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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子 好 康
第 三 冊 |
【第 三 冊】 「太行五虎」等人一走,花小貓就笑道:「大哥,快過來見過我娘。」 好康即走了過去,拱手一躬道:「伯母好。」 「北癲」點頭笑道:「你好。」 花小貓仰起頭來問道:「娘,您老人家的病,現在可好了些麼?」 「北癲」笑道:「自前年慕容小姐不知從甚麼地方,為我尋來一本『迦羅心經 』,叫我終日念誦!從那以後,我這瘋病就逐漸減少發作,尤其最近一年以來,只 要一有即將發作的徵兆,我就將心經默念一遍,也就好啦……」 花小貓高興得跳起來,笑道:「那好啊,娘,但願您老人家這病永遠都不發作 。」 好康也拍手笑道:「真是太好了,恭喜伯母。」 花小貓卻又問道:「娘,您老人家為何到這裡來?意欲何往?」 「北癲」將好康深深望了一眼,歎氣道:「唉,兩個月前,慕容小姐身邊的大 丫頭銀鳳找到了我,雙方就曾談及好少俠的事!並希望我能為她們鎮守第五關,以 阻好少俠的雄風銳勢……」 花小貓驚得一跳!道:「啊,那怎麼行!您老人家答應了嗎?」 「北癲」點點頭道:「慕容小姐和幾個丫頭,平常對我都極為尊敬,而且我也 很喜歡她們,同時那時也不知道好少俠是何許人物,更不曉得你倆結拜,只覺得不 好意思推辭,所以,也就毫不考慮的滿口答應啦!」 不待花小貓和好康兩人說話,她卻又繼續說道:「後來聽江湖傳言,說好少俠 殺了武當五子,力搏『黑河四凶』,怎麼其中又扯進來一位甚麼玉蝠,而且『西狂 』又敗在『南嶽魔女』手中……」 花小貓急道:「不對,不對!」 接著又道:「對,對……」 歎了口氣,道:「唉,有許多誤會,有許多曲折……」 「北癲」點頭道:「直到現在,我老婆子才曉得事情的嚴重,可是後悔卻已晚 啦!」 花小貓道:「現在您老人家是要去哪裡呢?」 「北癲」眉頭微皺道:「因為兩個月前,銀鳳大丫頭告訴我,要我於本月底以 前抵達宜昌,到時候自會通知我時間、地點……唉,既然你已與好少俠結拜,而他 又傳了你這好武功,同時他也尊稱我一聲伯母,我怎好意與他作對,可是……」 忽聽她略停又起,繼道:「可是,如果不答應為她們守第五關,也是不好意思 ,何況又早已經答應了……唉,這真叫人為難喲。」 好康由於是當事人,自然不便表示意見,花小貓也被弄得毫無主意,只有兩手 一攤喃喃說道:「這怎麼辦?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這當兒,忽聽兩聲脆笑道:「啊喲,原來你倆竟在這裡,害我們到處苦找。」 側頭望去,原來是小梅、小桃二女,姍姍奔來。 二女來到近前,忽又驚呼笑道:「啊,原來姥姥也在這裡,那真是太好啦!」 花小貓向二女點頭笑道:「你們兩個又是來為我大哥送通知的麼?」 小梅先是點點頭,但卻又搖搖頭道:「通知是有,但卻不能先送給好公子……」 花小貓道:「為甚麼?」 小梅道:「不過,我們到處找你兩人,卻找了很久啦!你倆是跑到哪裡去了嘛 ?」 花小貓道:「你先說,有通知為甚不能先給我大哥?」 小梅正要回答,小桃卻搶先說道:「不,那你先說,這半個月來你倆究竟跑到 哪裡去了?害我們到處苦找,跑來跑去,到處都找不到你們。」 這小姐個性甚是奇怪,每次見面,只要花小貓一說話,她就會藉機搭腔,而每 次搭話她卻又總愛佔強,好像真正是花小貓的剋星。 花小貓心裡雖然有些不悅,但仍然含笑問道:「那你兩人究竟跑了哪些地方?」 小桃嘟著小嘴說道:「我們十天前就到了宜昌,找了兩天,只找到『火猴兒』 和『孟氏雙英』,據他們說在桐柏山區,由於武當派的關係,就與你倆分散了。於 是我和小梅姊姊兩人,又向桐柏山區去找,也沒找到,直到現在哩!」 花小貓點頭一笑,道:「想不到他們已經到了宜昌,當真是快,我和大哥兩人 ,在深山裡面一個山洞之中,他一方面督促我練劍,一方面教我鬼影迷蹤步,足足 住了半個月,你們自然找不到我倆啦!」 小桃點點頭道:「那就難怪了!『孟氏雙英』和『火猴兒』還在宜昌城中『臨 江樓』大飯店等你們哩!」 花小貓側頭望著小梅說道:「這下你該告訴我了吧,既有通知,為何不能……」 小梅搶先說道:「負責鎮守第四關的人,是『太行五虎』和『桐柏三豹』,總 要先將他們幾人找到啊,不然好公子闖誰呀?唉,不曉得這幾個老小子跑到哪裡去 了,怎麼還不見來呢?」 花小貓哈哈笑道:「我看你們不用找了,縱然找到,他們幾個傢伙也一定不願 意幹,你二人又何必白費工夫,多花力氣呢?」 二女同聲問道:「那為甚麼?」 花小貓仍然大聲笑道:「因為『太行五虎』已經投效了『南嶽魔女』,『桐柏 三豹』也被玉蟬、玉蝶合力擒走,怎麼還能替你們守陣把關?」 隨即將最近幾天所見所聞,又詳細述說一番,最後又道:「『太行五虎』和『 泥鰍』章鐵丘等人,剛才還在這裡哩!」 二女互相望了一眼,道:「怎麼會是這樣呢?這該怎麼辦?」 花小貓笑道:「怎麼不會這樣,誰教你們小姐總愛跟我大哥作對,偏偏我大哥 福星高照,處處都有人樂意幫忙。」 小桃跺腳氣道:「又是那魔女在從中做梗,硬要橫插一腳,這怎麼辦?」 花小貓又哈哈笑道:「既然不知道怎麼辦,那就不辦嘛,又有甚麼不得了!」 小梅搖搖頭道:「那怎麼行!小姐知道了要會受罰的哩!」 花小貓道:「罰甚麼罰?是『太行五虎』和『桐柏三豹』等人臨時抗命,投降 了敵人,又不能怪你。」 二女柳眉愈皺愈緊,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花小貓又道:「第四關布不成,第五關就別布啦……回去告訴你們小姐,就這 樣算了。」 二女抬頭看了看「北癲」,嘴角微動,正欲說話,忽聽上空有啾啾鳥鳴之聲, 大家仰首望去,只見數十餘丈的高空中,有一隻蒼鷹正在追捕著一隻信鴿。 那信鴿驚惶,邊叫邊逃…… 花小貓急道:「大哥,快救救那只信鴿嘛。」 好康搖搖頭道:「太高了,恐怕我的嘯聲抵達不到……」 忽聽小桃跺腳氣道:「哼,又是那隻可惡的蒼隼,小梅姊姊這該怎麼辦?」 好康聽得劍眉一皺,大惑不解,只聽小梅展顏笑道:「啊,黑鷹二姊既然發現 ,那就不要緊了。」 好康又抬頭望去,只見對面高崖頂上,出現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少女,正在對 著那只蒼隼張弓欲射。 對面那座高崖本就高大雄偉,而那位黑衣少女又是站在崖巔,幾與天接,使人 直覺的感到,有一種頂天立地,傲視寰宇的慨然雄風。 尤其見她那種張弓拉弦的架勢,蒼勁有力,古撲拙實,更加令人覺得大氣磅礡 ,就連好康也不禁暗中敬佩。 忽聞花小貓道:「啊,原來那位姑娘就是你們小姐身邊的黑鷹麼?」 小梅仍然注視上空,但卻點頭說道:「嗯,正是她,在五位姊姊中,以黑鷹二 姊的武功最好,而且她最會射彈,素有『神彈子』之稱,她這次出來,其目的就是 要射殺那些可惡的……」 突聞破空聲響,颼的一聲,一枚鐵彈正好射中那隻蒼隼,只聽那蒼隼一聲哀鳴 ,翻翻滾滾,直向右側谷中落去。 二女一陣高興,拍手笑道:「射得好,射得好,射得當真是准。」 好康和「北癲」都微微點頭,暗中讚許不已。 花小貓道:「你們不想跟她打個招呼?」 二女仰首望了一望,搖搖頭道:「那太高了,聲音無法達到,雖然我們能看清 楚她,那是由於她在高空,而她卻看不清我們了……何況這兩山之間,下面還有一 條寬澗,雖然她能看清我們,一時之間也無法過來到這裡喲。」 當她兩人再向那高處望去,哪還有黑鷹的人影? 但聞好康哈哈笑道:「神彈擊鷹隼,也算是神乎其技……」 像是突然想起一事,驚道:「唉,難道那些巨鷹不是你們小姐所飼養的麼?」 小梅搖搖頭道:「不是,我家小姐那麼清秀,那麼嬌貴的人兒,怎麼會養這些 既丑又凶的鷹哩!何況那鷹盡找我們的信鴿作對,害我們的信經常中斷,信鴿也死 了幾隻,都是那些鷹害的,所以二姊才出來,專門射殺那些鷹啦!」 好康怔了一怔!驚道:「咦,那些鷹究竟是誰養的呢?」 小桃隨口說道:「八成是『南嶽魔女』養的,只有她才敢與我們作對。」 好康搖了搖頭,道:「不是。」 卻又側頭望了一眼,道:「小兄弟,你還記得嗎?兩個多月前,我們離開洛口 鎮不遠,就遇見一隻蒼鷹捕一隻信鴿……」 花小貓搶著笑道:「記得,記得,大哥,我還記得我要你救那只信鴿的,你就 仰首一聲長嘯,兩隻鳥兒就隨著你的嘯聲掉下來了。」 小桃問道:「你們為甚麼要救那隻信鴿?」 花小貓將她深深望了一眼,道:「還不是為了你,不,不,是為了你們。」 小桃點頭笑了一笑,又問道:「為甚麼是為了我們呢?」 花小貓道:「因為,那次在洛口鎮時,你二人和紅鸞姊姊曾經說了好幾次飛鴿 傳書的話,後來我一見那隻信鴿,以為是你們的,於是我才要大哥救呀!」 小梅繼續追問道:「那後來呢?」 花小貓道:「後來……後來……大哥,你說好啦!因為你和『孟氏雙英』都曾 看了那信鴿上的信,你們幾人還曾討論過的。」 好康點點頭道:「我還記得那信上的內容,大意是說『散花仙子』已被我等捕 獲,不日即可押解前來,敬祈放心……」 二女同時皺了皺眉道:「沒有這回事啊,我們從沒捉到過老妖……仙子。」 好康點點頭道:「當時看那字跡的確不是女孩子手筆,但根據語氣看來,又像 是出自你們這方面的人,因為那時只有你們在圍捕『散花仙子』嘛,既然是你們放 出的信鴿,我們就當然只有將它放了,可是……」 但見他略停又起,繼道:「可是,當我們到了洛陽,發生百蝶園中那件事以後 ,我們才曉得那只信鴿,原來是『南嶽魔女』方面的,由於你們雙方已經在勾心鬥 角,彼此為敵,那隻信鴿既然是南嶽方面放出的,但那只蒼隼自然就是你們東嶽養 的啦!」 小梅搖搖頭道:「我們小姐雖然另外養有一種飛物,做為秘密通信方式,但卻 絕不是鷹隼,何況我們有好幾隻信鴿都曾死在鷹隼爪下,二姊才出來找鷹報仇哩!」 花小貓卻突然笑道:「我知道,你們小姐的另外一種秘密通信方式,是養的一 種蜜蜂,真是別出心裁,足見你們小姐智慧如海啦!」 二女互相望了一眼,微微驚道:「你怎麼知道的?」 花小貓得意笑道:「我當然知道,而且我還曉得紅鸞姊姊就是利用蜜蜂聯絡黃 鶯和紫燕兩位姊姊,前去接應她才脫險的哩!」 二女又是互相望了一眼,才呆呆的望著花小貓。 花小貓卻又繼續說道:「這『南嶽魔女』能將紅鸞姊姊擒住,固然是很厲害, 但紅鸞姊姊卻能從容逃走,的確很不簡單……前次我見『南嶽魔女』手下一位婢子 玉蝠就能搏殺武當五子,正在為你們耽心,但今天見到你們黑鷹姊姊那種氣勢,卻 絕不遜於玉蝠……」 忽聽他改口驚叫一聲,繼續笑道:「啊,看來你們這兩派真是勢均力敵,所不 同的,『南嶽魔女』是採取主動,處處搶佔先機,你們看,最近半月來,她戰敗『 西狂』,生擒『太行五虎』,擄走『桐柏三豹』,多麼風光,多麼榮耀。反觀你們 小姐呢,只曉得在我大哥頭上作文章,卻忽略了真正的強敵……哼,我看她遲早會 慘。」 小桃脫口說道:「那才不會哩!據說,紅鸞姊姊跑回去以後,雖然挨了我家小 姐一頓責罵,但也激起了我家小姐的壯志豪情哩!」 花小貓問道:「甚麼壯志豪情?」 小桃道:「我家小姐一聽說那塊墨玉珮被紅鸞姊姊弄丟了,就知事情嚴重,為 了於中秋之夜要對好公子有所交代,所以就隻身出來奪玉,要與『南嶽魔女』一爭 長短,這不就已經開始反攻了麼……相信不久就會轉敗為勝了。」 「北癲」驚道:「啊,你家小姐乃千金之體!居然也出來親身涉險啦!」 不但「北癲」吃驚,就連好康也是暗中一驚! 但見小梅瞪了小桃一眼,道:「小桃妹妹,小姐隻身出來是件極大的秘密,你 怎麼隨便說出口來,一旦張揚出去,那還得了!」 小桃氣道:「是小蘿蔔頭說話太氣人,氣得我忍不住不得不說嘛……好在這裡 都不是外人,那有甚麼關係。」 小梅瞅了她一眼道:「怎麼沒有關係,萬一講出去被別人聽到,關係可就大啦 !」 小桃回瞅了她一眼,道:「你看這裡的人誰個會講呀?姥姥是一定不會講,好 公子也是絕對不會說,就只一個小蘿蔔頭的嘴巴靠不住,如果他講了,我就把他那 張小嘴撕爛。」 由於她自認比花小貓大了兩歲,所以就老愛管著他。 花小貓劍眉一剔,臉色一沉,就欲生氣,忽見好康對著自己搖手示意,並含笑 說道:「小兄弟,不要生氣,更不要吵,如果你兩人這一吵,又不知吵到甚麼時候 ,男子漢忍點氣有甚麼關係。」 花小貓笑道:「大哥,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不過,她老是喊我為小蘿蔔頭, 叫人聽來實在彆扭,我有些不服氣嘛。」 眾人聽了,全都哈哈笑了起來。 這時,忽聞劃空聲響,一隻白色信鴿從幾人頭上低空飛過,小梅嘴中咕嚕連喚 ,那信鴿果然就斂羽而下,降落在小梅伸出的左臂之上。 小桃也來幫忙,即從信鴿的翅翼下取出一個小小紙卷,隨即打開來仔細觀看。 初時,只見她揚眉一驚!接著卻又微皺,最後則是展顏一笑,似是甚為高興,然後 收起紙卷,將信鴿放走。 好康見她剛才臉色連變數次,即知事情相當重要,但因這是別人之事,故又不 便發問。 可是,花小貓卻就不同,早已迫不及待的問道:「是誰來的信?信上寫些甚麼 ?」 小梅不做正面回答,卻揚眉笑道:「這下好啦!好公子不用再闖關了,姥姥的 第五關也不用再守啦!真是個好消息,總算叫人鬆了口氣。」 「北癲」喜道:「啊,那真好,是慕容小姐寫來的麼?」 小梅搖搖頭道:「不,是銀鳳大姊代為傳令,信上說,既然那塊墨玉珮已不在 好公子身上,也就不再為難好公子了,請好公子於中秋之夜來西湖『翠雲舫』上, 與我家小姐見面,並當面解決那塊墨玉珮之事。」 花小貓卻插嘴道:「那塊玉珮雖然是你們小姐之物,但卻是『散花仙子』暫時 寄存於我大哥處,大哥由於一時豪情義氣,才請紅鸞姊姊暫時帶回寄放,如今你們 卻將玉珮弄丟了,那要怎樣解決?」 小桃瞪眼氣道:「我家小姐對好公子自然有所交代啊,你急甚麼?」 花小貓許是真的怕與她吵架,當下笑道:「我不是急,我是在想你們小姐會如 何交代。」 小梅想了一想道:「以我想不外兩者,一是將玉奪回,二是將『散花仙子』擒 到,這兩者之間,得其一,就都好解決了。」 花小貓搖搖頭道:「那塊玉已到了『南嶽魔女』手裡,要想將它奪回,我看是 相當困難,如果『散花仙子』再一躲入深山,或是被人殺了,那就更加麻煩……」 小桃搶著說道:「煩你個頭喲,閉上你那張烏鴉嘴,你就那麼黑心,定要使我 家小姐為難你才高興滿意?哼,人小鬼大,當真不假。」 小梅畢竟年齡較大,點點頭道:「不過,他這話說得也是實在。」 花小貓卻神秘一笑,道:「我倒是有個辦法,不費吹灰之力可以將玉拿回。」 二女同時出口問道:「甚麼辦法?」 就連「北癲」和好康兩人心中,似乎也有此一問,所以大家的目光都向他望去。 花小貓側頭瞄了好康一眼,笑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你們小姐來求我大 哥,再由我大哥出面向『南嶽魔女』討取,保險能夠成功。」 好康沒好氣的笑道:「兄弟,你又在給我惹麻煩是嗎?」 花小貓笑道:「我看『南嶽魔女』對你很好嘛,你看,玉蝶本來是在坐牢面壁 ,你只隨便提了一提,她就把玉蝶放出來啦!你如果向她討玉,難道她還會不給麼 ?」 「北癲」卻搖搖頭道:「這辦法好倒是好,不過,不要說慕容小姐丟不起那麼 大的臉,就連紅鸞丫頭也不會來厚顏相求。」 小梅點點頭道:「是啊,你們別看我那紅鸞三姊為人和氣,溫柔有禮,可是她 骨子裡比誰都還硬,像這種事,打死她也不會來求。」 花小貓搖搖頭道:「那就只有看你們小姐的手段了,但願她別有良策。」 「北癲」卻揚眉問道:「銀鳳丫頭的信上還說了些甚麼?」 小梅答道:「她叫我和小桃妹妹通知紅鸞和黑鷹兩位姊姊,大家立刻趕往天津 會齊,然後登舟直泛蘇杭,並說,如果遇到姥姥您,就邀她老人家和我們同去天津 ,再去西湖歡渡今年中秋……姥姥,您反正無事,就和我們去嘛。」 「北癲」點點頭道:「既有這好的去處,我老婆子那能捨得不去,可是,紅鸞 和黑鷹兩個丫頭呢?又到那裡去找她兩人呢。」 小梅望了好康一眼道:「為免好公子與武當派人發生誤會的事,她倆帶著小姐 的親筆手札到武當山去了,我們這就找去,相信在途中定可遇上。」 「北癲」撫著花小貓的頭道:「孩子,你就跟著你好大哥,我很放心,凡事都 聽好大哥的話,多多注意身體,娘也沒有別的甚麼好說了。」 閒言無用贅述,總之,互道珍重而別…… 如今,又只有好康和花小貓兩人挽手而行。 兩人現在的心情較以前愉快多了,一則,不用再行闖關,闖關固然並不足以畏 懼,但畢竟不是一件好事。 二則,與武當派人的誤會,相信不久亦必化解。 如今真可說是無事一身輕,連走起路來都神采飛揚,瀟灑不俗,所以,一路上 兩人都是笑聲盈耳。 花小貓道:「大哥,你真的有六個老婆了麼?」 好康歎道:「她們輸了是真的,但也不能算是老婆……」 花小貓歪著頭想了一下道:「哦,我懂了,就像你和孟宗蘭姊姊一樣……」 好康一怔!道:「我跟孟宗蘭怎麼樣?」 花小貓道:「可以很好很好,卻又不是老婆。」 好康想想也對,也就沒有再吭聲。 花小貓陡地停身止步,回頭說道:「大哥,我想起來了,剛才由於話題太多, 還有一件事情沒向小梅、小桃兩人探聽清楚,真是遺憾。」 好康隨口問道:「甚麼事情值得你這麼緊張?」 花小貓邊走邊道:「就是那些專門捕殺信鴿的鷹啊,最先我們以為是『南嶽魔 女』飼養的,結果不是,後來又以為是慕容小姐所養的,如今證明也不是,那究竟 是誰養的呢?」 好康微微一呆!皺了皺眉道:「對呀!不過,就算問小梅、小桃兩人,我相信 她兩人也一定是不知道,問了還不是等於白問,那又何必問呢?」 花小貓皺眉道:「話不是這麼說,現在她們雙方都誤以為是對方養的,而且專 門用來追捕自己的信鴿,但結果卻都不是,如果這個秘密永不揭開,豈不是兩者之 外的人得利麼?」 好康點點頭道:「是啊,你這一說,這問題是相當嚴重,由此可見你比以前長 進了許多,連這種問題你也能想到。」 花小貓裝做大人模樣,又回頭說道:「以我看,八成是有第三者在從中弄鬼。」 好康皺眉說道:「這是一定的,問題是,這第三者究竟是誰呢?誰又有這麼大 的膽,居然敢與東嶽、南嶽兩方面作對?」 花小貓道:「也許這人自覺目前實力尚不夠大,只有如此暗中進行,一旦等他 實力夠了,事情就有個明朗化了。」 好康搖搖頭道:「那可不一定,也許這人目前的實力已經夠了,現在他只不過 是在暗中挑撥,先讓東嶽、南嶽拚得兩敗俱傷以後,他才冒出頭來,而將兩派一舉 制伏……假若真是如此,那麼這人的心機就太深,也太可怕了。」 花小貓歎了口氣道:「唉,最糟糕的是東嶽的慕容小姐、南嶽的長孫姑娘,兩 人都還被蒙在鼓裡,直到現在都還不自覺哩!」 好康點點頭道:「這事真有些撲朔迷離,但願黑鷹這次出來,能察出一點線索 才好,否則,兩派的結果就真不堪設想了。」 突聞花小貓驚道:「哎呀!大哥,你看太陽已下山啦!我們今夜……」 好康接口笑道:「那怕甚麼,這種熱天走走夜路反而涼快得多,如果你真的累 了,那我們就在路邊休息一下好啦!」 花小貓搖搖頭道:「我現在還不累……」 時值日已西下的薄暮時分,月亮尚未升起,四野蒼茫,模糊一片,尤其於此兩 山對峙的山道之上,更屬陰暗。 前面似乎雖有話聲傳來,可惜太小,無法聽得清楚。 兩人互望一眼,輕手輕腳悄悄走了過去。 前行不遠,忽見路邊的一塊大石上面坐著兩個女人的背影,此時雖屬幽晦,光 線不太明亮,但由於兩人對這兩個女人的背影甚是熟悉,所以都不由驚得一驚! 花小貓側頭悄聲說道:「怎麼這樣巧,又是她們兩個。」 好康淡淡一笑道:「說起來是巧,其實也並不算巧,因為,這段日子大家都在 這山區中,隨時都可能碰上,還巧甚麼。」 花小貓點頭道:「我知道啦!我們是利用這段日子練劍,她倆卻利用這段日子 養傷,以時間計算,彼此都應該差不多嘛。」 原來那兩個女人的背影正是玉蝠和她的朋友。 好康原本就有意要躲避她二人,此刻更不願現身,繼續隱在暗處。 只聽那玉蝠姑娘歎氣,道:「現在我才曉得,武當派人的確是不好惹,一旦被 他們纏上,就實在很難甩脫,人數又多,真是殺不勝殺。」 但聽另外那女人說道:「所以,我說,我們要跑遠一點囉,如果到了安徽、江 西一帶,縱然再碰上那些道士,人數也一定不多。」 玉蝠又歎了口更長的氣,道:「唉,聽說我們小姐又生擒了『太行五虎』,玉 蟬、玉蝶兩人也活捉了『桐柏三豹』,只有我,卻被武當派追得亂躲。」 另外那女人忽然改變話題問道:「對啦!聽說你們小姐最近得了一塊寒玉,可 是真的嗎?」 玉蝠點點頭道:「就是『東嶽才女』慕容美身邊那塊嘛。」 另外那女驚道:「啊?是那一塊……那你們小姐是如何得到的呢?」 玉蝠皺了皺眉道:「聽說我們小姐無意間將紅鸞那丫頭擒住,從那丫頭身上搜 到的哩!一塊玉有甚麼值得你大驚小怪的麼?你問這個幹嘛?」 另外那女人咯咯笑道:「既然沒有甚麼稀奇,那你們小姐為甚麼要搜去,而且 還不惜得罪慕容美這種強敵,可見她很瞭解那塊墨玉珮的珍貴了。」 玉蝠眉頭皺得更緊道:「以我看,我們小姐之所以要那塊玉,主要的目的是想 為難『東嶽才女』,使那慕容美將來對好公子無法交代,其他並無甚麼別的用意嘛 。」 另外那女人又問道:「難道你們小姐並不珍惜那塊玉麼?」 玉蝠搖搖頭道:「很難講,說她很珍惜吧,不像;說她不珍惜吧,也不像…… 總之,她將那塊墨玉繫在劍柄上,做了裝飾。」 另外那女人連連歎道:「哦,可惜啊,可惜……將那麼一件希世奇珍僅只做了 裝飾,真是暴殄天物,罪過,罪過!難道她真的是不知道麼?」 玉蝠微微一驚道:「聽你口氣,似乎曉得那塊玉上很有價值哩!」 另外那女人冷笑一聲道:「豈只有價值,如果是碰到瞭解內情的人,簡直可以 冒險犯難,不惜性命的夢寐以求,必欲得而甘心哩!」 玉蝠更加吃驚,問道:「你說得這麼重要,究竟有些甚麼好呢?」 另外那女人神秘笑道:「你如能運用方法和手段,將那塊墨玉弄來,我就告訴 你它的好處,而且與你共享,你以為如何?」 玉蝠搖搖頭道:「我與我們小姐雖然名為主僕,實則乃是同門師姊妹,你叫我 怎麼能夠背叛她哩!」 另外那女人站起身來,邊走邊道:「當你知道那塊玉的來歷以後,只怕你不背 叛她也不行了……」 聲音漸去漸遠,終於杳不可聞,只留下好康和花小貓兩人,呆立當地怔怔出神 …… 半晌,方聽花小貓道:「大哥,真是意外得很,想不到那塊墨玉珮中還隱藏了 一個極大的秘密,但不知究竟是個甚麼秘密呢?」 好康搖搖頭道:「誰曉得,我也不知道啊。」 花小貓翹著小嘴說道:「早知那玉有那麼重要,你就不該交給紅鸞的囉。」 好康說道:「那為甚麼?反正我又不想要它,更應該早點給她才是。」 花小貓問道:「你雖然不想要那塊玉,難道也不想知道玉中的秘密?再說,我 看你將來怎麼向『散花仙子』交代?」 好康又搖搖頭道:「我也不想知道玉中的任何秘密,至於向『散花仙子』交代 ,那就看『東嶽才女』慕容美將來如何向我交代了。」 花小貓道:「那塊玉如今轉到『南嶽魔女』長孫蕙的手中去了,剛才那個女人 也想得到,看來為那塊玉引起的風波一定會愈來愈大,只希望玉蝠別背叛『南嶽魔 女』才好哩!」 好康道:「小兄弟,如果那塊墨玉珮中真的隱藏了一個極大的秘密,以你看, 最先知道的人應該是誰?」 花小貓毫不考慮的道:「那自然是慕容小姐,第二個才是『散花仙子』了。」 好康繼續問道:「這就是囉,紅鸞是慕容小姐的得力丫頭,如今她將玉弄丟了 ,你說慕容小姐是不是要設法將玉再奪回去呢?」 花小貓道:「那當然要啊,先前小桃不是說,慕容小姐已經開始向『南嶽魔女 』反攻,隻身出來設法奪玉麼……」 突然改口驚道:「啊,與玉蝠同行的那位姑娘,莫非就是慕容小姐?」 好康點點頭道:「我的確是有這種懷疑,因為,只有她才最瞭解那塊玉的價值 和秘密,但願真的能夠是她才好哩!」 花小貓皺皺眉道:「不會啊,如果真的是慕容小姐,怎麼會與玉蝠走在一道?」 好康含笑說道:「江湖本就是波詭雲譎,充滿著爾虞我詐,也許慕容小姐隱藏 著真實身份,以另外一種身份先與玉蝠接近,然後再伺機向『南嶽魔女』下手,就 比較方便多啦!」 花小貓跳起來笑道:「假若她真的是慕容小姐,那她這辦法當真是妙。」 但接著卻又驚咦一聲,道:「咦,不對啊,如果她真是慕容小姐,那她怎麼會 幫助玉蝠殘殺武當派人呢?我想絕對不會是她。」 好康劍眉微皺,點點頭道:「經你這樣一提,我也想起來了,不論紅鸞、黃鶯 、紫燕以及小梅、小桃這些人,都很和氣溫柔,但我們所見到的那位姑娘卻是殺氣 逼人,從這點看來,她又的確不像是傳言中的慕容姑娘……但她又是誰呢?」 花小貓低低一歎,道:「唉,我看事情愈來愈嚴重,問題也愈弄愈複雜了。」 好康隨口問道:「有甚麼複雜?」 花小貓搖搖頭道:「我也說不上來,只覺得很不簡單就是。」 好康偏頭想了一想道:「你這話也對,如果那位姑娘不曉得那塊墨玉的價值, 或是知道而不想得到,就的確單純多了;可是,如今她不但想要得到,而且還欲慫 恿玉蝠去背叛『南嶽魔女』,卻就變得複雜多了,同時也嚴重多啦!」 接著即又補充一句道:「幸好玉蝠沒有答應她的要求……」 花小貓道:「不,我看玉蝠遲早會上她的當,而背叛『南嶽魔女』……」 突然一聲鷹鳴,頭頂勁風颯然,兩人仰首望去,只見有五隻蒼鷹在兩人頭頂的 上空繞圈旋飛。 此時大約二更將盡,三更稍頭,一輪明月高掛天際,長空湛藍如洗,群星灼灼 若謎,一切都是那麼高遠、幽靜。 月華如鏈,萬縷清輝像流蘇般的注入這世界,洩泛起一字的空靈,彷彿生存在 一個透明的夢裡。 五隻蒼鷹像是這世界唯一的靈魂,在高空中時而聲旋,時而穿梭,時而卻又悠 然的滑過巖邊與樹梢。 驀然,從山下傳來一聲嬌叱,接著,又響起數聲虎嘯,幾聲鷹鳴。 嬌叱、虎嘯、鷹鳴,這些複雜的聲音,將原有的寧靜撕裂得碎片紛紛,而原有 的祥和也一變而為殺機峭抖。 好康和花小貓兩人,也因而倏然站了起來。 嬌叱之聲連連傳來……虎嘯、鷹鳴,亦綿綿不斷…… 於是兩人向山下望去,下面是一條長長的峽谷,比這山坡之上畢竟陰暗得多, 兩人望了許久,方見一座大石後有兩隻巨虎、三隻蒼鷹,正在攻擊一位女人。 從背影望去,那的確是一位女人,但這女人的身形卻也不算太矮,身手也頗為 矯健,獨鬥二虎三鷹,仍然有攻有守,毫不含糊。 但由於那座峽谷的確太大,人、虎、鷹的身影時現時沒,若有若無,所以無法 看清真實情況。 花小貓側頭問道:「大哥,我們是否要下去看看?」 好康點點頭道:「你先將短劍出鞘,隨時提高警覺,嚴密戒備。」 花小貓微微一驚!問道:「怎麼,馬上就要廝殺麼?看你如臨大敵一般。」 好康仰首望了望那五隻蒼鷹,道:「這些鷹虎分明是被人飼養,受人驅使,如 果我所料不錯,只要我們身形一動,那五隻蒼鷹就會向我們攻擊。」 花小貓點了點頭,鏘然一聲,寒芒閃處,劍已出鞘。 果然,兩人未走多遠,數聲鷹鳴,兩隻蒼鷹業已俯衝而下,直同兩片黑雲,向 二人頭頂閃電罩落。 鷹隼來得的確是快,花小貓尚未著清它的身影,兩隻剛爪已經罩臨到他的頭頂 ,趕緊一聲暴喝,唰唰兩劍,迎空揮出。 忽聞一聲鷹鳴,接著血雨當空,凌空灑落。 原來,那只蒼鷹太不小心,也許是欺他人小年幼,竟被他這兩劍斬為四塊,頓 時血肉橫飛,灑落一地。 好康則於沉喝聲中,遙空一掌,將另一隻蒼鷹震得碎羽紛飛,翻翻滾滾,落下 谷去,但卻不知它的死活? 於是兩人繼續向山下谷中奔去。 其餘三隻蒼鷹似是見同伴慘死,極欲報仇,也像訓練有素,全都是一聲不吭, 斂羽疾降,同時向好康背後悄悄偷襲而來。 好康是何等人物!只要他在凝神戒備之下,周圍二十丈內可聞蟻語蠅音,有三 隻鷹隼同時向他身後撲到,他豈會不知? 但見他驀然轉身,雙臂一錯,奮力推出一掌。 頓時力浪排空,怒滔洩湧,勢若驚天狂浪一般。 三隻鷹隼似是也知厲害,同時一聲驚呼,衝霄而起,方躲過這一劫難,但卻在 空中驚叫不已,旋突疾飛。 好康由於這一耽誤,故與花小貓之間相去已遠。 忽聽花小貓的聲音說道:「這位姊姊別慌,我來幫你。」 接著,突聽一個姑娘的聲音說道:「小兄弟,你千萬別來涉險,這兩隻老虎可 兇猛得很,不顧性命的猛撲;尤其上面三隻的鷹隼更是防不勝防,如今我已被鷹隼 抓傷左肩,你可要注意啊……」 隨即連忙改口一聲嬌叱,許是又落險境。 緊跟著虎嘯連聲,鷹鳴陣陣。 並還間雜著花小貓的喝吼之聲…… ※※ ※※ ※※ 好康身形連閃,已到谷中,凝神望去,只見花小貓與一位身著黑衣的姑娘兩人 ,背靠背的與二虎三鷹纏鬥不休。 這真是別開生面的一戰,雖然人獸有別,但卻都鬥得叫吼、喝叱連聲。 好康仔細望去,才發現那位姑娘手中,使的雖然是一支三尺長劍,但左肩右斜 ,卻掛了一張硬弓,腰下也繫著一個長形彈袋。 原來此女就是前日所見,那位佇立山頂的黑鷹姑娘。 此時黑鷹雖得花小貓之助,力拒二虎三鷹,暫保不敗,但因她曾獨力奮戰甚久 ,體力消耗過多,所以這時她已累得嬌喘吁吁,香汗淋漓。 何況她的一肩已被爪傷,猶在汨汨流血。 好康看得甚為不忍,連忙跨步上前,摔然出手,左掌右指,各發一招,緊接著 右腿一抬,呼的踢出一腳。 只聽一陣虎鳴鷹叫以後,隨又變得寂然無聲。 原來,他這一指一腳,將兩隻兇惡猛虎踢得幾個觔斗,負傷而逃;而他那排空 一掌,也將三隻鷹隼震得凌空幾個翻身,邊疾飛往別處。 花小貓側頭笑道:「大哥,你也來啦!這位就是黑鷹姊姊。」 好康望著黑鷹互相點頭一笑,道:「小兄弟,你快些為黑鷹姑娘敷藥裹傷,如 果再有鷹隼猛虎撲來,都由我一人對付,無須你二人出手。」 忽聽有人冷笑一聲說道:「哼,看你娃兒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老夫所養 的鷹虎無數,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小子如何應付得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對面七丈遠處,從一塊大石之後轉出一位頭挽髮髻,肩負 藥鋤的青衣老人。 這老人像貌清瘦,身形修長,古樸而淡雅,並有一種虛清飄逸之氣,乍看之下 ,不像壞人,倒有些長者之風。 可是在他身前的腳邊,卻一連匍匐著十二頭斑斕猛虎,個個虎貌猙獰,眼若銅 鈴,瞪著己方三人,作勢欲撲。 同時,另有許多只鷹隼也在三人頭頂聲旋、監視。 這氣勢的確不小,如果同時發動攻擊,當真是很難應付,所以花小貓和黑鷹兩 人都看得暗吃一驚! 只聽那青衣老人傲然笑道:「看到了吧,上有鷹,下有虎,爾等三人還想逃麼 ?」 好康點點頭道:「這種陣仗的確不小,也很新奇。」 那青衣老人嘿嘿笑道:「只要老夫一聲令下,這些鷹虎就會同時猛撲而上,你 們三個娃兒不落鷹爪,就遭虎吻,一個也別想跑脫。」 他這些話雖是有些恐嚇,但的確也是實情。 好康卻淡然一笑,道:「看您老人家器宇高雅,風骨不俗,想必也是前輩高人 ,不知高姓大名,為何竟和這位姑娘過意不去?」 那青衣老人撫鬚笑道:「老夫姓名早已忘懷,不過二十年前,江湖中人都稱老 夫為靈鷲叟。」 黑鷹姑娘大吃一驚,道:「啊!『鷹王』!」 那老人得意笑道:「不錯,正是老夫,不過『鷹王』之名乃是三十年前,因為 那時老夫只會馴鷹,不會伏虎;可是如今,老夫又多了一項絕技,卻就不知稱甚麼 才好?」 好康劍眉一皺,原以為此人像貌不俗,其心地也必然不錯,哪知竟是這麼個軟 硬不吃,六親不認的老怪物,據說三十年前,此人為禍江湖,心狠手辣,凶殘已極 ,後來幸為「東邪」和「中神通」二人聯袂趕跑。 想不到如今卻又出世了,而且還多了一項伏虎奇技。 黑鷹既是「東嶽才女」慕容美身邊的得力丫頭,自然見聞極廣,一聽說對方竟 是「鷹王」,不禁渾身一震,暗覺今夜實在糟糕透頂,難以善了。 只有花小貓啥事不懂,當下嘿嘿笑道:「你既然整日與這些禽獸為伍,那就乾 脆自稱為『鷹虎兩王』好啦!」 靈鷲叟先是臉色一沉,但旋又展顏一笑,道:「好個刁鑽古怪的娃兒,你前一 句話罵了老夫,後一句話卻又說得老夫聽了舒服,就不難為你,你走吧!」 花小貓隨口問道:「那我大哥呢?」 靈鷲叟將好康望了一眼道:「看這小子器宇不凡,功力想必也會不錯,老夫要 以他為鷹虎試招,只要他能逃得出鷹虎欄截,絕不再追就是。」 花小貓又嘿嘿笑道:「你想得倒是很好,但我勸你最好是不要試。」 靈鷲叟問道:「那為甚麼?」 花小貓含笑說道:「你先別問我為甚麼,等一下我自然會告訴你,現在我還要 問你,這位黑鷹姊姊呢?你是否可以先讓她離去?」 靈鷲叟斬金截鐵的答道:「不行!」 花小貓追問道:「那為甚麼?」 靈鷲叟恨恨說道:「她是『東嶽才女』的得力之婢,『東嶽才女』的父親『東 邪』乃是老夫的死對頭。」 花小貓笑道:「打不過主人,就找人家僕人出氣,你也太了不起啦!」 靈鷲叟咬牙道:「最近三天以來,她一連射殺了老夫五隻鷹隼,而且老夫這隱 身之處已被她發現!害老夫又得重新覓地隱藏,我豈能輕易饒她。」 花小貓又問道:「那你想將黑鷹姊姊怎麼樣?」 靈鷲叟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夫要將她生擒活捉,渾身撕成一塊一塊,拿去餵 鷹喂虎,一方面為那些已死的鷹隼報仇,一方面也為老夫當年敗在『東邪』手中而 洩恨。」 花小貓卻一陣哈哈大笑,故意沒有說話,靈鷲叟怔了一怔!茫然問道:「奇怪 ,你娃兒笑些甚麼?這又有甚麼好笑的?」 花小貓笑聲一收,正容說道:「我笑你已經七老八十啦!還在做你的千秋大夢 ,哼,大禍已快臨頭了,我勸你還是快醒醒好啦!」 靈鷲叟皺眉問道:「你娃兒說些甚麼?老夫不懂,甚麼大禍臨頭哪?」 花小貓用手一指道:「現在我告訴你吧,我大哥雖然脾氣很好,不愛生氣,但 如果惹火了他,一旦發起怒來,憑你這些小貓、小鳥還不夠他打發。」 黑鷹聽他說得這麼輕鬆,忍不住咯咯一聲低笑,靈鷲叟氣道:「你小子唬誰? 以為老夫是嚇大的麼?」 花小貓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唬你,也不是嚇你,而是在警告你。尤其我大哥 一身俠肝義膽,最愛仗義勇為,最討厭別人以大欺小,恃強凌弱;何況你又是欺侮 一位姑娘家,更犯了他的忌諱,你老小子如果再堅持下去,豈不是大禍臨頭了嗎!」 面對一代「鷹王」這種凶人,他居然敢罵對方為老小子,而且還罵得相當自然 、順口。 黑鷹不禁向他偷瞄一眼,無限激賞。 靈鷲叟雖然身負奇技,但也是老成了精的人物,儘管覺得花小貓這些話只是在 嚇唬而已,但仍然提高警覺,唯恐陰溝裡翻船,對好康仔細打量起來。 好康仍是不言不笑,也不生氣,鎮靜從容,神色如故,使人無法看出他的深淺 ,致使靈鷲叟真還不敢輕舉妄動,一時之間躊躇猶豫,難下決定。 花小貓又說道:「靈甚麼老小子,我看你還是聽我的勸,大家好聚好散,讓我 們三人就此離去,兩不吃虧,免傷和氣。」 靈鷲叟忽然哈哈一笑道:「說來說去,你小子還是在虛張聲勢,嚇唬老夫,想 由此平安而去,哼,你小子人小鬼大,當真不假。」 花小貓皺眉問道:「怎麼,難道你是不相信麼?」 靈鷲叟點點頭道:「老夫的確不信,你小子的大哥哪有那份能耐!」 花小貓道:「這麼說來,你老小子還是要冒險一試囉?」 靈鷲叟:「老夫當然要試……」 好康接口說道:「我勸你最好不要試,別將你一世英名毀在我的手中。」 花小貓在旁歎了口氣,道:「唉,不聽……我小人之言,吃虧在眼前,那你就 試吧。」 適才從好康口中這一親自說出,而且還說得相當慎重,彷彿很有把握,致使靈 鷲叟又有些猶豫起來。 原來此人自三十年前既敗於「東邪」之手,又輸於「中神通」掌下,從此以後 凡事無不小心謹慎;同時多年又與這些禽獸為伍,不但襲承了凶殘的禽獸本性,並 還染上些多疑的禽獸習性。 可是,如今話已出口,卻又不得不試。 當下一陣嘿嘿陰笑道:「只要老夫一聲令下,或是揮一揮手,這十二隻猛虎和 天上這許多只鷹隼,就會一齊向你三人撲到,有若雷霆萬鈞,排山倒海之勢,不要 說鷹爪虎牙,就憑那種雄風氣勢,嚇也會把你們嚇死。」 假若真是那樣,不啻是石破驚天的一擊,其威之雄,其勢之猛,真使人不敢想 像,所以黑鷹和花小貓兩人,都不自主的暗中打一寒噤。 好康故作一驚,笑道:「啊,那倒是很夠刺激,想必也很有趣兒,你不說我還 不想試,如今你這一說,我卻非要試試不可了。」 現在雙方話已講死,簡直毫無鬆讓餘地。 靈鷲叟將好康重新看了一眼,皺眉說道:「老夫再問最後一句,你小子真的要 試麼?」 黑鷹側頭望望好康,嘴角微動,欲說又止。 好康因一直都在注視著靈鷲叟的一舉一動,故未見到黑鷹面上的神情,當下點 頭說道:「當然是真的囉,要就快些下令,否則,哼……」 故意不說下文,卻突然臉湧殺機,威儀頓展。 靈鷲叟看得一呆!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在生氣了,想不到這小子竟會有這麼凶, 渾身殺氣逼人,令人望而生畏,當真不可輕視。 但這時已是騎虎難下,只有咬牙一拚。 隨即仰首一聲怪叫,同時也揮一揮手…… 接著,黑雲當空,群鷹飛聚,向下俯衝而來! 虎集嘯聲四起,震山蕩谷,有若狂揚一般的直向三人猛撲而上。 緊跟著勁風鼓動如潮,砂飛石濺,掀起一天塵霧,端地是虎躍鷹揚,銳不可當 ,直同驚天動地一般。 眼看那些猛虎、鷹隼,即將同時撲到…… 只見好康仰首一聲勁嘯,驚震四野,直蕩雲空,像是一個青天霹靂,猝然響徹 天宇,音波力浪,直向四周擴散。 當他嘯聲起處,只見那些鷹隼有的碎羽紛飛,有的凌空幾個翻滾,像是立刻昏 去,隨又驀然清醒,四散驚飛…… 而那十二隻猛虎也是哀號連聲,個個突然跌倒,卻又連忙掙扎爬起,瘋狂的向 谷外逃去…… 靈鷲叟大吃一驚以後,駭然說道:「想不到你小子功力這麼高,居然能發出這 種獅子吼來。」 好康臉色一沉,怒聲喝道:「快滾,帶著你這些禽獸快滾,否則,本爺再嘯一 聲,不但你那些鷹虎全部完蛋,就連你老小子也難走脫。」 靈鷲叟倒是相當聽話,一聲不吭的跨上一隻虎背,隨著那些巨虎向谷外奔去, 並時而發出一聲怪叫,以招引那些飛散的鷹隼。 直到相去甚遠以後,才聽靈鷲叟的話聲說道:「你小子不要神氣,今夜你得罪 老夫,將來自然有人會來收拾你小子,方知老夫也不是好惹的人。」 好康正要仰首再嘯一聲,忽聽黑鷹笑道:「想不到好公子的功力竟有這高,令 賤妾今夜算是開了一次眼界,承蒙賢昆仲救援,不勝感激,這廂致謝了。」 話聲中,分別向好康和花小貓兩人各施一禮。 好康拱手笑道:「姑娘請別客氣,彼此可說是不算外人……」 花小貓搶著說道:「是啊,紅鸞、黃鶯、紫燕幾位姊姊都和我大哥很好,就連 小梅、小桃,尤其是小桃,與我更是無話不說。」 他之所以說無話不說,在他幼小的心靈裡,只是代表很熟很好之意,但在黑鷹 和好康兩人聽來,卻就別有意趣,所以,黑鷹忍不住一聲咯咯輕笑。 好康見黑鷹生得眉目端莊,身材高挑,只是膚色較紅鸞等人略黑了一點,但卻 更顯得婀娜矯健,剛毅挺拔,並有一股不屈不撓的氣勢,是另外一種美,不禁大生 好感,當下含笑問道:「姑娘的肩傷,不要緊吧。」 黑鷹大為感激,搖頭笑道:「剛才承小兄弟上藥包紮,現在已不礙事了。」 說話間並故意將左臂甩了甩,表示的確無礙,花小貓問道:「黑鷹姊姊,你是 怎麼遇上那老小子的呢?」 黑鷹緩緩說道:「三月以來,我們所放出的信鴿時遭鷹隼攔截殘害,半月前我 家小姐就派我出來察探,三日來我的確是以我袋中鐵彈射殺了五隻,昨日下午我又 射中一隻,但卻沒將它射死,我一路追蹤至此,那曉得這谷內就是那靈鷲叟的老巢 ……唉,幸好你兄弟兩人趕來救了我,否則就更糟。」 說到這裡,忽聽她歎了口氣,又道:「本來是銀鳳大姊要出來察探,是我自己 爭著要來,如果是銀鳳大姊前來,那就好啦!」 好康聽得微微一驚!花小貓卻搶著問道:「怎麼?難道你們銀鳳大姊就有法子 制他麼?」 黑鷹點點頭道:「我銀鳳大姊的武功雖比我略遜一籌,但她一身火器,這世上 除了我家小姐以外,恐怕再無人能出其右,像這樣一條峽谷,她只要兩顆飛雷彈即 可將之炸垮,把這條峽谷填平。」 花小貓聽得暗吃一驚!道:「可是,像你剛才與那些鷹虎近身肉搏,相信你銀 鳳大姊就沒法子了,因為,如果她要炸,連她自己也會遭殃。」 黑鷹搖搖頭道:「那才不會哩!因為她還有兩種大小不同的火器,如果是對付 猛虎,她可用霹靂神彈,假若是對付鷹,她可以用……」 忽然改口驚咦一聲,道:「咦,你這像是有意探聽我大姊的秘密,我不說了…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卻這麼刁鑽頑皮,厲害得緊。」 花小貓厚著臉皮說道:「那怕甚麼嘛,你我又不會為敵,何況你們小姐也取消 了以後各陣,我大哥從今以後也不再闖陣了。」 黑鷹問:「誰說取消了,目前還只到第四陣哩!」 花小貓一陣哈哈笑道:「原來你還蒙在鼓裡,不知道呀!現在我就告訴你吧, 你們的第四陣早已散了,第五陣也自動撤啦!」 黑鷹有些不信的搖搖頭道:「不會吧?」 花小貓搶著笑道:「怎麼不會,而且還是我們親眼所見……」 接著便將「太行五虎」、「桐柏三豹」等人被「南嶽魔女」擒走,以及前日路 遇小梅、小桃,並接獲銀鳳飛鴿傳書之事,詳細講了一番,最後又道:「你們銀鳳 大姊並令小梅、小桃兩人,就近通知你們所有之人,務必於下月底以前,在天津聚 齊,然後再一同乘船,直下蘇杭,以俾於中秋之夜泛舟西湖哩!」 黑鷹皺皺眉道:「我還得立刻趕去才是囉。」 花小貓點點頭道:「照理說是如此,但究竟去不去就看你了。」 黑鷹苦笑一下說道:「本來我還想再去追蹤一下靈鷲老怪,看他遷往何處,唉 ,這樣一來,恐怕今後就很難找到他啦!」 好康搖搖頭道:「姑娘隻身前往那太危險,我勸你且先回去,與你們小姐和銀 鳳姑娘,商量好對付辦法以後,再找那老怪不遲……」 黑鷹點點頭道:「也只得如此了,倒是好公子你,剛才那老怪臨去時曾說,你 現在得罪了他,將來自會有人來收拾你,聽他這種口氣,顯然在他身後還有極厲害 的人物,做為他的靠山,好公子今後還需多多注意才好哩!」 好康淡淡一笑道:「謝謝姑娘關心,在下自會隨時提高警覺。」 花小貓卻皺眉問道:「不知這靈鷲老怪是哪一方面的人?他身後……」 黑鷹接口說道:「還不是『南嶽魔女』方面的。」 但見好康搖了搖頭,黑鷹即又立刻改口說道:「不,我是說他和『南嶽魔女』 是一夥的,當然,憑『南嶽魔女』如何能指揮了他。」 好康仍然搖搖頭道:「也不對,你這種看法不但不對,而且差之毫釐,失之千 里。」 黑鷹有些不悅道:「怎麼不對?如今只有『南嶽魔女』在與我家小姐作對,而 且雙方都在逐漸化暗為明,簡直是短兵相接了。」 好康含笑說道:「我之所以說你這看法不對,是由於我曾親眼看見那些鷹隼, 也曾多次追捕過『南嶽魔女』方面的信鴿。」 黑鷹暗吃一驚!問道:「真的麼?」 好康點點頭道:「不錯,一點都不假,如今南嶽方面的人,卻誤認為那些鷹隼 是你們東嶽方面所飼養的哩!」 黑鷹渾身一顫道:「據你這麼說來,莫非有人故意從中弄鬼。」 好康又點點頭道:「所以我說,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囉!其實,你們小姐與『 南嶽魔女』之間,又沒甚麼深仇大恨,何必這麼彼此不容哩?希望姑娘回去善勸你 們小姐和銀鳳姑娘,這事要多加慎重,千萬別中了歹人奸計才好。」 黑鷹低頭想了一想,方揚眉笑道:「好公子這話說得很對,賤妾回去以後,定 將公子之言稟明我家小姐,『南嶽魔女』處亦希公子能多加開導。」 好康點頭笑道:「這個自然,只要我能遇見『南嶽魔女』,定當為你們雙方說 和,現在天已大亮,我們就此別過,姑娘請多保重。」 說罷,拱了拱手,牽著花小貓直向谷外走去。 黑鷹望著他兩人背影,心中似有許多感觸,眼看兩人漸去漸遠,突然提高聲音 說道:「希望好公子別要忘記,我家小姐的中秋之約。」 好康回頭一笑,隨又揮了揮手…… 經過數日奔波,兩人已來到宜昌郊外。 花小貓道:「聽小梅說,我師兄和『孟氏雙英』已經在宜昌城內的臨江樓等我 們很久了,大哥,他們該不會走了吧。」 好康搖搖頭道:「不會,我與他們之約有一個月時間,如今尚未及一月,他們 怎麼會走?何況他們無事,反正到處是玩。」 當兩人轉過一處山拗,宜昌城市已在兩人腳下了。 此時,夜幕低垂,晚霧輕飄,由於視線運澗,原野蒼茫一片,若隱若現,另有 一種迷離、朦朧之美。 沿江一帶,有如子夜星河,已是萬家燈火。 較遠處,則是帆影點點,漁火閃閃,並時而聽到隱隱的江濤之聲,岸上燈火映 入江中,平添無限情趣。 好康手腕一緊,含笑問道:「小兄弟,你說宜昌這地方很美是不是?」 花小貓連連點頭說道:「美啊,美啊!簡直美得不得了,啊好大一條河啊,我 從來沒看到這麼大一條河,大哥,這大概是所謂長江了吧。」 好康笑道:「對不起,我自幼生長漠北苦旱之地,甚麼長江、黃河,一向搞不 清楚……」 這時,兩人於談話中走下山坡,進入宜昌城中。 宜昌,位於長江三峽出口,為楚蜀三省之門戶。 當長好由四川東來,穿三峽而至宜昌,江面方始平坦而遼闊,乃一內陸之水路 大碼頭,凡川東、江西一帶之貨物多集散於此,是故,市面非常繁華熱鬧。 好康正要向路人詢問臨江樓的去處,花小貓卻道:「大哥,我們且先別找他們 ,再去江邊看看好麼,反正時間還早嘛,既然沒事,又何必急於一時。」 好康不忍拂他之意,只得點頭說道:「好吧。」 於是兩人在市區中穿來轉去,向江邊快步走去。 當兩人來到江邊,舉目望去,只見江上不知何時停了一艘既寬且大,而又極為 華麗的巨舟。 這艘艨艟巨艦頭尾至少二十丈,甲板離水三丈,甲板之上還有三層雕樑畫棟的 樓房,五根巨大的桅桿,旗幟綵帶迎風飄揚,真是氣象萬千! 這條江水中本就停舟不少,但由於那只舟特別華麗壯觀,此時燈火通明,人影 幢幢,所以更加引人注目。 只聽花小貓道:「大哥,那隻船好大好漂亮啊!」 好康點點頭,只是在靜靜觀賞,沒有作聲。 但卻又似忽然想起道:「莫非那船就是『南嶽魔女』的銀河璇宮麼?」 好康隨口應道:「誰曉得。」 花小貓笑道:「我們怎麼設法進去看看就好。」 好康側頭問道:「小兄弟,你是真的想去麼?」 花小貓道:「那要如何去法?除非租售小船划了過去。」 好康微微皺眉,仔細看了一看,這才道:「那船雖然是停泊江心,距這岸邊有 三十餘丈,可是,中間卻有許多漁舟相連,那些桅桿足可墊腳。」 花小貓吃了一驚!道:「大哥,怎麼,你是想就此飛身而渡麼?可是最遠那隻 小船離那隻大船似有十多丈遠,萬一跌入江中,那可是只有送命哩!」 好康含笑問道:「怎麼,你這就怕啦?」 花小貓搖搖頭道:「我不會游泳,萬一落入水中就一點輒都沒有了。大哥,你 呢?你會不會游泳?」 好康立刻想起那天在湖水中吃了不少苦頭,搖頭笑道:「我雖然會一點點,但 在這大江之中即就等於不會。」 花小貓道:「那我們還是租只小船划過去吧。」 好康搖搖頭道:「那多寒酸,徒自惹人譏笑,就不如不去。」 花小貓皺眉說道:「那怎麼辦?」 好康精眸一閃,笑道:「你先將短劍出鞘,我於半空中先將你拋上船去。」 花小貓微驚問道:「怎麼?難道又要廝殺,有番激戰嗎?」 好康含笑說道:「因為我將你先拋上船去,對方卻在全神戒備之中,突然見到 飛來一人,豈能不起械鬥?所以,你必須先擋他們三招,然後我才會跟著趕到。」 花小貓點點頭道:「好吧,不過你可要注意些,我是真的不會水喲。」 說話間,鏘然一聲,寒芒電閃,短劍業已出鞘。 好康哈哈一笑道:「放心,想不到你還這麼怕死,真是奇聞……」 好康四周望了一眼,見附近無人,突然右臂一環,抱著花小貓騰身而起,沖飛 四丈餘高!半空中提氣,挺腰,颼的一聲,落腳處已在一根桅桿之上。 好康輕身功夫本就不錯,近日來連續艷遇不斷,內力突飛猛進,只見他在半空 之中雙腳連點連起,每次都是點落在一根桅桿之上,而且相去數丈,直同兩隻大鳥 一般。 當他第五次落腳於一根桅桿之上,方始被人發現,有的看得失魂落魄,目瞪口 呆,有的即大聲驚叫起來。 這一驚叫,頓時驚動那艘大船,人人出來觀看,同時各人刀劍出鞘,凝神戒備 ,宛若身臨大敵一般。 直到最後那根桅桿,好康突然仰首一聲長嘯,劃空疾竄,有若天馬行空,平身 飛出數丈之遠!接著振臂抖手之間,將懷中花小貓奮力拋出。 兩人早有默契,花小貓乘他那一拋之勢,凌空兩個觔斗,這是生死關頭,雙腳 用力往後一蹬,呼的一聲,劃空前撲,業已到了那艘大船上空,趕緊一式「孤騖斜 飛」,緩緩向甲板上飄落。 人還未完全落下,就感到刀鋒森森,劍氣凜凜,眼前暴起一片旋光,約有五件 兵刃齊向身上湧來。 而且喝吼連聲,嬌叱盈耳,人影穿梭如流。 花小貓一聲沉喝:「是我!」 這時情勢危急,使得他無法再說下去,只得手腕一振,劍起奔雲,唰唰唰接連 揮出三劍,只聽一陣金鐵交擊之聲,濺起無數火花,總算將對方五人震退一步。 睜目一瞧,原來攻擊自己的竟是「狂劍」凌飛、「怒刀」田橫以及「桐柏三豹 」等五人。 雙方這一認清,都不禁呆了一呆! 少頃,方聽「狂劍」凌飛喝道:「這小子大概是不想活了,居然敢欺上門來。」 「桐柏三豹」怔了一怔!皺眉問道:「從哪裡跑來這麼個孩子,他是誰喲?」 這當兒,忽聞少女們驚呼之聲,繼而又傳來一聲沉喝,緊接著轟的一聲,有若 拍岸驚濤,一時狂浪暴湧,濺起一天水珠,就連這艘大船也連連震盪不已。 突聽少女即又改口一陣歡呼,人人鼓起掌來。 花小貓揚眉一笑,突然問道:「大哥,你沒事麼?」 「狂劍」凌飛和「怒刀」田橫兩人,回頭望去,正見到好康臉含微笑,一面緩 步走來,一面則搖頭說道:「還好,差點落入江中,結果卻只是有驚無險……」 原來好康先前將花小貓拋出以後,一口真氣業已用竭,人卻直往下墜,但距那 艘大船又還有丈餘之遠…… 眼看他就會落入江中,致使那些少女看得同聲驚呼。 驀聞好康一聲沉喝,摔然一掌擊向腳下水面,轟的一聲巨響,他卻藉那一點反 震之力,身形突然拔升兩丈餘高,半空中微一晃肩滑步,卻已經踏上船板。 剛才那一幕的確驚險萬狀,令人看得驚心動魄,直到他踏上船板以後,船上的 那些少女才響起一陣歡呼。 當「怒刀」田橫和「狂劍」凌飛兩人,這一見到好康,都不禁大為緊張,連忙 向「桐柏三豹」一打手勢,改向好康圍去。 耳際間突聽有人暴聲喝道:「住手,來人乃是小姐貴賓,爾等豈可如此無禮!」 大家側頭望去,原來是「泥鰍」章鐵丘,這一驚,趕緊住手。 章鐵丘連忙緊走幾步,趨前拱手道:「好少俠、花小弟,別來無恙!二位近日 可好?」 好康哈哈一笑,道:「有辦法的人到處都有辦法,章總管又高昇啦!」 雖是稱讚之詞,但也不無揶揄諷刺之意,章鐵丘訕然笑道:「自奉仙姬之命, 將『太行五虎』押來此地以後,承仙姬賞識,並得玉蝶姑娘多方美言,方受任這銀 河璇宮總管之職,也可算是托二位之福了。」 這傢伙的確是油嘴滑舌,八面玲瓏,處處顧到。 花小貓笑道:「雖然同樣都是總管,但這裡是受仙姬姊姊直接指揮,不論權勢 、身價,都比洛陽百蝶園的總管大多啦!」 章鐵丘望著好康又拱手道:「好說,好說,仙姬知道好少俠這一、二日內必到 ,所以三日以前就從洞庭湖中晝夜兼程趕來,二位今夜總算來了。」 忽聽一個清脆嬌甜的聲音說道:「原來是好兄弟和花小弟駕蒞,歡迎、歡迎, 愚姊迎接來遲,還請二位原諒,快請艙中入坐,以俾獻茶。」 抬頭望去,原來是「南嶽仙姬」長孫蕙,身後還隨著玉蝶、小茵、小薇、小黃 、小白等眾女婢。 玉蝶、小茵此時都已換上了正常的衣衫,不再是那種充滿誘惑力的薄紗了。 只是她們眼中充滿柔情蜜意,千萬相思,只是當著眾人之面不敢說出口。 這時,「怒刀」田橫、「狂劍」凌飛、「虎掌」厲勉、「駝拳」厲勞,以及「 桐柏三豹」、「太行五虎」等人,全都俯首恭立於側,肅然無聲,顯見「南嶽仙姬 」御下極嚴。 花小貓畢竟是孩子心性,搶著笑道:「啊,原來是仙姬姊姊,真的是你……」 話未說完已奔了過去,「南嶽仙姬」亦張臂相迎。 好康拱手笑道:「在下兄弟來得魯莽,還請仙姬多多原諒。」 長孫蕙牽著花小貓的手道:「好兄弟,再說這話那就太見外了。」 她一口一句兄弟,這不啻是在表明立場,只是把好康當兄弟一般看待,並沒有 其他意思,這就是她聰明之處。 說來也是,她已是二十四、五,而好康即還不到二十,以年齡來說,就是真的 做好康姊姊亦不為過。 以身份、地位、權勢來說,好康雖然身懷絕世武功,但出道未及半年,還只剛 剛冒出頭來,而她卻早已是威震武林,獨霸一方的巾幗奇英,老實說兩人若真是結 為姊弟,好康多少還有點高攀哩! 總之,她對好康這樣稱呼,不但使好康安心了許多,而且兩人之間也似乎親近 了許多。 當好康見到玉蝶時,仍不失禮貌的點頭一笑。 接著幾人魚貫進入艙中,那是一間極不寬敞豪華的大客廳,除了眾女婢之外, 在男士方面,僅只章鐵丘因是總管身份,方可隨身進入,其餘如凌飛、田橫、三豹 、五虎等人,都仍然留在外面警戒,不敢隨便進入艙中,規矩倒是甚為嚴格,好康 深俱好感。 雙方坐定以後,玉蝶親自奉上茶來,赧顏笑道:「前次在洛陽城中,對少俠多 有冒犯,賤妾罪該萬死,後來少俠不但未予追究,反而向我家小姐求情,致使賤妾 更加愧顏無地,故特來向少俠深致歉意,並申謝忱,叩問少俠金安!」 廳內小婢甚多,其實何需玉蝶親自獻茶,她之所以親自前來獻茶,本就寓有道 歉致謝之意。 好康人極聰明,哪有不知之理,當下點頭笑道:「不,不,那次我也有不對…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啦!」 「南嶽仙姬」咯咯一笑道:「這樣就好,足見兄弟雅量寬宏,畢竟不同於一般 世俗兒女,今後姊姊的這些婢女若有不是之處,好兄弟就別客氣,儘管罰她們就是 。」 好康急得漲紅了臉,雙手亂搖,道:「不,不,我,我倒是有許多……需要你 們照顧的地方……」 長孫蕙點頭笑道:「不要緊,今後你兄弟兩人如有任何困難,儘管告訴姊姊, 無論我能力及與不及,都全力以赴就是。」 好康這才吁了口氣,道:「那就多謝姊姊了。」 雙方客氣已罷,長孫蕙卻轉換話題問道:「你兄弟兩人是甚麼時候到宜昌的?」 花小貓搶著說道:「我們也只剛剛才到,因為我從未見過這麼大一條河,所以 就和大哥先來河邊看看,卻又看到姊姊這條大船啦!」 小薇在旁咯咯嬌笑,插嘴說道:「這是江,不是河,哼,真是少見多怪……」 因見「南嶽仙姬」正在回頭向她瞪視,所以連忙住嘴,不再往下說,隨即頗為 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嘿,這倒真巧,聽這妞兒口氣,有點像是小桃,花小貓劍眉連軒,很想頂她幾 句,卻又覺得與她不大熟,不好意思。 當下反而展顏一笑,拱拱手道:「多承姊姊指教,小弟這廂謝過啦!」 「南嶽仙姬」長孫蕙點頭笑道:「這位小薇是我身邊最小的一個丫頭,人倒是 蠻乖巧伶俐,就只是喜歡和人抬槓,難得小兄弟這麼寬宏大量,不但不予見責,反 而還致謝,的確難得。」 花小貓側頭望了一眼笑道:「這都是跟我大哥學的,因為,他平常一再的對我 說,在女孩子面前要忍讓一些,才算是男子漢大丈夫。」 這小子真是人小鬼大,也算是很會說話,不但於無意間抬高了自己,而且還將 好康順勢捧了一把。 「南嶽仙姬」望著好康,點頭笑道:「那就難怪你兄弟兩人都是這麼彬彬有禮 ,溫文爾雅,討人喜歡了。」 隨又回頭望著小薇道:「你看,別人年紀比你還小,就這麼懂得規矩,那像你 只曉得仗著我的寵愛,與姊妹們鬥嘴吵架。」 小薇咯咯笑道:「啟稟小姐,婢子想說一句話,你先別罵我才行。」 長孫蕙點點頭道:「好,你說吧,我不罵你就是。」 小翠用手一指,笑道:「那個小塊頭可鬼得很,他罵了你,你還說他好哩!」 她這嘴一說,廳內人全都暗吃一驚!茫然不解? 長孫蕙叱道:「胡說,別人彬彬有禮,何曾罵過我?」 玉蝶也在旁叱道:「你這丫頭亂嚼舌根,小心我撕爛你那張嘴。」 小薇邊笑邊道:「真的啊,他的確是罵了我們小姐,當我們小姐誇讚他寬宏大 量時,他說是跟他大哥學的,那麼,這意思就證明他大哥更加雅量高潔了……」 「南嶽仙姬」接口說道:「是啊,別人的確是如此,這哪裡是在罵我啦?」 小薇咯咯嬌笑道:「他表面上是沒罵你,但若是將他所說的意思反過來呢,他 跟他大哥學的就寬宏大量,彬彬有禮,那我們這些跟你小姐學的呢豈不就是刻薄成 性,貧嘴貧舌啦?」 經她這麼一解釋,所有之人全都是為之一呆! 只聽小薇又繼續說道:「所以我說那小鬼頭可鬼得很哩!小姐卻反而誇他。」 「南嶽仙姬」不氣反笑道:「你這丫頭就只仗著這點小聰明,我相信小兄弟絕 對沒有這種意思,這全是你自行曲解,故意打胡亂說。」 花小貓也立刻申辯道:「對,是小薇姊姊亂講,小弟的確沒有此意。」 好康在旁打趣笑道:「兄弟,你又遇到剋星了吧?以我看這位小薇姑娘比那位 小桃姑娘還要厲害得多,看你今後怎麼得了。」 「小桃是誰?」 這句話,似是有許多人同時問出口來,好康即望著「南嶽仙姬」道:「小桃, 是東嶽慕容小姐身邊最小的一位丫頭,長得也很乖巧,比這位小薇姑娘還要小個一 歲兩歲,但她又比我小兄弟大個一歲兩歲,其實,她和小兄弟兩人的感情很好,但 如果一有旁人在場,兩人卻又經常吵架。」 玉蝶插嘴問道:「那為甚麼呢?」 花小貓卻接著說道:「她要在我面前耍老大,總愛在人前管我,真是蠻橫不講 理,卻打又打不過我,所以,我大哥才經常勸我忍讓……唉,我真拿她沒有辦法。」 好康即又笑道:「可是,你也別要忘了,當你兩人私自在一邊時,她對你卻又 是百依百順,這點卻又是人家的好處。」 小薇卻搶著說道:「我並不是蠻橫不講理啊,怎麼說我比她還要厲害?」 好康點頭笑道:「姑娘請別生氣,我之所以說你厲害,就是由於你愛講理,而 且也很會講理,甚至能將歪理說成正理,死理講成活理,無理說成有理……你想你 這麼靈巧,能言善道,叫我這位兄弟怎麼受得了哩!」 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氣氛異常輕鬆。 小薇正欲再予爭辯,忽見窗外灰影一閃,一隻信鴿斂羽飛了進來,玉蝶微一伸 臂,已將她接在手中。 只聽她驚啊一聲道:「啊,它也曾遭到攻擊,傷得這麼厲害。」 大家凝目望去,只見那只信鴿身上羽毛零亂,殘斷不齊,有幾處還受了些傷, 顯得非常疲憊不堪。 小薇接口說道:「這,定又是那些該死的蒼鷹,哼,如果我會射箭就好,就專 門去尋找那些蒼鷹,為鴿兒們報仇。」 花小貓卻隨口說道:「那不能去,那太危險了……」 小茵問道:「為甚麼不能去?又有甚麼危險?」 花小貓道:「等一下我再告訴你,現在聽玉蝶姊姊說些甚麼?」 原來,這時玉蝶已將鴿翅下的信箋取出,將那只信鴿隨手遞給身後的小白姑娘 ,隨又將信箋展開,驚道:「啊,是二姊玉蟬來的,她說大姊玉蝠為了躲避武當派 人的追蹤,現在已去了黃山,暫時還不能回來。」 「南嶽仙姬」頓時玉面凝霜,甚為生氣,才欲立刻發作,又覺得當著客人之面 難免有失風度,只得暫時忍下。 好康因為與那玉蝠前後兩次有過親暱肉體關係,心中也極為她耽心。 「南嶽仙姬」面色漸漸轉緩,最後含笑說道:「玉蝠這丫頭也太任性了,既然 禍已闖下,就應該設法解決,光是這麼躲躲藏藏,又有何用哩!」 好康和花小貓兩人互相望了一眼,卻沒有作聲。 玉蝶在旁試著插嘴道:「可否讓我去將她追回來?」 「南嶽仙姬」道:「你去有甚麼用,難道她就會聽你的?明知回來會被受罰, 她會那麼傻……你如果逼緊了她,她會翻臉不認人的。」 玉蝶點點頭道:「這樣看來,將來還得小姐親自去找她了。」 好康嘴角欲動,但要講話卻又忍住未說。 「南嶽仙姬」卻已知其意,隨即問道:「兄弟似乎有甚麼話,但請直說好啦!」 好康皺眉說道:「憑心而論,玉蝠姑娘的確是不該與武當派人結怨,可是,她 為了要報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卻又情有可憫。」 「南嶽仙姬」柳眉連皺,問道:「甚麼殺父之仇?兄弟,你這話恕愚姊就聽不 懂了。」 好康望了花小貓一眼,微微一驚道:「那夜在南陽城外,她剛將武當五子殺死 我就趕到,當我質問她時,她卻口口聲聲說武當派人曾經殺了她的父母,她是為了 要替父母報仇,而並非是為了我哩!」 接著,就將兩月前於南陽城外發生之事,詳細的講了一番,只是瞞住採補療傷 一段。 最後又道:「當時她一則既未冒我之名,二則亦未裝我之形,而且在時間地點 來說,亦稍有差異,何況她又是為了報仇。總之她一切理由都佔足了,我也拿她沒 有辦法,只有任她去啦……結果我還是為她背了黑鍋,直到最近才獲得武當派人的 諒解,這還得力於慕容小姐和『孟氏雙英』、『火猴兒』等人哩!」 「南嶽仙姬」道:「你聽她胡扯,她原本就是個孤兒,僅只小我二歲,當我六 歲那年,她進我家門,後來又隨我同師學藝,我也從沒將她當下人看待,彼此一向 情感甚好,可是最近以來……唉!」 說到最後,故意一歎而罷,似不忍再說下去。可是弦外之音不言自知,所以好 康和花小貓兩人又互相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好康即又皺眉說道:「這麼看來,她之所以殺武當派人,還是想為小弟出頭, 是麼?」 「南嶽仙姬」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花小貓卻插嘴問道:「仙姬姊姊這話我就聽不懂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南嶽仙姬」搖頭一聲苦笑,道:「這話說來話長,而且其間錯綜複雜,陰錯 陽差,致引起了這麼大一場誤會,真是出人意料之外了。」 花小貓追問道:「甚麼誤會?還請姊姊明說好啦!」 「南嶽仙姬」望著好康說道:「自從你好兄弟在洛口鎮露了那兩手,那時,這 個『泥鰍』章鐵丘正在尋找門路,想進入我的洛陽分堂,偏偏你露那兩手又被他看 到,同時又聽說『東嶽才女』不惜以十道大關來強奪你那塊墨玉,這一切都由玉蝶 轉告訴了我……」 但見她換了一口氣,又道:「其實,我與『東嶽才女』慕容姑娘之間素無嫌怨 ,更談不到甚麼仇恨,雖然彼此間的屬下同在江湖上行走,難免有些小問題發生, 但我仍然沒有在意,我相信慕容小姐也一定和我一樣,不會將那些小事放在心上。」 好康點點頭道:「既然同是江湖中人,而又身居領導地位,是應該有這種風度 雅量才對,否則,整個江湖豈不天下大亂啦!」 「南嶽仙姬」點點頭道:「是啊,雖然江湖中人都稱我為『南嶽魔女』,那是 由於我個性比較孤癖,不太喜歡與人為伍;但是我自信還能深明大義,是絕對沒有 任何魔行,至於人們對我如何稱呼,我也並不計較,好壞由之了。」 好康又點點頭道:「我知道,你並非是不喜歡與人為伍,而是孤芳自賞,曲高 和寡,既沒遇上真正能與你相交的朋友,也沒碰到堪能與你一戰的敵人,所謂自古 英雄多寂寞即是如此,而一般世俗之人卻將你誤認為魔了。」 「南嶽仙姬」暗吃一驚道:「兄弟,你的確與眾不同,我這種心態你一針見血 的說了出來,足見你當真是位奇才,令人可敬可佩。」 好康拱手笑道:「那裡,那裡,姊姊太誇獎了。」 只聽「南嶽仙姬」又緩緩說道:「我是否算是一位英雄我尚不敢自認,但在我 們『五異人』之中,又的確以我最為孤獨,『東邪』和『中神通』都是年高德劭的 長者,他二人既不可能與我為敵,亦不會以我為友,當然,我也不會去找他倆麻煩 。」 花小貓卻接口問道:「那我娘『北癲』和『西狂』獨孤放呢?」 「南嶽仙姬」微微一驚!笑道:「原來『北癲』老人家就是令堂,倒是多有失 敬了。」 隨又繼續說道:「由於彼此從未見過,她老人家不會與我交朋友,自然我也不 會與她老人家為敵,至於『西狂』麼……」說到這裡,忽見她冷笑一聲而罷,看她 那樣子,顯然是對「西狂」有些不恥之意。 少頃,忽聽她的聲音又起,繼道:「總之,並非愚姊故意口出狂言,放眼當今 武林,真能與我既可為敵,而又可為友者,僅只兩人而已。」 花小貓揚眉問道:「那兩人是誰?姊姊可否明說?」 好康即接口笑道:「我知道其中一人,那就是『東嶽才女』慕容美。」 「南嶽仙姬」長孫蕙點點頭道:「另外那位是『南海龍女』林海音……」 好康驚道:「啊,是她?我常聽人說,『南海龍女』不論容貌、武功、氣度, 俱皆超人一等,姊姊能許她為敵為友,亦足見高明了。」 長孫蕙又點點頭道:「可是她二人我一直心儀已久,卻都又緣慳一面,哪知我 與『東嶽才女』朋友尚未做到,倒先做了敵人。」 好康搖頭道:「那也不一定,江湖中人多半是不打不相識,也許有一天你二人 見面以後,彼此把話一談開,反而成為莫逆之交哩!」 長孫蕙點頭道:「你這話也對,但願能夠如此。」 但見她略停又起,繼道:「其實,我並不想與慕容美為敵,開始我只覺得她不 該對於一個剛出道的年輕人,也就是你,施與這麼無情的打擊,而且第一關就是『 黑河四凶』,第二關就是『武當七子』,第三關卻又是威名赫赫的『西狂』……不 說別的,僅以這一連三關的氣勢來說,就足以驚天地泣鬼神,如果是一般人,嚇都 會被嚇死哩!」 花小貓道:「可是我大哥並沒怕他們喲。」 長孫蕙莞爾一笑道:「在那時我怎麼曉得你大哥有那種神功絕藝,只覺得慕容 美這樣做手段太毒辣了些,所以,我才以飛鴿傳書指示玉蝶,叫她盡量設法助你大 哥過關,更不可為『黑河四凶』所害。」 但見她側頭一指玉蝶,又道:「這丫頭武功雖然不濟,但卻別走蹊徑,居然能 將四凶擒住,真是大出我的意外;後來她竟自做聰明,連好兄弟也被她關入地牢之 中。」 好康下意識的向玉蝶望去,只見她粉面飛霞,一片通紅,極為羞怯的低下頭去 ,甚是惹人憐惜。 耳際間卻又響起「南嶽仙姬」的聲音說道:「這以後接著而來的就是紫燕、黃 鶯兩個丫頭,居然帶人將我的洛陽分堂挑啦!這叫人如何不氣?正巧,這時玉蝠請 令要去為好兄弟身擋第二關,當時我想武當派乃是名門正派,必會自重身份,不讓 你好兄弟過關而已,絕不會使你過分難堪,所以我就一口拒絕,可是經不住玉蝠在 耳邊再三嘮嘮叨叨,就只得任她去啦!」 但見她略停又道:「當她臨去之時,我還一再告誡於她,叫她只能隱於暗處, 為你好兄弟掠陣,除非你好兄弟有性命之慮,才可出面助你脫險,千萬不可與武當 派人結仇,哪知道她竟自做主張,而闖下這麼一場大禍。」 好康黯然一歎道:「唉!她這禍闖得的確是太大了。在大復山中,我與小兄弟 兩人被武當派那麼多人圍攻,我們都沒傷人。」 花小貓鼻中哼了一聲道:「哼,假若我們也下毒手,武當派最少也要死傷百兒 八十,可是大哥一再不准我傷人,就只好作罷啦!」 「南嶽仙姬」長孫蕙道:「那時我的洛陽分堂被挑,正在氣頭上,卻又碰上玉 蝠為我闖出這麼一件禍事,更加使我心煩。剛巧,紅鸞那丫頭被我遇上,也就隨手 將她擒過來啦!我之所以將紅鸞擒來,是想迫使慕容美親自出面來與我談判,一則 彼此化敵為友,二則希望慕容美能從中斡旋玉蝠與武當派之間的事,所以曾兩度飛 鴿傳書,召玉蝠回來靜待解決。」 花小貓點點頭道:「你這辦法是很不錯,可惜紅鸞姊姊卻又逃啦!」 長孫蕙道:「紅鸞的逃走固然使我震驚,一則可見慕容美平時調教有方,二則 亦可證明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已經令我提高了警覺,但使我最為吃驚的是她們竟能 以蜜蜂做為通訊工具,由此可見,慕容美的確是一位了不起的才女。」 說到這裡,卻見她點頭一笑,又道:「照說,她能飼養鷹隼追捕我的信鴿,我 早就應該將她視為一大勁敵才對,可是我卻忽略了,直到發現蜜蜂通訊以後,我才 驀然驚覺,覺得那慕容美可能是我生平唯一的對手了。」 好康搖搖頭道:「姊姊說的那些蜜蜂,是否為慕容小姐所養我不知道,但我曉 得那些鷹隼卻絕對不是她所養的就是。」 玉蝶接口問道:「好公子如何知道?有甚麼證據沒有?」 好康點頭說道:「有,我們曾親眼看到幾次,那些鷹隼也追捕過東嶽方面所放 出的信鴿,所以我敢斷言不是她們所養,再則……」 花小貓卻搶著說道:「前幾天我們還看見,慕容小姐身邊的得力丫頭黑鷹,使 用銀弓鐵彈射殺那些鷹隼,為她們的鴿兒報仇哩!」 「南嶽仙姬」渾身一震!驚道:「這樣說來,是有人故意從中弄鬼,想挑起我 與慕容美之間的火並,那人才好從中得利,是麼?」 好康又點點頭道:「的確是如此。最初,東嶽方面的人,也以為那些鷹隼是姊 姊你們所養,可是現在就已曉得不是的啦!」 長孫蕙柳眉微皺,問道:「那為甚麼?難道她們已經找到養鷹的人麼?」 玉蝶也插嘴問道:「那會是誰?誰又有這麼大膽?敢與東南兩岳為敵。」 好康含笑問道:「姊姊可知道靈鷲叟這個人麼?」 長孫蕙大吃一驚道:「啊!『鷹王』?我早就應該想到是他,只因此人成名時 ,我還沒有出生,後來聽前輩人物談起,才知有此一人善於馴鷹。聽說此人於三十 年前,被『中神通』和『東邪』兩位老前輩聯袂逐出中原,怎麼現在又出世啦!」 花小貓點頭說道:「他不但又已出世,而且還多了一項奇技,除了馴鷹以外, 又能役虎,真是『馴鷹役虎』雙冠王哩!」 長孫蕙又吃驚道:「啊,連小兄弟都知道,不知你兄弟兩人是聽人說的?還是 自己遇上的?這消息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花小貓道:「怎麼是聽人說的呢!是我和大哥兩人親自遇上,而且還救了黑鷹 姊姊一命,大哥還施展了一次從來不用的獅子吼哩!」 接著,便將那夜巧遇靈鷲叟的事詳細講了一番。 最後並望著小茵說道:「所以,小茵姊姊先前說要用箭去射那些鷹隼,我說那 不能去,那太危險了,就是這個意思囉。」 長孫蕙皺眉想了一想道:「僅以武功而論,據說那靈鷲老怪並不算怎麼特別高 明,不過他這次出山,如果不是被人所利用,那就是他身後有極大的靠山,否則, 光憑他那點馴鷹役虎的伎倆,又能成甚麼大器?」 好康點點頭道:「黑鷹姑娘也是這麼說,但不知老怪身後隱的是誰?」 長孫蕙微笑答道:「依常理判斷,應該是『東邪』與『中神通』兩位老前輩的 生死大敵,至於我,他們只不過藉我與慕容美之間的不睦,點燃火線而已……啊, 對啦!」 忽聽她突然改口說道:「兄弟,聽說那靈鷲老怪素來是睚齔必報,你那天晚上 抄了他的老窩,使他落荒而逃,小心他對你報復啊。」 好康哼了一聲,道:「只要能讓姊姊與慕容小姐之間的誤會化解,就是再大的 強敵我也不怕。」 長孫蕙一陣咯咯嬌笑道:「兄弟,你這番話不但我聽了舒服,我想就是慕容美 聽了自必更加高興,聽說慕容美不但是天下才女,而且也是人間美女,同時以年齡 來說,你兩也正堪匹配,如果我與她化敵為友,你猜我第一件事要做甚麼?」 好康搖搖頭道:「這叫我如何猜?誰曉得你要做甚麼?」 長孫蕙又是一陣嬌笑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你和慕容美兩人做媒, 先討杯喜酒來喝,到時候希望兄弟能賞我這張薄面。」 她這一說,廳內之人都不禁笑了起來,好康俊臉一紅,假裝氣道:「姊姊,我 是和你說真的嘛,你怎麼卻取笑我?」 一聽說是喝酒,花小貓就不禁咧嘴一笑,道:「啊……那一定是最好喝的酒, 我要喝!」 ※※ ※※ ※※ 這艘銀河璇宮的確是夠寬夠大,也很華麗。 最上兩層住的是「南嶽仙姬」長孫蕙以及眾婢女。 底下這一層,大部分做了客廳及飯廳,也還有雅致的客房。 船尾則是廚房及廁所。 至於「泥鰍」章鐵丘、「怒刀」田橫、「狂劍」凌飛、「虎掌」厲勉、「駝拳 」厲勞、三豹、五虎,以及眾水手們,都住在甲板之下的二層。 當夜三更之後,月隱星沉,窗外一片朦朧,除了隱隱的江濤聲外,四野寂靜, 輕柔的夜悄悄地從窗外溜了進來,飄起幾許涼意,使人精神為之一爽。 好康躺在客房中的床上,已經了無睡意,側頭一看鄰床,花小貓卻是好夢正甜 ,這孩子真是夠野,連睡覺也不老實,被子已經被踢到床下了,還渾身赤裸的猛睡。 好康起身為他拾起被子,重新蓋好,忽然他心中一動,似有所覺…… 仔細一聽,似有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而且已來到這銀河璇宮。 先於臨睡之前,好康曾聽章鐵丘將今夜輪值人員報告給「南嶽仙姬」長孫蕙, 心知此時正是「太行五虎」值班守夜。 此舟乃在大江之中,離岸尚有三十餘丈遠,可見來人也是借助於那些小舟的桅 桿墊腳飛渡而來,但沿途卻都未曾被人發現,顯見來人身手之高了。 尤其,「太行五虎」亦非等閒之輩,對方居然能躲過五虎視線而不為所覺,顯 見其人輕功何其了得。 老實說,近幾年來,「南嶽魔女」之名早已響遍大江南北,不僅獨霸一方,而 且威震四海,一般江湖宵小之人無不聞名喪膽,聞風遠遊,那還有人敢來輕試其鋒 。可是,今夜卻偏偏有人來了。 由此可見,來人不但武功卓絕,而且還是悍不畏死。 好康正欲探頭向窗外偷瞧,忽聽五虎中人喝道:「原來是你這個狂人,我等兄 弟早就想鬥你一鬥,難得你今夜自己送上門來……」 只聽「西狂」獨孤放的聲音,哈哈笑道:「憑你們幾個小崽子,還不配與老夫 過招,快叫長孫蕙那丫頭出來,老夫要報那大復山頂一劍之仇。」 好康聽了暗暗點頭,原來是他,那就難怪了。 只聽「太行五虎」中有人喝道:「等你老小子打贏了我們,再找長孫姑娘不遲 ……」 接著叮噹連響,一陣兵刀交擊之聲,並濺起無數火花,將窗外的夜空、江中, 映得多采多姿。 忽聽「南嶽仙姬」一聲嬌叱,道:「住手!『太行五虎』暫且退下,你等兄弟 不是他的對手。」 「太行五虎」應聲退開,長孫蕙又道:「獨孤老兒你別得意,你剛才來時,本 姑娘與玉蝶兩人正在憑窗望月,見你從岸上輕乖巧縱而來,生怕被人發現,其實本 姑娘早已看見是你啦!」 只聽「西狂」喝道:「縱然看清是老夫,那又如何?」 「南嶽仙姬」冷笑一聲道:「獨孤放,本姑娘念你也是成名人物,所以剛才沒 有將你揭破,想你定會光明正大登門索仇,哪知你仍然不改偷偷摸摸的本性。」 「西狂」氣道:「放屁!老夫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來了麼?」 「南嶽仙姬」鳳目一睜,倏然生威道:「你說話放乾淨一點,看你偌大年紀, 而又名重武林,卻竟是這麼粗魯鄙俗,出口就必得傷人。」 「西狂」獨孤放道:「老夫生性如此,你丫頭又能將老夫奈何?」 接著卻又鼻中哼了一聲,繼道:「哼,小丫頭,不知敬老尊賢,目無尊長,你 丫頭為何不打聽打聽,『東嶽才女』慕容美見了老夫,都得喊幾聲伯伯叔叔,那像 你這麼不知尊輩長幼,妄自稱大,老夫沒有罵你就已經算是不錯啦!」 這時,船板上已聚集了許多人,都在凝神戒備。 好康回頭一看,見花小貓仍然未醒,心想:「外面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他卻照 樣還睡得著,真是奇怪。」 轉而一想:「這幾天都在連日趕路,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自然是很累了,那 就讓他多睡睡好啦!」 思忖之間,反臂一指點了他的睡穴,走了出去。 當好康來到船板空地,只見「南嶽仙姬」長孫蕙,與「西狂」獨孤放兩人,相 對而立,中間相距約有五尺空地。 「泥鰍」章鐵丘則帶著「狂劍」凌飛、「怒刀」田橫、「虎掌」厲勉、「駝拳 」厲勞等四人,將「西狂」左側堵住。 「桐柏三豹」則堵於獨孤放的右側,「太行五虎」卻在「西狂」的後面列成一 道防線,都在凝神戒備,嚴密監視。 眾女婢除了玉蝶就在「南嶽仙姬」身邊以外,其餘的都散佈較遠,人人都是劍 已出鞘,如臨大敵一般。 這樣一來,自是將「西狂」獨孤放圍在核心。 「西狂」倒也夠狠,瞪目掃了一眼,問道:「這也是你丫頭待客之道麼?」 「南嶽仙姬」冷笑一聲道:「誰叫你這麼偷偷摸摸而來,不這樣那要如何對你 ?」 「西狂」也冷笑一聲道:「老夫縱橫一生,見得太多啦!你丫頭這點陣仗還嚇 不倒老夫。」 「南嶽仙姬」喝道:「少吹大氣,手下敗將還敢如此大言不慚,哼,你有多少 斤兩本姑娘早已盡知,既然你要報大復山頂之仇,那就……」 好康卻在身!後接口說道:「不,姊姊誤會了,這老小子來此其目的是在找我 。」 只見他一面說話,一面緩步走上前去,「西狂」睜目一瞧,點點頭道:「不錯 ,老夫跟蹤你小子已經有兩天啦!薄暮時分,見你小子與那娃兒一入宜昌城中就不 見了,害老天遍尋不著,原來你小子是躲在這裡。」 好康冷笑一聲,道:「看你偌大年紀,怎麼也睜著眼睛說瞎話……」 「西狂」接口問道:「老夫是哪裡說錯話哪?你小子倒是說明白一些。」 好康又復一聲冷笑道:「五日以前的清晨,我與花小貓兄弟走出靈鷲叟隱藏的 那條峽谷以後,你老小子就一直跟蹤著我們,如果我所料不錯,你老小子一定是受 靈鷲叟所命行事……」 「西狂」搶著說道:「胡說,老夫是何等身份之人,豈會受他之命。」 好康哈哈一笑道:「你既然不是受他之命,那就是受他所托了,總之,證明你 老小子與靈鷲老怪是一夥的!」 「西狂」嘴角動了兩動,卻是欲說又止,好康將「南嶽仙姬」望了一眼,道: 「姊姊,原來我還不敢肯定,還是他自己說漏了嘴。」 「西狂」一怔道:「老夫甚麼時候說漏了嘴?」 好康笑道:「明明跟蹤了我五天,你卻故意只說兩天,豈不是自露口風了麼?」 「南嶽仙姬」柳眉微皺,問道:「那他為甚麼要如此隱瞞,故意這麼說呢?」 好康含笑答道:「這還不簡單麼,他是怕別人懷疑他與靈鷲老怪是一夥的,才 故意將其間的時空拉遠,以免別人循線聯想嘛,你們說這老小子的心機該是多麼深 ,多麼壞。」 「西狂」濃眉一揚,正欲分辨,卻聽好康又道:「剛才我故意激他一句,我說 你老小子一定是受靈鷲老怪所命行事,他老小子就立刻沉不住氣啦!哈哈哈,這不 是不攻自破,欲蓋彌彰麼……哼,由此看來,薑未必就是老的都辣,他老小子還不 是照樣上當。」 「西狂」氣道:「誰曉得你小子這麼壞……」 好康卻又接口說道:「其實,誰沒有個三朋四友,就算與靈鷲老怪認識,或做 朋友,或是一夥的,又有甚麼關係哩!」 「西狂」搶著說道:「是啊,你小子知道就好,又何必大驚小怪,講這些幹嘛 ?」 好康冷笑一聲,說道:「不錯,與靈鷲老怪是一夥的本來沒有甚麼不得了,可 是,你老小子卻又一再忌諱被人知道,其間卻就大有文章,頗不尋常了。」 「西狂」微微一驚!問道:「有甚麼文章?又有甚麼不尋常的?」 好康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那靈鷲老怪飼養那些鷹隼,專門追捕東嶽、南 嶽兩方面的信鴿,就是你小子唆使的囉。」 「西狂」吃了一驚!怔了一征這才道:「胡說,哪會是老夫唆使的,你小子不 要亂講。」 好康故意點點頭道:「不錯,這話是不能亂講,如果傳揚出去,那麼東嶽、南 嶽兩方面的人都會找你老小子算賬。」 「西狂」道:「你知道就好。」 又望了「南嶽仙姬」一眼,道:「對這丫頭老夫雖然不怕,但對『東邪』老夫 就……」 好康搶著笑道:「對啦!對『東邪』老前輩你老小子當然是怕呀!」 「南嶽仙姬」長孫蕙在旁聽得暗暗點頭,這位好兄弟真不簡單,實在是太會說 話,步步為營,句句設陷,誘使對方於不知不覺中投入羅網,當真厲害得緊。 只聽「西狂」搖頭說道:「對『東邪』,老夫不是害怕,而是不好意思,因為 相交了幾十年,怎麼好意思翻臉;何況那位才女丫頭又口口聲聲喊我伯伯,對我老 人家甚為尊敬哩!」 好康含笑問道:「你既然曉得不好意思,那你為甚麼還教靈鷲叟以鷹隼追捕她 們的信鴿,難道你這就好意思了麼?」 「西狂」有些氣道:「又不是我教唆的,你小子為甚麼一定要將此事賴在老夫 頭上?哼,我看你小子大概是別有用心了。」 好康隨口問道:「不是你教唆的,那又是誰教唆的?」 「西狂」驚道:「我怎麼知道?喂,你小子怎麼一沾上老夫就不放,一口咬定 硬說是我,這究竟是甚麼意思?難道老夫是好欺負的麼?」 好康點頭笑道:「不錯,你老小子明明知道那人是誰,卻偏偏不願意講,那我 就只有硬說是你了,你老小子又能怎麼樣?」 隨即側過頭來說道:「長孫姊姊,靈鷲老怪之所以驅使鷹隼追捕你們的信鴿, 就是這個『西狂』獨孤放所教唆的!」 「西狂」嘿嘿笑道:「你向這丫頭講老夫無所謂……」 好康搶著又道:「我還要向『東邪』、『東嶽才女』、『中神通』以及任何人 說,是你老小子在從中操縱,背後弄鬼。」 「西狂」氣極喝道:「你敢!」 好康冷笑說道:「我為甚麼不敢!誰叫你老小子既然敢做,又不敢當。」 「西狂」瞪了他一眼道:「根本不是老夫教唆的,你叫老夫怎麼當?」 好康有些生氣,連聲吼道:「究竟是誰教唆的?說啊,說啊,你老小子為何不 說?」 「西狂」獨孤放臉上神色似是大為緊張,甚而有些驚駭,只嘴角動了兩動,結 果還是沒說出口來。 好康暗覺奇怪,皺眉說道:「看你老小子那樣子,像是有些害怕,不敢說是嗎 ?」 「西狂」點點頭道:「不錯,老夫是不敢說出那人名號,你小子又何必定要苦 苦相逼,假若我說出來了,對你我兩人都沒好處。」 此言一出,使在場之人都大為吃驚!想不到還有甚麼人居然能使「西狂」這麼 害怕。 由此可見,這老小子可能早已被人暗中控制了。 好康冷笑一聲,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你不但枉為『狂人』,而且還生存得 相當可憐……不過,你若能說出實話,也許我還可以幫你。」 「西狂」忽然兩眼一亮,閃泛異彩,但只是一瞬間,卻又黯然失色,緩緩低下 頭去,沒有作聲。 他剛才那兩眼一亮,誰都看得出來,是閃爍著一種希望之光,大概內心裡受著 某種巨大的壓力,卻又將那點微光撲滅,使人興起無限的同情與憐憫。 好康大為不忍,故意柔聲說道:「有甚麼問題和困難,如果你不說清楚,我就 是想幫你也無法幫啊!不要害怕,你儘管說,大丈夫縱然是斧鉞加身,亦當豪氣不 減才對。」 「西狂」揚眉問道:「你小子真想知道那人是誰麼?」 好康道:「當然!」 「西狂」卻道:「但不知你小子是否有膽,敢隨老夫去見他麼?」 好康道:「好啊,我正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哩!」 「南嶽仙姬」急忙阻止,道:「兄弟不可造次,怎可貿然答應他。」 好康接口說道:「不要緊,我們遲早總是要與那人見面的,也許乘他還沒成氣 候以前,咱們來個先下手為強,豈不是很好麼?」 「西狂」冷笑說道:「你小子想的倒是很好,可惜就是很難如願,老實告訴你 小子好啦!自從你那次以獅子吼的神功,驚跑那些猛虎鷹隼以後,我家主人就時時 ……」 好康搶著說道:「啊,主人,原來你老小子還只是一名奴才呀!」 凡是在場之人都是大吃一驚!「西狂」也自知說溜了嘴,頓時又羞又氣,再經 好康這一重覆,故意點明說破,更加窘態難安了。 好康卻故意解嘲道:「沒關係,你老小子繼續說好啦!」 「西狂」就順勢往下說道:「他老人家就時時刻刻想將你收歸帳下,所以你小 子這次去自必凶多吉少,除非你小子甘願投效,否則,就難免有石破驚天的一戰, 你小子自己先衡量衡量。」 好康搖搖頭道:「無須衡量,我倒要看看是他將本爺收歸帳下,還是本爺把他 收歸帳下,你老小子就在前面帶路,咱們走吧。」 「西狂」低低一歎,道:「唉,但願你小子真的能贏就好,請跟老夫來吧!」 翩然騰身而起,倏升四丈餘高,直向一旁的鄰船一根桅桿上落去,腳下輕輕一 點,騰身再起,如飛而去。 好康當然不肯示弱,也一樣掠身而起,踏桅而去。 「南嶽仙姬」長孫蕙大叫道:「兄弟等等!我和你一道去!」 隨又回頭吩咐道:「玉蝶、章鐵丘,待我們去後,你們將這銀河璇宮往江心移 些,以免別人愛來就來,同時要小心戒備。」 接著又補充一句道:「那位小兄弟醒了以後要小心伺候,勸他不要亂跑,我和 好兄弟兩人去去就回,相信不需要多久……」 回頭一看,只見「西狂」與好康兩條人影已經踏上對岸,連忙一展身形,有如 巨鳥沖空,踏桅追去。 上岸以後即是宜昌市區,此時雖是深更半夜,極少行人,但屋宇連棟,櫛比鱗 次,巨廈林立,高樓遮掩,舉目四望,哪還有好康和「西狂」的影子。 這時夜霧瀰漫,四下茫然,視線模糊一片,縱然是三丈以外的景物都很難辨, 何況要去找那麼兩位身手矯健的江湖人物。 「南嶽仙姬」獨自佇立在十字街口,不知如何是好?真是尋找無路,就此回去 又不甘心。 突見這倏街盡頭的轉角處現出兩條人影,眨眼,卻已轉向西去了,雖然無法看 清是誰,她還是決定隨後追去。 距離漸漸接近,她的一顆心也逐漸下沉,因為,看那兩人的背影,就知多半不 是好康和「西狂」兩人。 但也只是多半而已,卻並非完全一定。 人們的心理就是這麼矛盾,所以,「南嶽仙姬」長孫蕙仍不死心,繼續向那兩 人跟蹤而去,只是腳下慢了少許。 忽聽前面那兩人之中,左邊那人說道:「還好,最後我摸那一把,剛好不輸, 也算不錯。」 右邊那人說道:「可是我就慘啦!最近半月來,你看我輸了多少,何曾贏過一 次……唉,像這樣下去我怎麼得了,簡直不能混啦!」 原來是兩個賭鬼,大概是剛才散局,兩人邊走還邊在談論著麻將經,致使「南 嶽仙姬」又好氣又好笑的不再追蹤。 忽轉左邊那人哈哈一笑,道:「老王,最近你的確是手背得很,我勸你還是找 個娘們沖沖喜,將倒楣運洗一洗,然後再去翻本,包你能贏。」 右邊那人問道:「到哪裡去找?」 左邊那人道:「走,我帶你去……」 話聲中,兩人又轉過一條街角,蹤影不見。 「南嶽仙姬」佇立原地,暗想其倒楣,怎麼會碰到這樣兩個人,既是賭徒,又 是色鬼,真不吉利。 這當兒,忽覺左眼餘光瞄見一條人影在屋面上輕奔巧縱,像一隻黑色的夜貓向 北疾馳而去。 這機會她怎會放過?連忙一展身形,隨後追去。 那人輕功甚是了得,起落之間約有三丈之遠,他像是發現後面有人追蹤,腳下 加勁,縱躍更加快捷。 只見他倏起倏落,狂奔疾馳,簡直像一隻飛狐一般。 「南嶽仙姬」長孫蕙自然有些不服,忙將輕功展到極至,劃空運閃,直同一隻 巨鳥般的銜尾急迫。 兩人身形都極快捷,距離也在漸漸縮短,雖然天色甚黯,但因距離較近,「南 嶽仙姬」已能辨清那人身形,原來竟是一位纖腰豐臀的女人。 這一下更使她暗感吃驚,所以追得更緊。 轉眼,兩人已至街的盡頭,來到山麓。 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仍有五丈之遙,忽見那女子在林邊回頭一聲冷笑,接著閃入 林中不見蹤影。 剛才在市內的屋脊上那一陣急奔,兩人就互有挑釁,一較長短之心。那女人這 一聲冷笑更如火上加油,挑釁之意卻就更加明顯了。 「南嶽仙姬」長孫蕙性本剛烈,而又是巾幗奇英,年齡雖然不大,但出生入死 ,身經百戰,連「西狂」都是她的手下敗將,哪會將對方這種宵小放在眼中。所以 ,一聲嬌叱,仗劍向林中闖去。 林中黝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更不知那女子藏身何處?故只有站著不動,凝神 靜聽,仔細打量方向與路徑。 驀地勁風颯然,附近枝葉簌簌連響,心知必是對方使出甚麼歹毒暗器,於是暗 凝神功,渾身布起一層無形罡氣。 眨眼之間,那些細小暗器都已從身旁擦身飛過。 長孫蕙側身跨步,隱入一株大樹之後,她柳眉連皺,這女人會是誰呢?適才見 她輕功並不稍遜於我,而這種暗器手法亦甚高明,看來其武功亦必然不弱,放眼當 今武林,何時出了這種女子,自己居然不覺。 尤其,我與她無怨無仇,她為何將我引來林中,欲以暗器害我,顯然是別有用 心了,我真要注意些才是。 她腦海中千回百轉,也曾想了好幾個人,但後來又搖了搖頭,覺得都不可能。 首先她想到的是「北癲」,但是「北癲」與自己毫無怨尤,而且看那女子背影 ,分明還是位姑娘,怎麼會是「北癲」那種年過半百的婦人,當然是不可能。 其次她想到的是「東嶽才女」慕容美。 可是,聽江湖傳言,慕容美雖是女流之輩,但胸懷磊落,守正不阿,怎會像這 種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徑。 她也曾想過慕容美身邊的幾位丫頭,據說慕容美身邊的五大婢女之中,只有黑 鷹的武功最高。 但據好康和花小貓兩人說,黑鷹的身材高大、健壯,與剛才那位女子截然不同 ,何況黑鷹的個性剛直豪爽,也不似這女子如此陰險。 可是,這女子究竟是誰呢?真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驀然,似乎有聲低低冷笑傳入她的耳內。 她不禁怔了一怔!四周望望,正在細查那笑聲傳來之處,忽覺有股巨大無朋的 強勁潛力當頭罩下。 她大驚之下,一面側身電閃,一面嬌聲喝問:「誰?」 突聞碰的一聲巨響,側頭望去,只見先前自己立身之處,枝折樹搖,落葉紛紛 ,顯見來人掌力不弱。 由於她剛才這一側身電閃,左掠三丈七、八,雖然躲過那一掌之危,但卻已竄 出林外,將整個身形暴露出來後不啻更增危險。 她正欲再行喝問,忽聞有人冷笑說道:「長孫蕙,你也不過如此嘛!憑甚麼還 能獨霸一方,妄敢擅稱『五異人』?哼,真會使人笑掉大牙啦!」 接著,真的蕩起一陣清脆如鈴的笑聲,滿山縈繞。 不論這話聲、笑聲都足以證明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很年輕的女人,尤其這笑 聲悠長,在林中四處迴響,使人不知發自何處?顯見其人在故弄玄虛,惑人耳目。 自然,這笑聲的含意,以諷刺揶揄的成分較多。 說來也是,先前對方摸到自己頭頂上空,而自己居然尚未發覺,可見對方不但 功力奇高,而江湖經驗亦極豐富,這叫「南嶽仙姬」怎會不暗感慚愧? 「南嶽仙姬」長孫蕙之所以威鎮南嶽,擠身於「五異人」之列,是憑其真才實 學,並非是浪得虛名之輩;先前之所以一再失利,那完全是由於輕敵之故,現在既 知對方不論功力、經驗、機智,俱皆不俗,自然提高了警覺。 尤其聽對方話中之意,似乎是專門來找自己尋釁,這更使她自覺要特別小心, 否則,將會損及一生威名。 當下豪興勃發,怒聲喝道:「你究竟是誰?既敢找我挑釁,為何又不敢報名呢 ?」 林內那人說道:「誰說不敢!本姑娘名叫上官芝,你可有過耳聞?」 長孫蕙驚道:「啊!『黃山玉芝』,我早就該想到是你,可是你我無怨無仇, 自來井水不犯河水,今夜你找我幹嘛?」 只聽上官芝冷笑一聲道:「長孫蕙,這幾年你的威風也抖夠了,該換人啦!我 要摘下你這塊『五異人』的招牌,你便怎樣?」 這聲音仍然是在林中遊蕩,而沒有固定的地方。 「南嶽仙姬」長孫蕙喝道:「大膽,你既要找我,那就出來現身一見,憑真實 本領一決勝負,為何要這麼偷偷摸摸,學小人行徑。」 「黃山玉芝」上官芝,道:「現身就現身,誰還怕你不成……」話聲未了,忽 然勢挾勁風,一大把鳳尾神針直同飛煌群蟻,向長孫蕙迎面兜頭撒來。 長孫蕙佇立原地,不閃不避,只是一聲嬌叱:「放肆!」 左手皓腕一翻,凌空劈出一掌,頓時力浪排空,勁風暴湧如濤,將那些鳳尾神 針震得金光連閃,四散紛飛,凌空飄落很遠。 這時,忽聞「黃山玉芝」上官芝道:「啊!『南嶽魔女』端的不凡,我畢竟還 是低估了你呢!」 長孫蕙循聲望去,只見面前丈餘遠處,多了一位婷婷玉立的黑衣姑娘,隨著剛 才那一把鳳尾神針之後,倏然現出身來。 這黃衣姑娘雖是婷婷玉立,但身材卻並不算高,前額處廣而白皙,兩隻大眼閃 泛著如火光焰,美麗的無以復加,又顯的無比狡黠。 肩頭上劍穗飄飛,腰間器囊猙獰,愈顯得渾身殺氣。 正是數日前與玉蝠同行的那位姑娘,曾與好康在湖水中一陣糾纏,又在湖岸上 幾度九淺一深,互采互補,欲死欲仙…… 只是當時好康不知道她就是「黃山玉芝」而已。 長孫蕙柳眉皺了一皺,問道:「你我無怨無仇,為何一見面就施殺手?」 「黃山玉芝」搖搖頭道:「你是玉蝠妹妹的師姊?」 長孫蕙既驚且喜道:「你也認識玉蝠?」 「黃山玉芝」點點頭道:「何止認識,我與她且已結為姊妹,她只小我半歲, 所以我剛才稱她為玉蝠妹妹,難道你沒聽清麼。」 長孫蕙秀眉連皺,追問道:「你二人是何時認識?又是甚麼時候結拜的?」 「黃山玉芝」道:「我與她認識很久,已有一年多了,可是結拜則只是最近半 月之事,怎麼樣?難道你不高興麼?」 長孫蕙搖搖頭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問問,她如今在何處?」 「黃山玉芝」笑道:「最近兩月來,我與她形影不離,三日前,我叫她先去我 黃山暫住……」 長孫蕙接口問道:「她去黃山幹嘛!」 「黃山玉芝」氣道:「你還說哩!她之所以去我黃山居處,一則是被你所逼, 二則她既已與我結拜,如今她走投無路,自然只有去我那裡啦!」 長孫蕙又皺眉問道:「她怎麼是被我所逼?又如何走投無路呢?」 「黃山玉芝」冷笑一聲道:「她殺了武當山的眾道士,恐怕回去被你處罰嘛, 據說你這魔女冷酷無情,前次為了丁大一點事情,竟將玉蝶打得遍體鱗傷,皮開肉 綻,血流遍地,而且還要罰她面壁半年,玉蝠也怕你這樣待她,她哪還敢再回到你 身邊。」 但見她略停又起,繼續說道:「她一人流落在外,被武當派人四處追殺,既不 敢回到你那裡去,就只有往我那裡跑了,難道有甚麼不對。」 長孫蕙點點頭道:「你這話也對,那就請你叫她回來,我不罰她就是。」 「黃山玉芝」鼻中冷哼一聲道:「哼,你現在話說得好聽,只怕她真的回來後 ,你卻又變卦了;因為,你這人一向是冷面冰心,無情無義。」 長孫蕙怒聲喝道:「住嘴,你我既沒交往,而且從沒見過,你怎麼知道我冷面 冰心,無情無義,簡直是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黃山玉芝」冷笑說道:「你我雖沒見過,但玉蝠妹妹卻知你甚深,這些都是 她親口告訴我的,難道她的話還會有假不成?」 長孫蕙氣得猛一跺腳,道:「這恩負義的丫頭,真是不知好歹……」 隨又猛然一驚!改口說道:「我知道啦!玉蝠絕不會說出這種話來,可能是你 丫頭自己編的,故意來挑撥我與玉蝠之間的情感……哼,『黃山玉芝』你這人好陰 險,好狠毒喲!」 「黃山玉芝」笑道:「隨你怎麼說都可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次玉蝠妹 妹是下定了決心,是再怎麼也不去你那裡了,只因你平日欺壓她太久太深,所以我 今夜來找你是師出有名,專門為玉蝠妹妹出氣而來的。長孫蕙,你該明白了吧。」 「南嶽仙姬」長孫蕙道:「我不相信玉蝠會對我變心,一定是被你這妖女用一 番花言巧語將她迷惑住了,並從中挑撥離間……」 「黃山玉芝」接口喝道:「胡說,我怎麼是花言巧語,最低限度,我曾冒著生 命的危險,從武當派眾道士的刀劍之下,將重傷的她救了出來,並曾照顧她療傷半 月,方能痊癒,難道這是花言巧語麼?再說,我為她不惜樹敵武當派,這還有假不 成?」 但見她略停又起,繼道:「可是反過來看,你呢?你與她之間,既屬主僕,而 又是同門之誼,如今她既與武當派結仇,你不但不替她出頭,也不設法為她化解, 反而還要痛責於她,這叫她對你怎不寒心,那裡還敢再跟隨於你。」 長孫蕙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設法來為她解決這檔子事。」 「黃山玉芝」冷笑說道:「她被武當派人追殺多次,你都從沒趕去救她,反而 一再要招她回去受罰,這就是一大證明,何用再說別的。」 長孫蕙道:「那你誤會了,我之所以招她回去,就是要將武當派人的目標直接 轉移到我的頭上,難道這樣做還不算是為了她擔當麼?」 「黃山玉芝」又復冷笑說道:「你怎麼擔當!將她招回去以後,先將她痛打一 頓,然後再將她當禮物一樣,雙手奉交武當派人,任憑處理。」 長孫蕙喝道:「胡說,本姑娘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怎會那麼無用。」 「黃山玉芝」問道:「那你要如何為她解決?」 「南嶽仙姬」長孫蕙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何須你來過問,當然,為了平 息武當派人的憤怒,對玉蝠有點責罰是在所難免。」 「黃山玉芝」笑道:「這就是囉,如今她跟著我,既不受責罰,也無人敢傷她 毫髮,你想她怎會那麼傻,怎麼可能棄我而去就你哩!」 長孫蕙點點頭道:「我承認你或許是幫了她,但你這樣做反而害了她,因為, 她與武當派之間的仇恨只有愈結愈深,永遠都無法化解得了,豈不是更糟麼?」 「黃山玉芝」得意笑道:「那有甚麼關係,只要我與玉蝠妹妹兩人通力合作, 聯手拒敵,武當派人若是敢去找黃山尋釁,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十個 殺五對,不到半年,定會把武當山的牛鼻子殺得乾乾淨淨,清潔溜溜。」 長孫蕙柳眉微皺道:「你兩人那麼做會引起武林人物的公憤。」 「黃山玉芝」冷笑說道:「引起公憤又怎麼樣?誰若有種,誰就到黃山來嘛!」 長孫蕙秀目一瞪,道:「你究竟把她藏在哪裡去了?快說!」 「黃山玉芝」笑道:「是她自己要跟隨我的,怎麼說是我藏了她。」 接著,卻又改口說道:「如果你有不服,只要打贏了我,連我的命都是你的, 何愁找不到她,我話已說到這裡,你就看著辦吧。」 長孫蕙厲聲喝道:「大膽!你既然執意如此,那我就只得出手了……」 唰的一劍,快若飛虹,疾刺而出。 「黃山玉芝」一見對力來勢勁疾,哪敢大意,連忙舉劍一封,噹的一聲,火星 飛濺中微退半步,並道:「且慢!」 「南嶽仙姬」長孫蕙停劍不攻,問道:「你還有甚麼話說?有就快講,別如此 拖拖拉拉。」 「黃山玉芝」看了長孫蕙劍柄上那塊墨玉一眼,笑道:「要打可以,你我不妨 都下點賭注,你敢是不敢?」 長孫蕙追問道:「甚麼賭注?」 「黃山玉芝」又將墨玉斜睨一眼,笑道:「如果你打贏了,我就將玉蝠交還給 你,萬一若是我贏了呢,你就將劍柄上那塊墨玉贈送給我如何……」 長孫蕙接口說道:「不行,你想得倒是很美,我長孫蕙豈會輕易上當。」 「黃山玉芝」問道:「那為甚麼?」 長孫蕙冷笑一聲道:「因為,玉蝠原本就是我的人,你是應該交還給我,而這 塊墨玉則是『東嶽才女』慕容姑娘之物,我只不過暫時代為保管,豈可用來與你相 賭,何況……」 忽見她深深吸了口氣,又道:「何況這兩者都是我方所有,你究竟能拿出甚麼 來賭?哼,『黃山玉芝』想動這些心眼,你丫頭還早得很哩!」 「黃山玉芝」笑道:「那你說好啦!我倆要如何賭法?」 長孫蕙偏頭想了一想,道:「如果你輸了,自然要將玉蝠交出,而我念你曾經 救過玉蝠的性命,更曾照顧過她,就饒你二次不死好啦!」 「黃山玉芝」接口說道:「假若我贏了呢?你又該如何?」 長孫蕙道:「等你贏了再說好啦……」 玉腕翻處,劍起奔雲,唰唰唰,接連攻出三劍。 這三劍快如電閃,勢如奔雷,直同千波萬浪,使人立刻感到劍鋒森森,寒氣襲 人,有若大海急潮。 「黃山玉芝」嬌叱聲中,當當連響,便封三劍。 長孫蕙見這三劍,未將對方逼退半步,不禁秀眉連皺,暗暗有些心驚!但她畢 竟乃是一方之雄,也只是一驚即止,隨又揚眉笑道:「看不出你這丫頭還有點能耐 ,居然能不閃不躲,而連接我三劍,那就難怪你這麼桀傲難馴,目中無人了。」 「黃山玉芝」本來武功不弱,經過與好康一場翻雲覆雨,相互採補之後,果然 功力大增,一試之下,竟能與「五異人」之一的「南嶽仙姬」分庭抗禮,不禁信心 大增,揚聲大笑,道:「好說,好說……不過,你我條件都還沒談清楚你就動手, 也未免太心急了一些,現在我要問你,假若我贏了呢?」 長孫蕙搶著說道:「那還不簡單,只要你能贏,不要說我劍上這塊墨玉,就連 我項上這顆人頭也都是你的了,哪還需要再談甚麼。」 「黃山玉芝」眼中凶焰一閃道:「好,你我既已說清楚了,彼此也好放手一搏 ……」搏字出口,騰身撲進,劍氣呼嘯之中摔然連攻五劍。 這五劍既快且猛,而且奇正兼施,似拙猶巧,有著鬼神難測之機,縱橫交錯, 直同一個劍網,使人虛實莫辨。 「南嶽仙姬」長孫蕙畢竟是久經大敵,經驗甚豐,一見對方劍招詭異,未辨明 路數以前,絕不貿然輕進,連忙身形一閃,眨眼之間連換了八個方位,不但閃過對 方一輪猛攻,而且使「黃山玉芝」目迷五色,不知方位。 待對方五劍攻過,喝叱聲中,一式「天外來鴻」,翩然一劍,有若靈蛇吐信, 直向「黃山玉芝」握劍手腕刺去。 「黃山玉芝」悚然一驚!趕緊側肩沉身,人向左轉,反臂一劍,疾削長孫蕙右 臂,快得使人兩目不及交睫。 長孫蕙也是大吃一驚!連忙右肩一沉,從背後將劍交到左手,一式「夜探陰山 」,正好刺向「黃山玉芝」小腹。 「黃山玉芝」想不到對方變招換手如此之快,於嬌叱聲中,一記「力劃鴻溝」 ,奮力硬封過去,噹的一聲,火星飛濺中,雙方各被震退一步。 兩人都是初次交手,各憑一股英銳之氣,都只是一退即進,連出奇招,奮力搏 殺,誰也不敢稍存大意。 這一回合打得銳風呼嘯,劍氣爭鳴,兵刀交擊的當當之聲,直同鞭炮一般,鬥 得甚是凶險激烈。 此刻晨曦微透,初生的旭日緩緩升起,在金光閃爍之下,兩支長劍糾結纏繞, 暴起一天璀璨。 轉眼之間,二人惡鬥已近百招,雖然都曾各遇險境,但仍然難分勝負,都只得 全力迎戰,奮勇廝拚。 大致說來,「南嶽仙姬」長孫蕙的確不愧是一方之雄,每招每式都打得渾野宏 大,光明磊落之中,而又霸氣縱橫,自有一種先聲奪人之氣。 「黃山玉芝」上官芝則劍招歹毒險狠,使人難以預防,尤其她更能於每次即將 落敗之際,突出奇招,扭轉頹勢,逼得長孫蕙時時提高警覺,而分神不少。 二人雖是女流之輩,但因身形靈巧,雙方於攻拒之間幅度甚大,所以,方圓二 十丈內,都成了兩人的鬥場,鬥得飛砂走石,葉落紛紛。 「南嶽仙姬」長孫蕙一向心高氣傲,自覺以「五異人」之尊,卻與對方纏鬥這 久,而仍未將對方戰敗,不禁暗覺羞愧,於是奮起神勇冒險搶攻,不但手上另加了 兩成功力,而且劍勢如虹,一劍快過一劍,連連刺出。 「黃山玉芝」上官芝也殺得性起,咬牙硬拚,噹噹噹,連擋五招,但卻連退八 步,業已嬌喘吁吁,香汗淋漓。 長孫蕙既已搶得先機,怎會輕易放過,於是劍及履及,接連又是一陣猛攻,有 如金銀洩地,循隙即進。 上官芝只得一面咬牙苦撐,一面向後連連退去。 忽然一枝樹根絆住了上官芝的左腳後跟,哎呀聲中右腳一翹,一跤跌倒在地。 長孫蕙見機不可失,摔然一劍削向上官芝翹起的右腳。 眼看上官芝這只右腳就要報廢,突聞上官芝一聲輕喝:「著!」 一大把鳳尾神針直向長孫蕙迎面撒來。 這時雙方距離既近,而又是在近身肉搏之中,不論騰身閃讓,或是出掌力封拒 ,都屬過遲,端地危險萬分。 好個「南嶽仙姬」,的確不愧是「五異人」之一,匆急之間,連忙往下一撲, 那些鳳尾神針都掠髮絲而過,真是好險好險,幸未受傷。 「黃山玉芝」上官芝當真狠毒得緊,就在長孫蕙剛一撲下之際,腳尖一翹,直 向長孫蕙頭頂的百匯穴踢來。 百匯穴乃人身大穴之一,一旦遭受重擊,縱然不立刻當場喪命,亦必終生殘廢! 幸喜長孫蕙拚鬥經驗極豐,早有預防,皓腕一翻,已將上官芝的腳尖一把握住。 正欲用力扭斷上官芝的腳筋,忽然上官芝疾出一劍,削向長孫蕙的手腕,來勢 勁疾,只覺寒芒一閃。 「南嶽仙姬」長孫蕙連忙縮手,僅脫下對方一隻花鞋。 雙方過這幾招,都是滾倒在地上同時進行,不但奇快無比,而且兩人都是迭遇 凶險,危機一發。 兩人都是同時倏然站了起來,彼此都在凝神戒備,只聽「黃山玉芝」咯咯笑道 :「我倆又不上床,你為我脫鞋幹嘛?」 「南嶽仙姬」氣得跌倒,喝道:「呸!」 揚手就將那只花鞋向「黃山玉芝」劈面打去,上官芝玉腕一翻,將鞋接住,隨 又匆匆穿上。 少頃,忽聽「黃山玉芝」笑道:「現在天已大亮,而又是在路邊,你我在此廝 拚,恐怕驚駭路人,你若有膽,就跟我到別處去打。」 說罷,轉身穿林而去,「南嶽仙姬」長孫蕙道:「縱然是追到你黃山的窩,本 姑娘也是不怕。」話聲中,隨後緊追而去…… ※※ ※※ ※※ 兩人一追一逃,直如兩股流煙一般。 薄暮時分,兩人已進入深山腹地,來到一條悠長的峽谷之中。 只見兩側山峰對峙,高聳入雲,頗有一種遠離塵寰的隔世之感。 上官芝似是很仔細的將四周山勢看了一眼,然後點頭笑道:「長孫蕙,這裡人 跡罕到,正是你我埋骨之處,不論你死我活,咱們就在此地捨命一拚,你看如何?」 「南嶽仙姬」長孫蕙秀眉微皺道:「其實,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彼此印 證武功倒也無傷大雅,又何必一定要以性命相拚?可是,如果我不答應,你又一定 以為我怕了你。」 「黃山玉芝」笑道:「不拚也可以,那除非你能依我幾件事,咱們倒還可以合 作。」 長孫蕙皺眉問道:「甚麼事?你先說說看。」 「黃山玉芝」上官芝伸出一根纖纖指兒,說道:「第一,你必須隨我去黃山居 住,將你的南嶽和銀河璇宮方面的事業暫時托人掌管……」 長孫蕙怒道:「你說甚麼?」 「黃山玉芝」上官芝又道:「第二,將你劍柄上的那塊墨玉珮暫時交我保管。 第三……」 長孫蕙厲聲喝道:「不要說了,你何不乾脆說,要我將這顆人頭也交給你。哼 ,這哪是合作,簡直是在叫本姑娘投降嘛!」 上官芝點頭笑道:「你這樣說也可以,只是比較難聽一點而已。」 長孫蕙氣道:「咱們別耽誤時間,還是手底下見真章……」 摔然一劍急刺而出,所攻部位正是上官芝勢所必救的丹田大穴,勢沉力猛,有 若驚鴻迅雷一般。 上官芝掄劍一封,噹的一聲脆響,火星飛濺中展開反擊,唰唰唰,接連攻出三 劍,掀起一天狂浪。 長孫蕙哪肯示弱,奮勇迎拒間搶佔先機。 眨眼之間,兩人已打得風旋雲轉,人影飄搖。 兩人這次搏鬥不比清晨,由於清晨兩人是在路邊,各人都有所顧慮,一則怕驚 駭路人,二則怕對方有人增援,所以各人都有點保留,以俾應付突發狀況。 現在卻是在人跡罕到的峽谷之中,兩人都免去了一切顧慮,都只是專心對敵, 一心一意的求得勝利。 所以,兩人打得愈加驚險激烈,令人看了驚心動魄。 兩人這一專心認真對敵,就可看出「南嶽仙姬」的真實武功,不但劍招潑辣無 忌,而且功力更見高明深厚。 只見她每出一招都有橫掃千軍,力逾萬鈞之勢,大開大闔,氣勢磅磚,的確不 愧是領袖一方之雄。 反觀上官芝,劍招雖然刁狠陰毒!可惜功力不夠,致打得浮而不實,花巧有餘 ,實難有驚人建樹。 是故三十個照面下來,就已捉襟見肘,力不從心,劍招每每受制,而頻遇險境 ,漸漸走向落敗的命運。 惡鬥之間,長孫蕙驀然警覺,她明知非我對手,卻又為何將我引來這人跡罕到 之地,莫非她另有甚麼目的和圈套麼?我得注意些才是…… 思忖未已,忽聞上官芝仰首一聲清嘯。 接著谷外也響起一聲寬宏的勁嘯,隨聲應合,顯然對方來了極厲害的援手,方 知自己已經中伏。 「南嶽仙姬」長孫蕙一生血戰無數,雖知對方來了幫手,但仍然不予介意,只 是手中加勁,著著進逼。 眼看上官芝即將不支受傷,驀聞一聲沉喝,掠空飛來一人,正好瀉落在長孫蕙 與上官芝兩人之間。 來人尚未完全現身,就已出口問道:「師妹,你受傷了麼?」 「黃山玉芝」上官芝道:「還好……師兄,快戴上你的鯨絞手套,咱們師兄妹 兩人,今夜非要將這個『南嶽魔女』在這裡擺平不可。」 長孫蕙冷笑一聲道:「你丫頭好大的口氣,再多來幾個又能將我如何!」 抬眼瞧去,只見面前多了一位年約三十,身高體大的黝黑健漢。 這黑漢生得甚是孔武有力,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長褲,腳穿多耳麻鞋,上身卻 只穿了一件無袖背心,赤臂坦胸,愈顯得肌肉結實,渾身是勁。 尤其那兩隻牛眼既大又亮,使人一觸目就知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給人不可 小覷的氣勢與印象。 「南嶽仙姬」長孫蕙喝道:「來者何人?先報上名來,然後再嘗我劍鋒。」 上官芝接口說道:「我來介紹,這是本姑娘師兄,名叫『毒手二郎』王通。」 長孫蕙搖搖頭道:「沒聽說過。」 「毒手二郎」一面戴上手套,一面說道:「別急,別急,馬上就讓你知道本爺 厲害……」 話聲中,直向長孫蕙握劍手腕抓去,長孫蕙嬌叱一聲,道:「大膽!」 劍勢一沉,疾向對方手腕削去。 哪知「毒手二郎」巨掌一翻,硬往長孫蕙的長劍抓去。 許是他這雙鯨絞皮製手套不畏任何刀劍,所以才敢如此狂妄無忌,而不做絲毫 閃讓及迴避打算。 長孫蕙看得心神猛震,大吃一驚!連忙收回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揚手 一劍,斬向他的左手小臂。 只聽碰的一聲,如擊敗革,對方小臂絲毫無損。 原來,「毒手二郎」這雙皮製手套足有兩尺餘長,戴上以後,不但護住手掌手 腕,就連小臂也一齊護住。 長孫蕙剛才那一劍,旨在試試對方這雙手套是否真的不畏刀劍,如今既得證明 ,心情自然更加沉重。 這當兒,忽聞「毒手二郎」冷笑聲中,右掌一揚,摔然劈來一掌,他本就掌大 指長,這一戴上手套,威勢倍增,更顯得可怖。 此時,已無法讓長孫蕙多做細想,趕緊左腕一翻,與對力硬拚一掌,砰然聲中 ,長孫蕙被震得雙肩搖晃。 「毒手二郎」王通部破震得連退二步。 長孫蕙既然試出自己功力比對力稍強,不禁使她膽氣一壯,豪興勃發,一聲喝 叱,跨步而上,唰唰唰,一連攻出三劍。 這三劍快如驟雨飄風,儘是指向「毒手二郎」胸腹要害,顯見得「南嶽仙姬」 長孫蕙的確已動了殺機。 「毒手二郎」王通手腕手臂雖有皮套護佐,但胸腹之間卻仍是血肉之軀,怎能 受得傷害,在不明對方劍招路子之前,只得一面揮臂迎拒,一面連連後退,意欲熬 過對方這陣猛攻以後,再行設法扭轉劣勢。 「黃山玉芝」忽然說道:「師兄,別要驚慌,我來幫你……」 出手一劍,宛如靈蛇吐信,刺向長孫蕙的右腰。 長孫蕙被迫向左橫跨二步,方始躲過,可是,就這一瞬間,「毒手二郎」業已 緩過一口氣來,立刻反守為攻,掌指奔雲的接連攻出三掌五指。 由於他所戴鯨絞皮製手套不畏任何刀劍,一但攻擊起來,比使用任何武器都方 便得多,也威猛得多。 再加上「黃山玉芝」從側助攻,長孫蕙立落險境。 忽然劍光一閃,「黃山玉芝」長劍斜撩而上,長孫蕙緊急閃身退讓,知「砰」 地一聲,肩胛上已被「毒手二郎」的鯨絞皮製手套擊中! 幸好她只是擦肩而過,卻也火辣生痛,不禁心頭暗恨。 雙方劇烈的拚鬥之間,長孫蕙驀覺右邊大腿一涼,低頭望去,只見右腿外側被 「黃山玉芝」一劍劃了三寸長一條血口,頓時鮮血汨汨流出,一陣奇痛攻心。 只聽「黃山玉芝」咯咯笑道:「長孫蕙,我先傷你大腿,就是要讓你今夜逃都 不能逃,看來你今夜是死定了,所謂『五異人』,今夜就要先走一個啦!」 長孫蕙咬牙說道:「我一生血戰無數,這點傷算得甚麼?對你,我已經手下留 情,哪知你的確是要我命……哼,若要我死,那你兩人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單腳一跳,已至「黃山玉芝」面前,喝聲起處,唰唰五劍,寒芒電閃,青虹飛 揚,暴出一片旋光,縱橫交織有若一張劍網,將「黃山玉芝」牢牢困住。 「毒手二郎」見狀大是驚駭!連忙晃身撲上,掌指翻飛,拳腳並用,希望能將 上官芝搶救出來。 長孫蕙久經大戰,經驗甚為豐富,右手幻起滿天掌影,循隙進擊王通週身要害 ,最後迫得「毒手二郎」無奈,只得咬牙與長孫蕙硬拚一掌。 砰然一聲巨響,「毒手二郎」被震得連退八步,仍然立樁不住,一跤跌倒於地 ,只覺胸腹之間血翻氣湧,疼痛如裂,心知負傷不輕,連忙趺坐,運功療起傷來。 這當兒,驀聞兩聲嬌呼同時傳來,凝目望去,只見長孫蕙披頭散髮,額上汗如 雨下,右手握劍拄地,支持著身子不倒,左臂下垂,肩頭上也在汩汩流血,被「黃 山玉芝」劃了一劍。 而「黃山玉芝」此時的情況,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原來,「黃山玉芝」身上也是傷痕纍纍,右肩、左手、前胸、後背共有五處劍 傷,渾身是血,所不同的,每處劍傷都只將皮膚劃破,看起來可怕,其實並不嚴重 ,所以她雖是血染衣襟,但卻並未倒下。 長孫蕙以劍支地,一面連喘大氣,一面凝神戒備。 忽聞「黃山玉芝」慘然笑道:「長孫蕙,知道厲害了吧!今夜你是死定了。」 長孫蕙側頭望了一眼,道:「你師兄妹兩人也沒佔到半點便宜,受傷不輕。」 「黃山玉芝」突然精神一振,道:「可是,我還有再戰之能,而你呢?恐怕是 不行了吧?」 長孫蕙秀目一揚,威稜懾人道:「你既知我已不行,為何不前來試試。」 「黃山玉芝」凝目望去,只覺長孫蕙眼中寒芒如電,暗中驚得一跳!她已經流 了這多鮮血,怎麼功力仍未稍減,眼神中透著一股逼人殺氣,端的不可輕視。 但她嘴中仍然逞強說道:「我當然要試,今夜如不將你放倒,以後就沒機會啦 !」 話聲中,向一前走了三步,卻又突然止步,長孫蕙故意嘴角閃過一抹獰笑,道 :「來呀!來,有種你就來呀!」 這時,「黃山玉芝」的心裡甚為矛盾,既想奮勇上前,乘機除掉對方,卻又有 些不敢,怕遭受雷霆萬鈞的一擊。 正在猶豫不前,躊躇難決之際,忽聽「毒手二郎」說道:「師妹,放心前去, 別怕,有愚師兄為你掠陣。」 「黃山玉芝」心頭一喜,側頭問道:「師哥,你的傷已經好了麼?不礙事啦!」 「毒手二郎」一面緩緩站起,一面含笑說道:「經過一陣調息以後,雖未痊癒 ,但比先前卻好了許多。師妹,你放心出手,有愚師兄為你掠陣,不用怕她。」 「黃山玉芝」點了點頭,卻向長孫蕙狡黠的望了一眼。 長孫蕙該是何等人物!玲瓏剔透,怎會看不出來,因而也暗將功力引滿,凝勁 待發,以備做最後一拚。 少頃,忽聽「黃山玉芝」突然一聲嬌叱,左腕揚處,一大把鳳尾神針,在月華 輝映之下,有若萬縷銀絲,劃空疾閃,直向長孫蕙兜頭罩下! 同時右手一緊,一式「卞莊刺虎」,逼向長孫蕙胸前! 兩招齊發,奇正兼施,凶狠歹毒,令人觸目心驚。 幸喜長孫蕙早已有准,左腕急翻,應手生風,一大股巨大無朋的強勁罡力,將 那些鳳尾神針震得四散紛飛。 右手長劍一翻,立刻光華暴長,意欲硬封一招。 哪知,「黃山玉芝」中途變招,改向長孫蕙劍柄上的絲穗削去,聽得「嗤」的 一聲,絲穗已被削斷,而那塊墨色玉珮即凌空飛出很遠。 接著一聲輕響,掉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 只聽「黃山玉芝」得意的一陣咯咯嬌笑,嬌軀一閃,直向那塊玉珮之處疾撲而 去。 這樣一來,大出長孫蕙的意外,不禁為之吃驚!縱身欲撲去,誰知胸口一悶, 大腿上傷勢有如割骨刺痛! 此刻縱然撲去,亦必比「黃山玉芝」慢了許多,何況身側還有個「毒手二郎」 在嚴密監視自己,故未立刻前去搶奪,只有靜觀其變。 「黃山玉芝」上官芝俯下身去,正要伸手拾玉,忽聞嗤的一聲,一枚石子斜飛 而至,正好打中手背。 頓時一陣奇痛攻心,而一隻小手也立刻暴腫一倍。 最糟糕的,她剛欲抬頭觀看是誰暗施襲擊,卻見一隻腳尖向自己下顎閃電踢來 ,既快且猛,令她大吃一驚! 趕緊將頭往後一仰,順勢仰倒於地,方堪堪避過。 她雖避過直接被踢,但仍被那一腳的餘勁拂及前胸,頓時呼吸為之一窒,胸口 之間一陣火辣辣的難受,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恍神之間,不但地上墨玉被人搶走,而且耳中突聞一聲嬌叱,接著又傳來一聲 淒厲慘叫,令人入耳心驚。 側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師兄「毒手二郎」面前多了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 而「毒手二郎」王通的右手雖然仍戴著手套,但掌心之中卻穿了一個血紅大洞,一 股鮮血汨汨流出,灑滿一地。 映著月光,同那少女望去,只見那少女清新脫俗,美得不可言喻,尤其那股虛 清之氣,宛似不曾食過人間煙火。 乍然望去,彷彿是剛從月亮中跳出來的,真的是風華絕代,瓊姿綽約,叫人看 得又羨又妒。 這當兒,忽聽那少女嬌聲說道:「你這黑漢好不知恥,前天夜裡,我無意間在 一片林中,偷聽到你師兄妹兩人在計劃共謀『南嶽仙姬』長孫姊姊之事,於是我就 一直跟蹤著你,已經有兩天了,你都不曾發現,可見你笨得要命。哼,還妄想稱雄 爭霸哩!」 她雖是聲色俱厲,義正辭嚴,但聲音卻甚清脆鏗鏘,有若高山流水,又似珠滾 玉聲,煞是好聽得緊。 說來也是,凡是一位真正的絕色美女,縱然是在生氣的時候,就連她的罵聲也 必然悅耳,令人感到舒服。 在月光照耀之下,只見她婷婷玉立,白衣飄拂,一臉聖潔,的確是美的化身, 致使其餘三人都看得呆了! 只聽她清脆的聲音又起,繼續說道:「你這個黑漢,自以為你那雙鯨絞皮製手 套堅韌無比,可避任何刀劍是嗎?哼,那我就告訴你好啦……」 突見她輕伸皓腕,舉著一根小小鳳釵,又道:「我這根鳳頭釵兒,你別看它小 ,但它卻是北極鋼母製成,無堅不摧,與任何神兵利器相較,並無遜色,你那雙手 套再好,還不是被它一戳就破,你如果不信,就把你左掌伸出來,讓我再試試看。」 剛才已將別人連套帶掌俱都戳穿,至今仍在流血不止,既已得到證明,還要別 人伸出左掌讓她再行試試。 這真是思想好純潔的心靈,好天真的想法,好幼稚的話語,真是令人聽了暗中 叫絕,所以長孫蕙忍不住低低一聲輕笑。 最奇怪的,「毒手二郎」王通下意識的看了看左掌,居然真有想伸出去一試的 意思,彷彿剛才那一下雖然挨得很痛,但挨得也很舒服愉快,意味無窮。 這當兒,忽聞「黃山玉芝」呼道:「師哥,且慢,讓我來問問她是何來路?」 不待她發問,那美麗少女已側頭說道:「你想問我麼?我告訴你好啦!我叫林 海音……」 上官芝驚叫道:「啊!『南海龍女』!」 只聽長孫蕙欣然笑道:「原來是『龍女』駕到,長孫蕙心儀甚久啦!」 「龍女」林海音趨前笑道:「仙姬姊姊請別客氣,小妹對你也很景仰崇慕哩!」 「南嶽仙姬」長孫蕙歎了口氣道:「唉,哪曉得在這種情況下與你見面,真令 愚姊汗顏,說起來慚愧死啦!還希望林姑娘見諒才好哩!」 林海音回頭望了一眼,道:「姊姊何必說這話,他師兄妹兩人真是壞死啦!前 天夜裡,小妹於無意間偷聽到他倆談話,就知道對姊姊你有所不利?故今夜趕來為 姊姊打場接應,哪知仍然來遲一步,致讓姊姊受傷,小妹真是罪該萬死了。」 長孫蕙搖搖頭道:「林姑娘說話太客氣了,這已經令我萬分感激啦!」 「龍女」林海音左手一攤,遞出那塊墨玉,笑道:「這塊墨玉是姊姊的吧!好 漂亮,好溫潤啊!一定是塊無價之寶,幸未被那醜丫頭搶去。姊姊,你再將它收好 。」 長孫蕙搖頭笑道:「既然你很喜歡,就留在身邊玩吧……」 「龍女」接口說道:「那怎麼可以,它是你仙姬姊姊心愛之物,我怎麼能據為 己有,縱然你愛護小妹,有意送給我,那也不能以這種方式啊。」 「南嶽仙姬」長孫蕙道:「既然如此,愚姊只有厚顏收下了,謝謝你為我奪了 回來,這種厚恩大德,只有徐圖後報了。」 「龍女」林海音緩緩轉身道:「姊姊你別慌,待小妹將這對醜女黑漢趕走以後 ,再來為你裹傷,然後我再扶你出谷,送姊姊回去。」 說話之間,業已到了「黃山玉芝」面前,叱道:「看你兩人也是負傷不輕,念 你我是初次見面,我不難為你兩人就是,快滾,快滾,滾得愈遠愈好!」 「黃山玉芝」上官芝本欲頂她幾句,蓋因對方「龍女」的名氣太大,而自己師 兄妹兩人又都受了重傷,故不敢爭辯,只是頗為怨毒的將對方看了一眼。 「毒手二郎」見她愈來愈氣,忙道:「師妹,別多說了,我們還是走吧。」 「黃山玉芝」皺了皺眉,只得說道:「好,林海音,咱們這段樑子算結定了, 我上官芝也不是好惹的,誓必連本帶利都討回來,你走著瞧好啦裡」說罷,與「毒 手二郎」王通兩人轉身緩緩而去…… 「南海龍女」林海音提高聲音說道:「上官芝,我不妨明白告訴你,現在我要 去北溟聖宮,半年以後,我又會從此經過,返回南海,不論來去,你儘管在途中攔 截好了。」 「黃山玉芝」冷哼一聲,只聽林海音又道:「不過,下次如果再被我碰上,可 沒有今夜這麼便宜啦!」 一提起北溟聖宮,不論「南嶽仙姬」長孫蕙、「黃山玉芝」上官芝、「毒手二 郎」王通等人,都不禁暗中暗吃一驚! 所以,「黃山玉芝」駐足停身,回頭又將「南海龍女」看了一眼,方始轉身而 去,眨眼消逝於林蔭亂石之中。 「南海龍女」見對方二人去遠,回身說道:「啊,仙姬姊姊,你自己已經將傷 口包紮好啦!怎麼不叫我幫忙呢?」 「南嶽仙姬」長孫蕙搖頭笑道:「這只是一點皮肉之傷,不甚要緊,謝謝你的 好意。」 隨又改口說道:「原來林姑娘是要前往聖宮……」 「南海龍女」在唇邊豎起一根纖纖玉指,悄聲道:「那是騙她們的,姊姊千萬 別要相信,對那種壞人怎能說出實話,讓他們在前途去攔截我,定會攔一個空。」 長孫蕙見她那樣兒,既天真又頑皮,乍看之下似是稚氣未脫,其實,則是相當 精明幹練,江湖經驗甚豐,不禁暗暗點頭,看她年紀雖小,但卻聰明過人,就連自 己也有些自歎弗如了。 「龍女」林海音又道:「不過,我必須馬上趕到黃山去。」 她沒有說明必須馬上趕去的原因,長孫蕙當然也不好追問,當下點頭一笑,道 :「小龍女,你不但有絕世姿容,而且還有過人才智,我早已對你傾慕甚久,今夜 一見,傳言果然不虛。」 「龍女」林海音笑道:「我對姊姊也甚景仰,如蒙姊姊不棄,咱們就以明月青 山為證,從此訂交,約結金蘭之盟,姊姊以為如何?」 長孫蕙滿口笑道:「好啊!我若有你這樣一位妹妹,終生無憾。」 「龍女」從秀髮中取下那根鳳釵道:「那好!小妹今年十九歲,這根鳳頭釵兒 ,是我剛滿歲時,外婆為我做週歲時的生日禮物,帶在身上已有十八年了,也算是 我心愛之物,現在送給姊姊,一則做為紀念,二則留為信物,敬請姊姊笑納。」 長孫蕙吃了一驚!道:「這怎麼可以!剛才我看你戳穿『毒手二郎』的皮製手 套和手掌,就是這根鳳釵嘛?這種無價之寶,愚姊怎麼敢要。」 林海音點點頭道:「不錯,這根釵兒真是用北極鋼母製成,無堅不摧,不亞於 任何前古神兵利器,送給姊姊正好做為防身之用。」 長孫蕙繼續推謝道:「不行,不行,我心領就是。這種希世之寶我怎麼能夠收 受,還是你自己帶在身邊,留著自用好啦!」 「南海龍女」小嘴兒一嘟道:「姊姊如果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彼此又何必 結拜。」 話聲之中,又將手中鳳釵遞了過去。 長孫蕙見她既像氣,又似撒嬌,只得含笑說道:「既然妹妹執意如此,我就只 得暫時收下。」 隨即伸手接了過來,覺得這根鳳釵雖然長不過五寸,但卻入手甚重,顯系精鋼 鑄造,尤其那顆鳳頭更是精細無比,栩栩如生,令人愛不忍釋。 接著,長孫蕙在身上到處摸了一摸,只因她雖屬女兒之身,但生性豪放,儼似 鬚眉,從來身上不帶任何飾品,所以,摸了半天仍然摸不出個名堂來。 最後只有尷尬一笑,道:「愚姊半生廝殺,從來身無長物,只有這塊墨玉勉可 做為信物,妹妹就留在身邊暫時把玩,待返回銀河璇宮以後,再尋較有價值之物補 贈給你好啦!」 「南海龍女」伸手接過,盈盈一笑道:「你我訂交全屬道義,何必在乎厚儀, 小妹這廂謝了。」 隨即改換話題,又悄聲說道:「那個『黃山玉芝』狡猾得很,你暫時不要忙著 走出谷去,恐被她師兄妹二人於谷口又行攔截……」 長孫蕙點頭道:「不錯,我就此附近覓一山洞,將傷養了以後,就不怕她倆暗 中弄鬼啦!」 於是兩人就在後山找到了一處秘道,葛籐牽扯,雜草叢生…… 她二人鑽入雜草叢中,撥草而行,竟然幸運地發現了一處小小山洞,既可躲避 風雨,又能居高臨下。 「南海龍女」讓長孫蕙暫時住了下來,又是左叮嚀右吩咐的,才放心離去…… 長孫蕙這才盤膝坐下,調息運功…… 但是奇怪,怎麼這時才覺得胸口一陣作嘔,頭上一陣暈眩…… 長孫蕙心中暗驚!不好,那個「毒手二郎」既然號稱「毒手」,他那手套上一 定有毒! 她大為後悔,出門時沒有將她南嶽專解百毒的「九轉回魂丹」帶在身上。 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噁心的感覺更甚,她不再胡思亂想,專心調息用功…… ※※ ※※ ※※ 長孫蕙沒有追到好康,好康卻緊追著「西狂」獨孤放一路疾奔,已進入深山腹 地,環目四顧,地形山勢甚為險要,當下皺眉問道:「你老小子在搞些甚麼鬼?究 竟想把本爺引往何處?」 「西狂」獨孤放回頭一聲獰笑,道:「怎麼?難道你小子怕了麼?」 好康冷笑一聲,道:「怕甚麼?我只是不耐跟你這麼瞎跑,你如果再不說明, 本爺不但不走,而且就在此將你老小子放倒。」 「西狂」道:「你小子說話,不怕風吹掉大牙,想要放倒老夫,可不是那麼容 易的事,就連『中神通』……哼,何況是你娃兒。」 聽他說話的語氣雖然有些不服,但對「中神通」畢竟還是有些忌憚,所以才說 得那麼含糊不清。 好康跨前一步,道:「你如果不信,咱倆就來試試,不妨僅以百招為限,如果 我輸了,就從此依約做你侍僕,為你所役,假若你輸了呢,也是一樣,為我之奴, 如何?」 「西狂」一面搖手,一面後退說道:「不行,不行,這種賭約老夫從來不幹。」 好康問道:「那為甚麼?」 「西狂」嘿嘿一陣笑道:「因為,你小子反正默默無名,縱然輸了,而成為老 夫侍童,也不算提高了身份地位,可是老夫卻就不同。」 好康仍未生氣,開口問道:「那又有甚麼不同!」 「西狂」卻頗為得意,道:「老夫本是一方之雄,名列五大異人之一,受天下 所有江湖人物的景仰崇敬,怎能有失身份,不顧面子哩!」 好康冷笑說道:「其實你這種想法乃是多慮,你既然有信心我放不倒你,樂得 順便撿得我這個侍童,那又為何不賭?」 「西狂」略帶羞愧說道:「假若萬一又與上次迎戰魔女一樣,老夫由於一時輕 敵,而大意失手呢?豈不是冤枉做了你小子的僕人和奴隸?」 好康莞爾一笑,覺得這老小子的確是老奸巨猾,既死要面子,滿口大話,而又 膽小如鼠,不敢一戰。 當下改變方式說道:「再說你現在反正已經做了別人奴才,縱然輸了,只是又 多一個主人,那又有甚麼關係;反不如咱們倆賭一賭,試試運氣,也許還……」 「西狂」臉色一沉,喝道:「你小子說話放尊重一點,誰是老夫主人?老夫又 是誰的奴才啦?你小子可別亂說,否則,老夫就不客氣啦!」 哪知,話聲剛了,忽聞不遠處有人說道:「難道不是麼?哼,你老小子居然還 敢否認,原來你對我們師徒只是陽奉陰違呀!那好,等著瞧好啦!」 「西狂」聽得渾身一陣顫抖,臉上卻如死灰一般。 好康則循聲望去,只見從一樹叢的濃蔭之下緩緩轉出一個小人影,正在朝這邊 蹣跚走來。 這時月已偏西,星光微縮,映著微弱的月色望去,原來那個小人影只是一個身 著藍衫的幼童。 看這幼童年約十一、二歲,僅與花小貓一般高,卻沒花小貓一般健壯,長得倒 也唇紅齒白,但小臉上卻有一股冷傲陰騖之氣,不似花小貓那麼爽朗。 忽見「西狂」趨前一揖,躬身說道:「原來是少主駕到,獨孤放參見少主。」 但見那幼童冷傲一笑道:「你想想今夜是第幾夜啦!我不來行嗎?過了今夜, 你老小子還有命在麼?剛才既然你老小子那麼說,堅決否認,那我也不管,你就自 行去吧。」 「西狂」渾身一震!俯首說道:「剛才是老奴一時失言,請少主不要放在心上 。」 那孩子冷笑一聲道:「不用多說了,你既然不願為僕為奴,咱們師徒也不勉強 於你,彼此各走各的,兩不相干,這樣算了吧。」 「西狂」哀聲求道:「少主寬宏大量,饒了老奴這一次,下不為例……」 這孩子卻老氣橫秋,鼻中哼了一聲道:「哼!下不為例,你這是第幾次啦?當 面是一副嘴臉,背後又是一副嘴臉,如此相處,彼此都不好過,那又何必,反倒不 如散了。」 「西狂」則低聲下氣說道:「老奴願意受罰,求少主再原諒一次好啦!」 好康看得大是奇怪,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西狂」居然還苦苦哀求硬要做人奴隸 ,簡直是天下奇聞。 所以,好康被這一老一少弄得如墮雲裡霧中,本欲上前問個明白,又覺得不如 靜觀其變,看看他倆究竟在演甚麼戲?搞甚麼名堂? 那孩子似是經過一番考慮,忽然點頭說道:「好吧,你既然自願受罰,那我就 再原諒你老小子一次,自己乾脆一點,就快躺下吧,這次只打十下就好。」 順手折了根樹枝,很快剔去枝上青葉。 「西狂」連忙撲倒在地,並掀起長衫下擺,看樣子,那孩子要打「西狂」的屁 股。 好康不禁暗暗好笑,但見那孩子在「西狂」屁股上打了一鞭,道:「我雖然打 你屁股,但等於是打你老子的臉,固然不痛,可是你也要裝得很痛才像樣子,哭啊 ,哭啊,你老小子為甚麼不哭?」 果然,那孩子一面抽打,「西狂」卻一面哭了起來。 好康見那孩子的確打得不重,還以為「西狂」的哭真的只是假裝,因而暗暗好 笑,覺得天地之大,真是無奇不有,也算是開了一次眼界。 後來,見獨孤放哭得老淚縱橫,甚是傷心,不禁更覺好笑,這老小子倒是真會 演戲,裝得真像。 但轉而一想,卻又猛吃一驚!他畢竟是身為「五異人」之列,更曾縱橫天下, 名馳八表,想不到如今卻被一個孩子這般虐待、蹂躪,這叫他怎能不傷心?如此痛 哭,那自然是真的啦! 可是,這孩子卻不知是何來路?想必亦非善類,小小年紀就如此殘忍,以虐人 為樂,將來長大那還得了。 想著,想著,忽覺一股憤怒之氣從心底直衝上來,連忙身形微晃,探手之間, 就將那孩子手中樹枝奪了過來,並沉聲道:「你這孩子好不曉事,他偌大年紀,豈 能受你這般侮辱,可見你不但目無尊長,而且心性殘忍……」 忽見那孩子兩眼一翻,接口道:「你這人是誰?為甚麼要管小爺閒事?說,你 是誰?與這老小子又是甚麼關係?否則,小爺就不客氣了。」 好康冷笑一聲,道:「不客氣你又能如何?如果不是看你年紀尚幼,我好康早 就出手教訓了,哪容得你這麼作弄於人。」 那孩子臉色一沉,氣道:「你究竟是誰?倒底說是不說?」 「西狂」獨孤放早已站起,擦乾眼淚說道:「讓老奴來為你們雙方介紹。」 隨即一指好康,道:「這位就是最近崛起江湖,聲名大噪的好少俠,好康。」 「啊?」那孩子驚得後退一步,道:「你是說他就是一聲長嘯嚇跑靈鷲叟鷹虎 的好康?」 獨孤放點點頭道:「不錯,正是此人,他姓好名康。」 那孩子望著好康,也點點頭道:「我曾聽靈鷲叟說過,你的功力的確高不可測 ,我不是你的對手,並勸我千萬別要惹你。」 隨又見他側頭望著「西狂」問道:「他和你又是甚麼關係?怎麼和你走在一起 ?而且還幫你老小子說話?」 獨孤放尷尬低頭,道:「他和老奴不但沒有任何關係,而且還是我的敵人,只 因老奴受老主人之命,要將他引來與老主人一晤,如今,老奴已將他引來啦!請少 主轉告老主人一聲……」 那孩子搖了搖頭,接口說道:「家師昨夜業已入關,一月以後方可出關,到時 候你再來吧!由於家師不能接待,我就不留你,你去吧。」 看他年紀雖小,但說起話來卻是頤指氣使,大模大樣,老氣橫秋,好康聽了大 為生氣,忍了一忍,才道:「並非是我自己要來,而是你師父叫獨孤老人家找我來 的,如今我既未了,令師為何又故意入關呢?」 這孩子笑了笑道:「那你為何不早來?偏偏家師入關了你才來,奇怪!」 聽這孩子滿口橫理,語氣咄咄逼人,簡直難以入耳,完全沒受甚麼教養,才這 麼目中無人,好康雙眉一挑,臉有怒色,氣道:「在下雖是出道不久,但並非被人 呼之則來,揮之即去的人,令師究竟是在何處?快帶我去見他。」 那孩子驚得後退一步道:「家師的確已經坐關,叫我如何帶你去見他老人家。」 好康追問道:「那他在何處坐關?」 那孩子更加吃了一驚!道:「這個……這個……這個……我怎麼能隨便告訴你 ,尤其你是個陌生人,萬一你對家師不利,叫我如何負得了責。」 「西狂」獨孤放也在旁說道:「任何武林人物的坐關之處,都是個極大的秘密 ,不但不能告訴你好老弟,就連老朽也無法知道哩!」 好康皺了皺眉,又問道:「那麼令師是誰?總有個姓名或字號吧?」 那孩子側頭將「西狂」望了一眼,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能告訴你。」 好康突然跨前一步,將那孩子一把抓住,喝道:「你倒底說是不說?我可沒有 太好耐性。」 那孩子嚇得驚叫道:「我不是不說,而是不敢說,你就是打死我也不敢說!」 好康怔了一怔!側頭向「西狂」望去,似有詢問之意。 獨孤放也恐好康傷了孩子,連忙趨前說道:「這不能怪他,是老主人再三交代 ,在他老人家還沒正式宣佈以前,任何人都不許說出他老人家的名號,好老弟手下 留情,看老朽薄面,放了這孩子吧。」 好康劍眉微蹙,側頭問道:「他剛才那麼侮辱你,你還為他求情,卻是何故?」 「西狂」歎了口氣道:「唉,老朽的命都操縱在他手裡,哪有甚麼辦法!」 好康大為奇怪,又將孩子看了幾眼,道:「他還只是個孩子嘛,怎會有這麼厲 害?你老小子如果不是自己作賤,就是在故意騙人,我好康卻是不信。」 只聽那孩子清脆一笑,道:「如果我不給他解藥,他老小子就無法活到明天了 。」 好康悚然一驚!又側頭問道:「老人家,你是真的中了他的毒麼?」 獨孤放默默無聲的點了點頭,顯得甚是淒涼傷感,令人頻生同情與憐憫之心, 好康看得大為不忍,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月以前,我在大復山頂見到 你時,你雖然傷在『南嶽仙姬』劍下,但仍然豪氣干雲,不可一世,怎麼如今卻就 變得這般樣子呢?」 獨孤放道:「別說那次了,就是由於那次我傷在魔女劍下以後,不能與人動手 ,才著了他師徒的道兒。」 好康點頭笑道:「既然藥在這孩子身上,我就叫他為您老拿出來。」 話聲中手腕一緊,喝道:「聽到了沒有,快將解藥拿出來,我就饒你。」 那孩子一聲驚叫道:「哎喲!解藥沒在我身上,你叫我拿甚麼嘛!」 好康喝道:「胡說,既有解藥,為何不帶在身上,你能騙誰!如果你再不拿出 來,我就將你這隻手臂扭斷。」 那孩子驚道:「且慢,的確沒在我身上,縱然有,也只是一粒,只能暫時解他 體內之毒,五日以後又會發作,你還不是沒有辦法。」 好康側頭向「西狂」望去,獨孤放歎道:「他說的可能是實情,有時是由他送 來,有時則是老主人親自給我。我以為老主人這次會親來,所以找才把你好老弟引 來,誰知老主人卻坐關了,害你老弟白跑一趟,真是對不起,老朽這廂致歉了。」 說罷,對著好康深深一揖,那孩子說道:「我知道了,你老小子這次把姓好的 引來,是想藉姓好的之力,一舉將家師制伏,好徹底解去你老小子身上的毒,是嗎 ?哼,你老小子這麼壞,小心我告訴家師,就有得你老小子的罪受。」 「西狂」獨孤放聽他一語道破自己心事,不禁驚得連退三步,頓時面如死灰, 嚇得不知說甚麼才好? 儘管好康與獨孤放兩人,在途中沒做任何商量,但只要一見到獨孤放此時面上 神色,就知他的確是有些怕死,所以,好康也恍然大悟,因而對獨孤放大為同情。 於是,手腕一緊,故意喝道:「你這孩子固然聰明過人,但畢竟年幼無知,你 可知道禍從口出這句話,我本無意要你性命,可是,獨孤老人家的預謀卻已被你揭 穿,那就留你不得了。」 手中再加三分勁兒,那孩子已痛得跪下地去,道:「我不說就是,我不說就是 ……我一定不說……」 「西狂」獨孤放呆了一呆!連忙上前說道:「好少俠請息怒,你如果現在要了 他的性命,那老朽沒有解藥,也無法活過今夜,他既已答應不說出去,就請好少俠 饒了他吧。」 好康莞爾一笑,道:「既然老人家這麼說,那我也就不為已甚……不過,咱們 不妨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我雖不會用毒,但卻另有法子,比用毒更加有效 。」 說話之間,左手連伸,一連點了那孩子三處大穴。 接著手腕一鬆,笑道:「我一連點了你三處穴道,這是我特有的一種手法,你 師父再厲害,也無法解我這種點穴之法。」 那孩子驚道:「你,你點了我甚麼穴?」 好康冷冷笑道:「你想你怎麼會平白告訴我?我點的這三處穴道,平時對你沒 有任何妨礙,但一月以後,若非經我親自為你解穴,你定必穴麻膨脹而死……你如 果不怕,就儘管說出去吧。」 那孩子運氣試了一試,道:「我一定不說,但一月以後我將去甚麼地方找你呢 ?萬一找不到你,我豈不是死定啦……你得告訴我你的行蹤啊!」 好康看了獨孤放一眼,道:「到時候我自會與獨孤老人家聯絡,希望你今後對 他老人家尊敬一點,否則,到時候我還是不給你解穴。」 那孩子無奈,只得嘟著嘴兒說道:「好嘛,從此以後我不再虐待他就是……哼 ,大人欺侮小孩,還自命是俠義中人哩!有甚了不起。」 好康點頭笑道:「我並不是有意要欺侮你,而是看不慣你這種作威作福的樣子 ,我也沒有甚麼了不起,但願你有種,下個月這時候你別一路爬著前來找我。」 那孩子聽得悚然一驚!再也不敢頂嘴。 只聽「西狂」歎了口氣,道:「唉,好少俠,老朽之所以將你引來,的確是希 望你能為老朽徹底解決一大困難,只因為一來我不知你老弟是否願意,二來我又怕 老主人於暗中跟蹤,所以,一路上才沒與你商量,哪知現在卻是這麼個結果……」 忽見他吁了口氣,又道:「如今你自作主張,滿口承認,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救 了老朽?還是坑了老朽?使人真不知你的意圖何在?」 好康淡淡一笑,正欲說話,忽聽那孩子說道:「當然是救了你呀!最低限度, 在這一月中我不能將此事稟告恩師,對你老小子也要客氣三分。」 「西狂」又歎了口氣,道:「那一月以後呢?老朽的處境豈不更慘麼?」 話剛說完,就接連打了兩個寒顫,渾身發抖,面現痛苦之色,那樣子似是突然 一下老了許多。 那孩子冷哼一聲,說道:「你老小子的毒性開始發作了吧……」 好康接口說道:「那你就快將解藥給他服下,以便減少他的痛苦。」 那孩子搖搖頭道:「解藥的確沒在我身上,你不知道他老小子有多壞,幾次他 都想殺我!所以,我每次與他見面,都將解藥於中途藏好,然後再來見他,直待他 毒性發作以後,我才帶他前去取藥,當他服藥以後,必須有半個時辰的運功,那時 ,我卻已經跑遠啦!」 好康點頭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還有這種心眼。」 只聽那孩子歎了口氣道:「唉,好大哥,你是俠義之人,所交的朋友也都是坦 蕩君子,可是,在我們這個生活圈子裡的人,卻就是另一個世界,時時刻刻,處處 都要防人一著……哼,家師防我簡直比防賊還厲害,所以生存的相當艱苦。」 好康點了點頭,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甚麼不離開令師,而另謀生活呢?」 那孩子苦笑一下說道:「能離開得了麼?當一個人開始就走錯了路,若要回頭 ,就得付出更多的代價,誰願意那麼做,就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混下去了……」 這時,「西狂」毒性已經發作,渾身抖得更加厲害,好康見後大為不忍,道: 「你將解藥藏在何處?快去取來給他。」 那孩子猶豫一下方道:「遠倒是不遠,不過,好大哥,你今夜既然無法見到家 師,我想你也應該走了吧。」 好康心知這孩子疑心病甚重,一定要等自己走了以後,他才肯帶獨孤放前去取 藥,否則獨孤放就只有繼續忍熬下去,所以點點頭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希 望你能盡快給他解藥,更希望你能記得被我所點的穴道,以及你自己的承諾。」說 罷,迅速轉身而去。 可是,沒走幾步,突又回遇頭來問道:「啊,我可忘了,既然令師的名號不便 相告,那麼你呢?你自己的名字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那孩子揚眉一笑道:「我叫『千面頑童』易容。」 這時,已是黎明前的黑暗時分…… 好康獨自一人,在崇山峻嶺之中走著…… 耳聞前面步履聲,雜杳零亂,一定是有一大群人正在向這邊跑來。 時而也傳來談話之聲,而且漸漸接近…… 但見好康身形微晃,已躍登一株高樹之上,藉著濃密的枝葉掩著身形,並從枝 柯的間隙中俯首向下望去。 只見許多名道士由樹下匆匆走過,顯得甚是驚惶。 這些道士甚為顯目,使人一看就知是武當山的。 待這批道士走過,好康正欲跳下樹來,卻聞前途腳步聲響,又有一批道士匆匆 跑來,只得又將身形隱住。 幸而這一群人並不太多,約只七、八人左右,但個個跑得慌慌張張,神色驚惶 ,有的滿頭大汗,氣喘如牛,有的則是坦胸露腹,衣冠不整,個個恰像戰敗了的逃 兵,弄得丟盔棄甲,狠狽不堪。 好康看得大為奇怪,不禁劍眉連皺,本想下去問個明白,又恐怕引起一場不必 要的誤會,故只得作罷。 這群道士過去以後,偶爾仍有三三兩兩的人陸續通過,並時而傳出話聲…… 忽聽有人說道:「想不到那陣琴音竟有那麼厲害,一下子就傷了本門那麼多門 人,真是僥天之悻,你我這些人算是跑得快哩!」 只聽另一個人的聲音說道:「如果不是那陣琴音,玉蝠那丫頭早就被我們擒獲 ,唉,這一又被逃脫,不知何時才能察到她的行蹤。」 話聲中,那兩人已從樹下匆匆走過。 不過,由於這兩人的談話,好康已猜得了個大概,想必然是玉蟬施琴音,幫助 玉蝠逃過了一次劫難。 好康既不願與武當派人相遇,又不願在此樹上久等,所以只得施展輕功,踏著 樹梢而行,繼續前進。 只見他一路上輕登巧縱,儼似一隻飛鼠,不久已通過這片茂林,前面則是一大 片斜坡草地,四周望了一望,不見半個人影,於是翩然躍下樹來,循著一條山徑走 去……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遙遠的東方天際已現出一大片紅光,瑞氣祥雲,初生的 旭日又將冉冉升起。 好康佇立坡上,舉目四望,只見左前方百餘丈處有棟小小茅屋,此時正值口渴 ,想去討碗水渴,於是身形連閃,直同一縷流煙而去。 那茅屋尚有許餘丈遠,隱約似有談話之聲傳來,好康連忙駐足,凝神靜聽起來。 忽從那茅舍內傳來一個少女聲音,說道:「大姊,你可不能這麼對我,你想想 ,昨夜若不是我助你一臂之力,你怎能活到今天?豈可如此恩將仇報哩!」 只聽另一個女人聲音說道:「只要你跟我走,今後聽從我的,我自會好好待你 。」 好康聽這聲音暗吃一驚!覺得似乎很熟,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因而劍眉連蹙 ,盡力沉思。 即聽先前那個少女聲音又道:「那不行,我覺得『南嶽仙姬』長孫姊姊人很不 壞,對我們也不薄,我們豈能背叛她,尤其是你,更不可如此。」 好康立刻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原來是玉蝠在逼迫玉蟬背叛長孫姊姊,這丫頭 竟敢倒行逆施!恩將仇報,如果長孫姊姊知道,那還得了。 只聽玉蝠的聲音說道:「這不是背叛與不背叛的問題,而是有關性命生存與否 的問題,我現在已是騎虎難下,既然已經服了『黃山玉芝』的毒藥,就只得為她賣 命,這次受她之命前來爭取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面子,就將這粒藥丸服下去吧。」 忽聽玉蟬說道:「不行,我若服下這粒藥丸,就會和你一樣,永遠受那丫頭控 制了,與其痛苦終生,反倒不如死了的好。」 只聞玉蝠歎了口氣道:「唉,你不知道『黃山玉芝』的手段有多厲害,縱然你 現在不肯服下此藥,那你將來還是逃不出她的手掌。」 卻聽玉蟬柔聲說道:「大姊,我知道你這時的心理,既很痛苦,也很矛盾,但 我只能勸你暫時忍耐,我會將你目前遭遇盡快告知『南嶽仙姬』長孫姊姊,相信她 會盡全力設法救你的。」 忽聽玉蝠冷哼一聲道:「哼!長孫蕙!她若能自保就已經算不錯了,哪還能救 得了我。老實告訴你吧,玉蟬,當我來時,『黃山玉芝』上官芝與她的師兄『毒手 二郎』王通,就在籌劃如何生擒長孫蕙,現在他倆可能已經得手啦!」 玉蟬驚得一呆!道:「啊!真的麼?」 這消息不但使玉蟬吃驚,就連好康也是大為震駭,只聽玉蝠說道:「當然是真 的,誰還騙你不成?你想想就連『西狂』獨孤放以及『黑河四凶』,這些人物都著 了她的道兒,難道長孫蕙還能倖免麼?何況別人志在『五異人』,『南嶽仙姬』長 孫蕙又豈能例外。」 卻聽玉蟬似是搖搖頭道:「我不太相信,長孫姊姊是何等人物,豈會上當,她 『黃山玉芝』再怎麼厲害,我相信也不是長孫姊姊的對手。」 玉蝠像是點點頭道:「不錯,若僅以武功而論,『黃山玉芝』的確不是長孫蕙 的對手,但『黃山玉芝』有她師兄『毒手二郎『幫忙,就足能制伏長孫蕙了;最主 要的,長孫惠是在明處,而『黃山玉芝』等人則是在暗裡,於這明暗之間,差別卻 就大了。」 經她這樣一說,玉蟬的信心已經動搖,似乎漸漸有些信了,就連屋外偷聽的好 康也有些膽顫心驚。 忽聽玉蟬高聲問道:「那你說『黃山玉芝『他們究竟是個甚麼組合嘛?他們的 首領是誰?其中又有哪些人物?他們究竟想幹甚麼呢?」好康聽的暗暗點頭,問得 好,問得好,相信玉蝠為了爭取玉蟬,定會將對方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哪知,卻 聽玉蝠說道:「這個,我也不完全清楚,我只曉得聽『黃山玉芝』的命令行事,但 我相信她絕對不是首腦人物,至於還有些其他甚麼人物,到目前為止,我只曉得有 靈鷲叟、『猴王』侯滔、『鬼王』莫陰,據說這三人都是三十年前的有名之人哩!」 只聽她歎了口氣,又道:「至於他們的目的嘛,那還用說,自然是一統江湖羅 ,目前『西狂』與『黑河四凶』都已完全懾服,『南嶽仙姬』也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接著他們就要向『北癲』下手,相信也很容易,再後來就是『中神通』和『東邪 』啦!」 忽聽玉蟬說道:「假若他們真能降伏『西狂』和『南嶽仙姬』,那他們對付『 北癲』的確是很容易,不過,要對付『中神通』和『東邪』卻就相當困難。不說別 的,僅憑少林寺和『東嶽才女』的實力,就非一般門派可此。」 突聽玉蝠冷笑一聲道:「那你錯了,只要嚴密控制了少林寺,就可迫使『中神 通』就範,他們早就對少林寺已有滲透,目前該寺的長老級人物已快成分裂跡象, 相信不用多久,該派之內部會爆發一場大的風暴……」 玉蟬悚然一驚!接口問道:「你這話可是真的麼?」 玉蝠點點頭道:「怎麼不是真的!為我之事,武當派兩次求助於少林,可是, 少林寺始終沒派出人來追緝於我,而且最近一月以來,江湖中沒有一個少林和尚… …你想想看,少林、武當,自古以來即是兄弟之派,如果不是他們手中正在醞釀著 一件大事,該寺為何不派出人來?你等著瞧好了!不久的將來,少林寺就會引發一 場軒然大波。」 好康在屋外聽得暗吃一驚!是啊,傳說中,少林弟子遍天下,怎麼最近數月來 ,不曾見到一個少林弟子? 尤其,武當派求助於該寺,而該寺也真的沒派出人來協助武當派人緝兇呢? 少林一向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如果該派一發生問題,那麼中原武林的根基 都會動搖,這確是件危險的事。 假若少林寺一旦傾覆,中原武林就會變得一塌糊塗,不堪收拾,看來我得設法 將這消息通知聖僧才是。 耳際間忽又響起玉蝠的聲音說道:「至於『東嶽才女』慕容美,據說那丫頭的 確才智過人,難以對付,不過,他們倒是想出了別的辦法……」 突聽玉蟬接口問道:「甚麼辦法?」 自然,這消息更為重要,好康也極欲聽個清楚,因而悄悄向前緊走幾步,屏氣 凝神,貼牆靜聽起來。 只聽玉蝠緩緩說道:「他們準備從另一個人身上下手,如能將那個人爭取過來 ,以他的才智武功,就足可對付『東嶽才女』慕容美了。」 玉蟬問道:「那人是誰誰?竟有那麼厲害!」 卻聽玉蝠點頭笑道:「那人就是最近才崛起江湖,聲名大噪的好公子。」 玉蟬似是突然一驚道:「啊,是他!」 但是又道:「好公子我雖沒親眼見過,但聽說人極正派,而且武功更是高不可 測,他怎會與『黃山玉芝』同流合污?」 玉蝠道:「當然不會由『黃山玉芝』出面啦!聽說我們的首領於最近期內就會 邀約好公子密談,如能談妥,不就成了麼。」 好康聽的皺了皺眉,鼻中暗自哼了一聲。 卻聽玉蟬搖搖頭道:「以我看好公子乃是滿腔正義,古道熱腸,高風亮節之人 ,怎會同意你們主上這麼做法,那一定是無法談攏。」 玉蝠道:「萬一談不瓏時,他們似乎還另有一條極為歹毒的計謀,一定能迫使 好公子就範。」 好康聽的暗吃一驚!想不到我在她們主人的心目中,還有這麼重要,但不知是 條甚麼毒計,豈能迫使我好康就範?倒要好好聽聽,以俾有所準備。 恰好這時玉蟬正在問道:「甚麼歹毒計謀?」 哪知卻聽玉蝠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總之他們那一群人的確夠狠夠凶,凡 經他們決定之事,誓必達到目的不可,以我看,整個江湖遲早會被他們統一不可… …所以,我勸你還是順從一些,把那粒藥丸服了吧,完全是為了你好。」 只聽玉蟬氣道:「胡說,你這是在害我淪於萬劫不復之地,怎麼還說是在為了 我好,我不要,我不要,就是死也不要。」 忽聽玉蝠也生氣道:「你如果真的不願自己服下,那我就只有用強了,因為我 已經答應了『黃山玉芝』,假若不將你帶去,我怎能交差。」 突聽玉蟬大聲喝道:「站住,大姊,你若是再進一步,就休怪我無情了。」 突聞玉蝠冷笑說道:「就算你無情又能怎樣?我知道你的功力全是由琴音中發 出,如今你的琴具已毀,又能如何?老實說,如請近身肉搏,你還早得很哩!」 但聽玉蟬抖聲說道:「大姊,你再不站住,我就要咬舌自盡了。」 好康暗吃一驚!糟糕,看來玉蟬真會被玉蝠逼死,我非得進去救她不可,否則 ,如何對得起長孫姊姊,轉念之間,猛的一腳將木門踢開,身形一閃,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勢,閃進屋內,探手之間,已將玉蝠手中那粒黑色藥丸奪了過來。 只聽玉蝠「啊」地一聲驚呼,待看清以後,才改口說道:「原來是你,你是怎 麼來的?」 好康與她曾有一段肌膚之親,對她真是又愛又恨,真不知該怎麼罵她才好?凝 視了她良久,才長歎一聲,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玉蝠竟然變得泫然欲泣,哽咽著道:「誰叫你一下子就躲得不見人影……」 好康心中不由得一陣絞痛,此刻卻沒有時間說這些,回頭一看,只見一位白衣 少女垂首秀立於側。 好康以前雖曾聽過玉蟬的琴音,於遙遠處也曾見過玉蟬那清秀飄逸的風姿,卻 不曾看清她的容貌,如今這一乍見,不禁暗道一聲:「好美!」 說起來,玉蟬的確是美,二十出頭的黛綠年華,嬌嫩的臉蛋,均勻的五官,白 皙的肌膚,修長的身軀,再加上一襲聖潔的白衣,的確是冰肌玉骨,有若一位霓裳 仙子。 只不過她這時正在受人威脅,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好康看了一眼,暗暗想道:「好一個聖潔的靈魂,一株含芳吐蕊的幽蘭,的確 是禁不得一絲兒風霜雨露,我必須要好好保護她才是。」 當下含笑問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玉蟬小姐了吧?」 玉蟬抬起頭來,茫然地將好康看了一眼,正欲答話,卻聽玉蝠酸溜溜咯咯笑道 :「不錯,她就是玉蟬,也是南嶽派中第一美女,就連『南嶽仙姬』長孫蕙也略遜 色三分,好公子,你看還不賴吧!」 玉蟬瞅了玉蝠一眼,道:「大姊,你別亂講。」 話一說完,就粉面微紅的低下頭去。 好康見她如此怕生臉嫩,顯得無限羞怯,不忍再添笑趣,側過頭來望著玉蝠, 道:「原來前一陣子與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就是『黃山玉芝』上官芝?」 玉蝠也冷笑道:「你們兩個都已經那樣了,現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好康尷尬著,不知怎麼回答?接著,雙方一陣沉默,三人都沒有說話…… 少頃,方聽好康含笑說道:「說實在話,姑娘不應該與『黃山玉芝』那種人來 往的。」 玉蝠道:「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好康道:「她逼你服下這種藥,又叫你來逼自己的師妹,你還說她不是這種人 ?」 玉蝠歎了口氣道:「她也是被迫的,她也被逼服下了藥丸,如果不聽命行事, 下場就極為淒慘……」 好康吃驚,道:「那麼,你也是?」 玉蝠頹然低頭道:「我也是……」 好康道:「如果玉蟬姑娘服下了這粒藥丸,當然也會跟你,跟『黃山玉芝』一 樣,不聽命行事下場就極為淒慘?」 玉蝠點頭道:「不錯……」 好康道:「那麼,你還忍心逼她吃下去?」 玉蝠垂頭長歎,顫聲道:「我是不得已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黃山 玉芝』也不是,我被武當派人到處追殺,長孫師姊不但不前來助我,而且還一再召 我回去受罰,在四處無援之下,剛好『黃山玉芝』趕來,仗義相助,你說我怎能不 感激她?」 好康點點頭道:「那她對你的援助乃是一種陰謀。」 玉蝠也點頭說道:「但是後來知道,卻已經晚啦!唉,只怪那時長孫師姊不曾 親自跑來援我,才弄得今天這個局面。」 好康將玉蝠深深看了一眼,道:「你可知道長孫姊姊為了想化解你與武當派人 之間的事,曾費了多大力氣,花了多少心血嗎?」 玉蝠氣道:「她只曉得召我回去受罰,她費甚麼力氣和心血。」 好康接口說道:「那你錯了,她之所以將紅鸞擒去,就是希望能迫使慕容美親 自前來談判,然後兩人講和,結為金蘭之好,再請慕容美出面斡旋,相信武當派人 定能賣慕容姑娘一個面子。」 玉蝠仍在生氣,側頭問道:「可是後來呢?」 好康道:「後來,長孫姊為了替我去赴大復山頂與『西狂』之約,紅鸞竟私自 逃了,致使長孫姊姊的計劃落空,可是,她這種想法和做為,不能不說是在為了你 。」 玉蝠歎了口氣道:「唉,那真可惜,想不到那位紅鸞竟有那麼厲害。」 玉蟬卻突然插嘴說道:「當然啊,她既是『東嶽才女』慕容美貼身的五大婢女 之一,就自然相當厲害羅,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嘛!」 好康點了點頭,望著兩人說道:「其實,你們兩人以及玉蝶也很厲害,都是出 類拔萃,不可多得之人才,也許是長孫姊姊的個性,太過剛強,好勝心切,而平時 對你們又太冷了一點,致養成你們一種偏激的個性,可是長孫姊姊的內心卻是相當 和善的哩!」 但見他停了一停,卻歎了口氣,又道:「唉,說來說去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 為了我,玉蝠姑娘就不會與武當派人結怨,長孫姊姊也不會替我去赴『西狂』之約 ,那麼紅鸞也就不會跑脫,所以造成今天這個局面,我要負大部分的責任。」 玉蝠淒然一笑道:「是我自己要與武當派人結怨,怎麼能怪得了你。」 好康點點頭道:「如非你自己說出來,我真還不便出口,你的確是不該與武當 派人結怨,更不該背叛你的長孫師姊……」 玉蝠側過頭去,卻望著玉蟬說道:「唉,事到如今,也就別說了……玉蟬,好 公子這一來,我看我今天是很難達到目的了,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以後有機會我 再來找你。」 玉蟬斬金截鐵道:「我用不著考慮,如果是要我加入你們,你以後也就不用來 了,我是絕對不去的。」 玉蝠歎道:「好吧,那就以後再說吧。」 又望著好康道:「好公子,我要走了,請你將那粒藥丸還我吧。」 好康手舉藥丸,搖頭笑道:「對不起,這粒藥丸我還大有用處,礙難從命了。」 玉蝠悚然一驚!道:「我既未將玉蟬妹子帶去,又沒有了藥丸,你叫我回去怎 麼向『黃山玉芝』交代,你要它幹嘛?又有何用處?」 好康點頭笑道:「用處可大哩!目前據我所知,你與獨孤放兩人都是受這種藥 物控制,我要拿去找人化驗,看看裡面究竟有些甚麼成分?然後再尋求解毒之法。」 玉蟬接口笑道:「那好,能夠研究出來一種解藥,那麼大姊與『西狂』就不會 再受他們的擺佈啦!而且還可以救其他的人。」 玉蝠雙目一亮,但隨又斂容道:「好倒是好,可是,我現在回去如何向他們交 差?」 玉蟬又搶著說道:「這還不簡單,你就說,被我一賭氣,將藥丟到水塘裡去了 嘛。」 也許是漂亮的女孩多半都很純潔、天真,所以她這話說得相當幼稚,致使好康 和玉蝠兩人都莞爾一笑。 不過,雖然幼稚,卻反而更能使人相信。 好康點點頭道:「這辦法也很不錯,你就照她的話說好啦!」 玉蝠搖搖頭道:「不行!『黃山玉芝』清楚,如果近身肉搏,她曉得玉蟬不是 我的對手,尤其是兩次跟你九淺一深之後,功力大增,她更是不堪一擊,如今我既 沒將玉蟬帶去,而又弄丟了藥丸,她怎會不起疑呢?」 玉蟬又接口笑道:「這也容易嘛,你就說,正要將我擒獲時,突然有人又將我 救走了,豈不是沒事了麼。」 玉蝠皺眉問道:「說你被誰救走了?」 玉蟬又道:「隨便說啊!就說是『玉佛中神通』或是『東邪慕容老人』都可以 ,可是就是不能說是好公子,因為『黃山玉芝』知道你與好公子是舊識,恐怕她懷 疑你倆是在串道,那就弄巧反拙了。」 好康點點頭道:「玉蝠姑娘,我也是這種意思,希望你能暫時委曲,與對方虛 與委蛇,待我將這藥丸化驗,找到解藥以後,再設法來解救你,至於你和長孫姊姊 之間的誤會,包在我身上,保證能讓你們和好如初。」 玉蝠歎了口氣道:「唉,目前也只有如此了……好公子,希望你多多保重,千 萬別上他們的當才好。」 隨又回頭望著玉蟬說道:「二妹,我走以後,希望你隨好公子回銀河璇宮去, 你如一人在外,遲早會被他們逮到的。」 玉蟬點點頭道:「我知道!」 玉蝠轉身離去,好康望著她的背影一歎,心中無限感慨…… 再回頭,卻發覺玉蟬搖搖欲墜,好康急忙伸手扶住,道:「你怎麼啦?」 玉蟬臉色發青,汗潸潸下,牙齒打戰著,呻吟道:「我……受了傷……」 好康大驚道:「你傷在哪裡,要不要緊?」 玉蟬已經站立不穩,兩腳一軟,身子歪倒,好康趕緊雙手一托,就將她抱了起 來。 一眼望去,才注意到這木屋本是獵戶中途休息用的,也有板床,也有簡單寢具 食具,他毫不猶豫,抱起她就要放到板床上。 玉蟬卻呻吟著道:「不行,她們……『黃山玉芝』跟玉蝠很快就會回來……」 好康想想也對,不由失措,道:「那……怎麼辦?」 玉蟬道:「上後山,我知道一條秘道下山,有官道直通宜賓……」 好康道:「可是,你這樣能走嗎?」 玉蟬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身軀緊緊貼在他懷中,呻吟著道:「抱我下山,找輛 馬車……」 好康無奈,只好抱起她的嬌軀奔向後山…… ※※ ※※ ※※ 後山果然有一秘道,葛籐牽扯,雜草叢生…… 好康抱著玉蟬鑽入雜草叢中,撥草而行…… 幸好玉蟬嬌小玲瓏,好康抱在手中輕若無物,並不覺累,只不過這些蓋頭蓋腦 的蔓籐雜草,很容易割傷她嬌嫩的臉龐皮膚,他只好將她的臉蛋竟盡遮掩,藏在自 己懷中,匆匆撥草鑽行,也累出滿身大汗…… 玉蟬只因為要救助師姊玉蝠,將內力注入絃琴對抗武當道士,因而耗盡內力, 又因玉蝠緊緊逼迫而未能及時調息…… 過度損耗傷及內腑,此地蜷伏在好康懷中,一股強烈濃郁的男性體味汗臭,衝 鼻而入,直薰得神魂俱醉,一顆少女芳心噗噗亂跳,全身又羞弱又酥麻,血管中似 乎有千萬隻螞蟻在鑽動,忍不住地扭動著身子,貼得更緊,抱得更實…… 好康似有所覺,道:「怎麼了?你不舒服麼?」 她的確是不舒服,這個男子的強烈體味刺激著她,使她不由自主渾身發抖,極 力想要躲開他,又實在捨不得離開,下意識裡,已將自己的口鼻櫻唇鑽進了他的脖 子下,領口間…… 好康又憐惜又體貼地停下腳步,沒有空餘的手,只能低頭以自己的鼻尖試著她 的臉頰,失聲道:「唉呀!你的溫度很高,你病得很嚴重!」 他覺得不能再拖著她趕路了,他找了一處隱秘的草叢中就地坐下,將她放下, 坐到自己的腿彎上,將她攬得貼在懷中,雙手環抱,分別壓住了她的腰際「玉賓穴 」與尾椎「焦燎穴」,一股陽和的真氣渡了過去。 玉蟬立時酥麻顫慄,幾乎就要暈倒,就像是溺水的人緊緊的抱住了一塊浮木, 緊緊纏住了他,再也不肯放開…… 張皇迷亂中,她的櫻唇找到了他的嘴唇,吸吮著、啃咬著,她自己也不十分清 楚要甚麼,她只覺得十分需要,狂亂地呢喃著:「我要,我要……」 好康歎了口氣,道:「好,我知道你要……」 然後,她就被剝得精光…… 然後,她就被壓倒在底下…… 然後,她就被攻入…… 然後,她就被無情的攻擊…… 現在她才知道要的是甚麼…… 她全身抽得緊緊的…… 她也將他纏得緊緊的…… 她迎接著他的攻擊去受著他的攻擊…… 她開始酥麻顫慄,全身血管好像要爆裂開來…… 他卻在她的耳畔提醒著道:「沉心靜氣,九淺一深,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玉蟬一怔!隨即領悟,果然沉心靜氣,迎接他的九淺一深,配合他從「玉賓穴 」與「焦燎穴」灌輸進來的陽和真氣,導引著氣走手厥陰心包經十四穴…… 許久他又在耳邊低語道:「扣齒吞津,七度一停,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許久許久,他又道:「提肛忍尿,長浸淺吸!氣轉手陽明胃經……」 ※※ ※※ ※※ 日上三竿,太陽從草叢葉隙間照進來,叫人全身暖洋洋的…… 雲雀兒不知在哪裡唱著婉囀動人的歌聲…… 玉蟬從甜蜜的美夢中醒過來…… 睜眼才知自己仍舊赤裸地蜷伏在他的懷中,不由羞澀地掙起身子,倉促著衣…… 金色的日光照耀在她如凝脂般的皮膚上,襯著她那嬌羞慌亂,欲嗔還喜如仙子 般的嬌容,好康瞧在眼中,神魂俱醉,一伸手就將她拉得跌入懷中,全身上下親吻 個夠,笑著問道:「怎麼樣,好多了吧?」 她躺到他懷中吃吃嬌笑,道:「昨天玉蝠說,跟你兩度九淺一深,我本來還聽 不懂,原來是指這種事……」 她頑皮地伸手擰他的鼻子,道:「你倒是艷福不淺!」 好康臉又紅了,嚅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玉蟬又一掙而起,將他的衣衫扔在他身上,道:「快些穿好,我們要趕路……」 好康道:「趕到哪裡去?」 玉蟬道:「當然是回銀河璇宮,我得趕快把玉蝠叛變的消息稟告小姐知道!」 說完就已一掠而起,縱起數丈高,在空中一聲驚叫,搖搖晃晃,手舞足蹈,落地時 重心不穩,幾乎跌倒。 好康趕忙掠身上前將她扶住,道:「你怎麼啦?」 玉蟬仍有些心慌,道:「我,我是怎麼回事,怎麼一下子跳得這麼高?」 好康笑道:「你還不知道,這就是九淺一深的好處。」 玉蟬盯著他瞧了良久,這才歎道:「難怪玉蝠的武功突飛猛進,我幾乎連她一 掌都敵不住……」 她又抬眼盯著他,道:「她跟你兩度九淺一深就這麼厲害,要是三度、四度, 那還得了!」 好康摟住她深深一吻,吃吃笑道:「那你就跟我五度六度,就不怕她了呀!」 玉蟬用力掙脫了他,嗔笑道:「你還想在我身上佔便宜?想得美喲!」 說著又是一笑而起,掠出數丈,往山下奔去。 好康大叫一聲:「喂,等等我!」 突聽玉蟬又是一聲驚叫,好康心頭一驚!趕緊追上去問道:「怎麼啦?」 只見玉蟬正鑽進一處隱秘的洞口,抱住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驚急叫道:「小 姐,小姐,你怎麼啦?你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原來她手中抱的正是「南嶽魔女」長孫蕙,好康急忙擠身進來,驚道:「長孫 姊姊,你怎麼啦?」 長孫蕙勉強睜開眼睛,虛弱喘息道:「我受了傷,又中了毒……」 才說完,就似力氣耗盡,又陷入昏迷。 她受的傷很明顯,是在大腿上,好康急切道:「你中了甚麼毒?哪裡有解藥? !」 玉蟬道:「銀河璇宮有『九轉回魂丹』,專解百毒。」 好康立刻起身,道:「我去拿!」 玉蟬急喊道:「等等!」 好康道:「怎麼啦?」 玉蟬道:「看小姐情況相當危急,往返銀河璇宮頗耗時間……」 她將長孫蕙塞到他手中,道:「你先用九淺一深穩住她的病情,我趕回去拿藥 !」 好康一怔!道:「可是,這樣不會太唐突……」 玉蟬急切道:「哎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姐不會怪你的!」 好廉仍在猶豫,道:「可是……」 玉蟬湊到他耳邊,道:「我要你生米煮成熟飯!」 好康一怔!道:「甚麼?」 玉蟬道:「玉蝠、玉蝶跟我,我們三個都被你九淺一深了,你只要再把小姐弄 上手,她與你結為連理,我們成了陪嫁丫頭,以後才有機會……天長地久!」說完 也不待他回答,鑽出山洞,掠身急去…… 好康不由感歎了一陣,手中抱著昏迷不醒、楚楚可憐的長孫蕙,見她這奄奄一 息,生機杳茫之狀,心中大是不忍。 誠如玉蟬所說,救人二勝造七級浮屠,無論如何,總不能眼見她死在自己懷中 ,一咬牙,將她放在草地上,就動手剝除了她的衣衫。 一具潔白無瑕,曲線玲瓏嬌軀已呈現在眼前。 好康卻已沒有閒情去欣賞這樣絕妙的玉體,他已經挺身而上,破關而入! 破瓜的痛楚令得長孫蕙哀叫了一聲,卻仍是昏迷不醒,好康不再猶豫,雙手環 抱,手掌分別壓住她腰際「玉賓穴」與尾椎「焦燎穴」,一面挺力猛攻,一面點運 神功,將自己陽和內力注入她的體。 長孫蕙果然很快就有了反應,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的眼 皮開始跳動,似乎隨時都會睜開來。 但是沒有,她只是本能地伸出雙手,緊緊地纏住了,她本能地扭動著腰肢,本 能地擺動著豐臀,配合他的挺動…… 很快地,她開始呻吟了,開始顫抖了…… 眼看她就要登上快樂的高峰而爆炸了,好康急忙在她耳邊道:「沉心靜氣,九 淺一深,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長孫蕙似乎怔了一怔!但是卻又似乎己經來不及了,她已經纏住了他,小蠻腰 努力地搖擺著、扭動著…… 尤其她那桃源洞內更有如飢餓的嬰兒一般,一股奇異的吸吮之力,好康就再也 耐不住,一陣忘情地奮力衝刺之後,全身一陣酥麻,一洩如注! 好康這一生從未有過如此暢快淋漓的發洩,這樣的經驗實在是永生難忘,但也 確實太累人,他就在這樣極度的鬆懈之下,摟住長孫蕙的嬌軀,沉沉欲睡…… 但是他卻突然有所警覺,他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也聽到輕微的雜草枯葉撥動 聲…… 有人在接近中,來人一定不是玉蟬,他聽得出玉蟬的腳步聲,而且玉蟬趕回銀 河璇宮去取九轉回魂丹,往返也沒有這麼快。 來人敵友難分,好康不敢大意,尤其不能讓人見到長孫蕙這樣衣衫不整,破壞 名節。 他趕緊為長孫蕙穿好衣衫,自己也飛快地著裝完畢,然後悄悄地鑽出山洞,悄 悄地潛離十丈,這才破空而起,往山下掠去。 他的衣袂破空之聲,立刻驚動了那個人,只見他雙足一蹬,龐大的身軀掠空而 起,向他追來。 好康身在空中就已瞧出這人是一名生得孔武有力的黑漢,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 長褲,腳穿多耳麻鞋,上身卻只穿了一件無袖背心,赤臂坦胸,愈顯得肌肉結實, 渾身是勁。 尤其那兩隻牛眼,既大又亮,使人一觸目就知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給人不 可小覷的氣勢與印象。 這人正是以毒手擊傷長孫蕙的「毒手二郎」,只是好康沒有見過,而他也一樣 沒有見過好康。 「毒手二郎」急起直追,一面大喝道:「站住!」 好康當然不肯站住,以他現在的武功,這個「毒手二郎」也當然是追不上他的 ,但是好康的目的是要盡量將他引得遠離長孫蕙,所以他還不能跑得太快,以免這 傢伙放棄追趕,而發覺了長孫蕙。 所以好康落地時故意腳下一歪,身子搖搖欲倒,「毒手二郎」已經一掠而至, 揚起他那蛟皮手套,一掌拍來。 好康不想展現高明武功,身子一個踉蹌,只是堪堪避了過去。 但是心中一怔!他鼻中卻聞到一絲奇異的,卻又熟悉的腥臭氣味,使得他頭暈 嘔心,好康馬上驚覺這人的手套上有強烈的劇毒! 對付一個陌生人,才一見面就使用這樣的劇毒,可見這人的心性狠毒。 正在驚怔間,「毒手二郎」的掌影又到,一面厲聲道:「我叫你站住,你聽見 沒有?」 好康只得又緊急閃退,大聲道:「有甚麼事?」 「毒手二郎」完全沒有停止攻擊的打算,一面進逼猛攻,道:「你在這附近, 有沒有見到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好康一驚!道:「甚麼女人!」 「毒手二郎」道:「她大腿受了傷,而且中了毒。」 好康心神大震!原來可憐的長孫蕙就是中了他的毒,難怪他聞到熟悉的腥臭味 道:猛見那只毒手又迎頭壓到,好康心中大怒!腳下一滑,身子踉蹌,幾乎跌倒。 「毒手二郎」不知是計,撲身而至,舉掌拍下要取他性命。 誰知好康驀地一伸手,一指戳中他的心窩! 「毒手二郎」吭了一聲,踉蹌後退了幾步,一跤跌坐在地上,驚道:「你,你 把我怎麼啦?」 好康冷笑道:「我只不過點了你的『心包穴』,廢了你的武功。」 「毒手二郎」嘶叫道:「你好狠!你竟然廢了我的武功……」 好康道:「你卻一見面就下毒手要殺人。」 「毒手二郎」慘然道:「你不如殺了我………」 好康道:「我為甚麼要殺你!你這輩子不知道害過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等著 要找你報仇。」 他盯視著他,道:「你下毒傷了長孫蕙,卻又落到我手上,也算是你的命不好 ……我還勸你一句話,你現在是個毫無武功的人,所以你趕快把你這雙手套脫下來 ,否則就會死在自己的劇毒之下。」 「毒手二郎」大吃一驚!慌慌張張地將他這雙手套脫下來,扔得老遠。 好康歎道:「你隨手丟在這裡!要是不知內情的人撿到,豈不是又要害人……」 說著伸腳一撥,在地上挖了一個大洞,將那雙有毒的手套投入洞中,再用土埋 好,道:「好了,現在可以走啦!」 卻見「毒手二郎」面色鐵青,汗潸潸下,狀似極為痛苦,不禁好奇問道:「你 怎麼啦?」 「毒手二郎」咬牙道:「我沒有甚麼,不用你管!」 說完搖搖晃晃,步履踉蹌,蹣跚著往山下行去…… ※※ ※※ ※※ 好康仍是耽心山洞中的長孫蕙,急忙趕回去,只見玉蟬帶小黛、小黃二女已經 趕到,正要喂長孫蕙吃藥。 長孫蕙卻拒絕道:「我的傷已經好了,毒也已經解了,還吃甚麼藥!」 玉蟬道:「把體內餘毒清乾淨也好,否則會傷身體……」 長孫蕙道:「不用!」 好康卻插口道:「姊姊還是吃了吧,別辜負了她們的好意。」 長孫蕙也不知怎麼回事?一見到他,竟然毫無由來的一陣臉紅心跳,毫無反抗 地將那粒藥丸吞下去。 好廉滿懷關切地望著她道:「姊姊現在好些了麼?」 長孫蕙伸動了一下手腳,道:「沒有問題了……」 她蛾眉微皺,因為她發覺胯襠下隱隱有些刺痛,而且沾黏濕淋,驀地想起自己 剛才一場荒唐的春夢,而夢中的男主角就是眼前的這個大孩子好康,不由得又是一 陣臉紅心跳,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玉蟬關心著問道:「小姐,你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好康卻道:「我們先陪姊姊回去,這一路上有許多時間可以慢慢講………」 ※※ ※※ ※※ 中午時分,他們趕到宜賓城,進入一家小鎮中的飯店,準備進食午餐。 剛將所需的菜餚點好,卻從外面走進一個人來。 長孫蕙一見,又驚又喜,而對方也似是驚得一怔! 原來,這人居然就是「南海龍女」。 但見她一怔以後,連忙姍姍走來,笑道:「啊,原來是長孫姊姊?」 由於好康和玉蟬兩人都不認識「南海龍女」林海音,如今乍然見到,都不禁兩 眼一亮,神情亦為之一怔!想不到天下竟有這麼漂亮的女子,各人幾疑是在夢中哩! 尤其好康,不知怎麼?心頭總是一陣怦怦亂跳,強自壓住興奮,笑道:「這位 姑娘是……」 長孫蕙甚為高興的道:「我來為你們雙方介紹,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南海龍 女』林海音,我們前夜已經結拜,今後是我的義妹妹,你們雙方也應該見見才是。」 接著又將好康和玉蟬兩人為林海音介紹一番。 「南海龍女」一雙美眸大是驚奇,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道:「你就是那個膽敢 宣稱要闖十陣的小子好康?」 好康笑得有些尷尬,道:「我只是一時意氣用事,後悔已不及……」 「南海龍女」擊節讚道:「意氣風發,了不起,了不起!」 長孫蕙亦笑道:「我就是看中好兄弟這種神采飛揚,才會結成好友……」 於是,雙方互道久仰,大家重新入坐,並增點菜餚。 這雖是山區小鎮,但由於時屆中午,而且天氣又熱,所以過往行人都進來打尖 休息,但凡是進來之人都不禁向他們四人多投注幾眼。 說來也是,這種偏僻山野,何曾來過這種俊秀人物,男的丰神俊逸,有若臨風 玉樹,女的則超塵脫俗,宛如仙露明珠,任何人見了都會多看幾眼。 眾人無不對這個年輕男子又是羨又是嫉妒,怎麼他一個人就有這樣幾個如花似 玉天仙般的美女相陪,還能有說有笑。 不久,酒菜已送上,於是四人就邊吃邊談起來。 四人之中,年齡最長的要算「南嶽仙姬」長孫蕙,但也不過二十三、四,最小 的是「南海龍女」林海音和好康兩人,也有十八、九歲,其間年齡相差不大,而又 同是一時俊彥,何況又都是江湖兒女,自然容易談得投機。 初時,好康和玉蟬兩人覺得「南海龍女」的名氣太大,又為她的靈秀所懾,不 免有點拘束,後來漸漸覺得此女並非是那麼高不可攀,反而令人感到相當親切與和 氣,也就慢慢釋懷,因而更加融洽了。 當長孫蕙與好康兩人,各自述及三日來的前後之事,大家聽後真是又驚又喜, 但對「西狂」獨孤放偌大年紀,還遭受「千面頑童」易容的那種虐待,又都不禁有 些唏噓,對那老兒大為同情。 少頃,忽見長孫蕙側頭問道:「玉蟬,你呢?你是怎麼遇見好兄弟的?」 玉蟬眼圈一紅,幾乎落下淚來,忍了一忍這才道:「昨天下午的薄暮時分,我 正在山頭上看西天的晚霞,忽聽山下喝吼連發,於是我向山下一看,見有七、八個 道士將玉蝠大姊圍在核心,一陣狠狠的強攻猛打……」 長孫蕙搶著說道:「那一定是武當派的,那後來呢?」 玉蟬點點頭道:「後來我當然是跑下山去操琴幫她呀!哪知,那些道士像潮水 般的愈來愈多,而且個個凶悍之極……」 「南海龍女」林海音忽然接口驚道:「啊,像這樣那還得了!」 不但她感到吃驚,就連長孫蕙也似甚為緊張。 玉蟬又道:「直到今晨黎明時分,那些道士才終於被我的琴音威力所懾,紛紛 逃跑……於是,玉蝠大姊又殺死了他們許多。」 忽聞長孫蕙道:「那個該死的丫頭,殺孽實在太重了,她今後與武當派人之間 的仇恨如何得了?」 隨又無限溫柔的說道:「經過那麼久的廝殺,想必你也一定很累了。」 玉蟬慘然一笑,道:「那時我已累得精疲力竭,待那些道士一跑,我就幾乎昏 倒,不過,總算幫了大姊一次忙,助她逃過一次劫難。」 長孫蕙拍拍她的手臂說道:「那她會感激你的,足見你們之間情深義重了。」 哪知,玉蟬卻鼻中哼了一聲,道:「哼,如果真像仙姬您說的,那就好了囉… …」 長孫蕙接著問道:「難道不是麼?」 玉蟬又是眼圈一紅,道:「敵人剛剛一走,我正在體力不支之際,她卻突然一 劍砸毀了我的瑤琴……」 長孫蕙怒道:「她瘋啦!難道她不知道瑤琴就是你的武器麼,難道她不知道你 所有的功力也只有藉助瑤琴才能發揮出來,何況你還幫她退敵,她怎可這樣對你? !」 玉蟬慘然一笑,道:「她不是瘋了,而是她受了『黃山玉芝』的脅迫,要我也 背叛您的。」 長孫蕙秀眉一挑,道:「這恩負義的丫頭,今後我若見到,定將她碎屍萬斷, 她自己走上絕路,其罪可誅,還要來煽動你,哼,看我今後如何去收拾她。」 她似是愈說愈氣,猛的一拳打在桌上,致使杯盤跳起老高。 幸好只是一跳即止,並沒有任何損壞。 玉蟬歎了口氣道:「仙姬請別生氣……唉,其實她也很可憐,因為她早就上了 『黃山玉芝』的當,於無意間中了『黃山玉芝』週期性的毒藥,如今身不由己,一 切言行都被那仙子控制住了,所以才這麼喪心病狂。」 長孫蕙餘怒未熄道:「活該,所謂自作孽不可活,都是她自己討的……」 她深深吸了口氣,壓制自己的怒氣,又道:「那後來呢?」 玉蟬似是有著無限委曲,幽幽說道:「後來她將我押往一間空屋,又從身上取 出一粒黑色藥丸硬要我服下,如果我不從,她就要用強了。」 長孫蕙與林海音兩人又同時驚呼一聲。 不待有人發問,玉蟬又繼續說道:「正在緊要關頭,好公子突然衝進屋來,將 那藥丸搶去,才解救了我一次危難,否則,我真會被她逼死。」 長孫蕙又拍拍玉蟬的手臂說道:「真是委曲了你,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出這 口氣的。」 林海音看看好康,又看看玉蟬,突然問道:「這麼說來,你們兩人今天早晨才 會面囉,是不是?」 別人早會面,晚會面,與她有甚麼關係?不知是真的關懷?抑是另有用意?這 句問話實在令人頗堪玩味。 好康個性一向隨和,大而化之,根本不會注意這些,而玉蟬又是被直接詢問的 當事人,也沒想到這話中另有含意,所以點點頭道:「是啊,那時天色方明……」 這番話,在玉蟬來講是實情實說,但聽入「南海龍女」耳中,彷彿玉蟬是在故 意交代清楚,以避甚麼嫌疑似的。 所以,林海音聽了不好意思的緩緩低下頭去。 可是,「南嶽仙姬」長孫蕙是何等人物,不論江湖經驗、兒女私情以及人情世 故,都較其他三人豐富得多,所謂聞絃歌而知雅意,她豈會聽不懂林海音的話中之 意,所以先是秀眉微蹙,但隨又展顏一笑。 長孫蕙左右看看,微笑中暗暗點頭,好兄弟和林妹妹兩人年齡相若,人品相等 ,真可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我得從中為他倆玉成其事才是。 但轉而一想,這種男女之間的事,首先必須要有緣,而且要雙方樂意,還是讓 他倆交往一段時期再說好啦! 再不然,等好兄弟見過「東嶽才女」慕容美以後再議,看他究竟喜歡誰,然後 我再從側面幫忙,如果我現在就為她與林妹妹撮合,萬一他們將來情海翻浪,那可 不是一件兒戲的事…… 更何況,自己做了個荒唐春夢,可見潛意識裡已對這個小子好康心有所許…… 這還真是個糾纏不清,難以解開的結…… 林海音正自覺得她這種微笑有些兒奇怪,不禁微微皺眉,正欲發問,忽聽長孫 蕙已向好康問道:「好兄弟,你與玉蝠兩人談了些甚麼?有何約定沒有?」 好康皺眉說道:「其實,她也的確可憐,而且也知道後悔了,可是卻無法擺脫 『黃山玉芝』毒藥的控制,就只有繼續混下去啦!」 接著,就將與玉蝠所交談之事,全都據實說了出來,最後道:「長孫姊姊,你 與她畢竟是同師學藝,而且她又跟隨你這麼久,我希望你能原諒她這一次……同時 ,不但要原諒她,而且還要幫助她、拯救她才是。」 長孫蕙點點頭,想了想道:「她已經服了別人週期性的毒藥,叫我如何能救? 何況她不回來見我,我也不知道她所服的是甚麼毒藥?我就是有心救她,也無從著 手啊!」 好康從身上摸出那粒黑色藥丸,說道:「若是有醫道高明之士,能將這粒藥丸 化驗一下,就不難知道是何毒性了,可惜我對用藥一行卻是一竅不通。」 長孫蕙苦笑一聲,道:「我也是……」 「南海龍女」林海音卻道:「讓我看看。」 伸出玉手將那藥丸接過,湊到鼻尖嗅了一嗅,道:「二位如果放心,就讓小妹 將這藥丸帶回去化驗化驗,兩月之內,定會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答覆,到時候也許已 有解藥了哩!」 三人都同時一陣驚喜,好康道:「啊,真的麼?」 林海音點點頭道:「可惜這裡沒有工具,不是小妹誇口,這點能耐還有。」 長孫蕙笑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還是位醫學博士哩!」 好康也點頭笑道:「這就叫做『會者無所不會,能者無所不能』,林姑娘既然 說能化驗出來,在下萬分相信。」 林海音很快的望了三人一眼,道:「這麼說來,你們是准許我將此藥帶回去囉 。」 好康點頭笑道:「當然可以。」 長孫蕙也含笑說道:「那你就帶回去吧,若能化驗,是愈快愈好。」 林海音一面將藥丸向懷中揣去,一面望著好康笑道:「今天是六月十七,中秋 節左右我會給你一個回音。」 好康點頭一笑,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忽見長孫蕙卻又皺眉說道:「好兄弟,根據你剛才所說的話,他們對付少林派 是早已有人滲透,要使他們先從內部瓦解,這點我們只要盡快設法通知聖僧老前輩 就行了。可是,他們對付『東嶽才女』慕容美,究竟是想的甚麼辦法?剛才你說得 含糊不清,我也沒聽明白,你再說一遍好嗎?」 好康劍眉微蹙,似不好意思啟齒,故向玉蟬望去。 玉蟬只得接口說道:「他們是想先把好公子爭取過去,然後以好公子的才智武 功,再去對付慕容美。」 長孫蕙笑了笑道:「好兄弟,我不是洩你的氣,若論武功,你也許足可對付慕 容美,但以才智來講,恐怕你就不是慕容美的對手了,因為,你畢竟是初涉江湖, 有很多江湖門檻你還不太瞭解清楚,何況你又乏人商議。」 只聽「南海龍女」咯咯一笑道:「那可不一定。大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 們是想用美人計,也許那個『東嶽才女』慕容美,一見好公子這麼英俊瀟灑,早就 打從心眼裡喜歡,不戰而屈啦!那還施甚麼計,展甚麼才來。」 想不到此女這麼大膽、刁鑽,而又尖酸,故使好康俊臉微紅的緩緩低下頭去, 顯得極是尷尬。 只聽長孫蕙道:「不過,他們想爭取好兄弟,簡直是件不可能的事。」 玉蟬卻接口說道:「可是,據玉蝠說,他們另有一條毒計能迫使好公子就範, 但究竟是條甚麼毒計?就連玉蝠也不知道:」長孫蕙驚道:「啊,他們竟有那麼厲 害!好兄弟,你曾想過沒有,他們可能會用甚麼計策,而能迫使你依從他們呢?」 好康搖搖頭道:「我一直在思解這個問題,卻一直思解不透,不知他們究竟會 用甚麼辦法來迫使我好康就範?」 林海音盈盈一笑,道:「我想給你提供點意見,不知好公子願不願聽?」 好康好不高興,道:「正想向姑娘請教。」 林海音先是咯咯笑道:「好公子太客氣了。」 隨又肅容,認真說道:「大凡喜歡用心機攻人之人,多半是利用對方的弱點, 因為向對方的弱點進攻,就很容易得手……好公子,首先請你自審一番是否有弱點 ?而又有那些弱點會被別人利用?」 長孫蕙微吃一驚!側頭笑道:「咦,你一出口就觸及到問題的核心,你真了不 起啊!」 林海音笑道:「這道理很簡單嘛。」 長孫蕙道:「道理雖然簡單,可是我們三人就一時沒有想到,可見你才思敏捷 ,頭腦冷靜,這樣看來,你的睿智機警,足可與『東嶽才女』慕容美媲美了。」 只見林海音既似神秘,又似撒嬌的笑道:「大姊,你別這樣誇我好不好,如此 你會把我寵壞的……我們還是商量正事,聽聽好公子的意見好啦!」 好康莫可奈何的苦笑說道:「人非聖賢誰能沒有弱點,何況是我,弱點自然更 多,但不知姑娘說的是那方面的弱點?再說,有些弱點也不是自己能夠知道的哩!」 林海音螓首連搖道:「不,不,我的意思是說,公子還有甚麼親人沒有?或是 你所最愛戀的人呢?如果有,對方就可能從那些人頭上下手,然後再迫你好公子就 範,這種情形也是有的。」 好康淡然一笑道:「我自幼失怙,哪有甚麼親人……」 卻又突然改口驚道:「啊,我知道啦!他們一定會向花小貓下手。」 長孫蕙道:「咦,當真,那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花小貓兄弟,免被他們得逞。」 林海音和玉蟬兩人同聲問道:「花小貓是誰?」 好康緩緩答道:「花小貓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雖然知道他姓花,但卻也 是個孤兒,長得很逗人喜愛,頗俱俠肝義膽,尤其資質絕佳,是一個練武的奇才… …最近二月以來,他一直都在我身邊,這兩天他沒見到我,唉,不知他會念成甚麼 樣子。」 話聲轉柔、低沉,足見他對花小貓的確甚是關心。 林海音點點頭道:「那你們的確是要好好保護著他。」 長孫蕙望著林海音笑道:「你的確是很不錯,一下子就把好兄弟的疑難解開, 勿怪你年紀輕輕就這麼聲名大躁,載譽遐邇了。」 見她又回頭望著好康說道:「你也不用著急,我們飯後就直接回銀河璇宮去, 對花小貓兄弟的事,我們的確要慎重處理,以維護他的安全。」 接著,四人一即匆匆吃飯,極少有人說話。 ※※ ※※ ※※ 飯後,林海音用手絹擦了擦嘴,道:「姊,你的傷勢已經痊癒,如今又與好公 子和玉蟬姑娘會齊,以後想來沒有甚麼凶險了,承你不棄,與小妹結盟,這是小妹 此行最大的收穫。不過,小妹自幼就很淘氣頑皮,今後如有小妹不是之處,千萬要 請大姊原諒才好。」 長孫蕙笑道:「你說哪裡話來!你我既已結拜,就得共信共諒,始終不逾,今 後你縱有千萬個不是,我這個做姊姊的又豈能對你生氣。」 林海音道:「這樣就好,小妹也就放心啦!」 說著又從懷中摸出那塊墨玉珮來,道:「承姊姊厚愛,將這塊墨玉珮賞賜小妹 ,做為見面之禮,小妹自是萬分感激,不過,據姊姊說,這玉是得自慕容美的一位 丫頭身上,如果慕容美前來索取,姊姊如何交代?我看還是請姊姊留著好啦!」 說話之間,就欲將那塊墨玉遞了過來。 長孫蕙卻連連搖手道:「不用啦!你還是帶在身邊留做紀念吧。小小一塊墨玉 ,我相信慕容美還不至於那麼小氣,如果她真的要時,我就送她一件更有價值的禮 物,做為交換好啦!」 林海音似是無意間瞄了好康一眼,笑道:「那就謝謝姊姊啦!我一定將它貼身 保管,方不負姊姊對小妹這份愛心。」 話未說完,早已將玉匆匆揣入懷中。 這時,好康卻已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好康曾聽「黃山玉芝」與玉蝠兩人談話,據說這塊墨玉中隱藏著一個很 大的秘密,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甚麼秘密,但覺得很重要就是。 就是由於相當重要,「東嶽才女」慕容美才四處追緝「散花仙子」,甚至於對 好康也不惜以十道關卡相難。 老實說,「黃山玉芝」上官芝之所以忽興起與「南嶽仙姬」長孫蕙作對,就是 為了要搶奪這塊墨玉。 進而玉蝠、「西狂」、「黑河四凶」等人,目前都已受其對方控制,很可能是 為了這塊墨玉珮的緣故。 如今,長孫蕙就這麼輕鬆,而大方的將玉送給「南海龍女」林海音,可見她根 本不知道這塊玉的重要。 自然,更不曉得這塊玉中所隱藏的極大秘密了。 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好康怎麼能夠實說?只有眼睜睜的看看林海音將那玉揣 入懷中,而乾著急的分兒了。 林海音見好康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知她是有意,抑是無意,既似得意,又 似關懷的含笑問道:「怎麼,好公子有甚麼意見嗎?」 好康自知有些失態,連忙灑然一笑道:「沒有甚麼,只不過覺得,姑娘是應該 將那塊墨玉妥為保管,千萬不要遺失,方不負長孫姊姊對你這番情義。」 林海音將懷內拍了拍道:「那是當然,不勞好公子操心,承蒙姊姊賜我這麼珍 貴的禮物,小妹豈能等閒視之,自然是要小心啦!」 她這番話,在長孫蕙聽了還以為只是客氣而已。 可是,在好康聽了,卻就大為不然,暗中一震!難道她也知道這玉中的秘密麼? 神情之間極為迷惘,最糟糕的是有苦難言,無法將事情說個清楚。 只聽林海音微笑說道:「大姊,我想就在這裡與各位分手,小妹還要……」 長孫蕙驚「啊」一聲,道:「就這樣快麼?此地已離江邊不遠,再翻兩個山頭 就是宜昌,至遲日落以前我們就可趕到,且到我銀河璇宮玩兩天再走嘛,何必這麼 急呢!」 林海音已經站了起來,襝衽為禮,道:「小妹的確還有許多要事待辦人已經耽 誤了兩天,實在不能久停,好在姊姊的傷勢痊癒,而且又有好公子和玉蟬姑娘為伴 ,相信沿途定會平安無事,待小妹將事辦妥以後,再來探望姊姊。」 停了一停,隨又望著好康嫣然一笑,道:「好公子所交給的這粒藥丸,小妹定 當設法盡早化驗,但請記住,中秋節左右對公子必定有個答覆。」 好康點頭微笑說道:「謝謝姑娘了。」 林海音又同三人拱拱手道:「三位請多多保重,後會有期,小妹這就去了。」 不待三人回答,轉身快步而去,走得極是匆忙。 玉蟬側頭望了好康一眼,道:「林姑娘為何這快離去?」 語氣中既似有幾分關懷,也像有著甚多懷疑,好康搖頭笑道:「誰知道,也許 是真有要事吧。」 答的很有技巧,將內心的懷疑,僅以「也許」二字輕描淡寫的帶過,較玉蟬的 直接詢問高明多了。 長孫蕙卻歎口氣道:「唉,她與我初見面時就曾說,她有許多急事要辦,看來 她的確是很忙,我這兩天真是幸得有她了。」 這當兒,忽聽好康一驚道:「啊!」 兩人回頭望去,只見好康目瞪口呆的坐在身側,長孫蕙現他半晌沒說下文,隨 即問道:「甚麼事?竟使你這麼吃驚。」 好康方恍悟過來,搖了搖頭,苦笑說道:「說起來也沒有甚麼,她只說中秋節 左右定會給我一個答覆,卻沒告訴我地點,到時候我將去哪裡找她?」 長孫蕙微微一笑道:「這也沒有甚麼嘛,她既然這麼說,就自然知道你的行蹤 啦!哪裡還須要你去找她,這就勿用多慮了。」 玉蟬也在旁說道:「是啊,凡是江湖中人都知道,『東嶽才女』慕容美於中秋 佳節之夜,在微波蕩漾的西湖畫舫之中,宴請你這位好公子,難道她『南海龍女』 不知道麼?到時候我只耽心……」 說到這裡,故意不說下文,卻改口一陣咯咯嬌笑。 好康見她笑得有點奇怪,因而隨口問道:「你只耽心甚麼?怎麼又不說了?」 玉蟬笑眼中有無限情意,又有無限醋意,卻只能努力忍住,不讓表現出來,道 :「我只耽心到時候既有『東嶽才女』,又有『南海龍女』,而使你分身乏術,看 你如何應付得來哩……」 好康俊臉微紅,吶吶說道:「你,你也會開我這種玩笑。」 玉蟬卻又正容說道:「我不是在開玩笑,『南海龍女』明明知道你與『東嶽才 女』有中秋之約,可是她卻又為何要約你於中秋節左右,這明明是在攪局嘛!」 長孫蕙也是一驚道:「啊?當真。」 立刻又關切道:「好兄弟,到時候你可真要注意些喲,別讓兩個女孩子為了你 而發生爭執,如果她倆真的一旦對上,那可不是好玩的,而且你的麻煩也就大啦!」 好康似乎不知說甚麼才好?故只淡淡一笑而罷。 少頃,忽見長孫蕙站起身來說道:「現在我們也該走了吧。」 於是,三人匆匆走出飯店,繼續上路…… ※※ ※※ ※※ 三人出店以後,仍然是在山區之中行走,好康四望無人,方含笑說道:「姊姊 ,你不該將那墨玉送給『南海龍女』林姑娘的。」 長孫蕙道:「那為甚麼?」 她取出那根鳳釵,道:「當我與她結拜時,她送我這根鳳頭釵兒,乃是北極鋼 母所制,無堅不摧,可說是件無價之寶,當時我又身無別物,只有將那塊玉送給她 做紀念了。」 微微一頓,又道:「那塊玉珮雖然是『東嶽才女』慕容美的所有之物,但我相 信慕容美不會那麼小氣,何況那玉珮又已經為我所有。」 好康問道:「假若慕容美要來向你討取呢?」 長孫蕙搖搖頭道:「不會吧,只為那麼一塊墨玉,慕容美怎麼會向我低頭?」 好康微微一笑道:「如果她一定要呢?」 長孫蕙毫不考慮的答道:「那我就送一件更值十倍的禮物給她,做為交換。」 好康繼續問道:「甚麼禮物?」 長孫蕙想了!道:「如果『東嶽才女』慕容美也能與我結拜,就是我把整個銀 河璇宮送給她,我也毫不痛惜。」 好康笑了笑道:「足見姊姊對慕容美姑娘的器重、愛護之情,不過……」 但見他劍眉微蹙,又道:「不過,假若她還是不幹,硬要那塊玉呢?」 長孫蕙忽然咯咯笑道:「那你這是在說孩子話了,這塊區區墨玉能值幾何?慕 容美怎麼會那樣不通情理,甘願捨長而取短呢?!」 好康微微一笑道:「那你錯了,如果我所料不錯,那塊墨玉的價值可能勝過你 那銀河璇宮十倍也不止,真可說是一件無價之寶!」 長孫蕙和玉蟬兩人共同一聲驚啊,同時愕然呆住? 半晌,才聽長孫蕙道:「那怎麼會呢?你怎麼知道那塊墨玉的價值?」 玉蟬卻插嘴說道:「我相信好公子之所以如此說,必有所據。」 好康點點頭道:「一個多月前,我與花小貓兄弟兩人,曾於無意間聽到『黃山 玉芝』與玉蝠兩人的談話,據『黃山玉芝』上官芝說,那塊墨玉珮中隱藏著一個極 大的秘密,並要玉蝠向姊姊或偷或騙,將那塊墨玉為她弄去。」 長孫蕙驚道:「啊!竟有這種事!究竟是甚麼秘密呢?好兄弟,你可知道麼?」 好康搖搖頭道:「由於那時玉蝠尚沒背叛你之心,一口拒絕,所以『黃山玉芝 』就沒再說下文,因此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秘密。」 長孫蕙想了一想,點點頭道:「難怪前幾天夜裡『黃山玉芝』與我惡鬥,要以 那塊玉做為賭注哩!當時我沒答應,她就下手硬搶,幸得『南海龍女』林妹妹適時 趕到,才又將玉奪了回來。」 好康也點頭笑道:「總之,據我的感覺,那塊玉的確是很重要。」 玉蟬卻插嘴問道:「你有些甚麼感覺呢?可否說來聽聽。」 好康皺眉說道:「我隱隱覺得,玉蝠、『西狂』、『黑河四凶』這些人之所以 被人用藥物所制,都似乎與搶奪那塊墨玉有關。」 長孫蕙也柳眉微蹙道:「究竟隱藏著甚麼秘密呢?『黃山玉芝』又是怎麼知道 呢?」 好康搖搖頭道:「這就令人難猜了,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啦!」 長孫蕙征微一驚!道:「玉中隱有秘密之事,不知慕容美姑娘曉不曉得?」 好康又點頭說道:「以我看,她應該知道,否則,若是只為了一塊普通的玉, 她怎會對『散花仙子』那麼大肆搜捕,後來那玉落在我的手中,她更不惜以十大闖 關決戰相難,而且一開始就動用了『黑河四凶』、『武當七子』以及『西狂』這種 人物……」 但見長孫蕙蹙緊了眉頭,他又道:「直到那塊玉落到你的手中以後,她才下令 取消後來幾陣,今後還不知道她將以甚麼辦法來對付你哩!」 長孫蕙柳眉又蹙道:「據你這麼說,為了那塊墨玉,慕容美今後可能會真的與 我誓不兩立了……唉,想不到為那麼一塊小小墨玉,竟引起這麼大一場風波。」 好康也歎了口氣道:「如今你將那塊玉又轉送給『南海龍女』了,慕容美如果 知道此事,將來還不知道如何得了呢!」 長孫蕙忽然驚道:「咬呀!糟糕,我不能讓她兩人從此結仇廝拚,看來我還得 去向林妹妹要回來才行。」 接著又向好康怨道:「你為何不早說,如果你早講出那塊玉的重要,我就派專 人為慕容姑娘送去了,現在好囉,麻煩多啦!」 好康苦笑道:「我怎麼能早說?以前我們一直沒談到這問題,怎麼想得起來, 如今想起來了,還來不及說,你就已經將玉送人啦!」 長孫蕙又皺眉說道:「不曉得林妹妹是否也知道玉中所隱藏的秘密?」 她這話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兩人詢問,好康也皺皺眉道:「這很難說, 如果從她先前想將玉退還給你來看,她好像並不知道,但若從她對我講的那一句話 來說,她卻又似乎相當清楚,否則,她就不會那麼說了。」 長孫蕙追問道:「剛才我沒注意,她對你講一句甚麼話?」 好康道:「剛才我勸她將玉妥為保管時,她曾說:『不勞你好公子操心,承姊 姊賜我這麼珍貴的禮物,我豈能等閒視之』……話中含意占不是很明顯麼。」 玉蟬卻插嘴說道:「以我看,她八成是知道玉中秘密。」 長孫蕙和好康兩人都向她望去,眼光大有詢問之意,好像是在說,你怎麼知道 ?只是都沒問出口來。 玉蟬已經會意,道:「其實,剛才她大可不必將玉再取出來的,但她畢竟卻取 出來了,而且還那麼得意,簡直是在炫耀,尤其她那種神情,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 那麼滿足和暗中欣喜,當時我就有些心疑,何況她又走得那麼匆忙哩!」 好康點了點頭,側頭說道:「姊姊,如果林姑娘真的知道玉中的秘密,我看你 是要不回來了,何況她這一走,不知所向,你到那裡去找。」 玉蟬蛾眉連蹙,又道:「恕我說得再嚴重一點,她說她是『南海龍女』林海音 ,我們以前又沒見過,誰曉得她是不是真的林海音,也許她根本與『黃山玉芝』是 一夥的哩!」 長孫蕙聽得渾身一震!道:「不會吧,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玉蟬點點頭道:「當然,但願不是,可是這種事也並非是不可能。」 這當兒,忽聽前面吱吱碴碴,喝吼一片,顯系是有人正在前面互毆搏殺,但被 一片叢林擋住,無法看見。 好康最先聽見,因而說道:「前面好像有人打架,可是有些聲音卻又不像。」 玉蟬接口說道:「那我快去看看,也許是『南海龍女』受人攔截啦!」 長孫蕙笑道:「怎麼會這樣巧,如果真的是她,那就太好啦!」 於是,三人快步而行,聲音也愈來愈大,不久繞過一片林間,前面卻是一條峽 谷,兩面高崖寸草不生,怪石嶙峋,容貌猙獰,尤其崖上崖下,儘是些活潑縱跳的 猴子,簡直成千上萬,令人觸目心驚。 驀聞數聲沉喝從谷內傳來,聲聞數里,顯見其人均屬功力不弱。 接著吱吱喳喳,猴群驚叫,喧嘩不已。 三人凝目向谷中望去,只見遙遠處有五、三個勁裝大漢,被數百隻猴子圍攻得 暴跳如雷,喝吼連聲。 別小看了那些猴子,個兒雖然不大,但為數眾多,集數百餘隻,蜂擁而上,爪 抓嘴咬,的確是難以應付。 尤其個個敏捷,只只矯健,更令人驚心動魄。 一則由於距離太遠,二則猴群實在太多,只只都在飛撲縱跳,閃動騰躍,故使 人無法看清那幾個大漢是誰? 三人正看得連連皺眉,忽聽前面坡下有人喊道:「小姐、好公子,快來救我!」 三人低頭一看,只見坡下十餘丈處有一小巧人影,正在向這坡上瘋奔疾馳而來 ,後面卻有十多隻猴子緊緊尾追而至。 看看即將追上,那人的確是危險萬分…… 長孫蕙忽然驚道:「啊,是小茵,我們快去救她。」 一拉肩頭長劍,直向坡下掠空撲去,好康也騰身一躍,劃空連閃,二人去勢甚 疾,有若兩顆流星一般。 驀聞長孫蕙一聲嬌叱,手中銀虹暴長,幻起偌大一片光輪,緊跟著好康摔然一 掌,頓起一陣風暴。 只聽吱吱喳喳一陣慘叫,已有五隻猴子被斬為兩段,另有五、六隻則被震斃於 地,其餘三隻或許是沒有受傷,轉身跑開以後,隨又回頭望著三人一陣大吼大叫。 這時,玉蟬也跟著跑下坡來,伸手一把將小茵扶住。 好康與長孫蕙兩人側頭望去,只見小茵披頭散髮,身上衣服也被抓破,手臂和 肩上也有幾處受傷。 她這時既似力竭,又似驚嚇過度,倚靠在玉蟬懷中,嬌喘連連,汗如雨下,那 樣子的確楚楚堪憐。 長孫蕙皺眉問道:「你怎麼來這裡的?難道有甚麼事麼?」 小茵一面喘氣一面說道:「啟稟小姐,的確是有件大事要您回去處理。」 長孫蕙驚道:「甚麼事?」 小茵望了好康一眼道:「自你們走後,至第二日清晨,那個小鬼頭一醒,見不 到好公子,就吵著一定要去尋找,再怎麼勸他也不聽。」 長孫蕙接口問道:「你所說的小鬼頭,就是花小貓兄弟麼?」 小茵繼續說道:「不是他還有誰!玉蝶姑娘被他纏得實在沒法,就只得與章總 管和婢子,率領『太行五虎』等人,陪他出來尋找好公子啦!」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據花小貓說,好公子可能去了臨江樓,與『火猴兒』 侯通、以及『孟氏雙英』等人會面,所以我們就隨他去臨江樓,哪知我們卻去晚了 一步,除了孟宗蘭之外,『火猴兒』和孟宗竹都被『黑河四凶』打成重傷,奄奄一 息啦!」 三人都同時一聲驚呼,好康急問道:「那後來呢?」 小茵方始停止喘息,慢慢答道:「後來經過我們一陣急救,孟宗竹才逐漸好轉 ,可是『火猴兒』侯通由於傷得最重,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長孫蕙問道:「那他們現在仍然還在客棧中,是麼?」 小茵連連搖頭道:「不,經過章總管和婢子等人一番商量,覺得客棧中不太安 全,就將他們受傷四人移到我們銀河璇宮去了。」 長孫蕙方點了點頭,好康卻皺眉問道:「怎麼會成這樣的呢?『黑河四凶』為 何找上了他們呢?」 小茵答道:「據孟宗蘭姑娘說,『黑河四凶』本是乘『西狂』把你好公子引走 以後,前去欲將花小貓擄走,哪知他們判斷錯誤,不曉得你與花小貓那晚上卻去了 我們銀河璇宮,一氣之下,就將他們四人打傷,聽說還只有老二『黑凶』一人出手 哩!」 好康問道:「那花小貓兄弟呢?現在是否也在你們銀河璇宮?」 小茵點點頭道:「在,他見『火猴兒』傷得那麼重,哭得死去活來,口口聲聲 說要去找四凶拚命,為他師兄報仇,玉蝶姑娘只有一再勸他,說是等『火猴兒』將 傷養好了再說。」 話聲微微一頓,又道:「那小鬼頭心橫氣躁,性子又倔,聽說『黑河四凶』仍 在四處找他,玉蝶姑娘最是耽心他的安全,所以就命章總管和婢子率領『太行五虎 』,出來尋找小姐和好公子啦!」 長孫蕙側頭望著好康說道:「看來對方意欲迫使你就範,已經開始行動啦!」 好康點了點頭,隨又問道:「那章總管和『太行五虎』呢?怎麼就只你一個人 ?」 小茵伸手一指道:「那不是麼,當我們深入這條峽谷以後,兩邊崖上就追來一 大群猴子,章總管就叫我先逃,他們幾人卻邊戰邊走。」 幾人側頭望去,只見那些猴群雖多,但「太行五虎」也畢竟是成名人物,邊戰 邊走,漸漸向這谷口移來,相距幾人也不過二十餘丈遠了。 可是,那些猴群當真是多,雖然死傷不少,但仍然前仆後繼,一批一批縱跳而 上,將那幾人層層圈住。 這時,也有不少猴子在四人三丈以外遊走,似在認真監視,只是尚未採取主動 攻擊,而且漸漸愈來愈多。 玉蟬忽然驚道:「糟糕,我們也被她們圈住了,看樣子馬上就要攻擊啦!」 小茵環目一視道:「當真,我們快些突圍逃走,再遲恐怕就來不及啦!」 玉蟬將她一把拉住道:「別怕,有好公子在此,相信不會有甚麼危險,何況我 們已經被圍了,你就是想逃,又能逃得多遠。」 小茵畢竟年幼,一見到那些張牙舞爪的猴群就在周邊圍繞、蹦跳,就不禁汗毛 直豎,渾身肌膚起栗。 長孫蕙一振手中長劍,擋在二女面前,準備動手。 好康微微雲,道:「姊姊,讓我來,你這樣又能殺得她們多少。」 長孫蕙側頭問道:「你有甚麼辦法能將她們全部驅走?」 好康沒有回答,卻在閉目調息,似欲暗凝神功…… 少頃,忽見好康渾身衣服鼓風,進而獵獵有聲,三女向他臉上望去,只覺殺氣 峭抖,令人望而生畏。 漸漸地,一股無形殺氣瀰漫週身,而且還在風起雲湧,似欲迸裂爆炸開來…… 三人看得暗吃一驚!此人殺氣怎的這麼重?一旦發動,豈不要石破驚天。 這時,那些猴群的叫聲,早已停止,三女覺得大是奇怪,環目四顧,只見那些 猴群,也許是為好康這股殺氣所憾,個個凝目汪視若好康,悄悄後退。 驀然聽到好康摔然一聲大吼,宛如青天一個霹靂,響徹雲霄,震顫大地,就連 兩邊高崖亦似在隱隱動搖。 但見那些猴群個個都喝醉了酒的一般,突然一個觔斗跌倒於地,但隨又掙扎爬 起,驚叫聲中,轉身就逃,片刻間,俱都爬上崖去。 好康通才這聲大吼實在驚人,的確是聲震四野,撼山蕩谷,不但將近身的猴群 驅跑,就連較遠的圈攻「太行五虎」的那些猴群,也被驚得倉皇逃走。 眾人望去,只見成千上萬的猴群,像濁浪般地一波一波向兩側高崖湧去,一時 之間蔚為奇觀。 這時,忽聽左崖上有人說道:「是甚麼人施展這種獅子吼的神功,將老夫這些 猴子猴孫嚇得這個樣子!而且就連老夫也嚇得一跳。」 「泥鰍」章鐵丘已帶著「太行五虎」與長孫蕙等人會齊,大家循聲向高崖望去 ,可是,左看右看卻不見一個人影。 好康沉聲喝道:「是誰在那崖上大呼小叫,有種就站出來說話。」 只聽那崖上之人說道:「老夫一直都站在這裡,只怪爾等眼瞎嘛。」 眾人循聲望去,仍然沒有看見,忽聽小茵一陣驚喜道:「啊,他在那裡,就在 那個巖洞下面,有一群猴子的中間。」 隨又咯咯一笑,繼道:「難怪讓人難以看見。」 大家循著她所指望去,只見那一大群猴子之中,的確是有個小人影,由於那人 的確又瘦又小,幾與猴子無異,致使眾人很難看得出來。 好康哈哈一笑,道:「只怪尊駕身形太高大了,致使我等反而容易忽略。」 突聽那人接口喝道:「放屁!你小子說話放尊重一點,老夫個子雖小,但老夫 的年齡比你爹爹的爹爹還大,豈能對老夫如此無禮。」 好康性本忠厚,當下改口說道:「那麼請問老前輩是誰?可否能將姓名示知?」 許是這聲老前輩稱得甚為得體,只聽那人哈哈笑道:「這還差不多,你小子要 問老夫姓名麼?老實告訴你小子好啦!老夫就是數十年前,三王之一『猴王』侯滔 。」 眾人聽得大吃一驚!都同時一聲驚呼。 要知數十年前,有三位奇才異能之士馳譽武林,並稱三王,那就是「鷹王」靈 鷲叟、「猴王」侯滔、「鬼王」莫陰。 這三人個性不一,而又各有所長。 「鷹王」靈鷲叟,陰狠毒辣而殘忍,以馴鷹為其特長,三十年前被「中神通」 和「東邪」兩人聯手趕出中原,近年來卻又重新崛起,月前好康亦曾見過。 「猴王」侯滔,生性天真,喜怒無常,終日與山猿野猴為伍,雖無多大惡跡, 但也並非忠厚善良之輩。 至於「鬼王」莫陰,在三王之中可能是武功最高的一位,尤其對於輕功一途更 屬專長,舉世無出其右,但由於此人只能在夜間活動,所以數十年來行跡如謎。 好康和長孫蕙等人,想不到在此遇到「猴王」侯滔,怎能不驚?所以幾人互相 望了幾眼,沒有作聲。 忽聽「猴王」問道:「你小子是誰?怎會有這麼高的功力,能發出獅子吼來?」 眾人聽對方報出名號以後,都不禁連連皺眉,好康卻朗朗一聲長笑道:「在下 初涉江湖,微名恐擾尊駕法耳,不說也罷。」 他那笑聲寬宏,高亢,直上天表,阻遏行雲,顯然他是故意於笑聲中送出渾厚 的內力,使人聽後宛如轟轟雷鳴。 「猴王」侯滔在崖上點點頭道:「你小子倒還知趣。」 但旋又突然一驚!改口說道:「不,聽你小子這聲長笑,和先前那聲勁吼,就 知不是普通一般人物,想必大有來頭,說,你小子究竟是誰?」 語聲微頓,卻又驚道:「老夫想起來了,你小子可能就是最近才崛起江湖,並 以獅子吼的神功驚走『鷹王』靈鷲叟的小子好康,是嗎?」 好康微微一笑,道:「正是,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啊。」 「猴王」侯滔說道:「半月前老夫曾聽靈鷲叟舊友談及,是以知道你小子挾技 凌人,處處橫衝直闖,目無天下英雄……」 好康喝道:「胡說,我何時挾技凌人?又哪裡橫衝直闖啦?」 「猴王」侯滔也大聲喝道:「你小子兩次打傷『黑河四凶』,嚇跑靈鷲舊友, 這怎麼不是仗技欺人麼?現在你小子又擅闖老夫這萬猴谷,如何不是橫衝直闖,你 小子還想狡辯麼?」 好康哈哈一笑道:「這真是惡人先告狀,在下還只來到谷口,何曾進過谷啦! 再說這谷又不是你私人所有,別人為何不能路過?」 略停又起,繼道:「倒是在下這幾位朋友適才經過谷中,尊駕為甚麼要驅猴圍 攻他們?尤其這位姑娘,小小年紀,也被你那些猴群抓傷數處,如非在下及時趕到 ,她可能已經沒有命啦!在下倒是要向尊駕問個道理哩!」 「猴王」侯滔鼻中哼了一聲道:「老夫費了數月時間,好不容易才將這山區中 四萬六千七百五十四隻猴子全部調集於此,召開一個運動大會,誰叫你那些頭友無 端闖了進來,擾亂會場而起糾紛,豈能怪得老夫。」 「泥鰍」章鐵丘見有好康撐腰,壯膽喝道:「這谷中原本就有一條道路,以供 路人行走,怎麼是你們這些猴子的運動會場,縱然你們要暫時借用一下亦無不可, 但也總得於谷口立牌示警才對,哪能容得你們這些猴子無法無天的亂來。」 他這話中之意含糊不清,簡直把「猴王」侯活也直接指成了猴子,致使眾人聽 得哈哈大笑。 「猴王」侯滔喝道:「胡說,爾等傷了老夫這多猴子猴孫,正要找你們算賬哩 !」 好康仰首問道:「請問尊駕,你說這賬要如何算法?」 「猴王」侯滔似是考慮一下方道:「老夫為人一向公正,這次自然也得秉公處 理,只要你們將已死的猴子妥為埋葬,為受傷的猴子服役三天。」 「泥鰍」章鐵丘接口問道:「服甚麼役?」 「猴王」侯滔得意說道:「男的為它們尋找果子,女的為她們清掃糞便,三日 以後,爾等自可離去,這是最輕的處罰,該可以了吧?」 玉蟬和小茵兩人,聽說要為那些猴群清掃糞便,都不禁瑤鼻連皺,玉手在鼻邊 輕揮,彷彿已嗅到臭味。 好康卻又是哈哈一笑,道:「尊駕是一廂情願,想得的確是很好啊……」 「猴王」侯滔問道:「怎麼?難道你們還不願意麼?」 好康斷然說道:「那還用說,當然不願意啊。」 侯滔大聲喝道:「大膽,只要老夫一聲令下,這四萬六千七百多隻猴子就會傾 崖而下,向各位兜頭撲下,壓也會把你們幾人壓死,如果她們每個抓你們一把,咬 你們一口,那你們更會死得屍骨無存了。」 好康冷笑說道:「那你就不妨試試著吧!」 「猴王」侯滔道:「你小子以為老夫不敢麼?」 好康高聲說道:「有膽你就試試。」 接著高聲說道:「老實說,本爺是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傷及那些無知的 猴子,否則,只要本爺再發出一聲獅子吼來,保證你那些猴子就會像倒岳般的全都 滾下崖來,跌得粉身碎骨,你這個威風了數十年的『猴王』也跟著完蛋。」 這話很有阻嚇作用,「猴王」侯滔頓時默不作聲,小茵和玉蟬兩人卻不禁一陣 咯咯嬌笑起來。 半晌,好康又高聲問道:「這筆賬究竟如何算法?尊駕為何不說話啦!現在太 陽已經靠山主尊駕快些劃出道來,本爺等人還要趕路哩!」 「猴王」侯滔揮揮手道:「咱們今日就此揭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走吧 。」 「泥鰍」章鐵丘道:「那可不行,咱們現在是要前往宜昌,只要通過這條峽谷 ,宜昌就已經在望,如果繞道而行就會遠了數十餘里……」 侯滔大為生氣,接口喝道:「你們剛才是由宜昌而來,現在又要經此返回宜昌 ,豈不是存心和老夫過不去麼?像你們這麼來來去去,老夫所主持的這運動大會還 能開麼?」 章鐵丘笑道:「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剛才我們由宜昌而來,就是要迎接我們小 姐和好少俠,現在已經將兩人接到,自然是重又返回去啦!只有請你『猴王』暫時 忍耐了。」 「猴王」侯滔說道:「你們如果一定要從這峽谷經過,老夫也無話可說,不過 ,你們若是驚動了這些猴子猴孫,她們自行向你們攻擊,老夫卻就不負責。」 好康昂然道:「尊駕既然稱為『猴王』,就必然有阻止它們的能力。」 「猴王」侯滔淡淡一笑道:「它們又不是人,叫老夫如何阻止。」 好康卻冷笑說道:「不能阻止,你還當甚麼『猴王』!我不管,咱們今天是非 要從這裡經過不可,只要你能捨得犧牲它們,也只要它們能抗拒本爺獅子吼的神功 ,你就看著辦吧。」 隨即向自己幾人一打手式,道:「咱們走!」 當先跨步向谷中走去,眾人也緊隨身後而行。 忽聽「猴王」在崖上歎了口氣,道:「唉,老夫今天算是被你小子欺負夠啦!」 隨即改口一陣怪嘯,大概是在約束他那些猴子猴孫。 好康也不理會,引著眾人匆匆進入谷內,大家側頭仰望,只見兩側壁上猴群無 數,個個急得亂蹦亂跳,吱吱喳喳,吵鬧不休,像是在議論紛紛,甚為不服之意。 但為侯滔聲聲怪嘯所制,卻又莫可奈何! 除了好康和長孫蕙兩人走得從容瀟灑以外,其餘之人個個都是提心吊膽,自然 ,乍見這多猴群,怎不害怕。 一個時辰以後,幾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出谷外,除了好康和長孫蕙兩人,其餘人 人都因沿途屏氣凝神,過分緊張,而致弄得滿身大汗,直到這時各人才算鬆了口氣 。 幾人剛一走出谷中,忽聽谷內拍的一聲,接著宛如連珠炮聲,拍拍連響不輟, 幾人甚感奇!怪,回頭望去,只見兩側高崖上的猴群,個個都在向下面谷中丟擲石 頭,每隻猴子的神情似是大為憤怒。 小茵看得又驚又奇,問道:「咦,它們在幹甚麼?」 長孫蕙咯咯一笑道:「大概是『猴王』侯滔不准它們攻擊我們,眼睜睜看著我 們安全而過,都憋了一肚子的氣,只有藉此發洩了。」 眾人會意,彼此相視點頭一笑。 「泥鰍」章鐵丘恭身說道:「啟稟小姐、好少俠,現在已隱隱可聞江滔之聲, 轉過這片密林,宜昌就已經在望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於是,幾人踏著夕陽的餘暉,又向前緩緩行去…… ※※ ※※ ※※ 當幾人回到銀河璇宮,已是掌燈時分。 玉蝶與孟宗蘭都迎了上來,報告詳細經過,「火猴兒」侯通已於今晨傷重而死 ,花小貓因數日來的哀傷勞累,下午將他師兄的屍體埋了以後,回來時已疲憊不堪 ,如今正在後艙憩睡之中。 孟宗竹負傷不輕,他是家中獨子,孟宗蘭不敢讓他仍這樣在江湖上流浪,決定 親自護送哥哥回家…… 好康不便堅留,只得握著她的玉手,道:「你先回去也免得我掛心懸念,只要 一有空,我一定會去看你。」 她本有滿腹相思,千縷柔情,但此刻望著傷重痛楚的哥哥,也只得忍痛作別而 去…… 直到深夜,花小貓才一覺睡醒。 他雖然已經清醒,但仍然無精打采,落落寡歡,躺在床上呆呆出神,不知他腦 子裡究竟在想些甚麼。 驀然,門簾一飄,有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小鬼頭,快起來喲,睡了這樣久, 難道還沒醒麼?」 花小貓側頭見是小茵,精神一振道:「啊,原來是你,我大哥他們找回來了沒 有?」 小茵點頭笑道:「不找回來如何能夠交差。」 花小貓一躍而起道:「你們是甚麼時候回來的?為何不早來叫我?」 小茵佯作生氣道:「還說哩!天剛一黑我們就回來啦!我已經來了三次,你都 睡得像小死豬一樣,現在他們正在花廳中等你哩!」 花小貓眼看小茵邊走邊道:「唉,這兩天太累了,一睡就不知道醒啦!」 說話間,兩人已進入廳中,舉目一瞧,只見長孫蕙、好康、玉蟬、玉蝶、孟宗 蘭五人各坐一方,正在飲酒清談。 花小貓雖然盡力忍耐,但仍然悲苦說道:「大哥,你回來了……唉,師兄,他 ……他……已經死了。」 玉蝶順手將他拉到身邊坐下道:「小兄弟,你睡醒啦!睡了一天一夜,也該吃 點東西,否則,餓壞了身子,如何為你師兄報仇。」 隨即有婢女奉上碗筷!並添了碗稀飯。 好康點點頭道:「小兄弟,令師兄已死,那是沒有辦法的事,你應該堅強一點 ,接受這件事實,悲傷愁悶又有何用?」 花小貓放下碗筷,淚光瑩瑩說道:「現在想起來,自從我記事的時候起,覺得 只有我與師兄兩人,在深山裡相處的那幾年時光最為快樂,也最幸福……唉,他實 在是太愛我了,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他就這樣死了,你叫我怎麼捨得……」 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哽咽,淚水也滾滾而下。 接著,大家都向他勸了幾句,變得一陣沉默,像是一股悲傷淒涼的情緒驟然瀰 漫這花廳之中。 許久,方見花小貓抬起頭來毅然說道:「大哥,請你帶我去找『黑河四凶』報 仇,好不好?」 好康道:「好啊,怎麼不好。」 語調一變,又道:「不過,現在的『黑河四凶』已非昔日可比,報仇的事還得 從長計議,但我答應一定替你師兄報仇就是。」 花小貓皺眉問道:「那為甚麼?怎麼與昔日不同哪?」 好康正容說道:「如今他們已加入了一股極大的勢力之內,以前他們只是四人 為伍,隨處漂流,現在他們卻是有組織、有計劃、有目的的在進行著一種極大的陰 謀。」 花小貓微微一驚!問道:「甚麼陰謀!又是一股甚麼力量?」 好康搖了搖頭道:「這個我還不太清楚,如今我與仙姬姊姊兩人還正在查探哩 !」 花小貓嘴兒一嘟,氣道:「我不管,只要你帶我去找到『黑河四凶』,報仇的 事由我自己出手,尤其那個『黑凶』老二,我一定要親手殺他不可!」 好康又搖搖頭道:「你?以你目前來說,還不是他的對手。」 花小貓有些微微意外道:「我的潑雨亂劍已經練到快如閃電,而我又學會了你 的鬼影迷蹤身法,難道還勝不了『黑凶』那老小子麼?」 好康淡淡一笑道:「小兄弟,我跟你講過許多次啦!潑雨亂劍和迷蹤身法,這 些只是屬於技擊方面,可是你的功力卻還差得太遠。」 花小貓皺皺眉道:「難道功力就那麼重要麼?」 好康點頭說道:「當然重要,你想想看,相距很遠,別人一劈掌力就可以將你 震倒,你縱有再好的技擊之術,又能發生甚麼作用。」 花小貓眉頭皺得更緊,道:「那照你這樣說,我永遠都無法報仇啦?」 好康搖頭笑道:「那也不是,除非……」 花小貓搶著問道:「除非甚麼?大哥,你快說啊!」 好康笑道:「除非你將功力練到一個相當程度以後,才能去找『黑河四凶』一 戰,否則,僅以你目前功力是絕對不行。」 花小貓又皺了皺眉,道:「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但一轉念,又道:「這樣好啦!大哥,你現在先帶我去找四凶試試,也許我殺 得了四凶哩!如果真的不行,我再回來苦練就是。」 長孫蕙莞爾一笑,插嘴說道:「小兄弟,別開玩笑,雙方一旦動手,就是生死 之拚,豈能試試再說。何況拚鬥之間,強就是強,弱就是弱,絲毫取巧不得,更不 可存有僥倖之心。」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再說,目前『黑河四凶』正在四處找你,我們也正在 為你的安危耽心,怎麼還能讓你反而去找他們呢!」 花小貓微微一驚!問道:「他們找我幹嘛?」 長孫蕙正色說道:「這就是他們的陰謀之一,因為他們的首腦想爭取你好大哥 合作,而你好大哥沒有答應,所以他們想將你擄去以後,迫使你好大哥就範,『黑 河四凶』所負的任務就是要活捉到你,你縱然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該為他著想啊。 」說話間,向好康指了一指。 花小貓問道:「大哥,那他們的首腦是誰?」 好康搖搖頭道:「目前我們還沒查出,只曉得很厲害就是。」 花小貓又問道:「有多厲害?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好康正容說道:「像『黑河四凶』、『西狂』這些人還只是他們之間三流的外 圈人物,你想想看對方該有多麼厲害。」 長孫蕙也在旁說道:「我這次出去,就差點死在『黃山玉芝』和她師兄『毒手 二郎』之手,其實他倆還只是對方次要的人物哩!」 花小貓微微一驚!問道:「『黃山玉芝』是誰?」 好康接口答道:「就是與玉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她名叫『黃山玉芝』上官芝 ,小兄弟,你料得不錯,玉蝠如今已完全投靠他們了,聽從『黃山玉芝』的指揮… …」 花小貓追問道:「大哥,你是說『西狂』、『黑河四凶』真的都與對方結成一 幫子了麼?」 好康點點頭道:「豈止結成一幫子,根本就是投靠了他們,被對方用藥物控制 ,只是聽命行事,也包括玉蝠在內。」 花小貓又繼續問道:「那對方還有些甚麼人物?」 好康想了想道:「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曉得有『黃山玉芝』上官芝、『毒手二 郎』、『千面頑童』易容……再還有三十年前就已成名的『宇內三王』,也就是『 鷹王』靈鷲叟、『猴王』侯滔、『鬼王』莫陰等人。」 這些人是花小貓連聽都沒有聽過,只聽好康又道:「不過,這些人都還不是重 要人物哩!」 花小貓驚道:「啊!這股實力的確不小,那他們的目的是幹甚麼呢?」 長孫蕙接道:「那還用問,還不是志在併吞五嶽,獨霸江湖嘛。」 花小貓又是一驚!道:「他們竟敢同時與你們五嶽為敵,那連『東嶽才女』慕 容小姐也沒放在他們眼中囉?」 長孫蕙點點頭道:「如今『西狂』已經完全投靠了他們,又在逐漸向我南嶽下 手,據說他們業已控制了少林、武當兩大派,慕容小姐的力量也在逐步削弱……唉 ,實在是來勢太強啦!」 花小貓望了好康一眼,問道:「大哥,那我們該怎麼辦?」 長孫蕙又搶著說道:「光憑他們目前這些人物,暫時還對你好大哥沒有辦法, 怕只怕對方幾個首腦級的人物坐關期滿以後,就難以應付啦……因為,目前像你大 哥這樣功力深厚的人,畢竟只有你大哥一人哩!」 花小貓近乎天真的道:「大哥,那你快教我練功嘛,讓我很快的增加功力以後 ,既可為我師兄報仇,又可幫你去對付他們!」 這話的確有些幼稚,所以眾人全都一陣哈哈大笑。 好康笑了後說道:「別傻了,小兄弟,其他任何事都有速成之法,唯獨練功一 道,卻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必須循序漸進,一點一點的增加才行,豈能很快達到目 的。」 花小貓問道:「假若我要練到你那種功力,需要多少時間呢?」 好康仔細的想了想道:「說起來,你很聰明伶俐,也很有練武人的天賦,只可 惜你的基礎沒有打好,不是愚兄自認,如果你從現在開始,日夜不停的苦練,最少 也得五年以上,才能練到愚兄現在這種程度……」 花小貓接口驚道:「啊,要那麼久?如何能救得眼前之急,到時候四凶可能已 經死啦!」 好康兩眼一瞪,道:「你今年幾歲?」 花小貓板著手指頭算算,道:「應該滿十四啦!」 好康道:「今年十四,五年以後也只不過十九,正好與我現在的年齡相同,難 道你還不滿意?」 花小貓一怔!好康又笑道:「而且,這其間還要你練習得法哩!否則就算十年 、二十年,也只不過像你師兄『火猴兒』他們一樣,成不了絕頂高手……」 花小貓這才真的怔住了,歎了口氣,道:「大哥肯教我?」 好康道:「那要看你肯不肯聽話。」 花小貓急忙道:「肯,我肯聽話!」 好康道:「你發誓。」 花小貓立刻舉手發誓道:「我花小貓在這裡向所有姊姊發誓,我若不聽大哥的 話,就隨時不教我。」 小薇忍不住「噗嗤」一笑,道:「這算甚麼誓!」 好康卻:「可以,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銀河璇宮上,由小薇姊姊負責照顧你 的生活起居,我負責教你奠定內功基礎。」 長孫蕙點頭道:「這樣最好,在這銀河璇宮上我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讓你大 哥沒有後顧之憂,你的生活細節就由小薇照顧,好在她大你兩歲,你喊她姊姊,她 照顧你也是應該。」 花小貓又望了小薇一眼,道:「好嘛,只要她不欺負我,我都答應。」 小薇接口說道:「誰欺負你哪?哼,你武功那麼好,我哪敢欺負你。」 長孫蕙側頭說道:「小薇,我知道,你是以姊姊的立場,很喜歡他,所以與他 說話常開玩笑,可是,他的年齡畢竟還小,就誤認為你是在故意欺負他了,今後我 就將小兄弟交給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說話也要多加謹慎,以免發生誤會。」 小薇立刻恭身應道:「是,小婢謹遵小姐吩咐。」 ※※ ※※ ※※ 小薇果然將花小貓照顧得無微不至…… 好康也將內功心法毫不保留的傳授…… 接著又傳授了一套拿手的「六合拳法」,並日夕不斷的督促他練功…… 花小貓天資聰穎,又曾誤吞了一條千年血鰻,經過這樣努力用功,真是一日千 里,飛快進步…… 長孫蕙略略觀看了一會,也不打擾他們練功,才回到船首望著浩瀚的江水,心 中頗有所感。 玉蝶、玉蟬急步走來,呈上書箋,道:「小姐,剛才有人送封信來。」 長孫蕙伸手接過,一面道:「是誰寫來的?」 玉蝶道:「章總管剛交給我,婢子尚未拆閱。」 長孫蕙笑向封緘上望了一眼,笑道:「這信封倒是一手好字,娟秀伶俐,可見 其人相當聰明,看來可能出自我輩女子之手,但不知是誰。」 玉蝶隨口說道:「莫非是慕容姑娘下的戰書?」 長孫蕙皺眉,隨即匆匆打開,一股幽幽的蘭香衝鼻而入,使人感到無限清新, 接著細心觀看,只見上面寫著: 南海龍女奉書於義姊南嶽仙姬長孫蕙妝前,自與吾姊別後,匆匆月餘,無時不 在念中,前承好公子所賜藥丸,小妹已有初步結果,目前正在大量配製解藥中,不 日即可大成。 為親自稟告此項佳音,故特邀大姊與好公子兩人,於八月十五日下午亥時初起 ,在西湖雷峰塔下會晤,小妹並備薄餚淡酒、瓜果等物,一則共賞明月佳景,二則 奉告此藥丸之毒性,及解救之法耳。 敬請二位千萬牢記,屆時不見不散,別讓小妹相等。 專此奉達,敬頌秋安。 小妹南海龍女林海音 敬上 長孫蕙看罷,咯咯一笑道:「海音妹妹倒也多情,分別僅只月餘就這般懷念, 看來我是非去一趟不可啦……」 玉蟬、玉蝶兩人卻臉色大變,同聲說道:「糟糕,這約會的時間、地點,正好 與『東嶽才女』慕容小姐所約好公子的時間地點相同,都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又 都約在杭州西湖……屆時好公子如何分身?」 長孫蕙驚道:「對呀!到時候雙方很可能發生誤會,這該如何是好?」 玉蝶說道:「何況我們與慕容姑娘之間已有誤會在先,至今尚未和解,再說, 她們東嶽之人既然在西湖觀景賞月,小姐又何必一定要去湊熱鬧哩!雙方見了面多 不好意思,弄得不好,還可能大打出手哩!」 長孫蕙道:「那倒不會,本來我就已經在設法,想與慕容姑娘兩人進行和解, 哪曉得如今又為著一位『南海龍女』林海音……」 玉蟬已經皺眉很久之時才道:「這的確是件很為難的事,以林姑娘來說,她總 認為好公子是在我們這裡落腳,到時如果好公子去赴了慕容姑娘之邀,那她定必誤 會是小姐故意把好公子遣走。」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如果好公子去雷峰塔赴了林姑娘之約呢?那麼慕容姑 娘亦必誤會是小姐故意在從中弄鬼;豈不是使雙方誤會加深,更加難以化解啦…… 唉,這當真是左右為難,沒有兩全之法。」 玉蝶說道:「以我說,既然如此為難,那就不如不去。」 長孫蕙道:「那怎麼行!這箋上說得這麼認真肯定,屆時不見不散,何況她是 第一次約我,更何況她還喊我大姊,怎好意思失約。」 略停又道:「再說,我已和好兄弟約好,到時候他願做中人,調解我們與東嶽 之間的誤會,由他先去向『東嶽才女』說好,我們則在附近等他消息,然後再安排 我們見面,不去怎麼行?」 長孫蕙又坐立不安,躞蹀往來,歎道:「偏偏想不到海音妹妹就約在那個時間 ,而且也是那個地點……」 玉蝶苦笑一下,道:「這本是好公子個人的事,想不到卻把誤會集中到我們小 姐身上,這真是有口難言,天大的冤枉。」 玉蟬卻有點氣道:「我早就說過嘛,凡是江湖中人,早就知道『東嶽才女』於 八月中秋之夜,在西湖畫舫之上邀宴好公子,難道『龍女』林姑娘不知道麼,如今 她這樣做,一定是不安好心了。」 玉蝶點點頭道:「以我看這趟西湖之行,不論小姐去與不去,『東嶽才女』與 『南海龍女』兩人,都會將誤會指在小姐頭上。」 玉蟬也點頭說道:「如果不去,連好公子也可能發生誤會了。」 長孫蕙認真考慮了一陣後才道:「我想了一想,我還是去的好,為了那塊墨玉 珮,遲早我們三方面都要面對面的解決不可,既然如此,何不乘中秋佳節,而又有 好兄弟在場,大家徹底談個結果出來。」 玉蟬、玉蝶兩人同聲問道:「以小姐判斷,將來會有個甚麼樣的結果呢?」 長孫蕙道:「這就很難說,也許會很好,要不然,卻就相當壞了!」 玉蝶繼續問道:「以小姐看來,好,會好到甚麼程度!壞,又會壞到甚麼樣子 呢?」 長孫蕙想了一想才道:「慕容美與我們本就沒有多大過節嘛,算不上嚴重,頂 多就只我將紅鸞生擒過一次,可是她們也挑了我們一處重要據點,雙方也扯平啦… …我相信只要彼此把話說開,再加上好兄弟從中斡旋,雙方和解定會有望。」 玉蟬說道:「可是你將別人墨玉珮,那麼重要的東西拿走,而且還轉送了人, 慕容姑娘豈會與你就此善罷干休麼?」 長孫蕙點點頭道:「比較嚴重的就只這一點,好在海音妹妹這次也去西湖,我 只有厚著臉皮,再從她手中討回來,還給慕容姑娘就是嘛,哪有甚麼不得了。」 玉蝶點點頭道:「如果真能這樣,那好了……」 長孫蕙笑道:「不但是好,而且還好得很哩!也許慕容美、林海音和我,三人 一見投緣,彼此共同結盟,再加上好兄弟,大家同心協力,共同來對付那股隱藏於 暗中的勢力,那就更加好啦!」 玉蝶也高興笑道:「啊,當真,如果真能那樣,那就謝天謝地啦!」 玉蟬是以撫琴為樂,同時也倚之而為武器,在個性與情感方面來說,卻就比較 溫柔細膩,所以有些多愁善感,微微歎道:「萬一『南海龍女』不願將墨玉珮歸還 呢?或者她故意說沒有帶在身邊,而做推辭的借口呢?」 長孫蕙柳眉微蹙,道:「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就相當糟了,不但使我與慕容 姑娘之間因誤會而變為仇恨,就連我與海音妹妹兩人心中也會各生芥蒂,甚至她兩 人也勢必無法和諧相處了。」 玉蟬耽心著,道:「以我看,你們三人也許將來會弄得彼此為敵,各自為戰, 卻把一個好公子夾在中間,大感為難了。」 玉蝶有些氣忿,道:「他有甚麼為難?這其中的一切情形,他是最清楚的一個 ,何況我們小姐與他最先認識,萬一大家都鬧翻了,難道還會幫助她們兩位呀!那 就太沒良心了。」 突然背後傳來好康的聲音,道:「我是誰也不幫,只是覺得尷尬就是……」 長孫蕙見他走來,知道他已將一切聽在耳中,一雙美眸盯著他,道:「你真的 誰也不幫?」 好康道:「當然,只要她們別傷害到姊姊你!」 言下大有誰要傷害到長孫蕙,他就不惜一拚之意,長孫蕙心中不由一陣溫暖, 一陣激動…… 她已經二十有餘,列身「五異人」的女中英豪,平日眼高於頂,更沒有哪個男 子膽敢對她表達情意,其實她內心深處,一樣像懷春少女一樣寂寞,一樣渴望愛情 的滋潤。 眼前這個英姿颯爽的青年,除了年齡小了幾歲,其他條件俱是上上之選…… 而且她還一度打算將這個傑出的年輕人撮合慕容美,或是林海音…… 想到這裡,不由又是長歎二雙明亮的眼睛望著滔滔江水,不敢教眾人瞧見。 好康本性懵懂,未曾留意,玉蝶、玉蟬卻已看在眼中,不由互望一眸,感歎不 已。 這天在吃飯時,好康對花小貓道:「這六合拳法看似平淡無奇,卻能隨著你的 內力增長,而更精闢入微,絕對比你的快劍亂打好十倍不止,所以目前先在這裡安 下心來勤練內功,複習六合拳法,等我回來再教你更好的東西。」 花小貓道:「大哥你要離開了麼?」 好康道:「現在離八月中秋還有一個多月……我不能老是待在這裡,我要去打 聽『黑河四凶』行蹤,也要探查那股隱秘勢力的任何線索,我們要主動出擊,不能 老是等著挨打!」 長孫蕙點頭道:「好,只是你要記住,隨時與我們保持聯絡。」 好康恭聲應道:「是。」 ※※ ※※ ※※ 好康辭別長孫蕙等人,獨自一人沿江東下,既沒打聽出「黑河四凶」行蹤,也 沒探到那股隱秘勢力的任何線索…… 一日薄暮時分,他已來到黃山之麓。 山中氣候,只要天色一暗就已經是入夜了,尤其,這時已是七月下旬,下弦月 尚未升起,四野一片模糊。 他在一株巨松下停住腳步,仰首望了望那聳立的連天峰頂,卻是一片昏黯與蒼 茫…… 行走間,潮思泉湧,感歎不已…… 「黃山玉芝」上官芝應該就住在這黃山之中,我是否要前往暗中一探? 正在想著,忽見遙遠處一條高大人影,直向這裡疾馳而來,故連忙一展身形, 躍登樹上,穩住身形。 那人來得好快,好康剛把身形隱好,那人就已來到這松樹下面,似是路徑極熱 ,在這樹下停都未停,即循著左側一條小徑,直向山中走去。 好康剛才匆匆一瞥,只覺那人是個黑臉大漢。 他正在考慮是否要跟去一探,忽見那人背影接連兩閃,已去了三十餘丈遠,消 逝於黑色蒼茫之中。 此人身法不弱,好康隨即一展身形,追了上去,只幾個起落,那人身形又在自 己視線之內,大約相距只有七、八丈左右。 於是,好康始終保持著這個距離,牢牢的跟在那人身後…… 那人彷彿還不覺得,只是盡快的向山中奔去。 大約奔行了十餘里路程,卻來到一條峽谷之口。 那人既似機警,又似習慣的停在谷口,忽然回頭向身後左右看了一眼,方始轉 身向谷中大步走去。 幸喜好康機警過人,身形倏然一矮,蹲在一堆草叢之後,才未被那人發現。 就在好康偷偷一窺之下,只覺那人兩眼又大又亮,顯系功力不弱。 他小心翼翼地跟進谷中,側頭四顧,只見兩側峭崖絕壁,高峰入雲,這條峽谷 大約只有五丈餘寬,遍地草深及膝。 而及膝的叢草之中,隱隱有條小徑進入谷內。 那人似是路徑甚熟,一進入谷後,身形突然加快,直若快馬瘋奔,好在他的身 形甚為高大,而好康的輕功又復高他太多,所以不論他如何快法,都難逃出好康的 視線之外,仍然是七、八丈左右的距離。 這條峽谷甚是深邃悠長,而且愈往裡走愈窄,兩邊的形勢也愈加險要,兩人奔 行既快,而又有了頓飯工夫,仍未行到谷底,看樣子似乎還有很遠很遠。 驀然,不知怎麼的?那條人影卻在好康眼前突然消逝,致使好康不禁為之一愕 !下意識的四周看看,仍然不見人影。 若論輕功,好康對自己不但深具信心,而且一向還頗為自豪,居然有人能在他 的視線中跑脫,這不啻是對他狠狠一記耳光,頓時不禁使他有數分吃驚,幾許茫然。 凝目望去,但見前面十丈遠處有一高大碑。 那石碑高約兩丈,寬約一丈四、五,儼似一架屏風,將這條峽谷幾乎遮去了一 半,使人無法看清谷內景物。 石碑之前則是亂草叢生,荊棘遍地,一片荒涼。 好康心中暗暗想道:「莫非那人就躲在石碑後面,再不然就是和自己先前一樣 ,也蹲在那些草叢中。」 不論是在石後,或是在草叢之中,總之,自己若不前去察看,就無法知曉,但 自己要不要前往一搜呢? 他正在考慮之際,忽聞身後有人說道:「你小子是誰?跑來這裡幹嘛?」 好康倏然轉過身來,抬頭一看,不禁驚得一呆! 這的確使他大為吃驚,一則他自信耳目甚靈,十丈之內可聞落葉飛花、蟻語蛇 音,想不到如今對方已欺近丈餘左右,而自己居然不覺,顯見對方輕功高得出奇, 這叫他如何不驚。 二則,令他最為震驚的,而是明明看見別人是在前面,怎麼忽然之間卻跑到身 後去了,這種變化,實在太過怪異,使他百思不透。 雖然他對先前那人的容貌並沒完全看得清楚,但也有個大概印象,是個精睜閃 亮的黑臉大漢,的確與此人差不多,但他又是何時跑到後面去了呢? 不過,在好康的心理上,仍然希望是兩個人,如果真是兩個人,那內心裡震驚 的程度反而較小,所以他下意識的回頭又將那石碑附近看了一眼。 忽聽那人又在喝道:「看甚麼看!你小子跟蹤老夫這久,難道還沒看夠。」 的確就是先前那人,好康心頭咚的一跳,此人輕功可能舉世無匹,自己今夜當 真是遇見高人了。 當下劍眉微蹙,問道:「尊駕是說剛才那人就是你麼?」 那人點點頭道:「不錯,老夫很遠就看見你小子在那大樹下,鬼鬼祟祟,老夫 卻假裝不知,後來你小子竟大膽的跟下來啦!」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老夫見你小子是個後生晚輩,所以沒有計較,那曉得 你小子這麼不知進退,居然敢一直跟蹤老夫不放。」 好康仍然皺眉問道:「在下自信兩眼未花,我記得尊駕一直都是在我前面嘛, 不知何時尊駕卻反而跑到在下後面去了呢?」 只聽那人冷笑一聲,道:「這有甚麼稀奇,老夫現在不是又到了你小子身後麼 。」 好康心神惶震,轉過身來一看,只見那人這時正站那石碑之下,由於他剛才一 時大意,沒有看個清楚。 當下哈哈一笑道:「高明,高明,在下衷心佩服……但不知所使是甚麼身法? 竟有這麼輕靈奧妙,不知尊駕是否可以見告?」 那人似是得到稱讚,大為得意說道:「這叫『鬼魅化身』之法,你小子可曾有 過耳聞?」 好康忽然恍悟,說道:「我知道啦!尊駕就是『宇內三王』之一的『鬼王』莫 陰。」 那人點點頭道:「不錯,正是老夫。」 但隨又皺了皺眉,改口說道:「老夫成名於三十年前,可是,你小子卻年紀輕 輕,看來最多不過二十,是如何知道老夫威名,而又認出老夫?」 好康淡淡一笑道:「因為『鷹王』、『猴王』我都曾見過,而且還會過他兩人 ,所以才知道尊駕大名……哈哈,真是有幸得很,想不到今夜又能會到『鬼王』尊 駕你啦!」 「鬼王」莫陰,濃眉連皺,問道:「你小子是誰?」 好康道:「暫且別問我是誰,我卻要請問這是甚麼地方?」 「鬼王」莫陰本欲發作,但又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這裡是黃山中的百靈 谷,也就是百靈教的重地。」 好康微微一驚道:「百靈教?甚麼百靈教?」 「鬼王」莫陰,一指身後那座石碑,道:「你小子自己看看,這石碑上面寫的 甚麼?」 好康運足目力,映著微弱的星光,向聳立於七、八丈的那座石碑望去,才發現 那碑上刻有幾個大字。 便隨口念道:「百靈重地,擅入者死。」 好康念完以後,卻淡淡說道:「在下只聽說以前有個白蓮教曾為患天下,裹脅 良民,卻從未聽過有甚麼百靈教,這又是幹甚麼的呢?」 「鬼王」莫陰突然哈哈笑道:「白蓮教算甚麼!既無宗旨,又無目的,只曉得 以妖言邪術惑眾,引誘無知,如何能與老夫奉行的百靈教相比。」 停了一停,又道:「所謂百靈教,顧名思義,就是集天下眾靈而溶於一氣,舉 例來說,就以武功而論,凡天下各門各派的專精絕技,凡本教門人莫不都有深刻研 究,所以,本教是有其真才實學,絕非虛言誇大之辭。」 好康問道:「啊,竟有這好……那麼請問貴教教主是誰?」 「鬼王」莫陰怔了怔道:「不知你小子問的是那位教主?」 好康微微一驚道:「怎麼,難道貴教教主也有好幾位麼?」 「鬼王」莫陰點點頭道:「當然羅,本教組織涵蓋於天地人三者,包羅宇宙萬 事萬物,故有大教主、二教主、三教主之分,但不知你小子所問的是那一位教主?」 好康淡淡一笑道:「最好都能告訴我,如果不能,那我就問大教主好啦!」 莫陰搖搖頭道:「不行,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小子,最多還有三月時間,本教即 會正式詔告天下,到時候你小子自然就會知道啦!」 好康卻又轉換話題問道:「那麼尊駕你呢?於貴數中擔任何職?」 莫陰嘿嘿奸笑道:「老夫乃是十大護法之首。」 但隨又改口驚道:「咦,你小子到底是誰?見了老夫居然還這麼氣定神閒,毫 無畏懼之色,對老夫說話也如此大模大樣,簡直像審問犯人一樣……說,你小子究 竟是甚麼人?」 這當兒,忽聞不遠處有人說道:「啟稟莫護法,他就是最近崛起的小子好康。」 好康聞聲知人,回頭望去,果然是「西狂」獨孤放。 只見獨孤放背上背著一個華服少年,好康定神望去,才知那華服少年正是「千 面頑童」易容。 也許是獨孤放的毒性又將發作,而背上又背了一人,所以走得極為蹣跚,甚感 吃力,來到身側已是滿頭大汗。 忽聞莫陰高聲問道:「小兄弟怎麼啦?是受傷了麼?還是有病?」 「千面頑童」易容說道:「莫前輩,我很好,一沒受傷,二沒生病,只是不想 走路,所以才要這老小子背著我走,您老放心好啦!」 隨又改口喝道:「老小子快走喲,難道你不想服解藥啦!」 「西狂」獨孤放只側頭望了好康一眼,即背著「千面頑童」向前緩緩走去,不 久,就消逝於那座石碑之後。 好康望著獨孤放離去的背影,不禁暗歎想:「可憐啊,真是可憐,想不到一位 曾經名驚寰宇,獨霸一方,威名赫赫的一代人傑,如今卻落得這等淒涼。」 最後,忍不住黯然一聲輕歎,突聞「鬼王」莫陰喝道:「原來是你這小子,那 就難怪有這種定力了,哼,老夫本不願與後生晚輩動手,既然是你,老夫就只得破 例了。」 揚手一掌,快如電光石火,直向好康左肩拍去。 好康朗聲笑道:「真的要打嗎……」 左腕一翻,扣向對方手腕脈門,右手則倏然抽出一掌,直襲莫陰前胸,強勁潛 力有若閃電奔雷之勢。 出手一招,攻守兼俱,而且還是以攻制攻。 「鬼王」莫陰亦不含糊,劈出的右掌,倏然四指一屈,食指獨伸,疾點好康手 心,左掌一翻,準備硬拚一掌。 也是變招神速,而且既快又準,毫釐不差。 好康左手連忙變招,屈指一彈,右掌卻原式不變,只是又增三分內力,也想試 試對方功力如何。 現在兩人都是指對指,掌對掌的硬拚。 眨眼之間,雙方掌力相接,指力相觸,「砰砰」兩聲巨響,有若拍岸驚濤,頓 時力浪橫溢,勁風暴捲,各被震退三步,顯見兩人功力相等,絲毫難分上下。 高手對招,一招之間,即知對方深淺,兩人心中都各有數,均覺得自己今夜遇 上了勁敵,誰也不敢稍存大意。 如今雙方都在互相凝神注視,準備下一回合的硬拚。 這時,忽聞人聲嘈雜,步履零亂,似乎有許多人都在匆匆忙忙趕著走進谷來, 而且其聲愈來愈近。 突聽有人驚道:「啊,怎麼那個小子也跑到這裡來了?」 好康側頭望去,原來竟是「黑河四凶」,說話的那人正是白衣老四,他一見到 好康就有些驚惶失措。 本來他是一人在前面,這時卻在慢慢後退。 除了「黑河四凶」,另外還有個黑臉大漢,長相甚為威猛,濃眉大眼,滿臉短 胡如戟,大聲問道:「請問莫老前輩,這小子是誰?」 「鬼王」莫陰頷首說道:「他就是最近聲名大噪的小子好康……哼,他竟敢暗 中跟蹤老夫摸進谷來,幸好還未深入本教重地就被老夫截住。」 黑漢驚道:「啊,是他?真是自尋死路。」 隨又改口說道:「啟稟莫護法,會議的時間快到,是否須要晚輩命令四凶出手 相助,將這小子早些解決掉,以免耽誤時間。」 「鬼王」莫陰搖搖頭道:「這小子雖然有些扎手,但老夫自信還能對付得了, 你們先進谷去,老夫隨後就到。」 黑漢點頭應了一聲,即帶著四凶等人匆匆走入谷去,眨眼之間,幾人身形已消 逝於石碑之後。 直待四凶等人去後,「鬼王」莫陰這才道:「看不出你小子果然有些門道,難 怪如此狂傲了。」 好康笑道:「好說,好說,承你莫護法自重身份,剛才沒邀四凶出手,今後你 若想獨力勝我,恐怕是無法如願了,也許還會……」 說到這裡住口,故意不再說下去。 莫陰氣道:「也許還會甚麼?為何不再說了?」 隨又恍然悟道:「也許老夫一世英名,今夜會毀於你小子手中,是嗎?」 好康點頭笑道:「尊駕既有如此預感,何須在下直接點破呢?尊駕已錯過了一 次獲勝良機,從此以後就可能開始倒霉啦!」 莫陰大罵道:「放屁!老夫偏不信邪……」 摔然一掌迎胸劈了過來,既快且猛,好不驚人。 好康存心不讓對方有絲毫得意,不閃不避,右腕一翻,凝聚全身功力,硬碰硬 的硬接一手。 雙方掌力接實,砰然大震聲中,各自又退了一步。 好康一退即進,倏然展身,呼呼呼接連攻出三招。 這三招是他得自「散花仙子」的「六合拳法」精妙招式,又是久蓄而發,不論 功力招式都是上乘火候,致將「鬼王」莫陰攻了個手忙腳亂,而且連退五步。 「鬼王」莫陰連退五步以後,方始緩過一口氣來,喝聲起處,全力反擊,唰唰 唰一連攻出五掌四指。 這五掌四指許是莫陰畢生所長,一旦出手,招式綿連不斷,而且儘是險招奇著 ,指向人的渾身生死大穴。 好康竭盡全力,連退八步,方將對方這陣猛攻挨過。 這時,兩人都是滿頭大汗,驚險互見,生死存亡都僅在俄頃之間,如果有一方 稍遜大意,就得橫屍當場。 好康緩過一口氣後,正要展開反擊,驀覺眼前人影頓失,不知「鬼王」遁身何 處?不禁為之一呆! 忽覺腦後生風,此時已來不及做考慮,連忙雙肘往後奮力一撞,人卻滑步閃身 ,飄出一丈以外。 「鬼王」莫陰也自驚得一怔!問道:「你小子這是甚麼身法?」 好康轉過身來得意笑道:「你有你的鬼魅化身之法,本爺我麼,也有我的鬼影 迷蹤身法,怎麼樣?我這身法還能入尊駕法眼吧?」 莫陰點點頭道:「好,咱們今夜就各展所學,好好拚上一陣。」 身形微閃,其形已化,卻又閃到好康身後,奮力一掌,直向好康背心攻到。 這掌威力無儔,有若石破驚天,好康根本無法考慮到對方身在何處,只是頓失 眼前人影,本能的反臂劈出一掌,以防對方偷襲。 他這反臂一掌劈出的正是時機,恰好將「鬼王」這奮力一掌封住,只不過他是 因倉促出手,僅只使出六成功力,相形之下不免有些吃虧。 所以在砰然巨響聲中,被震得向前接連幾個踉蹌。 這當兒,忽聞有人哈哈笑道:「我說吧,你小子欺負了老夫,自然有人會找你 小子算賬吧,這下該遇上硬手,吃到苦頭了吧。」 好康立樁站住以後,側頭望去,不知何時,於「鬼王」莫陰身旁多了兩位小老 兒,正是「鷹王」靈鷲叟和「猴王」侯滔兩人。 而說話的那人則是「鷹王」,「猴王」侯滔也哈哈笑道:「一月以前,老夫也 被你小子欺負夠了,哈哈,想不到你小子也有今夜,怎麼樣?被人凌辱的滋味如何 ?」 好康由於剛才一時大意,致讓「鬼王」莫陰搶佔先機,功力未曾完全提聚,就 與對方倉促對掌,自然吃了點虧。 不過這樣一來,卻反而使他提高了警覺,當下劍眉一挑,星目一揚,豪興勃發 道:「好,本爺今夜就賣一次狂,鬥一鬥你們『宇內三王』。」 人隨聲起,晃身撲進,雙袖一拂,直向「鷹王」靈鷲叟的肩井、璇璣、丹田, 三處大穴凝功掃去。 右手凝聚九成功力,摔然一掌劈向「鬼王」莫陰,同時左腳一翹,直向「猴王 」侯滔閃電踢去。 他這一招兩式,連襲三大異人,果真是快到極點,妙到巔毫,而又有先聲奪人 之勢,的確凌厲得緊。 「鷹王」、「猴王」二人雖屬「宇內三王」之一,但二人專長卻並非武功,被 好康這一掌一腳攻了個手忙腳亂。 所幸「鬼王」莫陰武功卓絕,高出二人甚多,可以獨擋好康銳鋒,一面出掌硬 拚,一面卻高聲說道:「二位快請進入谷去,這小子由兄弟一人對付足夠。」 「鷹、猴」二王自知非好康之敵,留在這裡反而使「鬼王」有所顧慮,所以兩 人一打手式,就向谷內匆匆逃去。 驀然好康沉喝一聲,道:「兩個老小子,若是有種就別開溜!」 倏然騰身一躍,有若一片飛雲,想將兩人截住。 哪知身在中途,「鬼王」莫陰卻已斜縱而至,掌指翻飛,業已攻出四招,把好 康從半空中硬生生的逼下地來。 就這一恍神之間,那兩人卻已走得無影無蹤。 此時好康已是一肚子的怒火,乘「鬼王」稍緩之際,立刻展開反攻,左掌右指 ,腳踢袖拂,攻出九招。 這幾招勢如野火燎原,因風倍長,掀起一天風暴。 「鬼王」莫陰只有將鬼魅化身之法展到極致,而且使盡全力,方脫出好康這九 招威力範圍之外。 接著,兩人各展所學,展開一場快攻。 兩人身法都極快捷,只見兩條人影在互相糾纏、交錯,根本無法分出誰是誰來 。周圍十餘丈內盡做了兩人的鬥場,打得砂飛石濺,斷草紛飛。 尤其兩人對掌之聲,有如連珠炮發,轟轟直鳴。 這真是少有的一場激戰,也是好康自出道以來,所遇的最強的一位勁敵,偏偏 兩人功力相若,難分軒輊。 以兩人的身形步法而論,「鬼王」莫陰的鬼魅化身之法是以快捷為主,飄忽、 迷離,使人捉摸不定。 好康的鬼影迷蹤身法則是寓有五行生剋,八卦易理之妙,故以玄奇神奧為主, 彼此之間亦難分出高低。 一個是英銳之氣,一個則是老薑辛辣,所以兩人愈鬥愈勇,每對一掌無不是石 破驚天,力浪暴捲之中砂石橫飛,掀起的塵埃如霧。 轉眼之間,兩人惡鬥已有百招,仍然勝負難分。 這時,兩人都是汗出如漿,渾身衣褲濕透,但各人仍是神勇非凡,激烈的拚戰 之情絲毫仍未稍減。 彷彿兩人心意相同,都要爭取到最後勝利。 由於兩人勢均力敵,始終保持個不勝不敗,時間一久,各人都不禁有些心浮氣 躁,鬥得火冒三丈,最後,兩人終於硬碰硬的連拚二十七掌,直打得山搖地動,力 浪如潮,聲威氣勢好不驚人。 這二十七掌硬拚過後,雖然仍未分出強弱,但各人也是氣喘吁吁,腳下踉蹌連 連,幾乎誰都無法站穩。 驀然谷內響起一陣噹噹噹的鐘聲,於靜夜中傳了出來…… 「鬼王」莫陰精神一振!道:「老夫要出席會議了,你我這筆賬以後見面再算 ,你小子如果再緊跟蹤老夫,保管你小子屍骨無存。」 突然斜身電閃,有若鬼魅般的消逝於石碑之後。 好康摸了一把臉上汗珠,道:「本爺偏不信邪!你這谷內縱是刀山劍樹、龍潭 虎穴,小爺今夜也要闖一闖,看你們能把本爺怎地?」 話聲中,面向那巨大石碑走去,誰知剛只跨出一步,耳際間忽聽有人說道:「 小哥兒請留步,最好能跟老衲來,以俾一敘……」 好康聞聲止步,側頭望去,只見右邊崖下有一片矮樹樹叢,剛才那聲音就是從 樹叢中傳來。 當下劍眉微蹙,輕聲問道:「尊駕是誰?可是在與在下說話麼?」 只聽先前那個聲音說道:「老衲『玉佛』,想與小哥兒見面談談。」 好康既驚且喜道:「啊?原來是『中神通』老前輩,晚輩正要拜見您老人家哩 !」 「中神通」道:「且隨老衲來!」話聲中,一縷灰影如淡煙,破空而去…… 好高明的輕功身法,好康心中暗驚!急忙吸了口清氣,將全身功力提到十二成 ,展步急迫而去…… ※※ ※※ ※※ 轉過一個山拗,斜斜的山坡上,碧草如茵,一株亭亭如華蓋的大樹下,已經站 著一位灰衣老僧,慈眉善臉,一團和氣,正在望著自己含笑點頭。 好康一掠而至,老僧呵呵笑道:「小哥兒好高明的輕身功夫!」 連忙一揖到地,道:「晚輩好康,參見聖僧老前輩,並叩問您老金安。」 「中神通」伸手一扶,笑道:「小哥兒免禮,老衲不拘於這些俗套……適才你 能與『鬼王』莫陰戰成平手,實在真不簡單,不過,那谷內機關重重,有的地方還 是毒區,的確不能冒險輕進,所以老衲才出口提醒你小哥兒啦!」 不知何故?好康對「中神通」接連看了幾眼,這才道:「謝謝老前輩指點,您 老人家怎麼會來到這裡呢?」 「中神通」微微一笑,道:「看小哥兒神情,對老衲的懷疑恐怕還不止這點吧 ?」 好康略顯靦腆,赧然笑道:「老前輩神目如電,晚輩心中的確是有些不解,對 老前輩晚輩似曾在哪兒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中神通」笑道:「小哥的令師可是『九天神龍』賀燕山?」 好康肅容恭身答道:「他老人家正是家師,老前輩也認識家師麼?」 接著卻似恍然大悟,改口笑道:「晚輩想起來了,是在晚輩五歲那年,於北溟 聖宮家師的練功房中,曾見過老前輩一面……唉,這已是十多年了,難怪一時想不 起來,老前輩這一向可好?」 「中神通」連連點頭道:「好,好……老衲身子原本不錯,最近十多年來為了 追查一位魔頭的行蹤,跑遍了三山五嶽,所以較前更加健朗啦!」 好康下意識的望了百靈谷中一眼,道:「老前輩所說的魔頭,就是這谷內百靈 教的教主麼?」 「中神通」點點頭道:「正是此人,想不到他會蟄居這裡,害得老衲和『東邪 』兩人到處找他,一直找了很久,如今才有點眉目哩!」 好康皺眉問道:「那麼這位魔頭是誰?又是甚麼來歷呢?」 「中神通」略作考慮說道:「這話說來話長,他原來的名號是『翻天印』上官 鵬,出身也還不錯,十多年前曾是北溟聖宮的總護法,令師是聖宮總管,職位也與 他相等而已……」 好康皺眉道:「聖宮總護法?」 「中神通」道:「只是實權沒有令師那麼大,不過,能當上聖宮的總護法,也 算是相當不容易了。」 好康眉頭皺得更緊道:「他既能身受那高職位,想必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囉。」 「中神通」點點頭道:「當然,老實說,光憑武功而論,恐怕令師也要遜他三 分。」 好康繼續問道:「那他為甚麼捨聖宮總護法不做,而甘願為魔呢?」 「中神通」歎道:「他就是由於武功太高,所以才驕世傲物,剛愎自用,不但 與令師不和,就是與聖宮中任何人也都不睦,自覺幹得無趣,就只得離開聖宮啦!」 但見他停了一停,又道:「他不幹總護法也就罷了,而他最不應該的,就是將 聖宮傳代至寶『紫龍令』也一併帶走。」 好康道:「晚輩雖然是在聖宮中長大,但一直都在家師的練功房中,對於聖宮 中的一切都所知有限,甚麼是紫龍令呢?請老前輩說詳細點好嗎?」 「中神通」又點頭說道:「聖宮中原有兩塊令牌,都是上好的玉石製成,一塊 是黑色的,名為墨鳳令,上面隱隱有一條銀色的鳳紋,如非細瞧,實難看得出來… …」 好康心頭一震!墨鳳令?莫非就是最近攪得天下大亂的那塊墨玉珮? 心中想著,只聽「中神通」又道:「另外一塊是赤色的玉石,稱為『紫龍令』 ,由於上面有一條隱隱的金龍,因而得名………」 好康突然想起「黃山玉芝」胸前的玉墜,忍不住失聲道:「金龍?」 「中神通」當然不知道他這麼吃驚的原因!仍繼續道:「這兩塊玉牌都是由宮 主保管,但上一代的宮主『無塵薔薇』年老以後要去覓地潛修!就將兩面玉分別交 與聖宮總管和總護法各執一面,當時宮主並曾言明,如果十年不返,她老人家即可 能已經坐化圓寂,屆時只要將兩塊玉牌重疊,就可顯出一種圖案,根據那圖案就可 找到她老人家的遺體。」 只見他換了一口氣,又道:「她老人家並曾交代,誰若能找到她的遺體,不但 可以獲得她老人家一生心血所著的武學秘笈,而且即位為北溟聖宮的宮主。」 好康驚道:「啊,竟有那麼好!」 「中神通」又點點頭道:「好固然是好,但必須兩面玉牌重疊方能看出端倪, 哪知,當宮主歸隱後的第二年,那位總護法『翻天印』上官鵬,就帶著紫龍令那面 玉牌而潛逃啦!」 好康驚得一跳道:「那怎麼辦?」 「中神通」道:「轉眼之間,老宮主歸隱十年業已期滿,都毫無音訊,顯然已 經圓寂登仙,那時老衲與『東邪』兩人才受聘為聖宮護法,並受命追察紫龍令的事 ,以及上官鵬的行蹤。」 忽聽他歎了口氣又道:「唉,哪知十多年來都毫無線索,直到去年底,老衲與 慕容老兒重又返回聖宮,與令師進行商議,說出了慕容美那丫頭的計劃,令師才孤 注一躑,取出那面墨鳳令,造成一場大轟動,希望能傳到那老魔耳中,將紫龍令引 誘出來,如今果然有些眉目啦……」 好康莞爾一笑道:「這麼說來,晚輩這次下山,還是老前輩與家師等人故意安 排的囉?最近數日來的一切經過,不用說,也是你與『東邪』老前輩一手導演的囉 ?」 「中神通」先點點頭,接著又搖頭道:「老衲等只不過從旁協助。這一切都是 慕容美那丫頭設計的。」 好康眉頭一蹙,冷哼道:「慕容美?」 「中神通」笑道:「就是『東邪』的女兒『東嶽才女』慕容美……對了,你知 不知道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好康大吃一驚!道:「甚麼?是真的麼?」 「中神通」吃吃笑道:「是你師父與『東邪』老兒當面訂下的親事,當時老衲 也曾在場,還被拉著做個現成的媒人,怎麼不真!」 好康吶吶道:「奇怪,師父怎麼從來沒有跟我提過?」 「中神通」道:「他不跟你提起,是因為不要你心裡有任何壓力,他採納了慕 容美那丫頭的妙計,先派你出來闖闖江湖,再安排『散花仙子』與你巧遇,將那墨 鳳令交到你手上……」 好康驚怔了良久,又歎道:「這一切都是慕容美一手策劃的?」 「中神通」道:「對。」 好康道:「她真的有這麼聰明?」 「中神通」道:「當然,否則怎麼能稱為『東嶽才女』?」 好康感歎了良久,卻失笑道:「可惜她還是失算了……」 「中神通」道:「甚麼失算了?」 好康道:「那面墨鳳令如今卻到『南海龍女』手中去了。」 「中神通」怔了一下!卻並不緊張,只是含笑點頭,道:「人生總會有許多意 想不到的事的,所以千萬別太吃驚……」 好康怔道:「聖僧這是甚麼意思?」 「中神通」笑道:「老衲沒有甚麼意思!老衲只是來告訴你,這百靈教目前氣 數未盡,你不必急著衝進去跟他們拚命。」 好康道:「可是那紫龍令……」 「中神通」道:「只要知道那『翻天印』上官鵬的下落,就不怕他飛上天去。」 好康點頭道:「不錯,那上官鵬不但不會飛上天去,只怕還會拚命要來奪這塊 墨鳳令呢!」 「中神通」道:「所以你還是快回去,中秋節就快到了,千萬別誤了那個約會 。」 ※※ ※※ ※※ 「中神通」飄然而去,好康卻意興闌珊,躊躇不去,仰望蒼穹,不禁輕聲喟歎。 大名鼎鼎的「東嶽才女」慕容美,竟然會是自己的未婚妻? 這個慕容美果真有這麼大的才幹,連自己的師父都採納她的建議,連「中神通 」都要配合她的行動? 我呢?我只不過是她手中的一顆棋子,是她釣魚用的餌,她要釣的那條大魚就 是上官鵬。而現在,果然被她釣出來了,百靈教就在這山區之內,只是還沒有到她 們收網的時候罷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眼巴巴的趕去赴那個約會?去見那個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的未婚妻,去瞧她不可一世,得意非凡的臉色? 長歎了口氣,咬牙道:「算了,這門親事我高攀不上,還是去當我的江湖浪子 吧!」 說完回身就走,卻幾乎與一個女子撞個滿懷。 幸好好康此時功力深厚,緊急中錯步移身,橫飄三尺,才免去一場尷尬,口中 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那女子卻脆聲笑道:「我是故意想教你撞上,好讓我抱住,沒想到你反應這麼 好,閃得這麼快。」 定眼一瞧,竟然就是與玉蝠在一起的那名女子,曾經與他九淺一深,抵死纏綿 之後飄然而去的神秘女子。 好康不由啞然失笑,道:「原來是你……」 他驀地一閃而至,張開雙手,以胸膛撞上了她。 她一驚之下本能地閃躲,但是哪裡及得上他的迅速,只一瞬間,就被好康抱個 正著,結結實實地擁在懷中,低頭就吻上了她的櫻唇…… 這一吻是又深又長,吻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用力掙開了他的嘴唇,道:「 好了,別鬧啦……」 好康四下一望,道:「玉蝠呢?她不是總跟你在一起的麼?」 她輕輕捶著他的胸膛,道:「你就只會想她麼?」 好康道:「我想你,也想她,一視同仁。」 她笑道:「你若想她,就趕快回銀河璇宮。」 好康道:「你叫她回去了?她中的毒怎麼辦?」 她道:「你放心,我當然是給她解了毒才讓她回去的。」 好康仍攬住她的纖腰,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嬌笑著,用一根纖纖玉指點著他的額頭,道:「我叫上官芝,別人都叫我『 黃山玉芝』,這裡是黃山,我不在這裡會在哪裡?」 好康一怔道:「『黃山玉芝』上官芝……」 他望著剛才那一處山谷,心中疑竇叢生,皺眉道:「那百靈教,上官鵬……」 「黃山玉芝」點頭道:「百靈教主上官鵬,就是我爹!」 好康心神大震!趕緊放開她,道:「你爹就是當年北溟聖宮的總護法?」 「黃山玉芝」道:「不錯,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只是個六歲的小女 孩,而你也只有五歲。」 好康奇道:「你怎麼知道?」 「黃山玉芝」道:「當然是我爹告訴我的。」 好康道:「你爹十三年前離開聖宮,也帶走了紫龍令?」 「黃山玉芝」伸手從潔白的頸項間取出那玉墜,道:「你說的是這個麼?」 好康點頭道:「那裡面不是有條似龍一般的花紋麼?」 「黃山玉芝」道:「不錯,這裡面果然有條龍形花紋,但是我並不知道這就叫 做紫龍令。」 好康道:「你爹把這東西給你,卻沒有說這是甚麼?」 「黃山玉芝」道:「說了,他說當年就是為了這個,才負氣出走,離開北溟聖 宮。」 好康已聽「玉佛中神通」說過,此刻有意再問一遍,道:「這東西到底有甚麼 重要?」 「黃山玉芝」道:「因為這玉墜和另一個黑色的玉墜,就是你曾經拿到的那個 ,本是一對……」 好康忍不住道:「墨鳳令?」 「黃山玉芝」道:「哦,原來叫墨鳳令。」 好康急切道:「說下去。」 「黃山玉芝」道:「紫龍令和墨鳳令一對,是一雙男女的定情之物。」 好康頗感意外,道:「甚麼?」 「黃山玉芝」道:「我爹說,當年聖宮主人知道令師收養了一個孤兒,就是你 ,也知道我爹有我這個女兒,有一把我倆配成一對,就將這紫龍令和墨鳳令分別給 了令師和我爹……」 好康皺眉道:「是麼?」 「黃山玉芝」道:「我爹說,有一天他發覺令師居然由『玉佛中神通』做媒, 將你與『東邪』之女慕容美訂親,成為兒女親家,我爹自覺顏面盡失,賭氣之下, 帶著這紫龍令離開……」 她輕輕依偎在他胸膛上,歎息道:「十三年來,這紫龍令一直掛在我脖子上, 我卻從來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大的曲折,直到我跟你……在湖邊……」 好康想起那天夜裡,在湖邊草地上,九淺一深,欲死欲仙…… 「黃山玉芝」道:「是因為你注意到我這玉墜,我才回去問我爹,這才知道, 原來你才是我的丈夫……」 她從項間取下了紫龍令,交到他手上,道:「我的身子已經交給你了,現在把 這個也給你,你正好拿去跟慕容美配成一對,完成令師的心願。」 好康將紫龍令握在手中,心中一陣悸動,吶吶道:「可是你……」 「黃山玉芝」泫然欲泣,卻強自忍住,強顏笑道:「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跑, 我會在山谷裡等你,只要你還有良心,還記得有一個癡情的人在等你……」 她掉頭離去,好康卻一把拉住她,道:「慢著,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黃山玉芝」有些意外,道:「我,跟你去幹甚麼?」 好康道:「慕容美是師父給我訂的妻子,你卻是我自己訂的妻子,我要帶你去 見她。」 「黃山玉芝」道:「可是,她肯接受我麼?」 好康眨眨眼,道:「你肯不肯接受她呢?」 「黃山玉芝」認真地想了片刻,點頭道:「肯。」 好康又道:「除了慕容美,如果還有其他女人,你也肯接受麼?」 「黃山玉芝」道:「是玉蝠、玉蝶麼?當然肯……」 好康道:「還有。」 「黃山玉芝」一怔!道:「還有?誰?」 好康道:「例如長孫蕙。」 「黃山玉芝」失聲道:「南嶽仙姬?」 她仔細望著他的臉色,道:「還有誰?你乾脆一次告訴我。」 好康一伸手就將她抱了起來,大步而去,一面道:「等你到了杭州西湖,你就 知道了……」 ※※ ※※ ※※ 八月十五日的黃昏時分,在杭州西湖畔的雷峰塔下,終於見到了「南嶽仙姬」 長孫蕙、玉蝠、玉蝶、玉蟬等人,好康取出紫龍令,說出前因,她們自然對「黃山 玉芝」表示熱烈歡迎。 「黃山玉芝」道:「仙姬姊姊,那次與師兄聯手傷了你請勿見怪。」 「南嶽仙姬」道:「你是好兄弟的妻子,當然也是我的好姊妹,姊姊怎麼會怪 你……」 不久就已皓月東昇,四野一片明鏡。 鄰鄰波光之中,忽聞欽乃一聲,一艘華麗畫舫直向雷峰塔邊疾馳而來。 那艘畫舫漸漸逼近,已逐漸看清船頭上的人影。 當幾人一看清那船上的人影,長孫蕙就不禁柳眉微蹙,興致缺缺,最後終於忍 耐不住,望著好康說道:「好兄弟,你還是先去和她們見面吧,我且去別處走走, 然後再來這裡與海音妹妹會面好啦!」 哪知話剛說完,那艘畫舫已駛至面前,停在岸邊,有個清脆的聲音笑道:「長 孫小姐、好公子,別來無恙,請上舫來吧。」 說話的這人竟是慕容美的心腹婢子,紅鸞姑娘。 長孫蕙再想走時,卻已來不及了,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向紅鸞微笑 的點了點頭。 接著,從船艙中魚貫走出銀鳳、黑鷹、黃鶯、紫燕以及眾小婢等,不下十餘人 ,全都含笑躬立於側。 長孫蕙和好康兩人突覺兩眼一亮,只見最後出來的那位姑娘真是好美好美,的 確可以稱得上是絕色佳麗,傾城容貌,尤其那種雍容、高雅、端莊、清秀,就連長 孫蕙也自歎弗如。 最使人驚訝的,這位姑娘怎麼會是「南海龍女」林海音? 就連好康也覺得奇怪,如墮雲裡霧中。 這當兒,只聽「南海龍女」林海音笑道:「大姊、好公子,小妹迎接來遲,希 多海涵。」 長孫蕙頷首笑道:「海音妹妹,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也與慕容小姐交相投 契,頗有私誼麼?」 林海音咯咯一陣嬌笑道:「請大姊原諒,當時小妹不曾說得清楚,林海音就是 慕容美,慕容美也就是林海音,二女原本是一個人。」 長孫蕙皺眉問道:「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東嶽才女」慕容美笑道:「其實這沒有甚麼,小妹從父姓就名為慕容美,有 時候則從母姓,卻就是林海音了。因為小妹家母出身南海林氏世家,所以小妹一肩 雙姓,就有兩個名字啦!」 長孫蕙面色微慍,有些不悅道:「你我既已結拜,就應推誠相見,原來上次你 是在耍詐……哼,把我騙得好慘,我竟被你所愚而不自知。」 慕容美有點像是撒嬌的說道:「大姊,我也曾有言在先,說我自幼頑皮已慣, 如有甚麼不對之處,千萬要請大姊原諒,而且你也曾經答應過,怎麼今天你卻生氣 啦?」 長孫蕙方轉怒為喜,展顏笑道:「你當真是很頑皮,今天我才算是領教過啦! 」說話間,與好康、玉蟬、玉蝶等人,緩緩走上船去。 好康卻將手一伸,道:「如果你就是慕容美,那麼,請將那墨鳳令還我。」 慕容美歎了口氣,不得已從項間將墨鳳令解下,交到他手中,道:「拿去吧, 去與你的上官小姐完婚吧。」 「黃山玉芝」接口道:「難道你不知道你才是他的未婚妻?」 慕容美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他心中有你上官芝!可不見得有我慕容 美。」 好康冷哼道:「好了,不要一見面就耍嘴皮子,師命難違,師父給我訂下了這 門親事,我當然要接受,但是,你可別想在我面前頤指氣使,處處表示你千人寵, 萬人疼的架勢。」 慕容美猛地一驚!被罵得不知所措!銀鳳臉色一變,正要上前頂嘴,慕容美大 聲將她喝住,道:「銀鳳、黑鷹、紅鸞、黃鶯、紫燕,你們給我聽好!」 五女果然肅立聽命,慕容美鎮重宣佈道:「好公子是我的未婚夫,也是你們的 姑爺,從現在起,姑爺的話就是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違背!」 五女肅然應「是」,慕容美這才挨了上來,柔順地倚在他身旁,道:「從此刻 起,你就是主人啦!來了這麼多客人,你不好好招待麼?」 好康仍是板著臉,道:「她們不是客人,她們全都是我的妻妾!」 慕容美甜甜一笑,道:「我早就知道啦!我還以為你不好意思講……」 好康奇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慕容美笑得更甜,道:「我老公的事我能不關心麼?」 好康道:「你肯接受她們?」 慕容美道:「想我慕容美在家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姊妹,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好 姊妹,我哪有不高興的。」 好康這才笑道:「好,現在我只是半個主人,你負責好好招待她們……」 慕容美應了一聲「遵命」,好康又道:「現在紫龍令與墨鳳令都在我手上,我 們一面賞月,一面集思廣益,好好研究一下……」 眾女全都應了一聲:「遵命!」 此時皓月當空,碧波萬頃,微風陣陣,真是好一個中秋,好一個愉快的約會…… ——全書完——掃瞄:雙魚夢幻曲 OCR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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