快捷! 
     
      七大金剛都呆呆地望著這位年邁的恩師。 
     
      曹七終於長歎道:「這下我真的徹底的輸啦……」 
     
          ※※      ※※      ※※ 
     
      榮華富貴樓,是江南最有名的第一大家族。 
     
      所有大家族的規矩一定是最大的。 
     
      這些繁文褥節的大規矩,有些是裝模作樣,毫無義意,但是大部分仍是有實際 
    存在的價值、保留的必要。 
     
      例如每日兩次的「晨昏定省」。 
     
      一大清早,即使是養尊處優的少奶奶們,也都必須穿戴整齊妥貼,集合起來, 
    一起輕移蓮步,到婆婆的閣樓上去請安,然後,又一起隨著婆婆上頂樓的佛堂,去 
    向老太夫人請安。 
     
      請安完畢,閒談一陣,再隨婆婆回到閣樓來,婆媳之間的交代與溝通,一整天 
    的生活起居,這時間才開始。 
     
      而今天早晨,蔣秀鳳就似乎壞了肚子似的在反胃,四鳳是同門師姊妹,一向感 
    情很好,急忙圍過來照顧她。 
     
      蔣秀鳳只道:「不要緊,我沒關係的……」 
     
      雙蕭姊妹仍笑道:「恭喜恭喜!」 
     
      石巧鳳一怔!道:「你說甚麼?」 
     
      身為婆婆的雷夫人當然是有經驗的,也在一旁笑道:「秀鳳過來,讓我看看!」 
     
      蔣秀鳳只好到婆婆面前去。 
     
      雷夫人伸手把住她的腕脈一探,笑道:「你不是病,是害喜!」 
     
      「害喜?」她顯然還未聽過這兩個字:「甚麼是害喜?」 
     
      雷夫人道:「害喜就是有一個小寶寶在你的肚子裡作怪!」 
     
      雷玉峰適時從外面進來,接口道:「是誰在作怪?叫他過來,讓我好好的教訓 
    他!」 
     
      薛翠鳳指著蔣秀鳳的肚皮道:「去呀,進去教訓這小傢伙!」 
     
      雷玉峰亦一怔!旋即喜道:「你有身孕啦!太好了,希望是個兒子……」 
     
      雷夫人臉上亦是喜孜孜,但心裡卻有無限感歎。 
     
      自己的媳婦,懷的卻是別人的孩子…… 
     
      而自己的兒子,卻為這件事大為高興,真是老天作弄人…… 
     
      正在此時,老管家雷勤在門口恭聲道:「慶堂府的雷全,求見少爺!」 
     
      雷夫人一怔!所謂慶堂府,也是一位堂叔雷慶堂,他的支族極旺,卻早已桀敖 
    不馴,難以掌控,有事不親臨此請示面議,只派一個家人雷全來求見……。 
     
      但是目前長房的領導地位並不穩固,只好暫時委曲行事,便向玉峰點頭,暗示 
    他凡事小心應付。 
     
      雷玉峰隨著雷勤來到前廳,只見一個年約四十的家丁叩首稟道:「小人雷全, 
    奉雷慶堂大爺之請,過府相商。」 
     
      雷玉峰皺眉道:「雷慶堂大爺沒有說是為了何事?」 
     
      雷全叩首道:「是雷慶堂大爺的三公子,突然得了急病又像是中了毒……」 
     
      雷玉峰大吃一驚!家族間雖然各有意見,但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雷字來,血緣 
    關係仍舊是重於一切的。 
     
      雷玉峰立時吩咐道:「備馬!」 
     
      雷全道:「小人備有專車……」 
     
      雷玉峰道:「不,我的馬比車要快!」 
     
          ※※      ※※      ※※ 
     
      雷玉峰的座騎,果然是匹好馬,果然比雷全的專車快上許多。 
     
      雷玉峰趕到慶堂府上時,門口的家丁已急急領著他進入內堂。 
     
      先向這位堂叔、堂嬸請安問候之後,急開口道:「三少爺是怎麼回事?」 
     
      雷慶堂沉聲道:「跟我來!」 
     
      雷玉峰跟著進入這位三少爺的內室,遠遠的就聽見一聲聲慘叫哀號,東西摔破 
    之聲。 
     
      進得房來,只見這位一向風流倜儻,英挺不凡的三少爺,已變得扭曲變形,痛 
    苦地扯破自己的衣衫,抓破自己的臉孔,呼叫著扯住父親哀號:「救救我,救救我 
    ……」 
     
      雷玉峰上前一步道:「立甫兄,是我……」 
     
      這位三公子雷立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厲吼道:「救救我,救救我!」 
     
      雷玉峰一指點在他「毓儒穴」上,雷立甫應聲而倒,玉峰一把扶住,將他抱到 
    床上,伸手一探他的腕脈,只覺一股惡毒的內息,在他體內橫衝直闖,完全不受控 
    制,情況凶險之極。 
     
      雷玉峰驚道:「他不是中毒,也不是受傷,這是甚麼回事?」 
     
      就連見多識廣的慶堂叔,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雷玉峰再問:「這一兩天,他出門過沒有?到哪裡去過了?」 
     
      一名家丁突地跪下,拚命叩首泣道:「是小人該死,小人前天陪三少爺到『怡 
    情院』三少爺遇到一位紅顏知己,便要留宿,吩咐小人先回家,三少爺留宿到昨日 
    下午,才獨自回來……」 
     
      雷玉峰道:「走,帶我到恰情院去!」 
     
      突然帳後轉出一位俏佳人,容顏慘淡地道:「不用去了!」 
     
      原來她就是雷立甫的妻子吳芸,小倆口新婚還不滿一年,雷玉峰還來喝過他們 
    的喜酒。 
     
      吳芸先向她的公婆跪下請安,才轉向雷玉峰道:「沒有任何人害了他,是他自 
    己害了自己!」 
     
      雷玉峰大驚道:「你說甚麼?」 
     
      吳芸泣道:「我本是玉清教徒,可是絕對不是甚麼邪教,而『玉潔冰清』之意 
    ,要求的是夫妻雙方,都必須對自己的配偶『忠貞不二,從一而終』……」 
     
      就連雷慶堂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 
     
      吳芸繼續道:「立甫要娶我之時,我就已經對他講明此事,他也答應了,所以 
    我們也將彼此的血液混合,並種下了毒誓!」 
     
      她伸手拉開雷立甫的衣襟,果然見到他胸膛心口之處,以針尖刺出一個簡單的 
    心形圖案。 
     
      吳芸道:「以他的武功之高,如果不是心甘情願的接受,怎麼可能讓我在他心 
    口上刺上這個毒誓?」 
     
      雷玉峰驚道:「你說這是『毒誓』?」 
     
      吳芸道:「不錯,我們相互發下毒誓,要相互保持終生的『忠貞』誰要是外遇 
    走私不貞,必定應誓毒發,毒火焚心,痛苦七日七夜而亡!昨夜他留宿怡情院,定 
    是與那女人有了私通之事……」 
     
      雷慶堂怒道:「男子漢大丈夫,偶而在外面逢場作戲有何不可?」 
     
      吳芸道:「當然可以,但是不能種下這個『毒誓』只是他若不願種下這毒誓, 
    我又豈肯嫁他……」 
     
      雷慶堂厲聲道:「現在多說無益,趕快拿出解藥來!」 
     
      吳芸道:「這種毒誓沒有解藥,要是我自己紅杏出牆,犯了淫戒,也一樣會內 
    火焚心七日而死,絕對無救!」 
     
      「可惡,可恨!」雷慶堂厲吼道:「你們玉清教的總壇在哪裡?教主是誰?我 
    去找他理論!」 
     
      吳芸再次跪下道:「沒有用的,連教主都沒有辦法可解,我也不會告訴您總壇 
    在哪的……」 
     
      雷慶堂已怒極攻心,殺機頓現,舉起手掌道:「你敢不說?」 
     
      吳芸卻已不再理他,轉身跪到雷立甫面前,伏身哭道:「我知道你不是變心, 
    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你只是不相信『毒誓』會是真的……是我害了你……」 
     
      突然一聲哀號! 
     
      吳芸口中猛地噴出大量鮮血! 
     
      雷慶堂又驚又怒,一把將她提得離地而起,道:「你在幹甚麼?」 
     
      吳芸一張口,大量的濃血噴出。 
     
      雷夫人驚叫道:「她咬舌自殺啦!趕快救她,她肚子裡有孩子!」 
     
      雷慶堂大驚,急忙出手,疾點她數處大穴。 
     
      只可惜舌根是在口腔之內,再高明的止穴方法都止不住她大量的鮮血泉湧…… 
     
      眼見她已活不成了,雷慶堂又恨又怒,將吳芸扔出老遠,怒罵道:「你好狠的 
    心,你不但殺了丈夫,還殺了兒子!」 
     
      雷玉峰冷冷道:「不對,是你!」 
     
      雷慶堂怒道:「你說甚麼?」 
     
      雷玉峰道:「你不但殺了兒子,還殺了孫子!」 
     
      雷慶堂怒吼道:「誰說是我殺了兒子?」 
     
      雷玉峰冷笑連連,道:「難道那些妓院、酒家、別館之類的色情行業,不是您 
    在暗中經營,最能賺錢的『事業』麼?」 
     
      雷慶堂厲聲道:「你敢對我這長輩無理?」 
     
      雷玉峰更是冷笑道:「我正想招開家族會議,請您把所有的賬目明細,全部帶 
    齊了備查!」 
     
      說完他就調頭大步離去。 
     
          ※※      ※※      ※※ 
     
      雖然把賭場都輸掉了。 
     
      雖然連最尊敬的「賭王」也回去閉門思過去了。 
     
      飯還是要吃,尤其是這位姓史的胖子。 
     
      是不是胖子最容易餓? 
     
      別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連胃口都一起不好,而他不是別人,他心情不好的 
    時候,吃的更多。 
     
      「那個亞馬說過了,在正式辦理交接之前,還是要照常開張營業,賬目也必須 
    交代的清清楚楚,唉!」 
     
      他重重地歎口氣,又狠狠地咬下一塊雞腿,拚命大嚼,好像咬著的正是亞馬的 
    肉! 
     
      陪他一起在喝的,是漢陽、武昌兩處賭場裡經年領薪水抱台柱的打手們。 
     
      抱台柱是他們的「黑話」意思是要穩穩地抱住這戲台的支柱,否則檯子塌了, 
    戲就唱不下去啦! 
     
      例如現在,這戲台就已經被一個叫亞馬的人整垮啦! 
     
      這十多名負責台柱的兄弟,都覺得很沒面子,咬牙切齒罵道:「亞馬是甚麼東 
    西?也敢來塌我們史老闆的台!」 
     
      其中勞家三兄弟最「跳」拍案而起,大聲道:「咱們絕對不能垮這個台,否則 
    往後還有咱們吃飯的地方麼?」 
     
      這勞家三兄弟,跟其他別的打手兄弟們不一樣,他們既不喜歡賭,也不喜歡色 
    ,只是偶而喝點小酒。 
     
      雖只是喝點小酒,卻只一喝就喜歡揍人。 
     
      只要有人給他們揍,他們絕對不會錯過。就算是沒有人給他們揍,他們也盡可 
    能惹出一、兩個人來給揍一頓。 
     
      說他們最跳「跳」的意思,不僅是暴躁、衝動、好勇鬥狠,而且還有一點「瘋 
    」。 
     
      「瘋」的意思就很難解釋了。 
     
      那並不是真正的瘋,而是常常莫名其妙、不顧一切的去拚命。 
     
      勞家三兄弟都很瘋,尤其是喝了這幾杯小酒之後,他們已經一躍而起,很瘋地 
    拉袖大嚷,嚷著要找亞馬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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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 雙魚夢幻曲 OCR by : 竹劍 雙魚夢幻曲 獨家連載,轉載時請保留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