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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夜念嬌奴

                   【第八章 三官殿】
    
      這樣的破廟,怎麼會有蕭惠仙的芳蹤呢?莫非那個字條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忽然他聽到腳步聲,而且還不止一人!
    
      此時的鄭毅耳聰目明,立刻聽出是三個人,武功都很高明,腳步落地聲都很輕
    ,而且是朝這破廟而來的。
    
      鄭毅突然想起紙條上寫著:「隱身偷看,不許露面。」他立刻縱身而起,腳不
    沾塵地上了屋樑,隱身在上面。
    
      這廟已經年久失修,屋樑也腐朽不堪,隨時有坍塌的危險,如何能承受一個人
    的體重?幸好擲殿因為機緣巧遇,連續與少女合體交媾,而得到非常豐厚的內息基
    礎,他提氣屏息,就變得身輕如燕了。
    
      他堪堪隱好身形,那三個人就已進入這破廟來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六、七歲的漢子,身上穿了一件青綢夾袍,左手提著一
    個青布長形包袱,一望而知是他的隨身兵刃。
    
      第二個是一位長髮披肩的少女,赫然就是失蹤多日的「修羅教」教主蕭惠仙!
    
      在蕭惠仙身後的,則是一名身穿古銅長袍、腰束玉帶,年約五十出頭,手持一
    支兩尺多長,鑲著翡翠煙嘴的旱煙管,看上去有些老氣橫秋。
    
      鄭毅心中暗道:「『托塔天王』判斷劫持蕭惠仙的是兩個人,大概就是這兩個
    人了?」
    
      蕭惠仙一跨進來,就嬌聲問道:「崔師叔,這是甚麼地方呢?」
    
      走在前面的青衣人道:「這是桃花娘娘廟。」
    
      蕭惠仙又道:「二位師叔把侄女帶到這裡來,到底有甚麼事呢?」
    
      原來這兩人還是她的師叔,蕭毅想起蕭惠仙說過,她有兩個師叔,一向與她爹
    不睦……
    
      走在後面的老者含笑道:「賢侄不用怕,這裡平日極少有人來往,師叔只是有
    幾句話要問你。」說話之間!三人已來至這殘破的廟內。
    
      蕭惠仙又開口道:「陸師叔,您老人家有甚麼話要問侄女呢?」
    
      陸師叔凝望她道:「你爹真的失蹤了?」
    
      蕭惠仙道:「是呀,爹是三個月前,有一天晚上失蹤的,當晚我們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早晨,伺候爹的明兒推門進去,才發現爹不在房中……」
    
      陸師叔一面聽著二面慢條斯理地裝了一筒旱煙,打著火絨,湊著嘴巴吸了幾口。
    
      也不知那是甚麼煙?只覺得滿室都是濃郁的煙草香甜之味!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憋在肚子裡許久,才從兩個鼻孔中噴了出來,一面品味著
    煙的香濃,十足一個長煙槍模樣!
    
      他品過了這口煙,才徐徐道:「你說的是真話?」
    
      蕭惠仙道:「侄女說的,自然是真話了,爹失蹤之後,侄女都急死了,怎會騙
    二位師叔呢?」
    
      陸師叔又道:「要你繼任教主,也是你爹的主意麼?」
    
      「不是。」蕭惠仙道:「那是爹失蹤之後,錢護法說的,教中不可一日無主,
    所以要侄女擔任起教主的責任。」
    
      「好個教中不可一日無主!」陸師叔又長長地吸了口煙,才道:「我和崔師弟
    都是本教的長老,這等重大之事,怎麼不告訴我們?難道我們這長老是白當了麼?」
    
      蕭惠仙道:「本來是要通知二位師叔的,但二位師叔長年遨遊江湖,行蹤不定
    ,找不到人,錢護法說只有等遇上二位師叔,再向師叔稟明便了!」
    
      崔師叔也重重地哼了一聲:「錢貴增是想一手把持『修羅教』?」
    
      蕭惠仙道:「這是崔師叔多心了,錢護法忠於本教,一向沒有半點私心的!」
    
      陸師叔見她竟如此為錢貴增辯護,冷笑一聲,暫不與她理論,轉變話題道:「
    我聽說咱們教中的『修羅真經』也失落了,可有此事?」
    
      蕭惠仙點頭道:「是的,那就是爹走火入魔之後『修羅真經』就不見了!」
    
      陸師叔大笑道:「這倒真巧,大師兄走火入魔『修羅真經』也失落,繼之大師
    兄又神秘失蹤,真是巧得很……」
    
      蕭惠仙睜大了眼睛,道:「陸師叔不相信麼?」
    
      「老夫認為這都是你爹事先安排好的!」陸師叔一張瘦狹臉上,皮笑肉不笑的
    冷哼了一聲,接著說道:「你老實說,你爹究竟在哪裡?」
    
      蕭惠仙急道:「侄女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爹的下落,我們還會出來找麼?」
    
      陸師叔歎了口氣,道:「好了,我們兩個老人家把賢侄女請出來這麼多天,三
    官殿裡的容嬤嬤與錢貴增,也不知道急成甚麼樣子了……」
    
      蕭惠仙歎道:「是呀,只不知道那個鄭毅是不是也會為我著急呢……」
    
      鄭毅此刻正在屋樑之上,聽得清楚,心中卻慚愧,暗道:「我真該死,非但沒
    有為她著急,反而在溫柔鄉中風流快活,樂不思蜀呢……」
    
      他真想跳下去與蕭惠仙相見,但又想起樹林中那個神秘人留下字條吩咐不可現
    身,所以只好忍住。
    
      只見陸師叔又用力地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鍋在石階上磕得乾淨,似笑非笑的
    道:「走,咱們送你回去!」
    
      姓崔的走在前面,蹩近小門,就「砰」地一腳,踢在兩扇木門上。
    
      原來這門只是虛掩著,一下就被踢得豁然大開;只見一個瘦小的紅衣老道匆匆
    迎了出來,口中陪笑著道:「不知是哪位施主夤夜光臨?那一定是還願來的了,快
    請……」
    
      他唸唸有詞的迎將出來,姓崔的已經一腳跨進了門,沉聲道:「紅老道,你連
    我崔浩然都不認識了麼?」
    
      紅老道一抬眼見到是他,頗感意外,連連拱手道:「原來是崔長老,小道有失
    遠迎,恕罪恕罪……」
    
      他話還沒說完,瞥見崔浩然身後還跟著一個苗條人影,再定眼一看,竟是蕭惠
    仙,不禁大喜,嚷道:「是教主回來了!」
    
      接著就回頭大叫道:「月兒,珠兒,是教主回來啦!」
    
      蕭惠仙身後還跟著一個姓陸的,卻沒有人理會他,心頭不是滋味,冷聲哼道:
    「教主在哪裡?」
    
      裡面容嬤嬤聽到聲音,三腳並著兩步奔了出來,喜道!「教主,真的是你回來
    了?」
    
      蕭惠仙這些日子裡受到這兩個師叔許多委曲,看到容嬤嬤,好似見到親人,咽
    聲道:「容嬤嬤……」
    
      容嬤嬤正好上前……
    
      崔浩然伸手一攔,喝道:「站住,別過來!」
    
      容嬤嬤一怔,怒道:「崔浩然,你是甚麼意思?」
    
      姓陸的沉聲一笑,道:「老夫二人,護送回來的只是姓蕭的賢侄女,並非甚麼
    教主,容嬤嬤你莫要弄錯了?」
    
      容嬤嬤卻對這位姓陸的頗為忌憚,陪著笑臉道:「陸長老、崔長老,二位來的
    正好,老婆子正要奉告,老教主失蹤許久,教中不可一日無主,才由二位護法與老
    婆子商量的結果,就請老教主的女公子蕭惠仙,繼承教主職務……」
    
      「哈哈!」姓陸的仰首洪聲笑道:「就憑你們三個就推她當教主,她就是教主
    了麼?本教繼承教主大典何等隆重?你們這樣草率行事,根本就是兒戲!」
    
      說到這裡,目注容嬤嬤,問道:「大師兄在哪裡?」
    
      容嬤嬤歎道:「老教主失蹤已三個月了,陸長老不是早就知道的麼?」
    
      姓陸的沉哼一聲,敢情他的煙癮又上來了,裝了一筒煙,打著火絨,呼羅羅地
    吸了兩口,大聲道:「老夫問你大師兄在哪裡?老夫立時就要見他!」
    
      容嬤嬤冷冷道:「老教主失蹤已有三月,老婆子怎麼知道他在哪裡?」
    
      姓陸的目光炯炯,逼視著容嬤嬤,沉聲道:「老夫面前你再不說實話,老夫就
    劈了你!」
    
      容嬤嬤雙手一翻,從腰際撤出一雙鑌鐵拐,口中喋喋尖笑道:「陸友仁,你少
    在老婆子面前耍威風了,別人怕你,老婆子未必就怕了你;你們兩個與老教主是同
    門師兄弟,卻以下三濫手段劫持了老教主,現在又來劫持了小教主,有甚麼目的,
    你當老婆子不知道麼?」她在說話之際,忽然連連咳嗽,但在咳嗽中,一雙鑌鐵拐
    已經閃電奔似的朝陸友仁疾攻而去!
    
      就在容嬤嬤咳嗽聲中,左右兩邊同時輕捷地閃出兩條纖巧人影,手中長劍劃起
    兩道寒光,分向崔浩然與陸友仁襲來。
    
      從蕭惠仙三人進門,紅老道始終沒有點上燈火,不點燈火的原因,就是想利用
    黑暗,才能猝下奇襲,才能救得蕭惠仙;這月兒、珠兒配合容嬤嬤攻擊,那紅老道
    也不慢,敏捷地身形一晃,向蕭惠仙身邊閃去。
    
      誰知他快,陸友仁更快,搶先一步避開了攻擊,卻閃身搶到蕭惠仙身旁二手按
    到她的背心,沉聲喝道:「住手,你們誰敢動一動?老夫就先震斷她的心脈!」
    
      容嬤嬤不由大驚,雙拐招式雖然辛辣,但是哪裡還敢遞出?月兒、珠兒也迅速
    撤劍後退。
    
      陸友仁嘿嘿乾笑道:「還不去把燈點上?點得亮亮的!」
    
      容嬤嬤只得朝月兒吩咐道:「去點燈!」
    
      月兒答應一聲,只得將大殿的燈燭全部點燃起來。
    
      陸友仁冷冷笑著,逼視容嬤嬤與紅老道,沉聲道:「我那大師兄躲在你這三官
    殿甚麼地方?你們真的不肯說麼?」
    
      容嬤嬤道:「老婆子說破了嘴,兩位長老也是不肯相信的了,那也只有勞二位
    ,自己去搜了!」
    
      陸友仁冷哼道:「你當老夫就不會搜麼?」回頭又道:「崔師弟,去點了這兩
    個老傢伙的穴道!」
    
      崔浩然應了一聲,正要走去……
    
      蕭惠仙道:「崔師叔,慢點!」回身朝陸友仁道:「陸師叔,我爹真的不在這
    裡,兩位要搜只管去搜,但侄女求求你們,不用點容嬤嬤與紅護法的穴道了!」
    
      陸友仁詭笑道:「賢侄女方才不是見到了麼?!容嬤嬤唆使兩個丫頭向老夫動
    手,極為可惡。」
    
      蕭惠仙道:「她們只是耽心我的安危……」
    
      陸友仁道:「好吧,老夫看在你的面子,只點他二人手臂麻穴,仍可行動而不
    能動武,要是你爹真的不在這裡,老夫自會解他們穴道,拍拍屁股就走,這樣你總
    可以放心了?」
    
      崔浩然已不由分說,一掠而至,不但將容嬤嬤、紅老道制住,同時將月兒、珠
    兒也制住,這樣一來,除了一個至今還沒有露面的錢貴增,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們的胡做非為啦!
    
      陸友仁喝道:「你們四個,每人拿一盞燭燈,在前面引路,老夫要四下搜尋一
    番!」
    
      這四人只好拿起燭台,走在前面,一行人魚貫往後殿而去。
    
      隱身在暗處的鄭毅,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想:「該不該出手相救呢?」
    
      他覺得這陸友仁、崔浩然卻二人心懷叵測,但是他們卻當真是猜錯了,蕭惠仙
    說不在,那自然是真的不在的;只要他們搜不到,自會解了他們穴道而離去,自己
    此時若是出面,似乎又太早了些,不如等到他們真的搜不到,又不肯為四人解穴時
    ,再出手搶救也不遲……
    
      他縱身上屋,越過屋脊,隱身暗處,看看他們有些甚麼舉動?後殿又找不到甚
    麼,旁邊卻有一排三間的廂房,也是甚麼都沒有;左首又有一間空屋,看來也是不
    經常使用,陸友仁問道:「那間屋是做甚麼用的?」
    
      紅老道回答道:「那是一間練功房。」
    
      陸友仁道:「過去看看!」仍舊逼著月兒、珠兒走在最前面,打開了兩扇大門。
    
      這練功房裡面相當寬大,左邊是一排兵器架,放著刀槍劍戟等,右邊放著練功
    用的石鎖、千斤擔之類的東西,地上舖的是黃沙,十分平整。
    
      偌大的一間練功房,空蕩蕩的,一目瞭然。
    
      陸友仁目光朝上一抬,看到右邊橫樑上,還掛著一排九個鐵環高懸,是用兩尺
    長的長鐵鏈相銜接,每個鐵環相距五尺,離地足有一丈來高。
    
      這自然是練習臂力之用,縱身上去,一手握住鐵環,然後就空中用力騰身前躍
    ,兩手互換,由東而西,再由西而東,練純熟了,兩手快速交換,就像在空中飛一
    樣。
    
      但這種功夫,只是一般初學武功之人練習,像紅老道這等人,在江湖上已是成
    名多年的人物,自然用不著再練。
    
      陸友仁冷哼道:「這裡是甚麼人在練功的?」
    
      紅老道陪笑道:「是老道收了幾個徒弟,平常教他們練地粗淺功夫……」
    
      陸友仁哼了一聲,回頭道:「崔師弟,你也上去試試九環騰空之術。」
    
      崔浩然一怔,道:「這……」
    
      陸友仁冷笑道:「你以為這只是粗淺功夫,就不值得你來練麼?我卻要你拉住
    鐵環之後,再使『千斤墜』身法,看看你能不能將這小指般粗細的鐵環拉斷!」
    
      紅老道立時臉色大變!
    
      陸友仁看在眼中,心知他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崔浩然亦看出了蹊蹺,雙足一點,人已騰空而起,右手一把抓住鐵環,立即以
    千斤墜身法,加重力量,但鐵環鐵鏈都有小指粗細,哪能被他拉斷?
    
      崔浩然右手一放,身子平飛出去左手又已拉住第二個鐵環,暗使千斤墜之力,
    仍無消息。
    
      當他拉到第三個鐵環時,只覺在他千斤墜身法之下,身子向下一沉,似乎被他
    拉動了少許,不由心中暗動:「看來這九個鐵環果然有些名堂?」
    
      這就一路下去,雙手交替,抓住鐵環掠了過去;每抓住一個鐵環,就以千斤墜
    手法用力拉一下。
    
      拉到第七個鐵環時,果然又拉動了一下!
    
      九個鐵環雙手交替,自然很快就拉完了,當他落到地上之時,紅老道、容嬤嬤
    的臉上都變了顏色!
    
      就在此時,突然間地底傳來了一陣輕震,接著右首一道牆壁下發出了軋軋輕響
    ,牆壁隨著緩緩移動,牆角間露出了一道門戶。
    
      原來這九個鐵環中的「三」「七」兩個鐵環,正是開啟機關的樞鈕,拉動之時
    ,必須施展「千斤墜」身法,方能拉動機關,露出門戶來。
    
      陸友仁嘿嘿乾笑道:「紅老道、容嬤嬤,這是怎麼回事?」
    
      紅老道臉色煞白,牙齒咬得緊緊的,兩顆眼珠幾乎噴出火來!
    
      蕭惠仙與月兒、珠兒,一齊睜大了兩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牆壁雖已移開,但裡面黑沉沉的,似乎是一道夾牆。
    
      崔浩然得意一笑,道:「大家請吧!」
    
      這回大家都有猶豫,誰也沒有舉步。
    
      崔浩然叱道:「你們兩個丫頭,誰先領頭進去?」
    
      珠兒被逼無奈,只得舉起燈燭,領先進入。
    
      經燈燭這麼一照,才看清這夾牆極窄,僅容一人通行,約莫七、八步,就到了
    盡頭。
    
      盡頭處有一塊大石板,石板上裝著一個鐵環挽手。
    
      崔浩然緊逼在珠兒後面,喝道:「把石板打開!」
    
      珠兒只得放下燭台,雙手握住鐵環,向左旋了一轉,又向右旋一轉。
    
      崔浩然喝道:「你旋它干甚麼?」
    
      話聲未落,突覺眼前一黑,耳中聽到一陣輕微的嗤嗤之聲,心中暗叫一聲:「
    不好!」
    
      忽忙之間,連轉個念頭都來不及,就提氣往上拔起,但覺左肩一麻,似已被細
    小的暗器射中,敢情還是淬過毒的!
    
      原來珠兒把鐵環一旋之間,同時一口氣吹熄了燭火,自己迅速往上拔起。
    
      那鐵環旋轉,正是發射毒針的機關!
    
      這原是一瞬之間的事,崔浩然往上拔起,又因用力過猛,夾牆內又不太高,頭
    頂就「砰」地撞在鐵板上,但覺頂門一陣劇痛,兩眼一黑,砰然一聲,又跌了下來。
    
      大凡武林中人,必然十分機警,聽到「嗤嗤」之聲,勢必往上拔起,安裝這機
    關之人,早已算準了這一點,故而頂上的鐵板裝得極低,你一躍上去,必然會撞得
    昏頭轉向,再跌坐下來,因此這機關內發射的飛針,依然連綿不斷的射出來。
    
      崔浩然從上面跌落下來,這一下身上少說也中了十幾針之多!
    
      那麼珠兒呢?她武功絕對不如崔浩然的高強,何況又被點了穴道,怎麼會沒有
    落下來呢?
    
      原來這也是設計這機關之人,早就安排好的,如果是自己人被迫開啟石板,旋
    轉鐵環之後,朝上拔起,頭頂上面又有一個鐵環,正好讓你伸手抓住,留在上面,
    等飛針射完了再下來。
    
      陸友仁正待逼大家都進去,耳中聽到「砰」地一聲異響,接著就聽見崔浩然的
    悶哼之聲,不禁沉聲喝道:「裡面發生了甚麼事?」
    
      急忙從月兒手中接過燭台,閃身探入夾牆之內張望,立刻就發現崔浩然已經倒
    臥地上,一動不動,心頭不禁大怒,但他這一瞥之間,也已看到了石板上的鐵環。
    
      他為人深沉,又迅速退出來,一手抓住蕭惠仙的手腕,沉笑道:「賢侄女陪老
    夫進去!」
    
      他拖了蕭惠仙往裡面行去,容嬤嬤與紅老道亦只好隨後跟入,他們恨不得及時
    沖開穴道,給她狠狠的一掌!
    
      但是崔浩然點了她們雙臂穴道,豈是一時之間能沖得開的?
    
      珠兒已在此時飄身落地,點燃了燭火。
    
      陸友仁逼著蕭惠仙走來,向珠兒喝道:「去把石板揭開!」
    
      珠兒知他緊緊扣住教主的手腕,自然不敢做怪,只好乖乖伸手拉著鐵環,揭起
    石板。
    
      蕭惠仙驚異不止,道:「月兒、珠兒,原來你們早知道這裡有一條地道?」
    
      看來這三官殿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只是瞞住了蕭惠仙一人而已。
    
      陸友仁一指戮在珠兒身上,解開了她手臂上封住的穴道,喝道:「抱起崔師叔
    ,下去!」
    
      珠兒不敢違抗,依言抱起崔浩然,朝石板下面的石級走了下去。
    
      陸友仁又道:「賢侄女,現在該你下去了!」
    
      蕭惠仙只好舉步而入,陸友仁緊緊隨在她身後,容嬤嬤、紅老道、月兒等人亦
    跟入。
    
      石級下去約三丈多深,便已到了盡頭,裡面是一條石砌的地道,各人須得彎腰
    而行。
    
      這樣又走了片刻,地道漸高,到了一條天然形成的隧道之中,又行了二十來丈
    ,前面已是一個黑黝黝的石洞。
    
      洞窟略呈圓形,因為裡面太黑暗了,看不清洞中的情形。
    
      陸友仁腳步一停,向珠兒喝道,「你先進去!」
    
      珠兒雙手托著崔浩然,手中還要拿著燭燈,這一段路,已經走得有些喘息了!
    
      聽了陸友仁的話,只好緩步朝洞窟中走去。
    
      陸友仁仍要蕭惠仙走在前面,自己緊貼在她身後,以防有何不測;目光炯炯地
    只是打量四周動靜,隨時以防不測……
    
      跨入洞窟,才發覺這裡面相當寬敞整潔,誰知在這一瞬間,珠兒手中的燭火突
    然熄滅!
    
      驀地由明亮陷入黑暗,陸友仁也免不了一驚,驀然感覺有異,前後左右響起極
    輕微從長劍劃出來的風聲,四道寒光一閃而至,朝陸友仁攻到!
    
      陸友仁手中執著旱煙管,一路早就凝神戒備,尤其在進入這座黝黑的石洞之時
    ,更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把全身精力都提聚了起來。
    
      只是他沒有防到襲擊自己的四支長劍,出手會有這般快速凌厲?自己事前居然
    會一無所覺,一下子就被四個人欺近身前,圍在了中間。
    
      此時再待出手抓住蕭惠仙,已經來不及了。
    
      珠兒在吹熄燭火時,早已悄悄伸手拉住了蕭惠仙,低喝一聲:「跟我來!」
    
      珠兒全力將蕭惠仙拉得衝出了一步,只這一步,就叫蕭惠仙脫離了陸友仁的控
    制,而四柄長劍就已乘勢攻入,阻絕了陸友仁的追擊!
    
      這四柄長劍攻勢凌厲又刁鑽,陸友仁須要全力應付,再也無暇顧到蕭惠仙啦。
    
      這陸友仁一身武功,極非等閒,雖被蕭惠仙從手掌中逃脫,但對四支長劍的攻
    擊,卻可聽風辨位,絲毫不爽,右手旱煙桿揮處,就響起叮叮輕響,四支長劍一齊
    被他封了開去。
    
      前面一經接觸,後面月兒手中的燭火也「噗」地一聲吹熄了,石窟中沒有一絲
    火光,立刻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來根本就甚麼都看不見啦!那四個使劍之人,因為是久處地底,又是久經
    操練,習慣了在黑暗中聯手攻敵,因此第一招雖被陸友仁的旱煙桿封開,不約而同
    的劍勢一轉,第二劍又相繼攻到!
    
      陸友仁和他們一招相接,便已試出這四人劍上的功力並不深厚,和自己相差甚
    遠,他們所仗恃的,只是身在黑暗之中,自己看不到他們。
    
      第二就是他們似乎是訓練成聯手合擊,出劍甚快!
    
      不過陸友仁並不在乎,那是因為他們四人使出來的,卻是「修羅教」的劍法!
    
      這套劍法用來對付外人,也許稱得上是劍勢奇詭凌厲;但這陸友仁卻是「修羅
    教」的長老,對這套劍法爛熟於胸,就算閉著眼睛也可以得知他出的是甚麼招?攻
    的是甚麼部位?後續又有些甚麼變化。
    
      他在這漆黑之中只仗恃著他深厚的修為,聽風辨位,一支旱煙桿不慌不忙,旋
    身點出,俱都點擊在四支長劍之上,震得他們長劍盪開,陣法大亂。
    
      陸友仁與他們動手才兩三招,心中不覺冷笑,忖道:「看來這四個人並不是大
    師兄親自調教出來的,他們很可能只是『托塔天王』錢貴增,或是紅老道之流所訓
    練出來的,由此可見大師兄的確是走火入魔,不良於行,尚未康復……」
    
      他心中忌憚的,只有大師兄一人,這樣想通了,不由得怯意盡去,精神一振,
    口中大喝道:「無知小輩,你們既是本教子弟,敢對教中長老這麼無禮?老夫非教
    訓你們不可!」
    
      手中旱煙桿突然一緊,但聽得一陣叮叮輕響,四支長劍一齊被震得飛去,黑暗
    中有人發出悶哼。
    
      原來陸友仁早已摸清楚了他們的出招,不但將他們的長劍擊得脫手飛出,同時
    也點住了他們的穴道。
    
      果然之後就再無動靜了,陸友仁呵呵笑道:「好啦,現在可以點起燈火了!」
    
      容嬤嬤接口道:「不錯,月兒、珠兒,陸長老怕黑,你們就點上燈火來吧!」
    
      果然燈火點起,石窟中的景物登時呈現眼前!
    
      襲擊陸友仁的,只是四名面貌清秀,十六、七歲的紫衣少女,年紀與月兒、珠
    兒差不多!
    
      這四個少女竟以各種姿勢呆立不動,自然是被點了穴道。
    
      再遠之處,容嬤嬤與紅老道的臂上穴道都已被人解開了,能解得開崔浩然點穴
    手法的!自然也是高人,只是不知是誰。
    
      月兒、容嬤嬤與紅老道三人各持兵刀,一字排開,正好截住了洞口的退路。
    
      石窟內側,有塊巨型屏風般的大石,大石前也站著三個人,那是「托塔天王」
    錢貴增、蕭惠仙與珠兒三人。
    
      原來解開她們穴道的是這個大護法,他早就進入這石窟等候著了。
    
      陸友仁目光一瞥,嘿嘿冷笑道:「錢貴增,原來你躲在這裡?這四個劍婢,也
    是你一手訓練出來的了?」
    
      錢貴增道:「老夫哪有心情訓練幾個雌兒?」
    
      容嬤嬤道:「這是老婆子的傑作,你還不解開她們?」
    
      陸友仁道:「解藥拿來,用崔師弟交換你這四個劍婢,便宜你一招!」
    
      這四名劍婢是容嬤嬤親自挑選調教,個個都有十年以上的功力,如此被人廢掉
    ,實在可惜,只得取出毒針的解藥,丟給了陸友仁。
    
      這陸友仁將解藥餵入孟浩然口中,見他果然長長舒出一口氣來,自己動手將身
    上的毒針拔掉後,立刻就地盤坐調息起來。
    
      原來這解藥也果真有效,陸友仁也不肯賴皮反悔,果真動手將四名劍婢的穴道
    解開。
    
      四劍婢滿瞼羞愧,各自拾起地上的長劍,退到容嬤嬤身後去。
    
      「托塔天王」錢貴增怒道:「陸長老,你劫持教主,脅迫諸人進入此地,意欲
    如何?」
    
      陸友仁道:「老夫問你,大師兄可在這裡?」
    
      錢貴增道:「就算在,你又待怎樣?」
    
      陸友仁道:「快帶老夫進去瞧瞧!」
    
      容嬤嬤呷呷大笑,道:「帶你見來可以,你要見老教主,就得由老婆子點了你
    雙臂穴道,才能進去!」
    
      陸友仁沉聲一笑,道:「你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容嬤嬤道:「你敢劫持老教主,已經犯了本教大罪,老婆子自然敢這樣對你說
    話!」
    
      「不錯!」陸友仁點點頭,道:「大概你們憑仗著人手多了?」
    
      「你說對了。」容嬤嬤笑道:「到了這裡,老婆子不管你長老不長老?你除了
    束手就擒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哈哈!」陸友仁大聲一笑道:「容婆子,你還不配和老夫說話,錢貴增,老
    夫問你,憑你一個人,是不是老夫的對手?」
    
      他的前前後後,除了曾經敗在他手中的四劍婢之外,應該是六個人,卻怎麼說
    只有一個人?難道除了錢貴增,其餘都不在眼中麼?」
    
      錢貴增歎道:「你是老教主的同門大師弟,如論單打獨鬥,兄弟我自然不是你
    的對手……」
    
      陸友仁道:「這就對了,所以你也不必做無謂的抵抗,大師兄在哪裡?乖乖領
    老夫去便了!」
    
      容嬤嬤怒道:「陸友仁,你根本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麼?若論單打獨鬥,
    不是你的對手,但是聯手出擊,還會拿不下你麼?」
    
      陸友仁詭笑道:「容婆子,你們不會有出手機會的!」
    
      容嬤嬤手中雙拐一揚,喝道:「你可要試試?」
    
      陸友仁沉哼道:「你在老夫手下,未必走得出一招,要試,你就試試看!」
    
      容嬤嬤一身武功,早年更是江湖中聞名喪膽的「神針容三娘」縱然不如陸友仁
    ,也不能被他這麼瞧不起,是可忍孰不可忍,手中雙拐一碰,發出「噹」地一聲大
    響,怒吼道:「陸友仁,你就接老婆子一招試試!」
    
      喝聲出口,雙拐一揚,翻天雙拐四大式出手,一招「左右逢源」拐影劃起兩圈
    疾風,朝陸友仁撲攻過來。
    
      「托塔天王」錢貴增當然也不相信容嬤嬤連一招都接不下來,但他見陸友仁那
    種有恃無恐的模樣,不禁心頭犯疑?要待喝阻,已是不及。
    
      陸友仁連看都沒有朝容嬤嬤看上一眼,口中冷笑,手上煙桿隨手點出,但聽「
    篤篤」兩聲,不偏不倚,正點在她的雙拐之上!
    
      容嬤嬤被震得往後連退兩步,正待回身再攻,誰知腿下一絆,身子軟倒,整個
    人就跌坐了下去。
    
      這一下事出突然,在場之人無不驚怔。
    
      月兒與四劍婢同時搶步而出,護在她的面前。
    
      容嬤嬤瞼如死灰,睜大雙目,厲聲道:「陸友仁,你在老婆子身上下了『一招
    散』?」
    
      「一招散」是嶺南溫家的獨門迷藥,只要被彈上少許,敵人聞了,了無感覺,
    但是一身武功暗中遞減,只須使出一招,便會後繼無力,沒有溫家的獨門解藥,十
    二個時辰之內,再也無法和人動手爭勝!
    
      容嬤嬤罵道:「你好卑鄙!」
    
      陸友仁笑道:「你早該知道的,老夫豈會無備而來!」
    
      紅老道臉色亦變,抖聲道:「這麼說,咱們個個都中了你的『一招散』?」
    
      「不錯!」陸友仁詭笑道:「老夫早就料到,我和崔師弟想要求見大師兄,你
    們一定會橫生枝節,這些年來,大師兄聽信你們這些身邊的人,不斷的進讒,才會
    使得咱們師兄弟之間,形同陌路,連大師兄走火入魔,都不讓我們見上一面,居然
    還擅自另立教主,當真是目無法紀,哪裡還把老夫與崔師弟兩個長老放在眼中?」
    
      蕭惠仙道:「陸師叔,你要見爹爹,爹爹真的在這裡麼?」
    
      陸友仁大笑:「你爹會失蹤,都是他們這些人在暗中搞的鬼,難道你還真的不
    知道麼?」
    
      蕭惠仙道:「錢護法,爹爹真的在這裡?」
    
      錢貴增道:「不錯,老教主就在這裡!那是因為老教主走火入魔,屬下等人怕
    奸人乘機加害,才請老教主遷移到這裡來的……」
    
      蕭惠仙又驚又喜,歡呼了一聲,道:「原來我爹爹沒有失蹤,太好了,快領我
    去看……」
    
      陸友仁卻冷哼一聲道:「說甚麼奸人加害?你把我們看做是奸人?」
    
      「托塔天王」手中一桿一百零八斤的「降魔杵」重重地往地上一頓,怒目瞪視
    道:「不是奸人,那麼你今天的行為做何解釋?」
    
      陸友仁道:「我和崔師弟聽說大師兄走火入魔,自然是要來探病的!」
    
      錢貴增哼道:「你帶了下三濫的歹毒之藥『一招散』來,也只是為了探病?」
    
      陸友仁吼道:「挑撥咱們師兄弟的感情,你姓錢的正是為首之人!」
    
      說話間突然欺身而上,旱煙桿一招「問鼎中原」直奔錢貴增的前胸大穴!
    
      錢貴增見他來勢奇快,急快後退一步,手中降魔杵向上撩出。
    
      蕭惠仙大驚道:「錢護法,中了『一招散』不宜妄動真力!」錢貴增哈哈大笑
    道:「教主放心,這奸人還來不及對我施放毒藥,屬下就算拚了一死,也不能讓人
    進去加害老教主!」
    
      他口中說著,心中卻仍是耽心之極,因為他知道這陸友仁是「修羅教」中數一
    數二的高手,一支旱煙桿精擅點穴打脈、破人氣昱,更何況他又有「一招散」格斗
    中還要隨時留意,不要被他乘機施毒!
    
      陸友仁見錢貴增巨無霸似的降魔杵擊來,身形輕輕一旋,旱煙桿「鳳凰點頭」
    迎著對方鋼杵上點去。
    
      「托塔天王」錢貴增力大無窮,這柄降魔杵被他施展開來,真是呼風嘯雨,威
    力無窮,招招都是狠拚狠打的杵法!
    
      陸友仁武功上雖然要勝過錢貴增,但是這位號稱「托塔天王」的錢護法,卻是
    忠心耿耿地了心要阻攔陸友仁進入,拚上了性命啦!
    
      所謂一人拚命,萬夫莫敵;降魔杵開合揮灑,雷霆萬鈞,陸友仁不敢稍攖其鋒
    ,只有忽虛忽實,聲東擊西,施展游鬥功夫。
    
      這一來,一個身材高大,勇猛如獅,一個煙桿如雨點,出手又準又快;不到一
    刻工夫,兩人已打到百招左右,依然難分勝負。
    
      觀戰諸人莫不心急如焚,這裡十個人中,只有錢貴增一人沒有中他的「一招散
    」只有他一人有能力保護老教主的安全,他如果敗落,這後果豈堪設想?
    
      就在這使人窒息的緊張時刻,突然爆出陸友仁的狂笑聲。
    
      「托塔天王」錢貴增也悶哼一聲,一條高大的人影蹬蹬連退,手中百餘斤的降
    魔杵也當地跌在地上。
    
      原來陸友仁旱煙桿重重地敲在他的「肩井穴」上!
    
      這肩井穴是在肩胛骨與鎖骨之間,神經叢密佈,一經打中,全身如著電一般,
    肢體軟綿無力,神智卻仍清醒。
    
      陸友仁跨上一步,臉上獰笑,旱煙桿指向他的「百會穴」上,沉聲道:「錢貴
    增,你可還有話說?」
    
      「托塔天王」眼睛一閉,恨聲道:「技不如人,要殺要剁,任你處置,但是若
    要污辱於我……」
    
      陸友仁冷哼道:「我哪有閒工夫污辱你?我只問你,我大師兄呢?」
    
      錢貴增睜眼道:「要我說出來是可以,只是你使的『一招散』……」
    
      陸友仁道:「『一招散』不是老夫使的,解藥也在崔師弟身上!」
    
      他走過去往崔浩然身上一拍,道:「既然針毒已解,還賴著不起來麼?」
    
      崔浩然笑道:「針毒雖解,小弟卻週身乏力,想乘機多調息一下……」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招散」的解藥,扔給紅老道:「鼻子上聞一下就行啦!」
    
      轉過豎立如屏的大石,裡面又是一間石室,但地方比前洞要小得多。
    
      大約不過三丈見方,中間放著一張石床,舖著厚厚的獸皮,端坐著一位花白頭
    髮的老人,面貌清瘦,年約六旬,雙目微合,狀若入定。
    
      蕭惠仙一眼看見老父,驚喜叫道:「爹!」
    
      她正要朝老人奔去,容嬤嬤及時將她拉住,道:「你爹玄功尚未恢復,不可驚
    擾!」
    
      這老人正是「修羅教」的教主,蕭惠仙的父親蕭清和,他聞聲緩緩張開了眼睛
    ,深情地瞧了女兒一眼,欲言又止,再望望其他諸人,頗有感慨,道:「二師弟、
    三師弟,你們終於來了……」
    
      陸友仁與崔浩然見到大師兄,卻也不敢失禮,一齊躬身抱拳道:「小弟見過大
    師兄。」
    
      蕭清和含笑道:「好,你們來了就好,愚兄也盼望你們能來一趟呢!」
    
      他又向女兒道:「惠仙,為父和兩位師叔有機密之事要談,你先出去一會兒,
    待會兒為父也有話要跟你說!」
    
      蕭惠仙不知道父親要跟兩位師叔說甚麼,只得答應一聲,回身退了出去。
    
      月兒、珠兒立刻陪了蕭惠仙退出,容嬤嬤也與四劍婢一起退出。
    
      這室內就只留下了兩位護法,與他們師兄弟三人。
    
      蕭清和長歎一聲,打開僵局,道:「愚兄三年前走火入魔,一直盼望二位師弟
    前來一晤,可惜二位師弟一直嘯傲江湖,行蹤不定……」
    
      陸友仁不知大師兄這話有甚麼意思?抱拳道:「小弟和崔師弟各處一方,平日
    也很少來往,兄弟三年前去了一趟關外,剛回來不久,一個月前才和崔師弟相遇,
    也得知了大師兄走火入魔的消息,輾轉詢問,才知賢侄女及兩位護法都在這裡,才
    找來的!」
    
      蕭清和似乎並不在意他到底交代了些甚麼行蹤?只是徐徐道:「二位師弟都知
    道的,惠仙的娘生下她不久就與老夫賭氣,不辭而別……」
    
      陸友仁更不知他提起這一段是甚麼意思?只得隨口應道:「是,小弟知道。」
    
      蕭清和又道:「三個月前,她忽然出現,要愚兄交出『修羅真經』……」
    
      崔浩然急急喊道:「不行,不能交給她!」
    
      蕭清和道:「我沒有交給她,那天愚兄正在床上打坐運功,她是聽說愚兄已經
    走火入魔才找來的,還以為愚兄功力全失,故敢對愚兄出言脅迫。但她怎知愚兄只
    是運氣入辟,雙足不良於行,終於被愚兄一記『修羅刀』驚退……」
    
      他歎了口氣:「幸好當時並未驚動惠仙這孩子,從小就對她說她母親是病故身
    亡,如若讓她知道實情,對她打擊就太大了,這才由兩位護法向愚兄建議,移居此
    處,對外就說愚兄失蹤了……」
    
      他這樣解釋假失蹤,真躲藏的理由,似乎太過勉強,但是陸友仁並不追究,也
    不插嘴,只是靜靜聽著。
    
      蕭清和續道:「教中不可一日無主,因此愚兄授意二位護法,立惠仙為教主,
    暫攝教務,愚兄也深盼二位師弟能盡釋前嫌……」
    
      陸友仁仍是不肯開口說話,蕭清和開口道:「咱們師兄弟昔年的芥蒂頗深,也
    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楚的,但是本教極需團結,不可再意氣用事,一意孤行
    ,所以愚兄為了向二位師弟表示誠意,以教主身份,打破以往祖師慣例禁忌,特准
    二位師弟修習『修羅真經』不知二位師弟意下如何?」
    
      陸友仁、崔浩然心中一驚!喜出望外,他二人千方百計要找到大師兄,其志原
    也在這本「修羅真經」。
    
      原以為大師兄走火入魔,武功全失,只要找到大師兄,脅迫他交出,並非難事
    ;誰知聽大師兄這樣說來,他只是不良於行,一身功力非但未失,反而練成了「修
    羅刀」的無上神功,只怕自己兩師兄弟也無法接得下來!
    
      如今他既以教主身份特准,自然大為驚喜,立時躬身道:「大師兄吩咐,小弟
    不敢不遵命,今後小弟自當全力輔佐賢侄女,絕不有負大師兄的期望!」
    
      「如此最好……錢護法過來。」
    
      錢貴增上前,躬身道:「屬下在。」
    
      蕭清和道:「你抱我向後一尺!」
    
      錢貴增不明何故?但也只好遵命,抱起老教主,往後挪動了一尺。
    
      蕭清和雙腿三年來不能動,已經漸漸萎縮,只剩下枯骨如柴,但是他兩隻手卻
    仍是能夠活動自如的;只見他伸手掀開坐處的獸皮,露出石床來。
    
      那石床處,竟有一處凹穴,上面墊著厚厚的布毯,蕭清和揭開布毯,取出上下
    兩冊「修羅真經」來。
    
      蕭清和點點頭道:「兩位護法可以退下了!」
    
      錢貴增與紅老道立刻恭身而退,蕭清和面色轉為嚴肅,朗聲道:「長老陸友仁
    ,崔浩然,過來跪下!」
    
      他們知道教主要傳授真經,心中一片激動,依言上前,在他面前跪下。
    
      蕭清和臉上微有笑容,徐徐說道:「本人以教主身份,特將本教無上神功秘笈
    ,賜予教中長老陸友仁,崔浩然二人修習!」說著將這兩冊真經,分別遞給他們。
    
      二人慌忙伸手接過,口中說道:「弟子陸友仁,崔浩然,叩謝祖師洪恩,叩謝
    教主特准賜經之恩。」
    
      蕭清和道:「二位師弟可以起來了。」
    
      二人這才起身,躬立一旁,蕭清和又道:「陸師弟打開真經來,修習本教真經
    內之上乘武功,歷代相傳,只有心法口訣,光看經上文字,是無法練成的,你且翻
    閱真經第六章,瞧仔細了,愚兄才能傳你口訣!」
    
      陸友仁大喜過望,急忙打開書頁,這本黃綾精裱,但卻已非常古舊的手繕冊子
    ,正是「修羅教」世代相傳的「修羅真經」!
    
      蕭清和道:「翻到第六章沒有?」
    
      陸友仁道:「翻到了。」
    
      蕭清和道:「你要仔細研讀經文和每一句下面的小字注解,如有不懂,可以發
    問……」
    
      陸友仁應了聲「是」開始仔細閱讀起來。
    
      蕭清和又向崔浩然道:「真經上冊,都是你們修習過的功夫,雖然較為淺近,
    但是你從前只是先師口授,從未看過原文;本教上乘武功,尤其全已包含在入門基
    本功夫之內,溫故而知新,也不妨再看上一遍……」
    
      崔浩然一直懷疑師父是否少教了甚麼?能翻翻上冊,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口中應著,立即開始翻閱起來。
    
      陸友仁看的是第六章「修羅真訣」那是一篇練功口訣,字句古樸艱澀,每一句
    話,似通非通,簡直無法解釋?
    
      再看句下小字注解,也注得甚是玄奧;每一行上面空白處,又有蠅頭小字注解
    ,上字又有眉批,縫隙中還有補注……
    
      密密麻麻,重重疊疊,看得頭暈眼花,不知所云?
    
      這些當然都是本教歷代祖師所加的心得,和闡發真訣精微的創見,也不能不看。
    
      但註釋也好,眉批也好,依然看得一頭霧水,似懂非懂,一無所獲。
    
      蕭清和面含微笑,道:「二師弟,你得到了真經,看得懂麼?」
    
      陸友仁抬頭之際,和大師兄目光一接,發覺他目光之中,似有嘲弄之色?心頭
    不由一凜!暗道:「聽大師兄口氣,似乎就算自己得到了真經,仍然無法看得懂的
    了!」
    
      他深深地吸口氣,又忖道:「不錯,本教這部真經,文句艱澀而晦,敢情必須
    由師父另傳心法,才能修習。那麼大師兄只是故意讓自己看看真經,過過乾癮,並
    非真的要傳授給我了……」
    
      不覺心頭暗暗怒惱,口中說道:「大師兄不是說要傳小弟口訣的麼?」
    
      「不錯!」蕭清和含笑道:「不過本教有一項規定,教主雖有權把真經上某一
    項武學傳給長老以上的人,但必須替本教建立一件大功,二位師弟如能立一件功,
    愚兄立即可以口訣相傳。」
    
      陸友仁道:「看來大師兄並沒有傳我們口訣的誠意了。」
    
      他合上書冊,回頭朝崔浩然道,「三師弟,不用看了,咱們走吧!」
    
      崔浩然看的是上冊,果然發現書有許許多多功夫,是自己不曾練過的。
    
      以前練過的,看來還有似曾相識之感,不曾練過的功夫,看了許久,依然茫然
    無頭緒!
    
      他聽陸友仁說走,不覺笑道:「大師兄既然賜閱真經,那就暫借一閱,過幾天
    再送還大師兄不遲。」
    
      說完也合上書冊,往懷中一塞,疾速往後躍退。
    
      蕭清和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做聲。
    
      陸友仁也朗笑一聲,疾速後退,一面道:「三師弟說得甚是……」
    
      蕭清和眼見他二人此舉,不禁長歎道:「二位師弟,果然志在真經,可惜……」
    
      陸友仁毫不客氣地把真經塞入懷中,再眼看大師兄毫無舉動,膽子大了許多,
    忖道:「原來他所謂練成了『修羅刀』只是唬唬人的罷了,真要是練成了,又豈能
    輕易放過我二人?」
    
      這兩個師兄弟竟然心意相同,互望了一眼。
    
      陸友仁停下腳步,不再後退,口中卻說:「崔師弟,大師兄縱然以真經見賜,
    咱們也無法看得懂,就算將來仔細推敲,也是曠日廢時,事倍功半……」
    
      崔浩然知他必有下文,便道:「那該如何?」
    
      陸友仁道:「有現成的大師兄在這裡,怎不直接向大師兄請教呢?」
    
      他在暗示崔浩然,大師兄任我們取走真經,都未採取任何行動,定然是真的走
    火入魔,全身武功皆廢,豈不是正好逼他說出心法口訣麼!
    
      崔浩然與他二人,一丘之貉,狼狽為奸,自然聽得懂他的意思,立即點頭道:
    「二師兄說得有理,放著大師兄不去請教,還要捧著真經去瞎子摸象,豈不笨死…
    …」
    
      說著二人又回身朝石床走去。
    
      蕭清和歎氣道:「數十年來,你二人果然貪念不改,先師昔日要愚兄對你們多
    加防範……」
    
      崔浩然怒道:「原來老鬼早就存了偏心!」
    
      蕭清和臉色一沉,喝道:「你說甚麼?」
    
      「難道我說錯了?」崔浩然欺他走火入魔,武功全失,口中怒哼道:「咱們同
    是他老鬼的門下,為甚麼要厚此薄彼?老鬼若是不死,這話我姓崔的也敢當面問他
    !」
    
      蕭清和長歎道:「看來你們真是不可救藥了……」
    
      陸友仁道:「這些話多說無益,這真經的口訣,你到底說是不說?」
    
      蕭清和堅持道:「我已破格答應傳授你二人,豈能不識好歹……」
    
      陸友仁踏上一步,詭笑道:「大師兄堅持不說,不知若是中了小弟的『五陰截
    脈手』你說還是不說?」
    
      他提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緩緩逼向簫清和胸下的「血阻」「血崩」二穴,
    做勢欲點下去……
    
      誰知蕭清和非但不怕,反而目注他這兩根手指,冷笑道:「這樣的手指,還能
    五陰截穴麼?」
    
      陸處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住自己手指上一瞧,頓時臉色大變!身軀顫抖……
    
      口中驚怖的「啊」了一聲。
    
      剎那之間,腳下往後疾退,同時伸出兩隻手掌,驚懼地瞧著,口中嘶叫道:「
    大師兄,是你……下了毒?」
    
      原來他不但兩隻手指變成了綠色,此刻就連兩隻手掌也變成了綠色!
    
      就像在綠色的染缸裡浸過一樣,色呈青綠,令人看了驚心動魄!!
    
      崔浩然嚇了一跳,突然想起自己,急忙低頭往自己雙手瞧去,也發出驚懼恐怖
    的大叫,原來他的雙手也變成了青綠色!
    
      那種驚心動魄的恐懼大叫,就連守候在石窟前面的蕭惠仙也嚇了一跳。
    
      她不知二位師叔發生了甚麼事,正想奔入察看「托塔天王」錢貴增卻將她攔住
    ,道:「不要去,你爹沒有問題!」
    
      他似乎與爹溝通過要如何對付這兩個心懷鬼胎的師叔,甚至連月兒、珠兒、容
    嬤嬤等人,都早已計劃好,除了她自己。
    
      她不知道整個事件的發展會怎麼樣?倒也沒有關係,只要聽到「你爹沒有問題
    」這句話就夠了,她本可以安心地等著,但是轉頭一看他們,卻個個在臉上掛著耽
    心與不安。
    
      蕭蕙仙不禁、心驚膽跳,回頭向錢貴增道:「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爹沒有問題
    的麼?」
    
      紅老道插嘴道:「你爹本來是應該沒有問題,只是他心地太善良,個性太耿直
    ……」
    
      錢貴增喝阻道:「夠了,老教主心地善良、個性耿直,正是他做人成功的地方
    ,豈容我等在此妄加批評?」
    
      蕭惠仙卻立刻體會到紅老道的話;那兩個師叔太貪心、太陰險、太可怕了,不
    知道何時會對爹爹做出可怕的事來!
    
      想到這裡,蕭惠仙開始坐立不安了,立刻又要往內室衝過去。
    
      錢貴增又將她攔住,道:「你現在闖進去,非但不能幫他,反而會害了他!」
    
      蕭惠仙一驚,立刻止步不前,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害了爹爹……
    
      而事實上她爹爹沒有危險,有危險的是陸友仁與崔浩然二人。
    
      就只這一瞬之間,他就瞧見二師兄不但瞼色慘綠可怕,連頭髮鬍子,都變成綠
    色了!
    
      綠草如茵,綠楊垂柳,綠葉紅花……
    
      綠色象徵和平,也代表活潑,生機盎然,這是多麼可愛的顏色!但是人的臉孔
    卻絕對綠不得,這一綠,就變成了鬼怪,青面撩牙,目光慘綠,多麼怕人!
    
      陸友仁現在嘴裡雖然還沒有長出撩牙來,眼中卻閃現出綠陰陰的光芒,比鬼怪
    還要猙獰可怕!
    
      崔浩然也在發抖,二師兄已經變成這個樣子,自己只怕也好不了多少!
    
      想到這裡,不由雙膝一屈,突然跪了下去,哀聲道:「大師兄,小弟知錯了,
    你就饒了我吧……」
    
      蕭清和緩緩地說道:「你們誤會了,愚兄從不用毒,也沒有在你們身上用毒!」
    
      陸友仁身軀一陣劇顫,怪聲叫道:「我身上中的毒,會不是你……下的……」
    
      顫抖好像會傳染一般,陸友仁連牙齒都在格格做響,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崔浩
    然的身軀也在顫抖,牙齒也在打架……
    
      他們除了顫抖,五臟六腑也都在沸騰,像是浸在澆滾了的開水之中;愈沸愈厲
    害,身軀也抖動得更厲害。
    
      陸友仁先前還強自忍耐,到了現在,除了張口喘息,已經無法說出話來了,斷
    斷續續地嘶喊道:「大師兄,饒……命……」
    
      蕭清和歎道:「何必求我饒命?你們總該記得,當年先師在宣佈由我繼任本教
    主之日起,有三天的時間,是在密室裡度過,那又是為了甚麼?」
    
      陸友仁、崔浩然此刻毒性發作,痛苦不堪,誰還有心去聽他談這些陳年往事?
    
      蕭清和卻繼續道:「那是因為愚兄也和你們此刻一樣,中了書冊上的『修羅奇
    毒』!」
    
      陸友仁駭然道:「書上……有毒?」
    
      「不錯!」蕭清和道:「這兩冊真經上的文字,是用毒汁寫成的,這種毒汁,
    毒性甚烈,歷久不減;這有兩種好處,一是不虞有人盜竊真經,不會使本教的武功
    ,流落到外人之手;第二是這種毒藥,在人體內無孔不入,有徹底的洗骨伐髓之功
    ,把人體內不需要的廢物,悉數化除,經過三天這樣的翻騰,再服用本教的化毒靈
    丹,瀉清體內廢物。」
    
      陸友仁痛苦之極,嘶聲道:「為甚麼要這麼做?」
    
      蕭清和道:「徹底改善體質,再練本教內功心法,可以事半功倍!」
    
      崔浩然道:「大師兄有……化毒……毒……靈丹……麼?」
    
      蕭清和道:「當然有,但是你們應該忍受這奇毒三天熬練,那就可以研練本教
    上乘武功……或者是無法忍耐,要立時解去身上的奇毒?」
    
      這陸友仁成名太早,已經養尊處優,已經無法再受磨練了,立刻大聲道:「解
    藥,小弟不想,學高深武功,只要趕快解毒……」
    
      蕭清和歎了口氣,再望向崔浩然,不料他也一樣不能吃苦耐勞,大聲哀求道:
    「是,是的,小弟也……也……也要解藥!」
    
      兩人這一瞬間,連流出的汗水都是綠的,衣衫盡濕,說甚麼幾十年的高深武功
    修為,到了現在都已脆弱得萎頓在地,扭曲彎形。
    
      蕭清和見他二人放棄習得上乘武功的機會,只得從本來放置兩冊真經的石床凹
    洞處,再取出兩粒碧綠的丹九來,道:「你二人既不想修煉真經,還是還來的好!」
    
      二人不敢違拗,只得將真經取出,放回几上。
    
      蕭清和將藥丸分別投入他二人口中,道:「到右邊石窟中去,那邊是一處地底
    流泉,等穢物瀉盡,再來見我!」
    
      右邊石窟中,有一道裂縫,是一條狹長山溝,有一股清泉,從壁間流出,經過
    溝中,又流向另一凹穴中,突地消失不見,流得不知去向……
    
      陸友仁與崔浩然突然間肚子大疼,趕快解開褲子,蹲在溝上,劈哩啪拉的一陣
    大瀉!
    
      這山溝又恰巧是天然茅房,正是得其所哉!
    
      直到拉完瀉盡,全身大爽,這才用山泉潔淨之水洗了手臉,重整衣衫,相互慶
    賀重生。
    
      再回到石室來,向大師兄拜謝救命之恩,蕭清和頷首笑道:「從現在起,二位
    師弟要在這裡陪我住上三十天,方得出去。」
    
      陸友仁道:「為甚麼?」
    
      蕭清和道:「我們三人是同門師兄弟,修持的內功心法完全相同,但要修習真
    經上的上乘武學,還須要更上層樓!」
    
      陸友仁暗道:「看來大師兄真的要傳我們真經上的心法啦……」
    
      蕭清和道:「你二人的藥物提早瀉去,體質未能徹底改變,所以要多費時日,
    至少要三十天了……」
    
      陸友仁歎道:「如此曠日費時,不學也罷……」
    
      蕭清和卻道:「可是,咱們師兄弟必須同心合力,團結一致,才能挽救咱們『
    修羅教』!」
    
      陸友仁一怔:「甚麼?」
    
      蕭清和道:「因為本教目前已瀕臨危急存亡之秋,需要二位師弟合力匡助,方
    能度過危難。」
    
      陸友仁道:「有這麼嚴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蕭清和道:「你們當愚兄是如何才走火入魔的?」
    
      陸友仁道:「大師兄請說。」
    
      「事情是這樣的。」蕭清和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敘說道:「三年前有一天晚
    上,在愚兄的書房裡,突然來了一位神秘訪客,此人一身黑衣,連頭臉也用黑布包
    住,只露出了兩個眼睛之孔,他第一句話就問愚兄,修羅武功中,是否有一種掌力
    叫做『修羅刀』的?」
    
      陸友仁心中一驚,大聲道:「當然有,他問這個干甚麼?」
    
      蕭清和道:「不錯,當時我也是這樣回答他,他又問『修羅刀』是不是能破解
    『九轉掌』?」
    
      崔浩然一怔:「甚麼是『九轉掌』?」
    
      蕭清和道:「愚兄當時便道,從未聽過『九轉掌』也不知破不破得了,誰知他
    冷笑一聲,舉掌輕輕一轉,手勢有如舞蹈,美妙至極,卻當胸朝愚兄胸前拍來……」
    
      崔浩然見他敘說的雖是往事,神情卻仍是驚懼,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啊」了一
    聲……
    
      蕭清和繼續道:「這種手法,愚兄是第一次見到,卻已驚覺他這一掌之中,蘊
    含了奇奧無比的變化殺著;咱們『修羅教』的武功頗雜頗精,尤其是『修羅散手』
    也算得是掌法中的高妙之作,但卻沒有任何一招可以化解……」
    
      他口氣微頓,繼續道,「當時愚兄心頭大為驚駭,因為此人剛才問過有關『九
    轉掌』心念一動,也就只好以『修羅刀』一試了!」
    
      陸友仁心中亦駭,他心中在想:大師兄果然已練成「修羅教」的至上絕學「修
    羅刀」啦!
    
      只聽蕭清和又道:「愚兄這一使出『修羅刀』來,一道勁急的無形掌力,果然
    立時把對方不住轉動的掌力,嘶地一聲,割了開來,那人疾退數步,口中冷冷一哼
    ,就穿窗而去。」
    
      崔浩然歎道:「大師兄果然破了他的『九轉掌』啦!」
    
      蕭清和點點頭,道:「說來慚愧,愚兄那時『修羅刀』未練成,只不過六成火
    候,但對方那一記掌刀,卻有十成功力,他只能說是被愚兄的『修羅刀』驚走而已
    !試想以六成火候去抗人家十成功力,如何能是敵手?把他驚走之後,立時發覺不
    妙,胸口受到劇震,傷及足少陰經,急忙運氣行功,卻已有幾處穴道的血氣難以貫
    通,三日之後,雙足已無法舉步啦!」
    
      陸友仁問道:「此人是男是女?」
    
      蕭清和道:「三年來,愚兄天天在想這個問題,此人個子不高,黑布蒙頭蓋臉
    ,又故意逼住嗓子,改變聲音,就連伸出的一雙手也故意用油墨塗黑,顯然是故意
    要隱藏他的性別……」
    
      陸友仁又道:「大師兄認為此人對本教會構成很大的威脅?」
    
      蕭清和道:「他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被我六成火候的『修羅刀』嚇走,你想
    他會就此甘心,就此讓他的『九轉掌』永受愚兄『修羅刀』的威脅?」
    
      他歎息道:「這三年來,愚兄本可用本們心法,打通窒滯的穴道,修復走火入
    魔之軀,但是怕他隨時找來廝打,所以只是日夜苦練『修羅刀』而任由這雙腿萎縮
    下去……」
    
      沒待他二人開口,蕭清和又道:「三個月前,惠仙她娘又突然出現,逼著愚兄
    交出『修羅真經』也可能與此人有關,因此愚兄覺得形勢日危,才避居此地,現在
    二位師弟來了,愚兄決定傳你們『修羅刀法』共御外侮;你們有一個月時間,先修
    習真經心法,內功可以增強一倍,再練『修羅刀法』就可以事半功倍,而這一個月
    的時間,可助愚兄沖開經穴,到時就不怕任何人來尋仇了!」
    
      陸友仁心想:「大概以你一人之力,不易沖開經穴,咱們是同門師兄弟,所修
    習的心法相同,才要籍助咱們之力,來助你修復玄功!」
    
      但是這的確是個好機會,是斷斷不可放棄的。
    
      只聽崔浩然大聲道:「大師兄請吩咐,小弟自當全力以赴……」
    
      突然外面一聲巨響,把他三人都嚇了一跳!
    
      接著就傳來叱喝打鬥之聲。
    
      蕭清和一怔,道:「會是甚麼人?」話聲未落,外面又傳來幾聲極輕的悶哼!
    
      接著但聽一陣雜沓而輕快的腳步聲傳了進來,當先闖入的,是一名威嚴的紅臉
    大漢,竟是那日在長安城外螢橋茶座上,與鄭毅起了爭執,打鬥甚久的「無影槍」
    赫連強。
    
      在他身後緊隨跟著一個臉色蒼白、自命風流的白衣青年,就是那天酒後鬧事,
    被盲女葉依萍一下子點中穴道,倒地不起的「劣徒」巴天石。
    
      他的身後又有四名手抱撲刀的彪形大漢。
    
      蕭清和望著他們,驚奇的道:「諸位是甚麼人?」
    
      赫連強哈哈大笑,道:「閣下自然不識在下,直是我對你這位『修羅教』教主
    ,卻是久仰得很!」
    
      蕭清和道:「閣下如何稱呼?進入蕭某地底靜室,又有甚麼見教?」
    
      赫連強倨傲冷笑:「在下『無影槍』赫連強,忝為『傲仙宮』七大護法之一,
    聽說蕭教主在此靜修,特來拜會……」
    
      蕭清和抱拳道:「不敢當,請上致『傲仙宮』主人,蕭某微恙,不足掛齒!」
    
      原來這「傲仙宮」是江湖上一個極為神秘又極厲害的組織,徒眾遍佈天下,江
    湖上包括少林、武當等等大門派,亦都對他頗為忌憚,武林中黑白兩道,俱都受他
    節制指揮!
    
      「傲仙宮」主人神秘莫測,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日只由手下七大護法行使號令
    ,如今這位「無影槍」赫連強居然闖入,絕對不是件好事。
    
      果然聽這赫連強哈哈狂笑道:「本座來此拜會,更有重要任務在身……」
    
      蕭清和道:「可有需要效勞之處……」
    
      赫連強道:「效勞倒是不必,不過舉手之勞,只怕你蕭教主不肯!」
    
      蕭清和道:「『傲仙宮』有令『修羅教』全體上下,莫不願效犬馬之勞,但請
    吩咐!」
    
      赫連強哈哈大笑:「那麼,就請蕭教主,把幾上的兩冊『修羅真經』遞過來!」
    
      陸友仁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傲仙宮」竟能探知他們有這「修羅真經」而且還
    知道是上、下二冊!
    
      只聽蕭清和呵呵一笑道:「大護法此言差矣,須知江湖上每一門派,無論大小
    強弱,總有每一派的秘密。敝教真經,不傳外人,恕難從命!」
    
      赫連強瞪眼大怒,吼道:「怎麼?你敢違抗『傲仙宮』?」
    
      蕭清和不亢不卑,冷靜道:「就算是領袖武林的『傲仙宮』也不至於強奪各門
    派的武功秘笈,他若要取,請他自己來吧!」
    
      赫連強冷笑道:「江湖盛傳『傲仙宮』失蹤已久的至上神功『同心劍法』就收
    錄在你這『修羅真經』之內,所以主人才要拿回去檢查一下………」
    
      蕭清和道:「江湖傳言,不足為憑,如要檢查也不能隨便就交給你帶回去,還
    是請主人自己來吧!」
    
      他轉向陸友仁,道:「送客!」這是下逐客令了!
    
      赫連強雙目暴瞪,怒聲道:「蕭教主可是要老夫回報說『修羅教』抗拒『傲仙
    宮』將『同心劍』據為己有?」
    
      蕭清和冷笑道:「閣下如要到主人面前添油加醬,搬弄是非,蕭某自然無法阻
    止,但是天理公道,自在人心。」
    
      赫連強冷哼道:「主人日理萬機,哪有聞工夫理你這小事?今日不帶你『修羅
    真經』回去,如何向主人交差?」說完舉步跨上,他這一步,卻跨了足足八尺來遠。
    
      一下搶到石床之旁,正待伸手朝石几上去抓那兩冊真經。
    
      石几在石床右側,簫清和雙足不良於行,正盤坐在石床中央,待要把真經搶回
    ,自然沒有赫連強的行動快捷。
    
      陸友仁與崔浩然立時沉喝一聲,各自搶出,待要阻攔,誰知蕭清和叫喝道:「
    二位師弟退下!」右手一招,石几上的兩冊真經忽然似被一根無形的細線牽引「嗤
    」地一聲,朝他飛去,左手同時豎掌如刀,朝赫連強筆直推出!
    
      赫連強身為「傲仙宮」七大護法之了自然是久經大敵之人,目睹石几上的「修
    羅真經」被蕭清和一招渡仙橋大法,接引過去,這份功力,自是非同小可。
    
      又見他這左掌推來,不帶絲毫風聲,心知厲害,右手一圈,急忙一吸真氣,身
    形往後疾退。
    
      他來得快,退得更快;但是就在他右手外圈,身形疾退之際,突覺一股宛如刀
    鋒般銳利的無形掌風,急襲過來,自己右手向外圈出,竟然未能封擋得住。
    
      急切問,只得在疾退之際,再來一個輕旋,硬生生把身子向左側移了三尺。
    
      但覺一股疾風從右肩劈過,發出裂帛一聲輕響,自己貫注真力向外揮出的右手
    衣袖,已被簫清和銳利如刀的掌力,切了一大片下來!
    
      這一下大出赫連強的意料之外,不覺怵然一驚,又急急後退了三步,望望地上
    的一截衣袖,沉笑道:「好一招犀利的『修羅刀』蕭教主果然名不無虛!」
    
      這一招陸友仁與崔浩然也全看到了,那「渡仙橋」大法已經駭人聽聞,而「修
    羅刀」的威力更使他二人大大震驚!
    
      他二人不約而同朝石床前跨近,一左一右的守護在大師兄兩側,以防赫連強再
    次進攻。
    
      陸友仁冷哼道:「好不要臉的『傲仙宮』你想乘人之危,搶奪真經,只怕未必
    如願!」
    
      崔浩然接口道:「你們此刻速即退出此地,免傷兩家和氣,否則你們會後悔莫
    及!」
    
      赫連強哈哈大笑道:「既然來了,豈能虎頭蛇尾,空手而回?蕭教主,你真要
    兄弟動手麼?」
    
      蕭清和平靜的回答道:「貴我兩教,素無怨隙,李堂主率人而來,乘蕭某走火
    入魔,妄想恃強劫奪敝教真經,如非動手不可,蕭某說不得,只好以死相拚了!」
    
      赫連強道:「好個『以死相拚』本人有一個交換條件,不知蕭教主肯不肯接納
    ?」
    
      蕭清和斷然道:「本教真經,沒有任何條件可以交換!」
    
      「那可說不定!」赫連強回頭喝道:「你們去把『修羅教』新任教主押進來!」
    
      蕭清和大吃一驚,他最耽心的事果然發生了;這石室外面諸人,包括「托塔天
    王」錢貴增等人,真的被敵人制住了!
    
      不多一會兒,只見兩名大漢,押著蕭惠仙進入。
    
      蕭惠仙也正在耽心老父的安危,一見蕭清和仍然安坐在床上,不覺心頭一寬,
    嬌聲叫道:「爹……」
    
      她本要奔過去,那白臉漢子巴天石卻一把將她拉住。
    
      赫連強大笑道:「蕭教主,她是你的親生骨肉,拿她來交換『修羅真經』不知
    道夠不夠份量?」
    
      蕭清和冷哼道:「蕭某說過,本教『修羅真經』是本教至寶……」
    
      赫連強道:「那就是說,蕭教主只重視『修羅真經』而不重視女兒性命?」
    
      蕭清和清瘦的臉上微微抽搐,冷然道:「天底下誰無父母,誰無兒女,我蕭清
    和只此一女,平日愛如掌珠,但這只是我蕭清和一傢俬事『修羅教』創立迄今已有
    數百年,真經歷代相傳,實為至寶,絕不能落入外人之手,蕭某為了保護真經,區
    區生命尚且不惜以死相拚,自然不能為了蕭某一個女兒,使蕭某愧對本教歷祖歷宗
    。小女落在你手中,放開她,蕭某固然感激不盡,殺了她,她為『修羅教』而死!
    也是死得其所!」他長吸口氣,悲憤至極地狂笑起來:「你威脅不了我蕭某人,姓
    蕭的也絕不受人威脅!」
    
      陸友仁與崔浩然眼看大師兄寧願犧牲女兒,也不肯交出真經,這份凜然大義,
    使兩人心中不期而然,升起了無限愧疚,以及由衷的敬意!
    
      誰知蕭惠仙也大聲道:「不錯,爹,您千萬不要受他威脅,女兒有您這樣的父
    親,實在值得驕傲,女兒就是做鬼,也是抬頭挺胸,光榮得很!」
    
      赫連強哈哈大笑道:「不要演戲啦,等一下利刃臨身,就沒有這麼瀟灑啦?」
    
      他臉孔一板,大聲道:「兄弟我是奉命行事,今天非把『修羅真經』帶回去不
    可,你既然堅持不肯交換,那就怪不得兄弟了!」
    
      他回頭吩咐道:「把這個漂亮妞兒給砍了,讓蕭教主看看!」
    
      那名白瞼漢子巴天石卻道:「師父慢點,這蕭教主是英雄好漢,殺人流血的事
    他見得多了,就算在他面前殺了他的女兒他也不會在乎的,依徒兒看,要他屈服,
    只有一個辦法……」
    
      赫連強道:「甚麼辦法?」
    
      巴天石回身,伸手抓住蕭惠仙衣襟,用力一扯「嗤」地一聲,衣衫撕裂!
    
      蕭惠仙嚇得尖叫,但是她已被點了麻穴,又被兩名壯漢從左右分別捉住雙手,
    掙扎不得。
    
      巴天石哈哈大笑道:「蕭教主的女兒,美如天仙,如果在這裡當眾出醜……」
    
      蕭惠仙大罵道:「畜生,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
    
      巴天石卻一把又抓住她的胸衣,邪笑著向蕭清和道:「如果我這樣用力向下一
    拉,你猜猜她會怎樣?」
    
      蕭清和驚急大怒:「你敢?」
    
      巴天石大笑:「誰說我不敢?哎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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