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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 搜 神 記
    第十二卷 翻天印

                   【第五章 以牙還牙】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空空蕩蕩的密牢,半晌說不出話來。拓拔野與芙麗葉公
    主對望一眼,心中又驚又奇又喜,這密牢堅不可破,戒備森嚴,少昊如何逃了出去
    ?難道有什麼高人在他們之前趕到此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救走了嗎?
    
      楚寧泥塑似的呆立門外,突然顫抖起來,驀地大吼一聲,手如閃電,將一個密
    牢門衛的脖頸掐住,懸空拎起,厲聲喝道:「人呢?那淫賊跑到哪兒去了?」
    
      他面目扭曲顫動,灰眼凶光暴射,形如妖魔,說不出的猙獰可怖。眾長老心生
    懼意,忍不住朝後退了幾步。
    
      那門衛驚怖駭異,極力搖頭。楚寧暴怒已極,白衣鼓舞,大喝一聲,手指驀地
    併攏,硬生生將他脖子掐斷;血箭怒射,斷頭沖天,那龐大的身軀轟然掉地,鮮血
    橫流。
    
      眾人驚駭,紛紛後退。楚寧伸出那沾滿鮮血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餘下的七個門
    衛,冷冷道:「你們說,那淫賊藏到哪兒去了?」那七個大漢驚懼欲死,簌簌發抖
    ,想要挪步卻邁不開腳,尿水涔涔流下。
    
      一個大漢鼓足勇氣,顫聲道:「大巫祝明鑒,我們兄弟鎮守此處,從未離開半
    步,片刻前剛剛給那淫賊送了酒飯,當時他還直嚷酒水太淡……」楚寧冷冷地瞟了
    他一眼,大步走入密牢內,將石案上的酒杯與鬲、瓤一一抓起,凝神察看,面色驚
    疑不定。驀地將酒杯、食器摔擲於地,厲聲道:「難道那小子竟化成了輕煙,從我
    們眼皮底下飛走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顫慄不敢回答。
    
      拓拔野心中大快,但亦猜想不透少昊究竟如何逃離此地。傳說大荒中有一種至
    高無上的法術,叫做「咫尺天涯訣」,元神念力極高者,若參透此訣,則可以瞬間
    轉移千里,不留痕跡。但這法術不過傳說事,從未有人當真修練成功。少昊沉溺酒
    色,念力稀疏平常,決計不會這通天神法。
    
      正自諾異猜想,忽聽姑射仙子淡然傳音:「那人還在這密牢之中。」拓拔野吃
    了一驚,回頭望她。她淡淡一笑,妙目凝視著密牢右上角,傳音道:「這裡必定有
    某位高人,以法術將少昊懸空角落,又用高強的障眼法將他藏了起來。」
    
      拓拔野火目凝神,仔細察采那角落,心中猛地一跳,果然發覺彼處光影有些異
    常。念力如織,細細辨查,終於隱隱看出一個淡淡的人影。
    
      拓拔野研習《五行譜》,對大荒五族的障眼法均有所瞭解,金族的「幻光鏡訣
    」、水族的「鏡花水月」、土族的「移山填石」、木族的「一葉蔽目」……都是各
    有所長的法術,其特徵自然也不盡相同。以此刻那光影的變化來看,似乎是土族的
    「移山填石」。
    
      拓拔野正自詫異,忽聽一人傳音笑道:「拓拔兄弟好強的念力,這也逃不過你
    的眼睛!」那聲音溫文爾雅,頗為歡悅,聽來極為熟悉。
    
      拓拔野又驚又喜,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佝僂駝背的黃發老者正在朝自己微笑。
    那人雖貌不驚人,但目光如電,從容不迫,果然是黃帝少子姬遠玄所化!
    
      拓拔野大喜,傳音道:「姬兄,你怎麼會在這裡?」一言既出,已知答案。
    
      果聽姬遠玄微笑道:「說來話長。簡而言之,便是來救少昊太子的。」他身邊
    站了一個貴族女子,蒙著輕紗,看不清臉容,但膚如冰雪,腰肢纖細,當是美人無
    疑。一雙新月明眸正凝視密牢,櫻唇翕動,顯是在念訣施法。
    
      拓拔野心中一動,肅然傳音道:「敢問那位是聖女武羅仙子麼?」
    
      姬遠玄傳音道:「正是。若不是仙子出手,以我的念力,又怎能將少昊太子瞬
    間藏起?」目光炯炯,凝視著姑射仙子,恭聲傳音道:「不知這位仙子是否木族聖
    女姑射仙子?」
    
      拓拔野微笑傳音道:「正是。姬兄的眼力好生銳利。」
    
      姬遠玄道:「拓拔兄弟取笑了。天下能一眼看穿武羅仙子障眼法,又清麗若此
    的仙子,便只有木族聖女了。」
    
      其時大荒盛傳五大聖女之中,西王母法力最為高強,其次便是水族聖女烏絲蘭
    瑪與木族聖女姑射仙子。相較之下,武羅仙子與赤震仙子稍弱一些。是以姬遠玄方
    有如此推斷。
    
      拓拔野正要說話,卻聽一長老顫聲道:「大巫祝,少昊太子定然是被金族高手
    搶先救走了!我們……我們……」楚寧轉身冷冷地望著他,那長老駭懼難抑,情不
    自禁地朝後退去。
    
      楚寧蒼白的臉上艷紅如血,突然哈哈大笑,手指驀地一指,厲聲喝道:「你們
    瞧瞧那是誰!」
    
      眾人轉身望去,驚呼失聲。人群之外,一個身著白綾絲袍的胖子委頓在地,正
    是少昊!芙麗葉公主驚「咦」一聲,俏臉上滿是失望的神情。拓拔野與姬遠玄忍不
    住便想轉頭,查看少昊是否仍在密牢之中。卻聽武羅仙子傳音道:「切莫回頭觀望
    。那是假的,是這巫祝的障眼法。」
    
      拓拔野登時恍然,暗呼險些上當。這楚寧好生奸猾,猜度解救少昊之人必定在
    場,故意以此擾其心智,誘之露出破綻。即便無效,也可裝傻充楞,將這冒牌的少
    昊祭旗,逼迫不明究底的寒荒國民退無可退,捨命相戰。
    
      果然,楚寧灰眼光芒大作,瞬間四下掃探。未見異動,臉上閃過失望憤怒的神
    色,與女丑對望一眼,厲聲道:「眾神衛兵聽令!」眾兵轟然應諾。
    
      楚寧道:「將這淫凶奸賊,連帶那日與他同來的一干賊黨,一同押往天鏡湖畔
    ,祭旗拜天!」
    
      拓拔野一驚:「這廝難道猜到我在此處?想以纖纖妹子、拔祀漢等人將我逼出
    來。」嘴角微笑,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又瞧瞧誰將誰逼出原形。」
    
      眾兵得令,高高扛起「少昊」,呼喝而行。眾長老神色各異,滿腹心事,無語
    隨行。
    
      武羅仙子纖手輕舞,密牢頂上那道淡不可見的光影徐徐滑落,倏然移到姬遠玄
    腳下。姬遠玄長袖輕擺,倏地將少昊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入「煉神鼎」中,然後疾步
    趕上拓拔野,與之並肩而行。拓拔野悄然傳音,將姬遠玄與武羅仙子介紹給姑射仙
    子與芙麗葉公主。芙麗葉聽說少昊已經被救,心中大喜,但臉上卻竭力不露聲色。
    
      楚寧緩步而行,灰眼冷冰冰地掃望眾人。拓拔野等人凝神斂氣,裝作愁眉苦臉
    之狀。
    
      姬遠玄傳音道:「此人奸狡凶厲,乃是寒荒國冰龍教的首腦,惹是生非,挑撥
    離間,極是難纏。」
    
      拓拔野一凜,詫道:「姬兄何以瞭解得這般清楚?」
    
      姬遠玄道:「前些年,寒荒冰龍教妄圖挑撥崑崙山與本族的仇隙,被本族的專
    司情報收集的風後查了出來,順籐摸瓜,將這群惡徒的底細查了清楚。但此乃金族
    內務,無根無據,不敢輕率呈報白帝,所以一直隱忍不發,暗暗關注彼等舉動。」
    
      拓拔野心道:「風後?難道便是魷魚那日所說,在風伯山上與風伯大戰,引得
    狂風肆虐的神秘女子嗎?」
    
      姬遠玄傳音道:「前幾日我與聖女仙子一行前往崑崙山,參加今夏的『幡桃會
    』時,風後八百里加急密信,傳報冰龍教勾結西海水妖,在寒荒國作怪,將少昊太
    子囚禁,準備起兵叛亂……」
    
      拓拔野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又與水妖有關。」
    
      姬遠玄道:「我與少昊太子略有淺交,知他雖然風流,卻斷不是這般荒唐之人
    ,必是奸人陷害。於是令風後立即趕往崑崙山送信,我與聖女仙子當即轉折此處,
    化身為寒荒長老,伺機救出少昊太子,卻不想在神女殿中先瞧見了拓拔兄弟……」
    
      兩人邊走邊傳音交談,拓拔野也將連日遭遇擇其大概,告訴姬遠玄。姬遠玄聽
    他說到與姑射仙子誤入地河,竟順著渦流到了西皇山時,微微一楞,恍然道:「是
    了!這定是大荒中傳說的「女媧之腸」!」
    
      拓拔野訝然道:「女媧之腸?」
    
      姬遠玄見他不知,當下傳音解釋。傳說遠古之時,大神女媧歸化之後,身體化
    為大地,其腸綿延地下,成為四通八達的地河。這縱橫交錯的地河頗為神秘,河中
    渦流旋力極強,一旦溺入,極難脫身。數百年前,金族三萬大軍入侵寒荒,突然不
    知所蹤。兩年之後,金族偵兵方才在西寒極地的裂谷暗河中,發現漂浮的三萬具屍
    體。此事當年震動極大,世人盡說金族大軍必是出師不義,惹惱了女媧大神,這才
    掉落「女媧之腸」盡數淹死。八族聞訊大喜歡慶,金族則足有百年不敢發兵西進。
    
      拓拔野點頭道:「原來如此。」
    
      姬遠玄微笑傳音道:「拓拔兄弟,當日在靈山上,咱們便是借助伏羲之腸逃出
    王亥大軍的包圍,想不到你今日又做了一回穿腸之事。」兩人莞爾。
    
      拓拔野突然想起那千名童女之事:心下疑慮,問道:「是了,姬兄可知西海老
    祖要千名童女做什麼?」
    
      姬遠玄臉上閃過憤怒的神色,傳音道:「那老賊解印寒荒七獸,真元耗損,要
    以童女純陰真元滋補……」
    
      拓拔野搖頭道:「不對。倘若只是如此,又何必將千名童女送往密山?」想起
    今夜在密山所見的奇異景象,心中那莫名的不祥預感越發強烈。隱隱之中,總覺得
    還有一樁極大的陰謀沒有被參透。
    
          ※※      ※※      ※※
    
      眾人正行走間,忽聽上方甬道傳來廝殺、吶喊與驚叫聲,有人狂呼道:「金妖
    來啦!金妖來啦!」眾人大驚,登時尖叫亂奔,一片混亂。
    
      姬遠玄微笑傳音道:「這八個丫頭怎地現在方才動手?」原來他早已安排八個
    孿生侍女潛伏於北峰頂上,算準時間製造混亂,武羅仙子便可乘亂將少昊收入「煉
    神鼎」中。
    
      拓拔野一喜:「眼下情勢混亂,正好依計而行。」傳音道:「妙極,我和姑射
    仙子先行一步!姬兄,你與武羅仙子、公主隨那楚寧只管參加祭旗大典,瞧我怎麼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姬遠玄與芙麗葉心下詫異,正待相問,拓拔野已經緊抓姑射仙子的手腕,大呼
    小叫,狀極驚恐地隨著人流朝上方飛速狂奔,轉眼便不知蹤影。
    
      明月如盤,青松橫斜。北峰頂上風聲呼嘯,人影紛亂。無數神衛兵持戈橫刀,
    朝著玄鼎巖圍湧而來。
    
      拓拔野與姑射仙子躍出密牢甬道,乘亂衝出人流,朝著玄鼎巖後的峭崖奔去。
    姑射仙子輕輕一掙,抽脫手腕,低聲道:「公子要去哪裡?」
    
      拓拔野微笑道:「仙子隨我來了便知。」身如閃電,轉瞬間便到了崖邊。姑射
    仙子略一遲疑,翩然隨行。
    
      山風凜冽,彷彿隨時要將人吹落崖下。拓拔野突然一躍而下,足尖飛點,在峭
    壁上如履平地,朝下急速飛掠;姑射仙子翩翩乘風追隨。
    
      兩人繞著山崖斜斜抄掠,轉瞬間便到了北峰南面。拓拔野驀地在一塊凸出的尖
    石上站定,迎風遠眺。南崖半山上,寒荒王宮瓊樓玉宇,迤邐盤旋,迴廊空空蕩蕩
    ,寒風吹徹。漫漫衛兵沿著棧道層疊佈防,緊張地向山下守望,卻無一人回身顧盼。
    
      拓拔野笑道:「妙極!仙子,走吧!」兩人御風直下,無聲無息地從眾衛兵身
    後掠過,飄然隱入宮殿之中。迎風穿過空蕩迴廊,繞了兩個彎兒,便到了芙麗葉公
    主閣門前;拓拔野雙手輕送,銅門無聲開啟。
    
      姑射仙子心下更為詫異。但她對這少年有著一種莫名的奇異信任,知他一言一
    行,必有其道理,當下也不再相問,隨著他一道閃入房中。
    
      拓拔野將那牆上封好的裂洞重新震破,轟隆水聲登時響徹房中。姑射仙子大奇
    ,心道:「難道他要重回渦流中嗎?」
    
      拓拔野似是聽見她的心語,笑道:「不錯,我們正是要順流而上,到一個極為
    有趣的地方去。」
    
      兩人掠出洞口,重回山腹。水珠飛濺離甩,撲面而來。拓拔野在那濕漉漉的山
    腹洞壁上站定,正待躍入旋轉澎湃的急流中,忽然手上一涼,竟是姑射仙子輕輕握
    住他的手掌。那素手柔若無骨,滑膩冰涼,拓拔野心中怦然狂跳,險些便要搖晃掉
    下。卻聽姑射仙子淡淡一笑,低聲道:「又得勞煩公子了。」
    
      心中一震,方知她是要自己在渦流中時,將空氣從手掌傳入她的經脈、心肺之
    中。驚喜之意登時消減,微感沮喪,微微一笑,抓緊她的小手,叫道:「走吧!」
    
      兩人破空疾衝而出,「轟」地一聲沒入那巨大的渦旋水柱,隨著滾滾洪流朝上
    方螺旋飛舞。
    
      兩人手掌緊緊相握,氣泡串串逸散而出,繽紛亂舞。淡藍色的渦流中,姑射仙
    子黑髮飛揚,白衣飄飄,不沾一顆水珠,彷彿在空中翩然飛行。妙目微瞇,長睫顫
    動,清麗的臉容上閃動著淡淡的笑意。
    
      即使在這樣湍急的渦流中,她依舊如此從容淡雅、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美得令人窒息。
    
      拓拔野喉嚨彷彿被誰扼住一般,心中百感交雜,突然想起懷中那凝冰封凍的蠻
    蠻鳥,想起它們在茫茫風雪中比翼齊飛,交頸歡鳴的情景,竟覺得眼下二人在水中
    牽手並舞的情形彷彿相似。但何時能與那比翼鳥一般,心手相連,在萬里長天恣意
    翱翔呢?
    
      胡思亂想中,渦流越急,猛地將他們高高拋起,朝上方衝去。拓拔野一凜,凝
    神聚意,驀地反旋腹中定海神珠,沖脫急流吸力,游魚似的翩翩舞動,朝著斜上方
    飄去。
    
      碧水透徹,白龍玉柱似的渦流旋轉飛舞,將無數泡沫水流朝四周離心甩脫。兩
    人遠離中心,舒展隨意地朝上方漂浮。
    
      姑射仙子仰頭望去,透過淡藍水波,瞧見波蕩晃動的夜空、明月,閃閃的星辰
    ,彷彿溫柔而美麗的夢境,心中驚奇歡喜,不知身在何地。再往上懸浮了片刻,依
    稀看見周圍模糊的樹幹巨石,交錯紛亂的人影,突然一凜,明白自己竟是在天鏡湖
    裡!
    
      明月高懸,四周銀燈流火,彩光絢亮。天鏡湖水滾滾沸騰,閃動著妖艷而眩目
    的粼粼波光。千餘名神衛環繞湖畔,凝神戒備。神女殿與天鏡湖之間的平地上,數
    十名長老、貴族匍匐在地,凜然敬畏地凝望著湖邊那高凸巨石。
    
      三十六名黑衣巫師一邊吹奏牛角,一邊環繞湖邊那高凸的巨石,跳著一種奇異
    的舞蹈。巨石之上,一桿青銅大旗獵獵招展,紋繡了八種圖騰怪獸,正是寒荒八族
    的「八神獸戰旗」。九十九名鹿衣巫女手提冰石燈籠,圍著戰旗不斷地膜拜叩首,
    發出咿咿呀呀的奇怪叫聲。
    
      巨石之下,「少昊」、纖纖等十餘人被混金銅鏈鎖在湖畔,刀斧手逐一站立旁
    側。「少昊」委頓不醒,拔祀漢與黑涯等人高聲大罵,天箭冷然不語,只有纖纖神
    情古怪,忽而微笑,忽而蹙眉。
    
      突然號角長吹,神衛兵列隊夾道,肅然舉戈。楚寧、女丑昂然從殿中步出,穿
    過衛兵戈陣,白衣鼓舞,黑袍飄飄,並肩緩緩走上巨石。湖邊千餘名神衛兵一齊發
    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楚寧高舉右手,輕輕一擺,喧嘩立止。角聲悠揚,楚寧二人緩緩跪伏,對著天
    鏡湖頂禮膜拜。眾女巫、巫師、長老紛紛隨之拜伏叩首,口中唸唸有辭。
    
      「轟!」一聲震耳欲聲的巨響,地動山搖。
    
      湖心忽然爆炸開來,狂浪旋捲,掀飛到數十丈高,在半空驀地炸將開來。浪水
    如暴雨傾盆,瞬間將眾人澆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眾人駭然變色,失聲驚叫:「大
    神!大神發怒了!」
    
      湖面沸騰,接連爆響,巨浪滔天迸射。站在湖畔的神衛兵被怒浪飛捲,避之不
    及,紛紛慘叫落水,轉眼不見身影。眾人大駭驚叫,紛紛朝後退卻。
    
      楚寧與女丑對望一眼,驚訝莫名,突然閃過一絲喜色,高聲叫道:「你們都瞧
    見了?大神在震怒,他要我們殺了這淫賊,殺光山下的萬千金妖……」
    
      眾神衛狂呼:「殺了這淫賊!殺光金妖!」呼喊聲遠遠地傳了出去,在群山之
    間激盪。寒荒城中眾人聽了,也隨之吶喊起來,響聲越來越大,如轟雷滾滾。
    
      芙麗葉公主拜伏在人群中,嬌軀微顫,眼光所及,始終不見拓拔野身影,不由
    焦急起來在,她身旁的姬遠玄微微一笑,傳音:「公主放心,拓拔兄弟定有法子。
    」芙麗葉公主臉色煞白,蹙眉不語。
    
      楚寧嘴角露出陰冷的笑意,高高舉手,示意眾人安靜。大聲叫道:「我,大神
    的奴僕,代表大神的意旨……」
    
      「轟隆」巨響,湖心忽然又迸爆開來,一個焦雷似的聲音驀地喝道:「奸賊住
    口!」竟是從湖心狂浪中傳出!眾人登時愕然,繼而驚駭狂喜,拜伏在地,齊呼「
    大神顯露!」
    
      這天鏡湖是寒荒國聖湖,傳說與密山相連,是寒荒大神死後,鮮血流聚所化。
    巫祝、神女可從天鏡湖中聆聽大神意旨,窺知世間萬事。但眾人親耳聽見大神的聲
    音,卻是千年來頭一道,豈能不驚喜欲狂?心中均想:原來大神的聲音竟是這般動
    聽!
    
      楚寧與女丑大吃一驚,森冷恐懼如濃霧一般籠罩全身。二人假借寒荒大神神諭
    ,難免做賊心虛,惴惴不安。此刻聽見這聲狂雷怒喝,心中登時升起一個至為害怕
    的念頭:「寒荒大神終於震怒了!」一時間,手腿酸軟,連呼吸也不暢起來。
    
      那聲音厲聲喝道:「大膽楚寧、女丑,假借我之神諭,挑撥離間,陷害忠良,
    欲置八族子弟於水深火熱之中,良心安在!」
    
      眾人大驚,紛紛朝巨石上的楚寧、女丑望去。楚寧心中驚怖,冷汗涔涔而下,
    想要狡辯卻發不出聲。
    
      那聲音又喝道:「你集結叛黨,勾結西海水妖,假借我的名義,解印七大凶獸
    ,為害百姓,其心可誅!你與女丑狼狽為奸,黨同伐異,凌辱殺害神女戚,栽贓金
    族太子,意欲挑動干戈,罪不可赦……」
    
      楚寧、女丑驚惶恐懼,面如死灰,聽著那聲音歷數自己的奸謀罪行,腦中一片
    空白。眾人見他們在台上拜伏不起,微微顫抖,心中更加起疑,越來越發相信寒荒
    大神的靈明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相事實。
    
      寒荒大神的聲音雄渾浩蕩,在群山迴響,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夜
    風呼嘯,西皇山上一片寂靜。眾人凝神傾聽,那聲音每說一句,眾人心中的疑慮便
    陡消一分,而心中的憤怒卻逐漸熾熱焚燒。
    
      寒荒大神喝道:「你為了取悅水妖,竟殘虐本族百姓,假意我的旨意,奉送千
    名童女任由西海老妖蹂躪!當真喪心病狂,連禽獸也不如!」
    
      纖纖驀然狂喜,倏地抬起頭來。這次她聽得分明,那聲音陽剛而略帶磁性,正
    是拓拔野的嗓音!心中歡悅得意,忍不住格格笑出聲來。拔祀漢、天箭等人也但是
    一楞,驚愕莫名。
    
      人群中,芙麗葉公主、姬遠玄等人也聽出其中玄機,紛紛大喜。只是心中暗自
    詫異,不知拓拔野何以能在千餘名神衛兵的戒備下,神鬼不覺地潛入天鏡湖中?
    
      天鏡湖畔,眾人驚懾憤怒,大氣也不敢出,纖纖那銀鈴似的笑聲顯得格外清晰
    突兀。楚寧驀地一凜,隱隱覺得不妙。
    
      拓拔野又喝道:「倪長老,你身為八族三大長老,竟不分忠奸善惡,助其為虐
    ,忒也糊塗。」
    
      倪長老顫抖拜伏道:「小臣知罪!」
    
      拓拔野又道:「倪長老,你可知你的幼子倪飛泠是怎生死的麼?」
    
      倪長老聽他提及愛子,登時老淚縱橫,顫聲道:「他……他數月前私自前往眾
    獸山狩獵,遭遇雪崩……」
    
      拓拔野道:「錯了!他是被這楚寧所化的妖獸橈杌生吞活吃,化作虎倀,做人
    不得,做鬼不能!」
    
      眾人嘩然。倪長老對寒荒大神深信不疑,又驚又怒,顫抖著站起身來,嘶聲叫
    道:「楚寧!你這惡賊!」
    
      楚寧腦中靈光一閃,想到纖纖當日在眾獸山目睹倪飛泠倀鬼冤魂,想到她適才
    得意歡喜的笑聲,突然了悟。心中懼意登時煙消雲散,暴怒放狂,起身哈哈狂笑道
    :「倪長老,你好生糊塗!你道他當真是寒荒大神麼?這奸賊潛伏水中,胡言亂語
    一番,你們便信以為真嗎?」
    
      拓拔野毫不理會,厲聲道:「倪長老,你不過死了一個兒子,便這般痛心。你
    可曾想過那千名童女的父母?想過這幾個月來寒荒百姓所受的萬千苦痛?可曾想過
    一旦稀里糊塗地與金族開戰,又要枉送多少性命?身為寒荒長老,你便是八族百姓
    的父母。你這般對得起自己的萬千子女嗎?」
    
      他字字驚雷,震得倪長老瞬間清醒,心中羞愧苦痛,恨不能一頭撞死。
    
      諸長老中,有受楚寧等人利誘脅迫的,聽了這一席話,也大覺慚愧,齊齊慘然
    道:「大神聖靈!」一時間眾人拜伏,齊聲高呼。
    
      芙麗葉公主驚喜難抑,微笑道:「拓拔太子……好生了得!」
    
      姬遠玄目光閃動,微笑道:「不錯!率領大軍攻城略地不算什麼,能化干戈為
    玉帛才是本事。若能兵不血刃,平定亂局,那才更加了得。」
    
      武羅仙子眼波流轉,瞟了他一眼,露出淺淺的微笑。
    
      倪長老驀然跪倒,顫聲道:「大神聖靈!小臣明知女丑、楚寧狼子野心,卻受
    其蠱惑,甘為爪牙。眼見他們勾結外賊,戕害忠良,卻昧心不聞不問,甚至助之肆
    虐,引得天怨人怒,大劫捲至……小臣……小臣實在罪該萬死!」
    
      眾人見他自承罪孽,無不轟然。與楚寧、女丑有染的諸位長老也紛紛拜倒,顫
    慄請罪。
    
      楚寧狂怒已極,厲聲長笑道:「你們這一群老糊塗,當真蠢如石頭!」突然面
    目猙獰,大喝道:「來呀!將這些老鬼盡數拿下!」
    
      眾神衛兵中大多是冰龍教徙,齊聲應諾,刀戈晃動,潮水似的朝神女殿前的眾
    長老湧去。驚呼尖叫聲登時迸爆,眾長老憤憤大罵。
    
      拓拔野哈哈笑道:「奸賊,被拆穿陰謀,惱羞成怒了嗎?」
    
      楚寧閃電似的衝到纖纖身旁,手掌飛舞,抵在她的後心,厲聲道:「狗賊,再
    不出來,我就將她打成肉醬!」
    
      眾長老此時見他凶相畢露,心中再無懷疑,惱恨憤慨,高聲喝罵。眾神衛兵齊
    聲喝止,將刀戈架在眾人脖頸。芙麗葉公主蹙眉欲語,見姬遠玄微笑搖頭,便止住
    不說。
    
      卻聽拓拔野哈哈笑道:「奸賊,我便讓你見見我的法身!」湖面轟然沖湧,白
    浪旋轉翻飛,如雪蓬層層綻放,一個白衣女子沖天而起,衣袂飄飄,殊不沾水。
    
          ※※      ※※      ※※
    
      眾人登時寂然,鴉雀無聲。月光下,碧浪翻湧,那女子翩然御風,清麗不可逼
    視。雪衣鼓舞,週身上下彷彿籠罩著淡淡的光暈,柔和靜謐,光彩奪目。眾人腦中
    空茫,緊繃的心弦突然放鬆下來,變得說不出的恬靜愉悅,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
    「世間竟有這等美麗的仙子!」
    
      「叮叮噹噹」之聲大作,眾神衛兵瞧得癡迷,殺氣盡消,手中兵器紛紛落地。
    
      楚寧驀地清醒,厲聲喝道:「你們瘋了嗎?快將兵器撿起來……」話音未落,
    身旁湖面忽然迸炸濺射,一道青光轟然怒舞,霍然擊中他的肩膀。楚寧痛吼一聲,
    鮮血噴射,瞬間沖天倒掠。女丑尖叫聲中,御風踏行,緊迫而去。
    
      一道人影從湖中電沖而起,哈哈笑道:「不錯,我不是寒荒大神,我不過是路
    經此地的過客。」翩然站在巨石之上,將纖纖輕輕橫放。那人青衣飄舞,神采飛揚
    ,右手悠然旋轉,將斷劍插入腰間竹鞘。
    
      「龍神太子!」眾人無不訝然。纖纖格格嬌笑,正自歡喜,但瞥見踏浪飛來的
    姑射仙子,俏臉上突然陰雲籠罩。
    
      楚寧站在神殿飛簷上,以法術癒合傷口,厲聲道:「你們瞧見了吧?這小賊冒
    充大神,挑撥離間,罪該萬死!」
    
      拓拔野哈哈笑道:「冒充大神?卻不知是誰幾次三番假借大神旨意,犯下纍纍
    罪行?我這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罷了!」面容一整,肅然道:「寒荒大神不
    在這天鏡湖內,也不在那密山之上,而在諸位的心裡。捫心自問,便可知道大神的
    神愉。」
    
      眾長老面露羞愧之色,紛紛掉頭,對著楚寧、女丑怒目而視。
    
      楚寧放聲狂笑,蒼白的臉通紅扭曲,厲聲道:「老糊塗!現在金妖大軍壓境,
    你們以為立地投降,金妖便會放過你們麼?金妖一旦進城,便會將寒荒城人畜花草
    ,毀滅得一乾二淨!」
    
      忽然「轟」地一聲巨響,圍住眾長老的數十名神衛兵慘叫跌飛。姬遠玄昂然振
    臂,恢復原身,微笑道:「大巫祝此言未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各位長老,請再
    看看山下。」
    
      眾人驚疑,不知這軒昂少年又是何方神聖,但聽他語含玄機,紛紛奔行數步,
    朝崖下眺望。
    
      明月清輝朗朗,薄霧消散,群山歷歷,谷壑了了。眾人瞠目結舌,木然怔立。
    先前漫山遍野的金族大軍竟突然蹤影全無,彷彿剎那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拓拔野心念一動,己知所以。姬遠玄微笑道:「眾位長老,多有得罪了。在下
    土族姬遠玄與鄙族聖女武羅仙子……」眾長老齊齊驚呼,紛紛恭敬行禮。
    
      姬遠玄躬身回禮,續道:「……路過寶地,聽聞貴國有奸人作祟,妄起干戈,
    不得已之下,想到一個唐突之舉。借助『煉神鼎』之力,以幻法術造出千軍萬馬的
    聲光影像,逼迫這奸人楚寧就範。」
    
      眾人登時恍然,這才知道那驚天動地的萬千軍馬,竟是他們以神器施放的障眼
    法,又是敬佩又是慚愧。當時夜色昏暗,觀之聞之,實是栩栩如生。但最重要的卻
    是,眾人心中都極為擔心金族大軍到來,是以一見這等景象,登時便慌亂失措,不
    及細想。便連拓拔野與姑射仙子,也被瞞了過去。
    
      拓拔野心道:「姬兄果然穩健縝密,即便在密牢之中,也不急於告訴我那金族
    大軍亦是障眼法。他這一招實在高明,略施小計,佔盡先機。」想起當日他在陽虛
    城內,面對險惡逆境,從容不迫,誘敵入甕的情形,心中更起敬佩之意,忖想:「
    若論智謀,他實在我上。」
    
      姬遠玄道:「不想這奸人孤注一擲,竟想殺害少昊太子,妄圖藉此逼得兩族勢
    同水火,水無化解之日。遠玄無奈之下,方與仙子喬化為長老,潛入密牢,將少昊
    太子救出。」
    
      眾長老聽說少昊已被救出,無不轟然,又驚又喜。倪長老朝著拓拔野與姬遠玄
    伏倒在地,大聲道:「多謝兩位少年英雄、武羅仙子慨然相助,將我等糊塗老朽點
    醒,使得八族黎民免受無妄之災!」眾長老紛紛拜倒,齊聲道謝。
    
      拓拔野、姬遠玄等人連忙回禮,一一攙扶而起。
    
      群山之間,突然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想來是寒荒士卒、百姓聽見之後,歡騰
    雀躍。眾長老心下慚愧,均想:「老百姓日子過得好好的,誰也不想造反。倘若當
    真中了那些奸賊圈套,生靈塗炭,那這罪責可就大了。」
    
      楚寧、女丑站在簷頂,眺望那空蕩群山,方知被姬遠玄戲耍得團團亂轉,心中
    驚怒欲狂。又見眾人視他為無物,殊不理會,心中更加怒不可遏。驀地哈哈狂笑道
    :「好!好!好小子!你們當這般便能贏了我嗎?」
    
      拓拔野微笑道:「閣下此言好生奇怪,難道你竟要以萬千人命做為輸贏的賭注
    嗎?」
    
      楚寧冷冷道:「性命?倘若是忘祖忘宗,像牛羊一樣的苟活著,這樣的性命有
    何足惜?我正是要讓八族百姓知道如何才是珍惜自己的性命。」
    
      灰眼凶厲閃光,傲然道:「拓拔野,我聽說你與那蚩猶帶領湯谷群囚造反,發
    誓打敗水族,要重建自由之城,心裡還以為是多麼了不起的英雄,將你視為有膽有
    識的同道中人。今日一見,才知也不過是奴性十足的猥瑣匹夫!」
    
      拓拔野一楞,心中微怒,哈哈笑道:「不錯,我們的確立誓重建蜃摟城,建立
    一個自由和平的荒外世界。但我們光明正大,從不用卑鄙無恥的陰謀詭計,更不會
    犧牲自己兄弟姐妹的性命來達成目的。你這般自私卑劣,將萬千性命視為卑賤之物
    ,由你創建出來的世界又會是自由平等的世界嗎?況且,即便當真脫離了金族而自
    立,你以為便不會陷入水妖的擺佈之中嗎?」
    
      芙麗葉公主淡然道:「拓拔太子說的極是!閣下口口聲聲說要建立自由平等的
    寒荒國,但你不問寒荒八族百姓願不願意脫離金族臣邦,不問八族百姓願不願意捲
    入戰端,就自以為是,獨斷專行地犧牲萬千百姓的性命與幸福,來達成你一人的目
    的。請問,這便是閣下所要謀求的自由和平等嗎?」
    
      眾長老紛紛點頭,眼中均露出激賞的神色。芙麗葉公主又道:「你聽見適才城
    裡的歡呼聲了嗎?眼下八族百姓安居樂業,誰想要捲入戰亂之中?你既然奉求平等
    自由,便當尊重他們的意願才是。倘若有一日,金族當真壓迫得百姓們怨言四起了
    ,長老會自當商討是否分立。那時即便是刀山火海,八族百姓齊心協力,又有什麼
    怨艾?以民心為我心,那才是真正的平等。」
    
      她不緊不慢,淡淡說來,但條理明晰,均在要害,眾人聽得大點其頭。拓拔野
    微笑不語,心道:「她矜持害羞,但關鍵時候勇敢果決,頗有大將之風。」
    
      姬遠玄鼓掌笑道:「好一句『以民心為我心』!說得妙極!公主殿下果然是虎
    父無犬女。」眾長老微笑稱是。幾個長老心下更加慚愧,想自己英明一世,竟不如
    一個小丫頭想得透徹分明。
    
      楚寧大怒,厲聲狂笑道:「黃毛丫頭竟敢教訓我?當真可笑!這些愚鈍山民,
    他們又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自由平等?便如一群綿羊一般,終需有一隻頭羊,方能帶
    著他們走到該去的地方……」
    
      拓拔野微笑道:「或許如此。可惜閣下並非那只頭羊。頭羊是須由群羊公認挑
    選出來的。」
    
      這時峰頂棧道上傳來呼喝吶喊與兵器交錯的聲音,不計其數的寒荒衛兵在衛長
    的帶領下,沖湧而上,將封守棧道的神衛兵沖得落花流水,節節後退。眾神衛兵眼
    見大勢已去,紛紛丟下兵器,頹然投降。唯有幾十個漢子翻身躍上大殿簷頂,與楚
    寧一起作困獸之鬥。
    
      楚寧與女丑眼見辛苦數年佈署的大好局面一朝破滅,所有努力付諸流水,怒恨
    交集,恨不能將峰頂眾人砰屍萬段,敲骨吸髓。
    
      楚寧大怒,厲聲道:「拓拔野,我是不是寒荒的頭羊,咱們且走著瞧。但你那
    兄弟蚩尤卻已經成了一隻死羊!」
    
      拓拔野大吃一驚,叫道:「你說什麼?」
    
      楚寧狂笑道:「那小賊不識好歹,十日前在眾獸山裡,已經彼西海老祖和九尾
    狐打成了劇毒肉醬!今日想來都好生痛快!」
    
      拓拔野腦中嗡然一響,胸口如遭重擊,險些便要摔倒。纖纖怒道:「白骨妖怪
    ,你胡說什麼!蚩尤哥哥厲害得緊,豈會被人打死!」
    
      眾長老紛紛叫道:「將這叛賊拿下!」無數衛士潮水湧至,箭如飛雨,朝著大
    殿簷頂怒射而去。
    
      拓拔野猛一定神:心道:「是了,一定是這奸賊想以此擾亂我的心智……」
    
      楚寧白衣鼓舞,獰聲大笑,用足真氣,一字字地朗聲說道:「妙極!既然你們
    愚頑不化,甘願做金妖奴隸,那我便讓寒荒大神降落神河天水,將你們盡數消滅乾
    淨!」聲音陰寒凶厲,眾人聽得不寒而慄。
    
      拓拔野一凜,似乎聽到什麼不祥之意,正思緒飛轉,忽聽天鏡湖面發出震耳欲
    聲的爆響,一道滾滾水柱如白龍出海,呼嘯騰空,直衝出數十丈高!
    
      楚寧哈哈狂笑道:「妙極妙極!冰龍說到就到!看看咱們誰笑到最後!」轟然
    巨響,神女大殿的玉石瓦頂突然坍塌,煙塵滾滾,楚寧等人瞬間消失。
    
      眾人蜂擁而至,推開殿門朝裡衝去。青銅大門剛剛打開,澎湃巨浪便如萬千白
    馬怒吼衝出,登時將眾人卷溺拋飛。又是一陣轟然巨響,整個神女大殿土崩瓦解,
    頃刻之間,被道道水柱巨浪沖得迸散飛舞。九隻翡翠香爐悠然飛舞,破浪而出,在
    月光下相互撞擊,發出鏗然長鳴。
    
      天鏡湖彷彿發狂一般,掀起沖天狂浪,滔滔不絕地朝天噴湧,四下蓋落。轉眼
    之間,北峰頂上水流滾滾,竟如江河交錯。眾人驚呼亂喊,掩護著長老們朝下退卻
    。有人怖聲長呼:「寒荒大神發怒啦!」
    
      拓拔野站在漫漫水霧之中,想著楚寧的那一番話,心中不祥之意越來越濃。姑
    射仙子、纖纖、拔祀漢、芙麗葉、姬遠玄等人紛紛圍湧而來,連聲催促。
    
      「砰」連聲爆響,峰頂土地驀地炸裂開來,一道裂縫如游蛇急速亂走,「哧哧
    」之聲大作,無數水柱從裂縫噴湧怒舞。片刻之間,峰頂上水浪四處噴飛,竟如萬
    千銀蛇騰空亂舞。眾多衛士慘呼聲中被大浪倏然捲飛,直落下萬丈深淵。
    
      水龍沖天,浪滔滾滾,神女殿已成一片汪洋。大水洶洶奔騰,從崖頂轟然衝落
    ,形成巨瀑飛河,朝著山下喧囂肆虐。
    
      拓拔野突然靈光一閃,想起《大荒經》上描述密山時說道:「中空浩蕩,狀如
    玉壺,故又名玉壺山。傳此山通西海,水湯湯而出,如自天上來。故昔年寒荒諸族
    備受水患之苦,寒荒大神昊天氏以魂煉石,歸化於此,水乃止焉……」想起今夜在
    密山時,所見到翻天印震動的奇異景象;想起自己從那密山掉入那「女媧之腸」,
    竟隨著渦流到了西皇北峰;想起楚寧將千名童女送往密山;又想起適才楚寧所說的
    怨恨之語……剎那問,萬千疑點豁然貫通,一個模糊但卻極為可怕的陰謀浮出腦際。
    
      拓拔野驀地失聲大叫道:「翻天印!他們要解開密山翻天印,打通西海與寒荒
    國的水道,借助女媧之腸,淹沒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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