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移花接木】
一陣水花濺起!熱騰騰的水氣變成了滿室迷濛的霧氣……
熱騰騰霧氣中,她還是那樣嬌小,他二人久別重逢,相互扭纏,相互慰藉,相
互親吻……
她的丁香之舌仍是那麼柔滑……
她的盈握椒乳仍是那麼堅挺……
她雲鬢髮際,卻被熱騰騰的水蒸出一種沁人心肺的香氣。
亞馬忍不住深深埋首其中,深深地吸了口氣,忍不住咬她耳朵,道:「我跟你
也有過不止一次,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會有這種香味?」
她也輕輕咬他的脖子,膩聲道:「我跟你不止十次,可是從來沒有一次是在熱
水裡!」
「哦?」
「我一泡熱水就會冒汗,我的汗裡才會有這種氣味,從小就是這樣……」
「真的?」亞馬如獲至寶,緊緊地捧住了她的臉,深深地在她的髮際嗅個不停
……
他實在喜歡這種氣味,比他剛才在花圃裡新摘的玫瑰好聞得多了!
她已緊貼在他胸前,伸手找到了昂然怒立的部分,技巧地引兵入關了……
幸而這木盆夠大,但也禁不起他們這樣的恣意搖蕩,激得水花四濺……
亞馬已經箭在弦上,她卻如魚一樣地溜走。
亞馬已激情如焚,從木盆裡出來時,只見她已鑽入了雪白而軟的被子裡……
亞馬已不是君子,亞馬知道任何人都不該在這個關頭當君子。
他只是大步跨身而上,用力捉住她,強力地攻入她,暴力地摧殘她!
一副弱不禁摧殘的模樣,幾乎令得亞馬產生錯覺:這女人是離別經年的雷玉芝
?還是全力追尋的蕭潔潔?或是囚室獻身的蕭媚媚?迷惘中竟又像是「棲霞四鳳」?
不管是誰?亞馬已如水位高漲的土堤,馬上就決堤氾濫了!
突然感覺女人在他身下一陣劇烈的痙攣……
這陣痙攣竟引起強烈的收縮與擠壓!
亞馬就真的再也控制不住地有如山洪爆發,一洩如注!
※※ ※※ ※※
一陣暢快淋漓之後,亞馬卻立時警覺,在他身下的女人並非雷玉芝,而是「棲
霞四鳳」之一的蔣秀鳳!
亞馬嚇出一身冷汗,正要一躍而起,卻發覺自己正赤身裸體,他的衣物還在剛
才的浴室裡。
就在這時,一片恭禧聲,首先是除了蔣秀鳳之外的三鳳,接著是那個可惡的雷
玉芝!
雷玉芝笑得又狡猾、又可惡,活像一頭剛剛捉到鵝的狐狸。
她捉到的是一隻呆頭鵝咯咯嬌笑道:「怎麼樣?滋味如何?」
若不是自己仍赤身裸體,若不是屋於裡另還有三個少女,亞馬真想跳起來掐住
她的脖子!
雷玉芝卻對他那雙憤怒的眼睛視而不見,只扔了一件罩袍給他,道:「你不能
怪我,是你自己走錯房間上錯床!」
亞馬一怔!道:「你說甚麼?」
「你看看這房間,是我的臥房麼?」
亞馬抬頭一看,果然不是……至少這張床就不是放在窗下的!
亞馬一陣迷惑道:「可是……」
雷玉芝笑道:「難道你從沒見過,兩間臥房可以共用一間浴室的麼?」
亞馬有了衣服,果然一躍而起,衝入浴室。
果然那特大號的木盆仍在,水仍溫熱,地上也潮濕,未干!
牆上的木架上,他的衣服也照原樣掛著。
在另一方向的另一扇門外,才是雷玉芝的臥房!
「所以,你只能怪你自己……甚至可以說,我們都該怪你!」
亞馬這才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頹然歎道:「的確是我錯了,我居然完全的
相信了你,完全沒有想到連你也會用『迷迭香』陷我於不義……」
雷玉芝也歎道:「其實我也是不得已,我只有唯一的一個哥哥,我一定要幫他
……」
亞馬道:「這件事跟你哥哥又有甚麼關係?」
雷玉芝道:「是因為……因為……」
突然背後有個聲音道:「還是我來告訴他!」
亞馬回頭,只見窗外一位盛裝麗人,正翩翩而至。
雷玉芝急迎到門口,恭身道:「娘……」
四名俏丫鬟扶持著一位盛裝儷人,裊裊而至。
亞馬知道她是玉芝的母親,便也不敢隨意而任性,只得恭謹地垂首而立。
這婦人烏髮高挽,明眸清澈,全身上下一白如玉,又彷彿一粒明珠,全身都散
發著炫目的光采。
直到她走到近前,才能發覺出她嬌艷如花的面頰上,已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留在眉楷、眼角,兩須之間亦有星星華發。
雷玉芝已趕上一步,親切地扶住她,道:「娘,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亞馬
。」
她眼神端莊的出聲道:「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骨骼。」
亞馬嚇了一跳,玉芝卻不由分說地將他拉了過去。
「把左手伸出來。」亞馬伸出左手,她仔仔細細地,翻來覆去地摸摸他的肌肉
,摸摸他的骨骼,一面卻毫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會有這只戒指的?」
亞馬只能據實以答,道:「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送給我的。」
她已摸過他的骨骼,似乎很滿意,向玉芝展顏一笑,道:「不錯,你選的果然
是個好種!」
玉芝顯然很是得意,亞馬卻十分不解,忍不住問道:「甚麼意思?」
這位雷夫人轉頭對他道:「『武林種馬』並不是甚麼特別恭維的名號,卻又十
分貼切,江湖上能闖出這樣小小的一點名氣,倒也十分難得!加上你相貌端正,眼
神誠懇,尤其難得的是,你有一副練武的上好資質……」
亞馬也忍不住恭聲道:「多謝夫人誇獎……」
雷夫人道:「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把你引到這裡來,只因為……我們需要你的
『種』!」
亞馬一下子跳了起來:「你說甚麼?」
雷夫人道:「你稍安勿躁,聽我詳細道來……」
※※ ※※ ※※
榮華富貴樓上的雷家,榮耀與聲望,已經名震朝野,領袖江湖近百年。
雷家的事業龐大與多元化,更是江南地區首屈一指!
雷家多子多孫,家族龐大,人口眾多,團結才是力量。
就像所有的龐大家族一樣,這榮華富貴想必也是由長房的長子繼承領導權的,
除非……
您是不是聽說過「宮廷」裡的故事?
雷老太夫人的長子雷威遠,為國捐軀,戰死沙場。
雷威遠的獨子雷玉峰接掌了兩年,人品武功,才華機智都堪稱一流,兩年來把
雷氏的事業,領導得蒸蒸日上,好不興旺!
誰知他們家族問竟暗地裡傳開了謠言,說雷玉峰不知某種原因而不能生育!
這種事除了當事人自己說出來,別人怎會知道?
而這種事的當事人又怎麼肯說?
遍遍這雷玉峰前後娶了兩個妻子,已經結婚四年,就連屁也沒有放一個!
於是家族間謠言四起,繪聲繪影,愈說愈難聽。
有善意的親屬誠懇地建議,及早領養一位本族雷氏的子弟,開始培養「東宮」
備為「儲君」!
惡意的便開始私相勾結,互為奧援,想要逐走雷玉峰,爭奪領導權!
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其實就是一出宮廷戲的縮影。
可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對雷夫人、雷玉峰,甚至雷玉芝來說,卻是個非常
頭痛,非常難解的難題!
亞馬笑道:「他們胡扯,他們只是這樣猜疑而已……」
雷夫人卻長歎道:「他們不是胡扯胡猜疑,玉峰不能生育,的確是事實……」
雷夫人長歎:「受傷,在一次鬥毆事件中受傷……」
亞馬驚道:「是不是『一窩蜂』事件?」
雷夫人道:「不錯!」
※※ ※※ ※※
不知從何年何月起?江湖中出現一窩採花賊,號稱「一窩蜂」!專門扮成小姑
娘,為害頗烈……終於有一次,雷玉峰採探到他們的蜂窩,也來不及召集人手,只
得單人匹馬,獨挑蜂窩!
血戰整夜,十七人全數被殲滅,宮府勘驗的結果,十七具小姑娘的屍體,果然
全都是貨真價實的大男人!
雷玉峰也就是在那一戰成名的。
就連亞馬都聽過那一次的戰役。
雷玉峰的那一戰,解救了多少女性的危機,也獲得多少女性的芳心!
但是那一戰的代價卻是生殖器受了傷,連「薛神醫」都沒法幫助他復元!
※※ ※※ ※※
亞馬不禁長歎,可是這種事又怎麼會讓外人知道的呢?
「那只能怪他自己,有一天他在外面交際應酬,喝得醉了,自傷自憐,自怨自
艾,竟然倒在一個妓女懷中痛哭,訴說自己的不幸……」
雷夫人歎道:「雖然第二天我們去把那個妓女處理好了,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消息已經傳出去,謠言已經滿天飛了……」
亞馬沉默了許久,才向雷夫人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老老實實,公開承
認,再從雷氏子弟中挑選一個……」
「來不及了!」這次是玉芝打斷了他的話頭,她道:「雷氏親族中,已有四位
長老級的前輩,來向我們推薦孩子,個個都很優秀,個個都有一族龐大的背景,我
們無論選哪一個,都會引起另外三個的不滿,搞不好還會相互傾軌,鬧出事端……」
雷夫人也道:「甚至鬧到最後,雷氏家族會從此分崩離析,兄弟闋牆,從此敗
亡……」
雷玉峰不知何時從外面走了進來,英挺不凡的俊臉上,充滿熱切的期望,道:
「玉芝提到你,說你是她的好朋友,好到可以……」
他雖然沒有說下去,意思卻很明顯。
雷玉芝也毫不忌諱地緊緊倚偎在他肩上,倒教亞馬面紅耳赤。
雷玉芝卻攬住他的臉,狠狠地咬了一口,亞馬痛得差點沒叫出聲來。
雷玉芝道:「世界上哪有人叫這種外號的?『武林種馬』!好神氣麼?」
亞馬苦笑:「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給我取這麼一個不太高雅的外號!」
雷玉芝道:「幸好你有這麼一個外號『武林種馬』才給我們靈機一動,想到個
解決危機的好辦法!」
※※ ※※ ※※
雷玉芝個性開朗,又終年在外面流浪冒險,絕不作小女兒嬌態。
她向母親、哥哥建議,解決雷氏家族的危機,唯一的辦法就是對外堅決不承認
,對內趕快進行「借種」!借亞馬的種!
可是她又知道亞馬這個人,絕對堅持他的原則,那就是「風流絕不下流,留情
絕不留種」!
她自己與亞馬的肌膚之親就不下十餘次,但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沒有一次能
讓他獻出他的寶貝來!
身為當事人的雷玉峰也深知亞馬此人,無論人品武功,聰明機智都是上上之選
,如果能借得他的種,絕對不會丟了雷家的臉!
但是這種事絕對不能輕易去向亞馬開口,以他的個性而論,只要被他知道半點
風吹草動,就永遠也不會成功!
她母子三人秘商了許久,細細的安排。
首先,向章虛道人討得「迷迭香」……
然後由蕭潔潔出面使出「美人計」他們知道亞馬唯一的弱點就是「英雄難過美
人關」!
亞馬面紅耳赤,前因後果都已想通,只有一點:「這『棲霞四鳳』又是怎麼回
事?」
雷夫人笑道:「要借種就得借成功,借不借得成功,隔一個月就會知道了,但
是男是女?卻非得等嬰兒呱墮地,才能揭曉……」
雷玉芝道:「我們絕對沒有把握將你留一年!」
雷玉峰也道:「所以我們才學學『韓信用兵,多多益善』……」
雷夫人再道:「章虛道人曾受我雷家大恩惠,他的『棲霞四鳳』也個個是好女
孩……」
雷玉芝插嘴道:「還有娘身邊的四個俏丫鬟,太夫人身邊更有八名……」
雷夫人道:「雙蕭、四鳳、十二女婢,總有一個能生下男孩,所以你只要努力
,用心耕耘播種,一個月之後,你就是自由之身,海闊天空,任你翱翔了!」
雷玉峰道:「我們甚至也打算,將金陵、蘇杭、楊州等地一連串的事業,轉到
你的名下,總計超過四千萬黃金!」
雷玉芝道:「更何況,你留下的這些種,全都在哥哥的名下,全都是雷氏子孫
,絕不會相互闋牆或亂倫,除非你又到外面去胡搞……」
雷夫人再慎重其事地道:「最長的兒子,將繼承雷玉峰的事業,也就是說,將
來有一天,你的後代將享有雷氏全部的事業!」
雷玉芝道:「只要你願意,連我都是你的!」
雷夫人更是大為高興道:「那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住
進『榮華富貴樓』不但可以隨時多生幾個,更可以隨時協助玉峰……」
然後他們全部的目光都望向亞馬,等著聽他的答覆。
亞馬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你們似乎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結
果都已經計算好了!」
雷玉芝親暱地在他臉上親吻著,道:「我們不把你當外人,才把一切內幕都說
給你聽……」
「可惜你們還是有一件事沒有計算到……」亞馬推開她,站起身來道:「我雖
然外號種馬,卻不是『牽豬哥』的!」
他就這樣大步走了出去,道:「再見!」
※※ ※※ ※※
再見的意思,並不是一定希望能再見對方的面。
事實上亞馬心中,真的並不打算再見到他們的面。
已經三月初四了,再過三天就是雷老太夫人的八旬大壽了。
雷氏家族中的長輩,江湖中有份量的人物,都已陸陸續續地從四面八方趕來。
而亞馬卻已經要離開了。
好在他並不算太有份量的人物,他也不太愛結交那些有份量的人物!所以並沒
有人認出他來,所以他就自由自在地離去,用不著跟任何人打招呼。
可是花叢後面,卻有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盯著他。
這個人身材很高、很魁偉,穿著件淡青色的長袍,花白的頭髮上挽了個髮髻,
手裡「叮噹」作響,正在不停地搓揉兩枚鐵膽。
就在這人嘴角發出一絲冷笑時,一名高瘦蒼白,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已悄悄地
出現,靜靜地立在他身後旁邊。
這年輕人很懂規炬,很有分寸,他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資格跟這位老人家並肩而
立。
老人對他這種有分寸的人很滿意,也不回頭,眼光仍是望著亞馬剛走出去的地
方,道:「查出來了?」
青年恭謹道:「查出來了,他叫亞馬,外號『武林種馬』是雷玉芝的入幕之賓
,剛剛才從房裡出來……」
老人很壘忌地點頭,又道:「很好,你打算怎麼做?」
青年道:「我不用做,十二飛鵬幫會幫我做!」
老人這才真正的滿意,道:「那你還等甚麼?」
年青人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從花叢後消失無蹤……
老人很滿意,因為對這個叫亞馬的人,盯了很久,早就想對付他了……
他正在得意微笑之時,雷玉峰、雷玉芝兩兄妹卻走了過來,向他躬身道:「大
伯您好!」
他就是雷玉峰遠房叔伯雷景光,雖不是長房,年齡卻比自己的父親還大,所以
要尊他「大伯」。
這位大伯慈祥地笑道:「我剛剛才去拜見過了老太夫人,令堂大人呢?我也該
去問安一下的!」
雷玉峰恭身道:「家母就是聽說您老人家到了,特地叫小侄來請……」
「好,我們這就去!」他大步隨雷玉峰而去。
雷玉芝卻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不屑……
※※ ※※ ※※
黃昏後……這正是六福客棧熱鬧的時候。
六福客棧不止經營旅舍,提供住宿,一樓、二樓也是全城最有名的燕京口味的
酒樓!
樓下的飯廳裡,每張桌上都有客人,跑堂的伙計暱名小北京,自稱是道地的北
京人,講話總是捲舌頭帶著兒音。
此刻正是他最忙的時候,而且是忙的滿頭大汗,連嗓子都有些啞了……
三樓是四六二十四間包廂,也已全都客滿。
客人大多數是佩刀帶劍的江湖好漢,誰都知道這裡也是「榮華富貴樓」雷家的
地盤之內,突然出現這麼多江湖豪客,自然是為了三天後的雷老太夫人的八旬壽誕。
這些人都是根本沒有資格提早住進雷家堡的貴賓樓去的,他們只能暫時先在城
裡的客棧、酒樓之類的地方暫時安身……
突然間,蹄聲急驟,兩匹快馬竟叢大門外急闖了進來。
健馬驚嘶,滿堂騷動,馬上的兩條青衣大漢,胸前都繡有一頭展翅大鵬,一看
就知道是最近才崛起江湖的「十二飛鵬幫」!
一匹馬的雕鞍旁,掛著一副銀光閃閃的雙鉤,馬上人紫紅的臉,滿面虯髯,眼
睛就好像他的銀鉤一樣,鋒銳而光!
他目光四面一閃,就盯在小北京臉上,沉聲道:「人呢?」
小北京道:「還在樓上『天』字號房上!」
紫面虯髯大漢問道:「小桃紅呢?」
小北京道:「也還在纏著他……」
紫面大漢不再說話,雙腿一夾,韁繩一緊,馬匹就突然又像箭一般,沿著樓梯
衝了上去。
另一匹馬上人的動作也不慢,這人左耳缺了半邊,臉上一條刀疤從左耳角直劃
到右嘴角,使得他鐵青的臉,看起來更猙獰可怖。
兩匹馬才街上樓,人已離鞍而起,凌空翻了兩個觔斗,突然飛起一腳「砰」地
踢開了「天」字號上房的門。
他的人撲進去時,手裡已多了一對百鏈精鋼打成的判宮筆。
然後他就怔住了!房裡只有一個人,一個女人。
一個完全赤裸的女人,雪白的皮膚,豐滿的胸膛,修長結實的腿。
這本是任何男人見了,立刻會想起「床舖」的女人,但是現在卻在屋樑上。
屋樑也不算太高,頂多只有一丈一、二左右!
她就被四平八穩地擱在屋樑上,絕對不會有跌下來的危險,但表情卻急得像是
只蹲在發燙的鐵皮屋上叫春的貓!
她沒有叫,只不過因為她的嘴巴已被塞住。
紫面大漢手裡的馬鞭一揮,鞭楷已靈蛇般將她嘴裡那塊又髒又臭的抹布捲了下
來。
刀疤大漢已在問:「人呢?」
屋樑上的女人喘了幾口氣,才回答:「走了,他好像早就發現我是甚麼人……」
刀疤大漢立刻追問:「往哪裡走的?」
屋樑上的女人道:「聽他的馬蹄聲,是往北邊去了……北邊是貴溪鎮!」
她急著又叫道:「你們先把我弄下來,我跟你們一起去追!」
刀疤大漢冷冷道:「又沒有人拉住你,你自己難道不會下來?」
這句話沒說完,他的人已凌空翻起。
屋樑上的女人更急,大叫道:「我下不去,那王八蛋點了我大腿上的穴道!」
但這兩條大漢卻已掠出了窗外。
窗外已有人準備好了,吃飽喝足精神健旺的另外兩匹健馬。
這兩人就已落在馬鞍之上,接過韁繩,呼嘯一聲,並騎往北疾馳而去!
屋樑上的女人聽到一陣馬蹄急奔而去,氣的連臉都白了,偏偏她又穴道未解,
動彈不得,恨恨道:「王八蛋,一個個全是他媽的王八蛋……」
門是開著的,自己又是赤身裸體,咬著嘴唇恨道:「這次佔便宜的又不知道是
哪個王八蛋……」
「是我這個王八蛋!」
小北京正笑嘻嘻地走進來,瞇著眼盯著她那雙修長的腿道:「我不會解穴,但
是我知道如何能把你弄得很爽,你的穴道就能自行衝開……」
然後門就被關了起來……
※※ ※※ ※※
貴溪鎮不是個小鎮,已經繁榮得像個城市了!
這條街本來還是條很繁榮、很熱鬧的街。
但現在夜已深,新月如鉤,淡淡地照在青石板舖成的街道上。
那兩匹快馬急馳而來時,街上已看不見甚麼人了。
刀疤大漢勒馬四顧,沉聲道:「你想他會不會在這裡留宿一夜?」
紫面大漢道:「會。」
刀疤大漢道:「你怎麼知道會?」
紫面大漢道:「他也是個人,他晚上也要睡覺,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睡覺時
有個毛病。」
「甚麼毛病?」
「他睡覺時,身旁絕對不能沒有女人,這就是他的毛病!」
「像這樣的鎮上,哪裡能找到女人?」
「迎春閣!」
任何城鎮,只要稍為大一點的鎮上,一定會有一家像迎春閣這樣的地方。
這種地方一定都有許多漂亮的女人。
所以他如果要在這裡留一宿,就一定會留在迎春閣!
※※ ※※ ※※
貴溪鎮的這一家,偏偏就不叫迎春閣,而叫「杏花閣」。
杏花閣大門上的燈籠還亮著。
緋色的燈光,正在引誘著人們到這裡面來享受一個緋色的晚上。
門半掩,任何想花錢的人都可以隨時推門就進去,而這兩匹馬卻不用推門,直
闖了進去。
一個面黃肌瘦的龜奴,正坐在院子的籐椅上打瞌睡,才一驚醒,紫面大漢手裡
的馬鞭忽然就已纏在他的脖子上,厲聲道:「今天晚上,這裡有沒有一個年輕人來
過?」
這龜奴無端被鞭子勒得連氣都透不過來,只能不停地點頭。
紫面大漢終於放開了他,道:「他還在不在?」
這龜奴喘著氣,又點點頭。
事實上來這裡的老人不少,年輕人更多了,他也不知道對方要找的年輕人是哪
一個?
紫面大漢道:「在哪裡?」
龜奴這一嚇,立時想起的確是有一個特別的年輕人,趕緊開口道:「他剛才還
在『桃花廳』裡,跟四個人在喝酒,四個人加五個姑娘,大家輪流灌他,總算把他
灌醉了……」
刀疤大漢動容道:「四個甚麼樣的人?」
「四個樣子看起來很凶的人,出手倒是很大方,叫最好的酒,點最好的菜,不
斷的叫女人來坐『番』……」
「他們人呢?」
「應該還在……」
紫面大漢「的盧」一聲,兜轉馬頭,衝入左面一片桃花林,大叫道:「要快,
莫教他們先得手了!」
桃花廳就在桃花林內。
桃花廳的燈還亮著。
桌子上七個酒罈已空了,桌子上杯盤狼藉!
刀疤大漢凌空翻身,一個箭步竄了進去,一腳踢開廳後的門,他又怔住了!
廳裡只有四個人,四人排成一排,直挺挺地跪在門口,本來已經蒼白得全無血
色的臉,看見這衣服上繡著鵬鳥的刀疤大漢,突然一下子漲得通紅。
這四個人身上穿的衣服都很華麗,看來平時一定都是氣派很大的人!
但現在四個人臉上都被人畫得一塌糊塗。
第一個人額頭上畫了個烏龜,臉上還配了四個字……我是烏龜。
第二個人額頭上畫只王八……我是王八。
第三個人:我是土狗。
第四個人:我是笨豬。
刀疤大漢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字和畫,突然忍不住也放聲大
笑起來,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好像這一輩子從來也沒有看過這麼好笑的事。
四個人咬著牙,狠狠的瞪著他。
看他們眼睛裡那麼憤恨怨毒之色,就像是恨不得跳起來一口把他咬死。
但四個人卻還是全都直挺挺的跪在那裡,非但跳不起來,連動都動不了。
刀疤大漢狂笑道:「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湘東四傑』幾時變成烏龜、王八、笨
豬、土狗啦?這倒真是怪事!」
紫面大漢已笑著衝出去,拍手大呼道:「歡迎大家來參觀參觀,大名鼎鼎的『
湘東四傑』現在的威風,無論誰進來看一眼,我都給他九兩銀子!」
跪在地上的四個人,四張臉突然又變得白裡透青,汗如冷冷雨點般的落了下來。
刀疤大漢笑道:「那小子雖然也是個王八蛋,但倒真是個好樣的王八蛋……」
紫面大漢道:「倒也值得咱們二人親自動手宰他!」
兩個人的笑聲突然停頓,因為他們又看見外面有個人垂著頭走了進來。
一個最多只有十四、五歲的小雛妓。
雖然努力把她打扮得滿頭珠翠,滿臉脂粉,但還是掩不住她臉上那種又可憐、
又可愛的孩子氣。
她垂著頭,有些畏縮,輕輕問:「兩位是不是來找亞馬公子的?」
刀疤大漢沉著臉道:「你怎麼知道的?」
這小雛妓囁嚅著,道:「剛才亞馬公子好像已經快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剛好輪
番坐在他旁邊,就偷偷的替他喝了兩杯酒……」
刀疤大漢冷笑道:「看來他在女人堆裡,人緣倒真的不錯。」
小雛妓漲紅了臉,道:「誰知道他後來忽然又醒了,說我的心地還不錯,所以
就送我一樣東西,叫我送給你們。」
紫面大漢立刻問:「他送給你的是甚麼?」
小雛妓道:「是……是一句話!」
紫面大漢皺了眉頭,道:「一句話?一句甚麼話?」
小雛妓道:「他說這句話至少值三百兩銀子,連一文都不能少,他還說,一定
要兩位先付過銀子,我才能把這句話說出來。」
她自己似乎也覺得很荒唐,話沒說完,臉更紅了。
誰知這紫面大漢連考慮都沒有考慮,立刻就拿出三張一百兩的銀票,拋在她面
前的桌子上,道:「好,我買你一句話!」
小雛妓張大了眼睛,看著這三張銀票,簡直無法相信天下竟有這麼荒唐的人?
竟真的肯拿三百兩銀子買一句話?
紫面大漢又道:「你過來,在我耳朵旁邊輕輕的說,千萬不能讓裡面那四個畜
牲聽了去。」
小雛妓遲疑著,終於走了過去,在他耳畔輕輕道:「他的這句話苴貧只有六個
字:『鐘大爺,鐵匠舖』……」
紫面大漢聽了,赫然大笑,既是種大爺,怎麼可能開一家鐵匠舖?就算這位鐘
大爺真的肯自眨身價去開了家鐵匠舖,也絕不會把「鐘大爺」三個字當招牌掛上,
否則一般市井小民,怎敢去光顧?
小雛妓忽然又道:「他還說,你們若是聽不懂這句話,他還可以另外奉送一句
,他說這位鐘大爺,只打造兵器!」
紫面大漢一怔!甚麼話都不再問,向他的夥伴一招手,就大步走了出去。
※※ ※※ ※※
鐘大爺開的的確是鐵匠舖,卻是除了兵器之外,甚麼都不打造。
而且,他只打造設計好的兵器。
你自己畫好圖樣,註明尺寸與份量,他就保證打造得完全合乎標準,一厘都不
會差。
而且他這裡所用的材質都絕對精良,所以他的手工費用很高。
據說他是前朝鑄劍大師鐘魯王的謫系傳人,但是這種據說永遠也無法得到證實
,誰也不會去認真計較,須要計較的是他的手藝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好!
亞馬來找他,並非是要求他打造甚麼兵器,而是請他切開左手小指上的那枚怪
異戒指。
誰知這位號稱「鐘大爺」的鑄劍大師,不管是敲、打、錘、鋸、鑿、弄得滿頭
大汗,卻始終無法把戒指切斷!
鐘大爺歎了口氣道:「老夫打了一輩子的鐵,甚麼樣的鋼質都碰過,卻實在搞
不懂你這只戒指是甚麼東西做的……」
亞馬突然笑道:「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鐘大爺道:「你知道甚麼答案?」
亞馬道:「曾經有許多人在猜說,鐘大爺到底是不是鐘魯王的謫系傳人……」
鐘大爺瞪起眼來道:「難道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亞馬笑道:「我還是不知道。」
鐘大爺怒道:「那你剛剛還說知道答案!」
亞馬道:「我知道的答案是,除非剁掉我這隻小指,否則是一輩子也拿不下來
啦!」
鐘大爺這才喘了口氣:「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真的曉得答案了……」
亞馬眨眨眼,道:「是不是真的謫傳,就有這麼重要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馬蹄狂奔,疾馳而至。
鐘大爺道:「是來找你的?」
亞馬笑道:「當然,自從戴了這只戒指,我就行情看漲……」
話還沒說完,那兩個人就越窗而入,直勾勾地瞪著亞馬。
鐘大爺抬眼一瞧,笑向亞馬道:「怎麼連十二飛鵬幫都看中你了?」
亞馬並未回頭,只淡淡地道:「那些強盜上匪一窩賊,這次不知又看中了甚麼
值錢的東西……」
刀疤大漢厲聲道:「他就是亞馬?」
紫面大漢道:「不錯,他就是亞馬!」
刀疤大漢道:「你能確定?」
紫面大漢瞧瞧亞馬的戒指,道:「我確定!」
刀疤大漢道:「這麼說,我若殺了他,絕對不是殺錯了羅?」
紫面大漢道:「你儘管殺,我只負責剁他的手指!」
突然背後有一陣敲門聲。
不是在外面敲,而是在裡面敲。這個人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進了屋子?
他也並不是用手敲門,因為他沒有手。
他的一雙手已被齊腕砍斷了,右腕上裝著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的卻是
個比人頭還大的鐵球。
他笑著望向這名紫面大漢,見他手中正持著一對銀鉤,不由笑道:「你就是十
二飛鵬幫中排名第七的『勾魂手』?」
「勾魂手」也打量著他道:「不錯,我就是『勾魂手』也的確勾過許多人的魂
。你呢?你總不會恰巧也叫『勾魂手』吧?」
那人道:「不,我叫『手勾魂』我沒勾過別人的魂,但是今天……」
他一面打量著這「勾魂手」好像隨時打算要勾走他的魂。
刀疤大漢厲聲道:「十二飛鵬幫與閣下素無過節,我勸你還是早點退開……」
「手勾魂」斜眼一瞧,見他手上已執出一對判官筆,冷笑道:「原來是『鐵面
判官』排名第四……」
「鐵面判官」歎氣道:「我已經給你機會了,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
門你自投!」
話未說完已凌空翻身,手裡的那一對黑鐵判官筆,撲過去疾點「手勾魂」的「
天突」「迎春」兩處大穴。
這「鐵面判官」能在十二飛鵬幫排名第四,絕非偶然,他用的招式並不花俏,
但卻非常準確、迅速、有效!
只可惜「手勾魂」卻好像根本沒有看到這雙判官筆。
或者說他以為這對判官筆是紙糊的?
只見他不退反進,只聽「噗」地一聲,那一雙判官筆已同時插入他的肩頭和胸
膛。
可是他左腕上的大鐵球已重重地打在「鐵面判官」的臉上。
「叭」的一聲「鐵面判官」的臉就突然開了花。
他連呼聲都沒有發出來,就仰面倒了下去……
一雙判官筆還留在「手勾魂」的肉裡,雖然沒點中他的大穴,卻刺得很深。
「手勾魂」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冷冷地看著「鐵面判官」那一張像爛
柿子的臉,冷冷笑道:「這張臉原來並不是鐵的……」
「勾魂手」的雙鉤齊出「卜地」刺入他的後腰,往後一帶,又勾住他的左臂。
他已看出這是個大大的便宜,這個人已身受重傷,現在只要用他鋒利的雙鉤,
絞斷他這只有大鐵球的左手,他就只剩右手的一支鉤子啦!
自己的雙鉤,一定強過對方的單鉤!
「勾魂手」必定勝過「手勾魂」!
他果然用雙鉤一絞。
不料他絞住的只是他衣袖中鋼肢義臂!
等他大驚抽手後退之時,已經來不及了,脖子下面發熱,大量鮮血飆射而出!
他的喉管已被那支鋒利的鐵鉤割斷了。
他吃驚地低頭望著自己被切斷的喉管,除了大量的鮮血,還有大量的氣泡。
他的雙鉤曾勾走過多少人的魂?如今他自己竟也被勾掉了魂……
他不相信,他臨死都不能相信!
不管相不相信,他還是倒了下去,死了……這就是江湖人的悲哀,永遠只看到
別人的死亡,卻忘了自己有一天也會死亡。
※※ ※※ ※※
這個「手勾魂」仍舊不理會自己身上的傷有多重,只是用他的右腕鐵鉤,將兩
具屍體全都拖了出去,消失在暗夜裡。
鐘大爺忽然道:「你看不看得出這是怎麼回事?」
亞馬道:「我看不出,但我知道好戲才剛剛要開場!」
鐘大爺吃驚道:「你說甚麼?」
就在這時,突然出現六名嬌俏少女,提了水桶,將地上血跡沖刷一番,又用抹
布將地上、牆上擦得乾乾淨淨。
這六名少女才退走,又來了另外六名少女,提著大紅燈籠而來,兩側排開。
絳紅綾絹燈籠上有金字:玉清觀,魚玄璣。
六名少女才站好,屋外就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帶著一陣縹緲的香風,出現
一個道裝仙姑。
※※ ※※ ※※
亞馬看見過很多女人,有的很醜,也有的很美,但他卻從未見過這麼美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件純絲柔軟的道袍,是一件精心設計改過的道袍,長長的拖在地上。
她漆黑的秀髮高高地挽起,用一支碧玉髮簪,鬆鬆地橫過,卻仍有一些不經意
垂下,是那麼自然又巧到好處,即便是刻意裝點,也不會比這樣的自然更美。
柔軟的道袍亦很鬆垮,露出一突截的肩,前胸領口更低,蒼白的臉上,一雙漆
黑的眸子也黑得發亮。
沒有別的裝飾,也沒有別的顏色。
她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門口,站在兩排提燈少女之間。
這種美已不是世間的美,已顯得超凡脫俗,已顯得不可思議?
這種美,應該是從天庭私下凡塵的仙女!
亞馬的呼吸好像已經停止了,但他還是像剛才那樣坐著,並未打算要站起來。
鐘大爺卻連氣都喘不過來了,要用力地深深吸口氣才能開口講出話來:「玉清
觀,魚玄璣……你就是玉清觀主?你就是魚玄璣?」
魚玄璣連望都沒有望他一眼,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亞馬,一雙眸子清澈得就像春
日清晨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她的微笑也輕柔得像是微風,夏日黃昏時,吹動池上漣
漪的清風。
但她的微笑卻是神秘的,又神秘得彷彿靜夜裡從遠方傳來的笛聲,縹縹緲緲,
令人永遠也無法捉摸。
她凝視著亞馬,良久良久,終於歎了口氣,輕移蓮步,來到他的面前,再向他
跪了下去,就像一朵白雲忽然飄落在人間……亞馬再也無法坐得安穩了,他突然就
跳了起來。
他的人就像忽然變成了一粒被強弓射出的彈子,忽然衝上了屋頂。
「砰」的一聲,他已撞破了屋頂,碎層紛飛中,月光從他開的洞裡投射下來,
他早已不見人影。
鐘大爺自己也嚇了一跳,手裡的鑿子與鐵錘「匡啷」落地,忍不住道:「玉清
觀主對他如此多禮,他為甚麼反而逃走了呢?他怕甚麼?」
魚玄璣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
她只是慢慢的站起來,輕撫著自己流雲般的柔髮,明亮的眼睛裡,帶著種很奇
怪的表情,過了很久才輕輕的說道:「他的確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
※※ ※※ ※※
夜已經很深了,早就已經超過了旅人該投宿的時間了。
平安客棧的燈籠已經熄了,門板也上好了,掌櫃的已打著呵欠要回房去休息,
店小二也已並好了長凳,打算躺下來,放鬆一下筋骨。
忽然又響起一陣拍門聲。
店小二打著哈欠去應門,正要開口罵人,卻見一隻手伸在面前,手上托著一錠
白花花的銀子!
這店小二罵不出口了,亞馬卻將銀子塞進他懷中,一步就跨了進來。
「我猜這裡已經客滿了,是吧?」
店小二苦著臉掏出那錠銀子,想要遞還給他,道:「客官說得不錯,小店的確
已經客滿,實在騰不出房間來啦!」
亞馬又把他的手推回去,道:「那又不是你的錯,我這個人最隨便了,就把你
這兩張並好的板凳讓我躺一宵就行啦!」
說著果真就要躺下去,店小二急忙扶住他,道:「哎呀,那怎麼成?這地方正
當著門口,睡不安穩,我在這裡另外幫你弄個位置……」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店小二受了他的銀子,立刻變得殷勤又周到,幫他到
角落之處,並好了四張板凳,又拉過兩張桌子擋在前面,就變成了一處隱密又舒適
的位置。
亞馬甚為滿意,和衣就躺了下去,浪子是不拘小節的,享受的時候盡情享受,
碰到吃苦的時候,他也是一樣能甘之如貽的。
店小二平白多賺了他的銀子,心中得意,過去關門再睡,誰知又是一隻手伸到
面前,手上也是托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店小二又是一怔!原來這次來的是一位年紀輕輕,秀秀氣氣的小尼姑,穿著一
身月白僧衣,頭上一頂月白圓頂帽,俏生生地將銀子塞入他手中,道:「貧尼也不
用房間,自行走到一角,找張椅子,打坐一宵。」
說著就已跨入店中,自行走到一角,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立刻就盤膝而坐,雙
手合十,垂眉閉目地打起坐來。
見她一副素衣潔淨,寶相莊嚴的模樣,店小二不能拒絕,何況自己受了她一錠
銀子……
店小二這才去上好門板,關妥了門,回來往自己的板凳上一躺,心中還念著:
「阿彌陀佛……」不久也就睡著了。
這俏尼姑打坐之處與亞馬甚遠,中間又有桌椅相隔,自是不相干擾,亞馬悄悄
地打量她一會,也未發覺有何不妥異狀,便也放下心來。
不是亞馬天生多疑,而是在江湖中流浪得久了,自然而然養成一種處處小心謹
慎的習慣!
亞馬躺在硬板凳上,一時也睡不著,腦中一片紛紛亂亂,連日來的怪事,讓他
理不出個頭緒……那尼姑倒也虔誠,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小瓷碟,一塊小小檀香,引
燃了放在自己面前,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地喃喃唸經,做起晚課來了。
這檀香氣味淡而高雅,絕對不是任何毒品。
亞馬天生對毒品敏感,任何人想在他面前下毒都不容易。
這樣高雅的檀香,就連蚊子都不怕!她唸經的聲音也很悅耳,所以也不覺得吵。
亞馬又開始想他自己的事,他自己的問題實在太多了,怎麼想也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不如先睡一覺,留到明天再想——船到橋頭自然直。然後就在檀
香與唸經聲中睡著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醒半睡,似夢非夢,如幻又真之際,他驀然警覺:「不好
!」
他大為吃驚,只見那俏尼姑從打坐中站起身來,向他走了過來,俏生生在他面
前。
「你……」
她微微一笑,伸手將頭上的僧帽取下,竟是滿頭烏黑的秀髮,披散下來,一面
笑道:「瞧瞧我是誰?」
亞馬驚道:「孫……華鳳?」
「不錯,我就是『棲霞四鳳』中的孫華鳳,故意利用這夜色昏暗,又突然扮成
了尼姑,所以你就未能瞧出我來……」
她又端起那只燃著檀香的小瓷碟子,道:「你可知道你是如何著道的?這裡面
是『安息香』香味很淡雅,聞了使人昏睡如泥,失去知覺,是出自大內的御用貢品
,又跟一般的迷香不同,醒來後也不會有頭痛等徵狀,十分名貴,是宮中用來治療
失眠的……」
她將手中的碟子再湊近他的鼻子,笑道:「再聞聞看,有些甚麼不同?」
她身後又有一個聲音道:「這次不止是安息香,又添了一些迷迭香!」
亞馬雖然全身無力,神智倒也十分清醒,拾眼一看,孫華鳳背後出現的,竟是
石巧鳳!
石巧鳳笑道:「我們早就算準你會投奔這家平安客棧……甚至把周圍方圓五十
里的客棧旅舍,全都設法包下來!」
亞馬不想多嗅那安息香與迷迭香,只得閉住氣,這樣一來又不能開口說話,只
能在心裡問:「為甚麼?」
石巧鳳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意,嬌笑道:「只有安息香能叫你不再跟兔子一樣的
逃跑,只有迷迭香能教你忍不住而……」
她竟有些害臊而說不下去了,瞄了孫華鳳一眼,伸頭湊到亞馬耳朵旁邊,低聲
道:「我們四鳳都是貨真價實的處女,你千萬別把我們當成……」
她還是說不下去了,卻忽然往他耳朵裡吹了一口熱氣!
亞馬悚然一驚,一口氣突地喘了出來,接著就深深地吸了一口迷迭香,全身就
如火一般的燃燒了起來。
孫華鳳俏然一笑,道:「『武林種馬』的定力果然不錯,非得要等四妹一口真
氣,才肯聞這千金難買的迷迭香!」
既然已經吸了第一口,就如嗎啡或鴉片一樣,忍不住再吸第二口、第三口……
他已不用再閉氣了,他終於開口道:「你們這是為甚麼?」
石巧鳳道:「我已把這客棧後院三進全都包下來,我們進裡面去再談……」
※※ ※※ ※※
亞馬已是第四次受到這迷迭香的誘惑了。
第一次是被蕭潔潔蒙住眼睛,誘入了一間鋼板打造的囚室內,他在迷糊中與蕭
媚媚天翻地覆……
第二次是在六福客棧泡完熱水澡之後回到房間,蕭潔潔扮成妓女進到他的房間
……
第三次卻是在萬萬也想不到的雷玉芝澡盆之內,她把迷迭香藏在秀髮裡,結果
使得蔣秀鳳……
這是第四次,竟然扮成尼姑……
而這次他嗅得更多、更深,是直接湊到他鼻子底下,讓他聞個夠,吸個夠……
就如石巧鳳自己說的,她們「棲霞四鳳」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處女,亞馬當然絕
不會因此而看輕她們。
事實上亞馬又恢復了他放蕩形骸的本性,又使出尋花問柳的手段,弄得這兩隻
鳳兒屢登極樂,輪番休息,輪番應戰……
亞馬號稱「武林種馬」的確有他過人之處,他一人應付二鳳,竟能屢戰屢勝!
孫華鳳與石巧鳳雖然是人生第一次,卻也聯手應戰,不屈不撓,屢敗屢戰……
眼看這匹「種馬」愈戰愈勇,石巧鳳已精疲力竭,不禁嬌啼道:「你究竟要打
到甚麼時候呀?」
亞馬努力衝鋒陷陣:「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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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 by : 雙魚夢幻曲 OCR by : 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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