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 搜 神 記
第十卷 寒荒凶獸 |
【第二章 太乙火真】 黑雲翻滾,火光沖天,悶雷似的巨響接連不斷地從那赤炎山口崩爆而出。滔滔 發光雲依舊洶湧澎湃,沿著山坡四面衝將下來,但聲勢比之先前已經大為轉小。 赤炎城內漫漫廢墟,火光熊熊。城外漫山遍野,戰鼓喧囂,殺聲震天。戰神軍 被數倍於己的蠻軍、叛軍分割包圍,浴血苦戰。 七隻太陽烏馱著眾人,在萬丈高空嗷嗷盤旋。望著烈碧光晟駕御赤炎金猊獸急 速逼近,那凜冽的殺氣如狂風席捲,眾人週身寒毛不由陡然豎起。 拓拔野心道:「赤帝與赤松子兩敗俱傷,經脈錯毀,祝火神牢中百受折磨,又 新添重傷,赤霞仙子為了打開琉璃金光塔,真元大耗;魷魚又受了重傷;眼下能全 力一戰的,只有我和烈侯爺了。」心下明白,單憑兩人之力,想要阻擋這千年妖獸 的凶威絕無可能。目前唯一穩妥的方法,便是眾人騎乘太陽烏飛速逃離此地,養精 蓄銳之後再捲土重來。 卻聽祝融低聲道:「陛下,不如暫且退離此地,傷勢好轉之後再做計議……」 赤帝斜了他一眼,冷冷道:「火神!你可糊塗了!我們這般退走,那不是認輸 嗎?下面作戰的軍士豈不是士氣大損,一敗塗地嗎?寡人寧可戰死,也絕不臨陣脫 逃!」語氣堅定森冷,祝融微微搖頭,不再說話。 拓拔野暗自歎息,赤帝果然如烈碧光晟所說,太過暴烈狂妄而好強,寧折不彎 。機會稍縱即逝,此時不走,只怕再也脫身不得了。 烈碧光晟微笑道:「暴君亂臣,還要做困獸之鬥嗎?」輕飄飄地從赤炎金猊獸 的背上躍下,御風凝立,嘴唇翕動,雙盤霍霍飛轉。赤炎金猊獸嘶聲狂吼,週身紅 鱗驀地亮起眩目的紫光,赤鬃迸炸,火尾搖擺,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怒吼著電撲而 來! 怪吼如轟雷貫耳,妖獸在空中紅光爆脹,體形增大一倍有餘。凶睛血紅,撩牙 森森,前爪猛撲,彷彿紫紅色狂飆當頭席捲。 紫光撲面,熾熱炎風轟然鼓舞,三顆巨大的赤紅火球嗚嗚呼嘯著從它巨口中噴 射而出。 拓拔野抖擻精神,叫道:「鳥兄,美味來了!」驅鳥電沖。與此同時,烈炎與 赤霞仙子也閃電般御鳥衝出;三隻太陽烏怪叫著交錯飛舞,驀地將那三顆巨大火球 迎面吞入「轟」地一聲!火球入腹,三隻太陽烏紅光爆閃,驚嗚劇震,嗷嗷怪叫著 朝後上方筆直倒撞飛去。拓拔野與烈炎被那火球挾帶的狂猛真氣陡然拍擊,來不及 反應,當胸如遭重錘,隨著太陽烏朝後跌撞飛去。 赤霞仙子從鳥背上翩然飛起,御風踏空,掌中流霞鏡急速飛轉,數十道絢麗霞 光縱橫交錯,耀眼飛揚,剎那間如織錦巨網張羅於半空之上。 「噗」地一聲悶響,赤炎金猊獸當頭撞入那綺麗霞光網。霞光飛舞,纏繞盤旋 ,剎那間將它緊緊捆縛。赤炎金猊獸狂吼跳躍,掙脫不得。 眾人大喜,赤霞仙子的流霞鏡以柔克剛,一旦纏縛極難逃脫。拓拔野與烈炎大 喝聲中,駕御太陽烏雙雙電沖。無鋒劍嗆然出鞘,碧光爆舞,劍氣如虹,與烈炎的 長槍紅光一道朝著困在網中的赤炎金猊獸攻去。 烈碧光晟微笑道:「米粒之珠,也敢與日月爭輝。」赤銅盤與火玉盤鏗然相擊 ,妖麗紫光層疊綻放。赤炎金猊獸聞聲昂首咆哮,紅光怒放,瞬息爆漲。「轟」地 一聲震天巨響,流霞鏡沖天飛起,霞光帶迸散碎舞,彩光流離,漫天繽紛。 赤霞仙子低叱一聲,口角沁出血絲!臉色煞白,如風荷搖曳,水萍浮沉,悠悠 蕩蕩朝下墜落。太陽烏怪叫著俯衝盤旋,將她穩穩接住。 妖獸巨頭橫甩,火鬃飛揚,一道赤紅火球怒射而出,撞在烈炎的長槍上;「嗤 」地一聲輕響,長槍突然變成紛揚粉末。火球繼續轟然電射,逕破而入,烈炎大駭 之下閃身揮掌,赤火真氣洶湧拍擊。「砰」地一聲,烈炎連人帶鳥,再次沖天飛去 ,所幸退避及時,並無大礙。 拓拔野叱喝聲中,劍氣急電刺射,倏地沒入那妖獸右頸。妖獸怒吼狂嘯,右爪 橫掃,紅光及處,無鋒劍碧翠真氣登時崩斷。拓拔野只覺右手一沉,一股極大的力 量將自己瞬間卷落。驚駭中立時聚意凝神,以定海神珠剎那反向運氣。藉著妖獸右 爪拍擊巨力霍然繞過太陽烏脖頸,重又翻身躍上鳥背,沖天飛起。 赤炎金猊獸跳躍狂吼,口中火球噴飛爆舞,朝著赤帝猛衝而去。 赤帝被赤松子的水玉柳刀毀傷週身經絡,唯有手少陽三焦經無礙,當下奮力畢 集真氣,沿著天井、陽池、液門諸穴直貫無名指,「呼」地一聲衝出洶湧紫氣。那 道紫氣在掌心飛舞跳躍,陡然化為一道青紫色的火焰。大喝道:三火鑄兵!掌心紫 火神兵轟然爆射,化做一道赤紅色的光火箭急衝赤炎金猊獸。 祝融與赤霞仙子齊齊叱喝,奮力揮掌,兩道紫火神兵左右流星飛舞,光芒眩目 ,剎那間併入赤帝的光火箭中。轟然爆響,三道紫火神兵並為一體,紫光怒放,化 做極大的光火矛呼嘯破風,朝著赤炎金猊獸的巨口雷霆般飛射而去。 風聲怒吼,紫光電舞。 赤炎金猊獸張口狂吼,紅舌捲舞,口涎橫飛,竟然一口將那紫光火矛吞入肚中! 一道耀目紫光從它口喉直衝腰腹,通體紅光閃耀,背上驀地突起尖銳之物,似 是那光火矛將要破身飛出。妖獸吃痛,跳躍甩舞,那道紫光霍然迸散,消失無形。 眾人大駭,赤帝、祝火神與赤霞仙子乃是當今火族三大頂尖高手,任何一人的 紫火神兵都足以稱雄天下,罕逢敵手;雖然眼下俱身受重傷,但「三火鑄兵」而成 的紫火神兵也當威力無窮,豈料竟被這妖獸若無其事地一口吞入! 赤炎金猊獸原本就是火族圖騰神獸,凶厲無匹,因而當時才被列入大荒十大凶 獸;以當時火族赤帝及三十餘位高手之力,方能將其降伏,凶焰之熾遠非尋常妖獸 可以比擬。在這赤炎火山中封印千年,解印時又恰逢火山噴發,汲取頗多火靈,凶 焰更厲。 眾人驚駭瞠目,唯有赤松子哈哈大笑,岔了氣,兀自喘息低笑不已。 赤炎金猊獸巨舌舔了舔上唇,紅目凶光大熾,怒吼一聲,乘風閃電奔躍,繼續 朝著赤帝猛撲而去。 赤帝揚眉狂笑道:「好畜生!」猛地推開祝融,大喝一聲!紅髮揚舞,赤須戟 張,週身經脈紫光爆閃,無數紫紅色的細線在經絡遊走,彙集頭頂,突然化為沖天 紫光。 「斷雨赤虹!」眾人齊聲驚呼,面色瞬間慘白。原來這「斷雨赤虹訣」乃是火 族兩傷法術,通常經脈受損,猶如河道崩壞,無法凝集調使其氣。但這法術可以將 渾身元神真氣強行渡過斷損的經脈,畢集一處,並在剎那間倍增倍長,奮力出擊。 只不過真元崩爆時,對自己受損經脈會有極大創傷,動輒有肉身毀滅之慮。赤帝狂 怒之下,終於不顧一切,暗自立誓要將這妖獸徹底擊敗。 烈碧光晟淡然笑道:「蠻勇武夫,自取滅亡。口念法訣,雙盤飛舞,道道眩光 從盤沿離心飛射。赤炎金猊獸狂吼聲中,高高躍起,朝著赤帝猛撲而下。巨口張處 ,咆哮如雷,一道金紅色的火柱爆舞怒射。 赤帝碧眼光芒爆射,大喝道:「紫光火龍曜!」七道赤紫紅光突然從他頭頂、 四肢與前胸、後背逸散盤旋,光芒絢麗,流離變幻。右拳沖天猛擊,手指捏訣變幻 。「轟」地一聲,赤紅色真氣如光環,層層疊疊繞著手臂飛舞畢集,剎那間從他拳 上怒爆飛出,化為一條巨大的紫紅色光火龍,咆哮著電射赤炎金猊獸! 「轟隆!」紅光崩舞,紫光火龍閃電般破入金紅色的光柱,呼嘯著撞在赤炎金 猊獸上。又是一聲轟雷巨響,紫光火龍爆裂開來!化為幾段紫光。赤炎金猊獸發出 狂暴的痛吼,硬生生被打得沖天飛起,紅鱗片片迸飛,帶著漫漫血珠在風中碎裂飄 舞。 烈碧光晟悶哼一聲,險些倒栽下墜,猛地頓住身形,御風凝立!將噴湧到嘴邊 的腥甜鮮血吞了回去,心中驚駭難以言表。 拓拔野、烈炎大喜,高聲喝彩,但眾人驚喜稍逝,憂慮又生。赤帝雖然奮起神 威,將赤炎金猊一拳擊退,反震之力必對他的經絡也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只是他好 強自大,隱忍不發。但這等經絡重傷越是硬捱便越是可怕。 赤帝哈哈狂笑聲中,真氣光拳轟雷連舞,紫氣沖天變幻。日鳥、月鳳、金牛、 木兕、水蛇、火龍、土象七種狂猛凶獸氣芒疾風暴雨般圍攻赤炎金猊獸。真氣狂猛 霸冽,風雷滾滾,每一次劈出都猶如天崩地裂,比之先前與赤松子的激戰竟似乎更 強猛數倍!眾人騎鳥遠遠環繞,猶自感到四下衝湧而來的強烈衝擊波。 赤炎金猊獸跳踉怒吼,橫衝直撞,始終不得跳脫。片刻間鱗甲碎裂,鮮血激揚。 巨大的紫光金牛低頭咆哮,雙角轟然頂入赤炎金猊的側腹,血霧噴湧。妖獸痛 吼聲中,揮爪橫掃,卻被紫光巨蛇乘隙瞬間纏縛全身,動彈不得。 赤帝哈哈大笑,喝道:「紫光七曜!」拳訣變幻,漫天赤紅光芒突然崩爆開來 ,刺目閃耀,天地失色。那七隻紫光巨獸齊聲咆哮,閃電般朝著赤炎金猊獸撞去! 赤炎金現獸悲聲狂吼,凶睛之中首次露出恐懼之意;烈碧光晟始終微笑的臉上 也首次露出了驚懼與惶恐。眾人驚喜交集,屏息凝神;漫山遍野混戰的軍士亦紛紛 住手,緊張抬頭仰望。 那七隻紫光巨獸即將撞到赤炎金猊時,突然齊齊頓住,作勢欲撲。天地彷彿倏 然靜止,眾人的心隨之猛地抽緊,緊張觀望。 拓拔野一凜,驀地升起不祥之感,回頭望去,只見赤帝面如金紙,右手微顫, 碧眼渙散無神,心下大駭:難道他已經油盡燈枯了嗎? 突聽赤帝低喝一聲,那七隻巨大紫光凶獸忽如水紋一般蕩漾開來,剎那扭曲渙 散,倏地化為七道紫光飄搖跌宕,繼而迸裂離碎,漫天逸射! 眾人大驚,回頭望去,只見赤帝凝立不動,戟須顫震,嘴角牽起怪異的微笑, 似乎想要大笑卻發不出聲來。「轟」地一聲悶響,紅袍陡然碎為絲絲片縷,激射崩 散。週身肌肉如微波起伏不定,紫光隱隱閃爍。突然「嗤嗤」連響,皮膚接連不斷 地綻破,再次噴出沖天血雨,隨即筆直地朝後墜落。 祝融、赤霞仙子與烈炎大駭失聲,猛地御鳥飛去,將他接住;三人齊施法術, 終於將渾身傷口暫且封愈。三人齊齊對望,臉上又是悲慼又是憂懼,他經脈盡毀, 已永無修復的可能了。而且肉身崩壞,元神重損,動輒有形神俱滅之虞。 赤帝與赤松子對戰之後,週身經絡傷毀甚巨,好強之心使得他不顧一切地施放 兩傷法術,又使出至為強霸的紫光七曜,引火燒身!終於被自己崩爆的真元反震重 創。 赤炎金猊獸驚魂甫定,昂首咆哮。烈碧光晟微笑道:「獨夫暴君,逆天行事, 終於自取滅亡。」 群山遍谷的叛軍與蠻軍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紛紛叫道:「殺了他!殺了他 !」聲浪浩大,士氣高漲。赤帝乃是叛軍心中最為畏懼的人物,但他既已重傷失敗 ,自然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戰神軍一時震駭憤怒,茫然無措,但士氣已大為低迷。 烈碧光晟長聲道:「烈碧光晟今日順應民心天意,斬殺這無道暴君,以祭赤炎 神靈!」雙手一振,赤銅、火玉盤鏗然相擊,彩光迸射。赤炎金猊獸嘶聲狂吼,在 震天歡呼聲中,朝著赤帝飛奔而來。 拓拔野大驚,倘若赤帝當真被這妖獸所殺,那麼叛軍益加肆無忌憚,且不論他 日能否撥亂反正,自己幾人今夜想要逃出這赤炎城重圍都了無可能。 正要搶身上前,忽聽遠處赤炎山頂轟雷滾滾,翻騰洶湧的黑雲之中傳來一聲歡 悅的哭泣。聲音清冽婉轉,透過宏聲巨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烏雲忽然崩散 開來,一道紫光破舞而出;光芒耀目,依稀可以看見一個紅色的人影閃電般疾射而 來,瞬間已到了赤炎金猊獸之前! 那人雙掌翻飛,兩道赤紅色的洶湧真氣轟然飛舞,在半空化為巨大的火鳳凰, 鳴啼振翅!重重地迎面撞在那狂奔而來的赤炎金猊獸巨頭上。 「轟」地一聲爆響,絢艷的七彩流光波動崩散,赤炎金猊頭上血肉模糊,狂吼 著倒飛而出。那人輕飄飄地退飛數丈,御風回轉,在赤帝與祝融等三人面前站定身 形。 眾人震駭,鴉雀無聲。 那人紅衣飄飛,膚如冰雪,淡綠色的眼珠如春水蕩漾,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像是歡喜,又像是憂傷,赫然正是烈煙石! 「妹子!」烈炎猛地跳將起來,驚喜失聲,大笑著張臂抱去,淚水洶湧而出。 烈煙石淡淡一笑,避了開去。眾人盡皆驚喜交集,赤霞仙子緩緩站起身來!淡雅的 臉上也不禁露出歡喜的笑容。拓拔野大喜,心中懸掛了半天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 蚩尤迷迷糊糊聽見拓拔野喊「八郡主」,登時一震,猛地睜開眼睛,瞧見她俏 立風中,安然無恙,大喜若狂。驀地起身,真氣亂竄,劇痛攻心,登時又迷糊倒下 。迷濛中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烈煙石似是而非,眉目神態竟似有些陌生…… 烈煙石對著赤霞仙子盈盈行禮,低聲道:「師父!」 赤霞仙子陡然一震,失聲道:「你!」 烈煙石微微一笑,又朝著赤帝凌空拜倒,淚珠滾滾落下,顫聲道:「爹爹!」 一言既出,眾人大震,驚愕相覷。拓拔野失聲叫道:「你是南陽仙子!」眾人 登時恍然。遠處躺在太陽烏上的赤松子聞聲劇震,面色突地紫紅,強自支撐著立起 身來,凝神眺望。 原來烈煙石與南陽元神皆是天生火靈,一旦置身烈火,週身上下就能自動形成 火靈護體光罩,將外來的炎火隔絕開來。況且南陽元神在帝女桑熊熊的三昧紫火煎 熬了百年,對於火焰的防禦韌性可謂天下無雙,除非有比她體內更猛烈的三昧紫火 炙燒全身,否則不會有任何傷害。是以烈煙石抱著赤銅盤跳入滾滾岩漿,竟可毫髮 無損。 當年赤松子被南陽仙子施法焚燒全身而安然無恙,也是因為天生火靈的緣故。 在洶湧滾燙的岩漿內,赤炎山的強盛火靈與烈煙石體內的三昧紫火交相呼應, 並為後者所吸引,絲絲脈脈地融入天生火靈的烈煙石的經脈之中,其效力猶如有一 個火靈真元極為強盛的超一流高手,將所有的真元輸入她體內一般。短短的半個時 辰裡,她體內尚未消融的三昧紫火、情火都與滔滔而入的火山火靈真元盡相融合, 導入奇經八脈。她體內的南陽元神被這洶湧而入的火靈真元逐漸喚醒,終於暫時取 代了她昏厥的真身元神。 南陽元神完全甦醒之後,便隨著噴湧的岩漿一齊衝出火山口外。此時她體內真 元之強,猶在祝融、赤霞仙子之上! 赤帝瞇起碧眼,凝望著南陽仙子,想要撫摸她的頭髮,卻抬不起手來。嘿然笑 道:「原來是你這無法無天的丫頭!帝女桑和爹爹的封印訣也困不住你嗎?嘿嘿, 可惜這次爹爹沒法將你關回那帝女桑中了。」 南陽仙子泣聲道:「爹爹!」 赤帝嘿然道:「傻丫頭,你哭什麼?爹爹將你的孤魂困在帝女桑一百多年,你 也不恨我嗎?」 南陽仙子眼見他形神將滅,悲痛難抑,搖著頭說不出話來。在她心中,赤帝與 赤松子都是至為重要的,比自己生命還要珍貴的人。帝女桑中,備受煎熬的日子裡 ,她也常常會切齒痛恨親手將自己燒死受難的赤帝,但這一刻,當她相隔百年之後 重見父親,恰值他將死的邊緣時刻,所有的苦恨都蕩然無存,只剩下由衷的敬愛與 無窮的悲痛。 眾人黯然默立,心中都頗為難過。赤霞仙子心中格外苦澀難言,相隔百年的兩 個愛徒,此刻竟然同處一身,在她咫尺之外,而她們所傾心愛慕的兩個男子,偏偏 又都身受重傷,停駐在旁。命運無稽,竟將他們穿梭百年,交會在這個風雷怒吼的 暗夜。 忽聽烈碧光晟淡然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南陽仙子,亂倫叛族的赤家孽女 !」笑聲冷淡,充滿了譏諷與輕蔑。 赤帝突然青筋暴起,怒吼道:「住口!」憤怒如狂,面目盡赤,顫動著想要立 起身來。 烈碧光晟哈哈笑道:「父子成仇,兄妹亂倫。做出這等醜行,還想要掩蔽天下 英雄的耳目嗎?」 漫山軍士無人知道當年往事,聽到烈碧光晟此言,登時嘩然。烈炎大怒,喝道 :「住口!」 赤帝狂怒之下,大喝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眾人大驚,祝融低聲道:「陛下, 這奸賊故意激你動怒,你可別著了他的道。」赤帝心底豈會不知?但他素來心疼南 陽,此時垂死之際與她重逢,心中懊悔愧疚,無以復加。聽得烈碧光晟這般侮辱, 登時怒不可遏。 南陽仙子緩緩起身,冷冷地望著烈碧光晟,碧眼中閃過凌厲的殺機。 烈碧光晟微笑道:「南陽仙子,今夜倒真巧得很,你的哥哥剛剛找到你父親尋 仇,你又出現了,一家團圓,可喜可賀。」 拓拔野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老賊好生奸詐,故意以這來擾亂南陽仙 子陣腳。」 南陽仙子果然一震,立時環身四顧,驀地望見遠處那盤旋飛舞的太陽烏上,赤 松子懶洋洋地躺著,正神情古怪地凝望著她,眼神中充滿了狂喜!又充滿了悲痛, 嘴角依舊是那讓她朝思暮想、生死難忘的滿不在乎的笑容。 腦中登時如春雷並奏,風雨齊鳴,呼吸頓止,心跳停息,就連週身的血液也似 乎瞬間凝固;眼前空茫一片,無法思考。突然,一陣抽搐的疼痛狂喜如火山崩爆, 淚水倏地模糊了視線,這是她想了一百多年,從未有一刻淡忘的人啊…… 眾人屏息凝望,見她的臉色驀地雪白,繼而變得酡紅一片。全身微微顫抖,眼 波溫柔,癡癡地望著赤松子,淚水倏然滑過臉頰,一道又一道,嘴唇翕動,低聲喊 道:「赤郎……」聲音沙啞,彷彿剎那間被體內烈火炙干。御風踏步,緩緩地朝赤 松子走去。 當是時,拓拔野忽見烈碧光晟面露冷笑,嘴唇翕動,心下大駭,驚叫道:「小 心!」話音未落,那赤炎金猊獸已如閃電般疾撲南陽仙子! 烈碧光晟老奸巨滑,眼下赤帝一方唯有這突然出現的南陽仙子真元最強,況且 南陽仙子是赤帝、赤松子、赤霞仙子至為關心的人,而她眼下所附著的軀體烈煙石 ,又是烈炎等人極所關愛的,倘若將她一舉擊殺,不僅除去大敵,還可徹底毀滅赤 帝等人的士氣。是以故意以赤松子擾亂南陽仙子心智,然後再驅使赤炎金猊予以突 襲。 眾人駭然驚呼,赤霞仙子與拓拔野、烈炎齊齊搶身衝上,流霞光、無鋒劍氣、 赤火真氣捲起數道紅紫青綠的光芒,閃電般射向狂風般卷席的赤炎金猊獸。 「嗖嗖」連響,赤霞仙子的十數道霞光帶瞬間捲住妖獸,但她真元大損,被妖 獸奔躍一震登時崩散開來。與此同時,拓拔野的劍氣如青光霹靂倏然洞穿妖獸腰腹 ,鮮血噴飛;烈炎的赤火掌風也將它打得紅鱗迸飛。但那妖獸毫不閃避,怒吼著逕 直撲向南陽仙子。 赤帝與赤松子不約而同地奮力起身,怒吼道:「小心!」南陽仙子這才如夢初 醒,眼神依依不捨地望著赤松子,嘴角微笑,驀地回身揮掌,依舊是那「赤炎火鳳 訣」。但為時已晚。紅光爆舞,尚未化為那巨大的火鳳凰!赤炎金猊獸已經咆哮著 撲入;巨口張處,七顆巨大的火球電沖而至,轟然破開南陽仙子雙掌上怒放的赤火 真氣! 「嗤嗤」連響,眩光四射,七顆火球接連不斷撞在南陽仙子的胸上,剎那沒入 ,她身上登時亮起耀眼的赤紅光芒。這一瞬間,週身骨骼看得歷歷分明,體內縱橫 交錯的紫紅色經脈,被那七道肆虐亂撞的火球衝擊得扭曲崩斷。 眾人驚聲大叫,赤炎金猊獸狂吼著當頭撞入,赤鬃飛舞,巨爪掄拍。轟然巨響 ,光芒崩爆,南陽仙子低哼一聲,高高拋飛而起,體內的紫紅色經脈如亂麻交纏, 無數的赤色光暈在她經絡炸裂閃耀。 眾人的心也隨著她高高地拋起,重重地落下。赤帝與赤松子一齊發出嘶心裂肺 的悲吼聲,父子二人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相似。赤松子狂吼聲中,雙臂齊振,週身驀 地紅亮,無數道紫光怒射開來,張口噴飛一道清冽白芒,如閃電一般沒入赤炎金猊 獸的背脊! 妖獸痛吼亂跳,高高立起身子。那道白芒忽然破肚飛出,穿過漫天血霧,嗚嗚 旋轉,驀地回到赤松子的手上。妖獸嘶吼震天,繼續朝著南陽仙子撲去。拓拔野心 下暗歎,赤松子受傷太重,否則以他這水玉柳刀的驚天之威,這妖獸早已非死即殘。 南陽仙子空中悠然翻轉,突然雙手一張,掌心中跳起兩團青紫色火焰,倏地化 為一桿耀眼火槍,「呼」地一聲當空急刺,迅雷急電沒入赤炎金猊的血盆大口! 「紫火神兵!」眾人駭然驚呼,當今天下原本只有赤帝、祝融、赤霞仙子與刑 天才會使出這紫火神兵來,豈料南陽仙子竟能在經脈錯毀之下,輕而易舉地使出來 。她當年吞服情火丹後,真元強盛,今日又在赤炎山內汲取了眾多火靈上神真氣都 變得強霸無匹,絲毫不遜未受傷時的赤帝。雖猝不及防下被妖獸及其赤炎火球撞傷 經脈,但由於她在帝女桑三昧紫火的烈焰中煎熬了百餘年,火靈防禦的韌性超強, 是以仍能藉機反彈,剎那間將體內的三昧紫火與赤炎火靈化為紫火神兵,迎頭痛擊。 赤炎金猊驚吼立身,雙爪亂拍,卻已不及。血光沖天,紫火神兵轟然穿過它的 撩牙血舌,從它後腦貫穿而出。 但那妖獸凶頑勇悍,劇痛之下狂怒益盛。猛地甩頭掙脫,隨著烈碧光晟赤銅火 玉盤撞擊的節奏與隱隱念頌的法訣,飛騰撲剪,朝著南陽仙子瘋狂進攻。 當是時,又聽遠處空中傳來此起彼落的呼嘯聲,拓拔野等人扭頭望去,心下大 震,前後左右各有兩三道人影御風飛掠而來。 東面領先的那人騎乘烈焰麒麟,獨臂揮舞火正尺,陰騖冷漠的臉上隱藏著陰暗 的喜悅,正是火正仙吳回。其後兩人俱是南荒蠻族打扮的大漢,騎著三頭屍鷲,橫 握黑銅戈槍,滿臉凶狂。 西面兩人,一個矮矮胖胖,凌風踏步,手持淡紫色的螺角;一個高高瘦瘦,腳 踏兩條赤紅色的巨蛇,手中揮舞一對長鞭,正是「南風大仙」因乎與「雙蛟火神」 不廷胡余。 南面兩個紅衣女子冷艷傲慢,騎乘白鶴,各持一柄長七尺的寒冰玉鉤,乃是火 族玉勾雙真。 北面三個凶蠻男子,騎乘青色醜怪的飛獸,各持重金錘、混金棍與鬼頭刀,品 字形包抄飛來。 漫山叛軍見狀士氣更振,歡呼狂吼,鼓號破空,在令旗指揮下,潮水似地傾瀉 猛攻戰神軍,一時勢如瘋虎,將戰神軍衝擊得潰亂離散。 拓拔野心下大凜,對方新添火族三仙、雙真,再加上南荒五凶,以眼下己方實 力,與之相去甚遠,莫說反敗為勝,能逃離此地已屬不易。但赤帝又頑固好強,決 計不肯逃離,豈不是只能坐以待斃嗎? 赤帝哈哈而笑,喘著氣道:「這群叛賊奸黨以為寡人不行了,便大著膽子露臉 了嗎?嘿嘿,寡人讓他們有來無回……」突然招手叫烈炎過來,低聲道:「烈小子 ,你很好,寡人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烈炎茫然不解,恭聲道:「是。」 身旁的祝融與赤霞仙子面色微變,低聲道:「陛下!」 赤帝嘿然笑道:「你們在萬千人中選中了這小子,不也是為了有今日嗎?嘿嘿 ,早一些遲一些,也沒有什麼區別。」 祝融沈聲道:「陛下,烈炎的經脈與真元只怕暫且還不足以承受……」 赤帝微微搖頭道:「沒有時間了,唯有如此搏上一搏。」 赤霞仙子與祝融對望一眼,滿臉憂慮,但也唯有緩緩點頭。 拓拔野與烈炎都頗為迷惑,不知他們所言何事。眼見吳回等人四面圍來,南陽 仙子又被赤炎金猊逼迫得險象環生,心下都大為焦急。 卻聽赤松子一聲大喝,猛地站起身來,亂髮飛舞,紫光沖天,烏金長袍片片飛 揚,露出修長而肌肉糾結的軀體!神威凜凜。右手水玉柳刀輕輕一振,水光清輝搖 曳波蕩,哈哈笑道:「哪裡來的這麼多妖魔小丑,都給我回到鬼王殿去吧!」踏空 飛起,夜空中驀地亮起無數道刺眼白芒。 眾人眼前一花,只見無數道白芒如暴雨飛射,四下怒舞。急速圍聚而來的吳回 等人紛紛格擋,真氣縱橫飛舞。「轟隆」連聲,除了火族三仙微微後移之外,其餘 七人都霍然倒捲,飛出十餘丈外。 眾人見他重傷未癒,竟以一人之力,將四面群雄瞬間逼退,無不大駭。南陽仙 子眼角視線一直牽絆在他的身上,見他大發神威,芳心大喜,笑吟吟地在妖獸撲剪 之間曼妙穿梭,眼波溫柔地凝視著赤松子,眨也不眨,臉上放出柔和的光彩。 拓拔野又驚又喜,心道:「赤前輩既與赤帝勢不兩立,怎地又肯相助?是了, 定是擔心南陽仙子的安危,所以才出手相救。」他雖然明知赤松子與南陽仙子乃是 兄妹,畸戀不容於世,但不知為何,卻十分同情二人,隱隱之中倒希望他們能好合 如初。忽然又想,赤松子被紫光七曜打成重傷,眼下以兩傷法術強自硬撐,不知又 能撐到幾時?不由又為赤松子暗暗擔心。 因乎與不廷胡余吃過赤松子的虧,識得他的厲害,見他神威依舊,登時肝膽欲 裂,懼意橫生,一時不敢上前。那五個南荒凶人素來蠻勇,不識好歹,惱羞成怒之 下紛紛怒吼著交錯撲來。兩個持黑銅戈槍的南荒凶人駕御三頭屍鷲閃電衝至,黑銅 戈槍轟然怒刺,兩道烏光爆射而出。 赤松子哈哈大笑,瞧也不瞧他們一眼,左手凌空彈指,兩道紫芒倏地飛射而出 ,登時粉碎烏光氣芒,將那兩個蠻漢打得沖天飛起。水玉柳刀橫天虛劈,一道弧形 白光呼嘯捲舞,「噹」地脆響,閃電般斬斷北面攻來的重金錘,倏然破入,血光噴 舞,一顆人頭沖天飛起,在空中眨了眨,發出半聲淒厲的慘呼。 餘下那兩名南荒凶漢登時魂飛魄散,混金棍失手掉落,瞠目結舌,不知進退。 拓拔野看得舒暢之極,大聲叫好,胸中豪情激湧,笑道:「赤前輩,洞庭湖上 沒能和你一起斬妖除魔,這次萬萬不能錯過了!」取下珊瑚笛,橫放唇邊,悠然吹 奏;笛聲高峭險厲,正是「金石裂浪曲」。 赤松子哈哈笑道:「妙極妙極!拓拔小子,今日咱們便聽著曲子,殺盡妖魔! 」仰天狂吼,紫氣轟然爆舞。 赤帝微微一笑,眼中閃過痛悔之意。轉頭望了望南陽仙子,見她眼角眉梢柔情 脈脈地望著赤松子,對周圍一切視如無睹,即便是與赤炎金猊獸纏鬥,竟也是心不 在焉,心中悲苦,沈聲低歎:「冤孽……」神情波動劇烈,又是難過又是歡喜又是 悔恨,猛一收神,對祝融與赤霞仙子厲聲喝道:「開始吧!」 赤霞仙子與祝融點點頭,四掌相對,默念法訣。四道紫氣交相纏繞,化做螺旋 盤舞;琉璃金光塔從赤帝的袖中緩緩飛出,倏地吸入螺旋紫氣中,急劇盤旋,越夾 越大。 琉璃金光塔上旋飛舞,徐徐變大。烈炎抬頭望去,看見塔底赤紅彤紫,光芒變 幻,深不可測。赤帝突然奮力抓住他的手,嘿然道:「小子!準備好了嗎?一起去 這塔中世界吧!」 烈炎還來不及回答,只覺眼花繚亂,無數彩光流離飛舞,從塔底逸散飛射,一 股強大的吸引力似乎將自己驀地拔起,朝塔中閃電衝去。 光芒耀眼,眼不能視物。耳邊風聲呼呼,他隱隱聽見拓拔野的笛聲如雪峰崩炸 ,銀河飛瀉,又聽見一聲狂烈震天的凶獸怒吼,然後便暈眩空白,人事不知。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