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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十四卷 鬼界 |
【第八章 雪山迷情】 光芒迸爆,那人的臉容一閃即沒,英武的臉容扭曲變形,刀疤血紅,狂野暴戾 ,直如凶神惡煞,正是蚩尤! 黃帝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刺客竟是這個曾經幫助姬遠玄,解救土族大難的東海 少年;渾身陡脹的黃土真氣登時稍稍收斂。 蚩尤形如瘋魔,對晏紫蘇的喊聲充耳不聞。怒吼聲中,刀光洶洶,氣浪如海嘯 驚濤,席捲迸飛,不給黃帝一絲喘息之機,每一刀都是「神木刀訣」中至為狂猛霸 冽的式訣,只是其爆放出的真氣,陰寒詭異,雄渾凌亂,竟比一日之前強沛數倍! 晏紫蘇心中驚喜登消,陡然下沉,駭異憂懼。料想他必定是身中九冥屍蠱,成 了行屍走肉,失心聽人叩於妖魔。但何以一日之間真元倍長至斯?就連黃帝在他的 狂攻之下竟也節節敗退,無計可施。心中困惑,不得其解。 「轟!」 碧芒如電,黃光破碎。黃帝低喝一聲朝後疾退,面色蒼白,嘴角沁出細長的血 絲。巨大的衝擊波倏地迸爆,將四面殘垣轟然炸裂,推飛出數十丈外。四沖而上的 僵鬼被陡然震飛,怪叫著簌簌摔落。 月光雪亮,街上空空蕩蕩,橫七豎八地佈滿了屍體。無數僵鬼繼續嚎哭著從觀 水河中衝出,上躍下竄,井然有序地排布調度,將四面圍湧而來的土族英豪阻隔在 數條長街之外。數千金族精兵盡數調動,騎乘飛獸從南城橫掠俯衝,卻被河中凶狂 鬼兵前仆後繼地狙擊,在觀水河上空團團激戰。 此時驛站二樓幾已夷成平地,蚩尤怒吼奔躍,青光電舞,竟將黃帝逼得狼狽萬 分。諸族賓客遠遠地觀望,駭訝萬分,竊竊私語,不知這凶暴狂野的少年究竟是何 方神聖。突然,有人大叫道:「蚩尤!他是蜃樓城的漏網之魚蚩尤!」眾人轟然。 這幾月以來,東海龍族太子拓拔野與蜃樓城少城主蚩尤縱橫大荒,叱吒風雲, 實是大荒中風頭最健的少年人物,眾人耳中每日聽這兩個名字,幾已磨出繭來。此 刻聽說這少年竟然就是蚩尤,無不駭然。心中均想:「這小子果然厲害,竟連姬少 典也不是他的對手!他奶奶的,此子不除,他日必成後患。」 晏紫蘇忖道:「是了!這觀水城中,群雄畢集,千萬雙眼睛看得分分明明。那 妖魔讓蚩尤在此時此地刺殺黃帝,必是為了陷害於他;無論成功與否,他都將是大 荒各族畏懼仇視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念及此,心中大寒,忽然又覺得此事極有可能是燭龍所為。一箭雙鵰,既殺 了黃帝,又讓自己的大敵成為大荒中人人憎惡的妖魔,可謂毒辣之至。芳心大亂, 思緒飛轉。但一時之間竟想不到一個法子,能讓蚩尤從這陷阱中全身而退。 當是時,蚩尤森然怒喝,雙目綻放狂野凶暴的青光,丹田處驀地爆漲碧光,沿 著經脈迸射為萬千翠芒,如綠蛇亂舞,倏地貫沖苗刀之中。「呼」地一聲,苗刀氣 芒猛然迸爆開來,眩光耀目。 「呼咻!」碧光沖天,一道難以想像的狂霸氣浪倏地迎面衝來,晏紫蘇眼前一 花,腦中嗡然,心跳停頓,呼吸窒堵,就連週身的毛孔似乎也瞬間封閉。 週身冰寒,冰刀霜劍似的風芒從她臉頰側旁呼嘯衝過,耳邊風聲呼呼,隱隱聽 到眾人驚叫狂呼,然後就覺得自己騰雲駕霧地飛了起來。 冷意徹骨,全身僵硬,但那森寒之意遠不如她心中的恐懼。驀地鼓舞真氣,奮 力睜開眼睛,花容登時慘白。 黃帝當胸竟已被苗刀貫穿,幾已裂成兩半,鮮血猶在沖天噴射。紫紅色的臉龐 變成醬黑,凝結了一層淡淡的冰霜,神情古怪,眼神渙散,彷彿在看著遙遠的夜幕 。嘴角凝固著一絲淒涼的微笑,突然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闔上了雙眼。 晏紫蘇驀地發覺他的右手至死依舊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似 乎生怕這嬌蠻女盜被刀芒所傷。心中一酸,淚水不禁滾滾而落。 狂風呼號,城中死寂。眾人駭然上望,幾乎不敢相信這少年竟然殺了大荒五帝 之一的姬少典! 蚩尤搠挺黃帝的屍體,御風急衝,哈哈狂笑。那張原本英挺的臉上沾滿血污, 在月光下望去極是猙獰可怖。右胸被黃帝的真氣光錘砸得血肉模糊,幾隻九冥屍蠱 探頭探腦,更顯詭異。晏紫蘇低聲叫道:「呆子……」見他狀如凶魔,心中淒苦, 難過不已。 萬千殭屍震天怪吼,潮水似的湧向觀水河,簌簌躍入,轉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突地有人大喊道:「稀泥奶奶的!殺了他!殺了他!」登時如一聲暴雷驚醒眾 人,土族英豪悲聲怒吼,箭石如雨,沖天蓬然,無數人影四面八方地沖躍而起,御 風包圍。其他各族豪雄見黃帝已死,屍鬼盡退,紛紛精神大振,圍沖而來,混亂之 中,誰可殺死這少年刺客,便可立時名揚天下,成為今年蟠桃會上的第一紅人。 蚩尤狂笑聲中,護體真氣鼓舞迸放,將密雨似的箭矢一一震飛。突然瞼色一變 ,大吼一聲,眼白翻動,雙手扼住咽喉,「赫赫」低吼,痛苦已極。護體光罩瞬間 破碎,全身登時中了六、七箭,驀地平空摔落,昏迷不醒。 晏紫蘇大驚,將苗刀從黃帝體內奮力拔出,急衝而下,抓住蚩尤的手腕,陡然 上掠,御風穿行。 「咻咻」激響,萬箭破空攢射。晏紫蘇咬牙揮刀格擋;那苗刀極重,以她真氣 揮轉開來極是吃力,轉瞬間蚩尤又中了四、五箭。她心中大疼,轉身緊抱蚩尤,嬌 軀護擋,揮刀撩撥;「吃吃」輕響,她的肩頭、腰背亦接連中了三箭,痛徹骨髓。 晏紫蘇肩頭一顫,蹙眉倒抽一口涼氣,心中反倒微微一寬,知道箭尖未塗劇毒 。心下嗔怒,俏臉罩煞:「這些狗賊,先前縮著腦袋袖手旁觀,此刻倒來爭功撿便 宜。現下若是有蠱毒,非讓他們個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挾抱蚩尤,吃力地揮舞苗刀,依仗著絕妙的御風術,在萬千箭雨之間閃電穿 梭。身姿曼妙,飄飄欲仙,剎那之間竟搶在群雄的夾擊合圍之前逃逸而出,翩然穿 飛到觀水河上空。 鼓聲突奏,吼聲如雷,數千金族飛騎從觀水南岸重重飛來,烏雲似的在上空盤 旋飛舞,將晏紫蘇的四方去路盡數截住。 濤聲滾滾,巨浪澎湃,湍急的觀水河兩端,各有數百翼龍騎兵踏波拍浪,夾擊 而來。西面錦旗飄揚,繡了「光之戰將」四個大字,為首一人白面銀甲,威風凜凜 ,彎弓喝道:「妖女哪裡走!」話音未落,「嗖」地一聲怒響,一道白光電也似的 破空劈來。 晏紫蘇奮力揮刀格擋,「噹」地脆響,虎口震麻,苗刀幾乎脫手。肩窩一痛, 箭矢貫穿,身子倏地被釘在蚩尤的身上,肩膀燒灼撕裂,疼得幾欲暈去。心中一動 ,咬牙抱緊蚩尤,驀地筆直衝入觀水之中。浪花四濺,急濤洶湧,瞬間無影無蹤。 「別讓那妖女跑了!」「抓住蚩尤小子,替黃帝報仇!」呼喝聲中,各族豪傑 沿著觀水河奔走飛掠,眾多水族群雄紛紛操刀舞劍,從北城河岸衝落河中。 水花四濺,人影繽紛,燈火輝煌,呼喊震天,整條大河兩岸、上空、水底,都 是漫漫人群,高舉火炬,持刀彎弓,等待著晏紫蘇從水中鑽出換氣。刀光與箭失在 月色中、在火光下閃耀著千萬點寒光。 大河奔流,水浪滔滔,候守兩岸、上空的各族群雄屏息凝神,始終沒有見到蚩 尤與晏紫蘇的身影。漣漪四起,如希望綻開旋即破滅,儘是水族群雄紛紛浮出水面 換氣,而後又鑽入河底。河底近千名水族男兒,遍尋觀水,竟連他們的一絲影子也 沒有尋著。他們自落入大河的那一剎那,就彷彿化為水珠泡沫,消散無形。 ※※ ※※ ※※ 寒風呼嘯,大雪紛揚,天地白茫茫一片。 「啊——嗚,啊—嗚!」幾十隻雪鷲悲號著從遠處的雪山飛掠而來,在狂風大 雪之中吃力地拍打著翅膀,搖搖晃晃,突然盤旋嗚叫,紛紛俯衝而下。巨翅煽動, 雪沫紛飛,團團跳躍啄喙,從地底拋出一具凍死不久的雪羚羊的屍體,歡嗚著爭相 搶奪起來。 怪叫刺耳,白羽簌簌,眾雪鷲激烈地爭搶片刻,紛紛跳了開來,那雪羚羊只剩 下一具白骨。幾隻沒有搶著肉食的雪鷲,從周邊大步地衝了進來,哀嗚著在那白骨 上「咄咄」啄擊,刮食殘餘的肉末。 一隻雄壯的雪鷲昂首闊步,在雪地中警覺地轉頭聆聽,突然歡嗚一聲,振翅飛 起,閃電似的朝十餘丈的雪地衝去。其餘雪鷲紛紛怪叫著拍翼踏步,急迫而去。 「咄咄!」啄擊聲如密雨擊瓦,數十隻雪鷲團團圍集,爭先恐後地刨著雪地。 「喀嚓」一聲脆響,雪地上突然裂開一條隙縫。眾雪鷲歡嗚不已,急速啄擊。 那裂縫越來越大,突然「蓬」地迸炸開來,一道碧綠色的水浪倏地沖天而起。眾雪 鷲嚇了一跳,紛紛拍翅踏步,避讓開來。 「喀拉拉」一陣脆響,裂痕急速擴散,「蓬蓬」連聲,冰塊迸飛四射,水浪沖 湧。突然銀光四閃,數十條巨大的飛魚嗚啼著破浪沖出,在漫漫大雪中展翼滑翔了 十餘丈,紛紛跌落在冰地上,活蹦亂跳。 眾雪鷲歡嗚怪叫,「轟」地一齊炸飛開來,急電俯衝,各自抓住一條飛魚,貪 婪啄食。雪地泉湧,飛魚接連不斷地飛沖而出,在白茫茫的冰地上無助地蹦甩翻跳 著。此地連日大雪,飛禽走獸多已凍死,掩埋於深雪之下。雪鷲許久未曾吃到如此 鮮活美食,激動歡悅,一面啄食,一面振翅高嗚。 突然「蓬」地一聲悶響,一條飛魚在半空中炸將開來,兩個人影從中摔落在地 。眾雪鷲驚叫著沖天飛起,高高盤旋。 那兩人緊緊相擁,在雪地翻滾了片刻,不再動彈;大雪繽紛飄落,轉眼間便將 他們銀裝素裡。眾雪鷲盤旋半晌,徐徐落地,繼續貪婪地啄食滿地蹦跳的飛魚。 那只雄壯的雪鷲歪著頭凝視兩人,低嗚著踏步上前,舒展翅膀,用翅尖輕輕地 碰觸一人的肩膀。見始終沒有動靜,那雪鷲膽子似乎更壯了些,低頭啄擊。 突然碧光一閃,雪鷺頭顱沖天飛起,鮮血噴射,將雪地染得點點艷紅。眾雪鷲 驚叫四飛,轟然四散,抓了飛魚逃逸到數十丈外,再也不敢上前。 那斷頭雪鷲東搖西晃,猛烈地拍打著翅膀。一人從雪地上跳了起來,拋落手上 的青銅長刀,猛地抓住雪鷲的脖頸,大口大口地吞飲鮮血。那人臉色雪白,姿容俏 麗,竟是個年輕女子。衣裳濕漉漉的,血跡斑斑,肩頭潰爛,烏血凝結。 那女子全身顫抖,閉著眼睛吞飲了片刻,兩靨方才逐漸恢復嫣紅。素手扣住雪 鷲斷頸,喘了一口氣,將雪鷲拖到另外那少年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將那雪 鷺的斷頸塞入他的口中。 那少年面色蒼白,昏迷不醒;臉上一道斜長的疤痕,緊蹙的眉宇之間凝罩著陰 冷的煞氣,赫然正是蚩尤!那年輕女子自然便是九尾狐晏紫蘇了。 原來她抱著蚩尤摔落觀水河後,立即破入一條文鱔魚的腹中,以法術將其傷口 癒合,隨著魚群一齊朝前游去。水族群雄只顧著搜尋兩人身影,對千百條翩然游過 的飛魚無暇顧及。二人就此從萬千雙眼睛的凝視下,逃之夭夭。 晏紫蘇中了土族「光之戰將」白六兒的「銀光矢」,傷勢極重;咬牙拔下箭矢 ,藏在魚腹中調息許久,方才將傷口逐漸癒合。順流而下,到了崑崙山脈之內,暴 風雪肆虐,冰河凍結。蚩尤昏迷不醒,晏紫蘇傷勢未癒,是以在河下飄徙許久,始 終無力破冰而出。恰逢眾鳥鑿冰覓魚,他們方得以重見天日。 溫熱的鷲血沿著蚩尤的嘴角溢了出來,白氣絲絲蒸騰;過了片刻,蚩尤蒼白的 臉色也稍轉紅潤,但週身仍然冰涼僵硬。晏紫蘇妙目凝視著蚩尤,微笑著低聲道: 「呆子,終於又只剩下我們兩人啦!」一語未畢,眼眶突然紅了,淚水撲簌簌地掉 落。 她又喝了幾口鷲血,將那雪鷲屍身拋了開來。拾來羚羊、文鱔魚的骨骸,製成 骨車,小心翼翼地將蚩尤放在骨車上,又將雪鷲羽毛連皮剝落,披在蚩尤的身上。 而後又揀了十幾條豐肥的文鱔魚,一齊丟在車上;再抽鳥羽為繩,將蚩尤與骨車牢 牢捆縛。 她傷勢未癒,真氣不濟,無力帶著蚩尤御風飛翔,又不知解印太陽烏的法訣, 更無力捕捉逃逸的雪鷲,唯有暫且借助這骨車在雪地上滑行了。 狂風鼓舞,雪下得越發緊了,鋪天蓋地,蒼一忙茫一片。晏紫蘇吃力地拉著骨 車,朝遠處高峻綿延的雪山走去。 天昏地暗,狂風暴雪,晏紫蘇拖著骨車踉蹌而行,幾次三番險些被大風捲舞飆 去。杏眼微瞇,呼吸窒堵,纖柔素手被繩索勒得皮開肉綻,鮮血長流。上空突然傳 來屍鷲的叫聲,抬頭望去,白茫茫的翻飛雪片中!數十隻冰羽屍鷲在頭頂盤旋繞舞 ,也不知是否先前那群。 晏紫蘇心中一動,故意「哎喲」一聲,摔倒在地,動也不動。那群冰羽屍鷲怪 叫了半晌,眼見她始終未曾起來,終於按捺不住,「呼呼」激響,振翅急衝而下! 便欲爭啄掠食。 晏紫蘇眼角掃見兩隻冰羽屍鷲惡狠狠地撲來,驀地電掠而起,格格一笑,手中 繩索倏地套住二鳥脖頸。 眾屍鷲大驚而逃,那兩隻冰羽屍鷲慌亂之下,哀嗚振翅,奮力沖天,登時將晏 紫蘇、蚩尤連帶骨車一齊拉了起來,破空飛舞。 晏紫蘇翻身躍到骨車上,一隻手將蚩尤緊緊抱住,另一隻手抓拽繩索,駕御著 冰羽屍鷲在狂風暴雪中搖擺穿行。 天旋地轉,刀風割面,雪花層層疊疊地撲面而來,涼絲絲地在臉靨上化開。晏 紫蘇素手抵住蚩尤的胸膛,將真氣綿綿輸入,以免他凍僵;自己體內卻越來越加寒 冷,每吸一口氣,便猶如冰刀穿喉而過,傷口又劇烈地抽痛起來。凝神聚氣,駕鳥 飛行。 暴風雪越來越猛,眾屍鷲亦有些支撐不住,嗚啼聲中,紛紛朝著雪山峰頂的洞 穴飛去。 那洞穴在峰頂峭壁上,黑漆漆地極是幽深。眾屍鷲穿入洞中,紛紛著地闊步, 拍翼梳羽,怯生生地回望著晏紫蘇。 晏紫蘇念力探掃,微微一驚,這洞穴中竟棲息了兩百餘隻冰羽屍鷲,眼下自己 傷勢未癒,若當真將這些惡鳥逼得急了,激鬥起來未必能佔得什麼便宜,當下秋波 四掃,笑吟吟地瞥望眾屍鷲,突然揮刀急斬,將一隻冰羽屍鷲劈為兩半。 眾屍鷲怪叫著朝後退縮,驚恐憤怒,卻又畏縮不前。晏紫蘇從骨車上躍下,將 那屍鷲屍體倒提起來,吸飲鮮血,妙目冷冷地凝視著眾鳥。冰羽屍鷲更為驚駭,一 聲不發。 晏紫蘇見效果業已達到,當下嫣然一笑,將鳥屍拋開。拉著骨車往洞穴深處走 去。眾屍鷲怪叫著層層後退。晏紫蘇在洞穴深處尋了一個乾淨所在,將蚩尤解縛, 平放在地,爾後揮刀在四周劃了一道深坑,素手指了指那坑縫,驀地揮刀急斬,冷 冷道:「你們若是敢過這條線,就將你們殺個精光!」 眾屍鷲似是聽懂她言中之意,低聲哀嗚,小心翼翼地朝後退去。 當夜,洞外風暴凶狂,洞內人鳥劃界而居,倒也相安無事。洞中雖然濁臭不堪 ,但比起洞外冰天雪地的惡寒,卻已如天堂了。那些屍鷲躲在洞穴深處,生怕惹惱 了晏紫蘇,不敢嗚叫一聲,幾隻小鷲脆聲歡嗚,立時被大鷲巨翅掩擋。 晏紫蘇在洞角生了火,烤了些魚肉胡亂吃下;挑了稚嫩魚肉,口裡嚼爛了,喂 到蚩尤嘴裡;但蚩尤昏迷不覺,吞嚥不得。晏紫蘇見狀,心下擔憂難過,吃了幾口 魚肉,殊無胃口,當下索性將魚肉拋給眾屍鷺。屍驚驚疑不前,過了半晌,見她正 眼也不瞧上一眼,方才悄悄上前,叼了魚肉闊步後退。 晏紫蘇指尖搭在蚩尤的脈門,只覺脈象紊亂,真氣陰寒狂猛,洶洶岔走,極是 詭異。念力及處,其元神亦是凌亂凶厲,直如洞外那狂亂的風暴一般,情形古怪, 見所未見,心中驚疑不定。九冥屍蠱雖可吞噬、控制人獸元神,但不至有如此怪狀。 怔怔地瞧了蚩尤片刻,又是心疼,又是憂懼,淚水又撲簌簌地滾落;想起那些 妖魔,更是恨得牙根癢癢。心道:「罷了,先將他體內的蠱蟲逼出來。」當下從魚 骸中剔出些尖銳肋骨,捏成尖針,又將那屍鷲屍體燒著。 屍骨焦臭的氣味登時瀰漫整個山洞,眾屍鷲鷲驚懼怪嚎。過了片刻,蚩尤傷口 迸裂,十幾隻九冥屍蠱電竄而出。晏紫蘇早有準備,骨針飛彈,將屍蠱牢牢釘在地 上;撩火將幾隻屍蠱點著,惡臭更甚。蚩尤全身震動,轉瞬間又有數十隻屍蠱飛射 而出,被晏紫蘇一一釘死。如此迥圈幾次,蚩尤體內的屍蠱成蟲已經盡數清除。 晏紫蘇傷勢未癒,今日帶著蚩尤逃了如許之遠,再經過這般折騰,早已困頓不 堪。自行調息療傷了一陣,更是呵欠連連。 當下將鳥羽蓋在蚩尤身上,自己緊緊摟抱著他,助他御寒。迷迷糊糊中想到半 個多月前,兩人也曾在西荒眾獸山脈的雪鷲洞穴中住宿;那時他身負重傷,形如廢 人,情景彷彿,但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卻已迥然兩異了。又想起蚩尤前日夜裡,離 開她進入鬼界之前所說的那一句承諾,心中忽地一陣淒涼,一陣甜蜜。不知不覺中 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洞內陰寒,風雪更猛。晏紫蘇一夜歇息,傷勢好轉。見蚩尤昏迷依 舊,心下焦慮,忖道:「他體內的屍蠱幼蟲極多,只怕不消二日,那些幼蟲便要長 大!須得立時為他換血才是。」 心念一動,拿骨針在自己指尖上刺了一滴血,又在蚩尤的指尖刺出一滴血來, 將兩滴血珠並在一處。凝神看了半晌,心下一陣失望。兩人的血液全然不同,縱使 自己將血液輸入蚩尤體內,亦會遭到排斥。唯一的法子,便是盡快找到血液與蚩尤 相融的人,以彼之血,解救蚩尤。 當是時,心中一震,突然想到乾坤袋中尚有冰封的段聿鎧,連忙將他從乾坤袋 中拉了出來。見他只是昏睡,血液中的屍蠱幼蟲尚未化為成蟲,暫且無恙,心中方 自舒了一口長氣。若是蚩尤知道她將段狂人怠忘得一乾二淨,非要氣得吹鬍子瞪眼 睛不可。 冰天雪地,身困高山洞穴,去哪裡找足夠並且適合的人血,解救蚩尤與段狂人 呢? 晏紫蘇思忖半晌,心如亂麻,倏地起身,提了苗刀便往洞外奔去。寒風呼號, 大雪撲面,登時打了個寒噤。雖已是白晝,但洞外灰濛濛昏暗無光,暴風雪比昨日 更要狂猛。晏紫蘇回眸望了蚩尤一眼,一咬牙,驀地朝外掠去。 大雪茫茫,四周朦朧暗淡,十步之外不可視物。晏紫蘇從雪山上急掠而下,沿 著觀水河頂風冒雪,艱難飛舞,凝神察探。 朝西飛行了一個多時辰,殊不歇息。霜風獵獵抽打,冰雪覆蓋,週身簌簌顫抖 ,幾已麻痺,傷口又迸裂開來,劇痛攻心。晏紫蘇抵受不住,數次想要返回那溫暖 的山洞中,但想到蚩尤模樣,心如刀割,遂又咬牙苦撐。 驀地看見那白茫茫的天地中,隱隱有幾處青灰色的石屋,像野獸般蹲踞著。她 心中大喜,眼淚險些流了出來。御風飛掠到第一座石屋前,「乓唧」一聲,揮刀將 石門劈開,倏地衝入。 屋內驚叫,人影紛亂。熊熊的爐火前,七個人訝然站立。 擋在最前的是一個大漢,手裡提了一根粗大的鐵棍,他的身後站了一個年輕女 子,懷裡抱了一個嬰兒,長得頗為標緻,怯怯地望著晏紫蘇。女子身旁藏了兩個孩 童,驚慌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轉,極是可愛。爐火南邊,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 戰戰兢兢地立著,瞇著眼睛打量不速之客。 狂風捲舞,雪花呼呼飄入,爐火劇烈地跳躍著。那大漢見破門而入的是一個年 輕女子,臉上緊繃的神情登時鬆弛了下來,手上的鐵棍亦緩緩垂落,和善地笑道: 「姑娘是路過此地,借避風雪嗎?那快快進來吧!」 西荒百姓極是熱情好客,眼見這般暴風雪的嚴寒天氣,一個姑娘家孤零零地在 外頭飄蕩,心中都甚是過意不去。當下一家人一齊微笑起來,靦腆地招呼著,請晏 紫蘇入座。兩個小男孩見晏紫蘇長得俏麗,心中登時生了親近之意,一顛一顛地跑 了過來,笑嘻嘻地拉晏紫蘇的裙角。 晏紫蘇微微一怔,握著苗刀的手輕輕地顫抖起來。狂風怒號,背脊冰涼,而屋 內卻是溫暖如春,其樂融融。她自小隨著母親輾轉漂泊,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溫暖, 鼻中一酸,那凜烈的殺氣登時消散。 冰雪飄入脖頸,涼意鑽心。腦海中忽地掠過蚩尤那形如妖魔的猙獰面目,心中 「咯咚」一響,咬牙忖道:「我在想什麼呢!天底下有多少這樣的村野鄉民?這些 蟻民的生死又與我何干?只要能救得小尤,就算毀滅整個世界,我也在所不惜!」 嬌叱一聲,手中黑光繚繞,冰霜凝結,倏地化為兩枝冰管,閃電似的插入那兩 個男孩的胸膛……悲風狂吼,怒雪飛舞,灰濛濛的極寒世界中,晏紫蘇御風急行, 腰間乾坤袋不時地發出「叮噹」脆響,每一聲都讓她心中狂跳不已。袋中一百二十 八根冰管,裝盛著那村子裡所有鄉民的鮮血。那些僵直的屍體,想來已經被掩埋於 厚厚的冰雪之下。 倘若蚩尤知道,她以一百二十八條人命換取他的重生,他會不會原諒自己呢? 就如當日在白石島上,她以蠱毒殺死了幾百漁民…… 晏紫蘇心中枯澀,志忑不安。眼前驀地閃過那兩個男孩驚懼的大眼,週身倏地 一陣冰涼。這些年來,她親手所殺之人不計其數,但從未有如今日這般讓她震撼。 雖則如此,但想到唯有如此方能救得蚩尤,她的心中便無絲毫後悔之意。 心緒紛亂,當下凝神聚意,御風飛行。 遠處忽地傳來「嗚嗚」的風聲巨響,穿透茫茫白雪,隱隱看見一大團淡黑色的 螺旋颶風呼嘯衝來。銀光點點,數百隻雪鷲驚叫著倉皇飛逃,突然慘叫迭聲,齊齊 被瞬息捲入,蹤影全無。 「轟隆!」震耳轟嗚,前方峭立的萬仞冰山被颶風掃過,崖裂石飛,滾滾雪崩 。氣浪沖湧,彷彿雪濤海嘯,洶洶奔騰逸舞。轟隆震響,不絕於耳,轉瞬間又有數 座突兀的山崖被狂猛的雪崩氣浪震飛崩塌。 晏紫蘇花容微變,凝神四顧,驀地看到右翼數百丈外有一處幽深的山壑,在茫 茫雪花掩映下若隱若現,心中一動,決定先到那山壑中躲避颶風,等到狂風過後再 全速趕回。當下再不遲疑,擰腰飛踏,翩翩起舞,眨眼間便衝入那山壑之中。 兩側雪峰突兀林立,冰丘磷峋,彷彿萬千銀牙尖刀交錯橫空。晏紫蘇穿行壑中 ,擔心颶風捲過之時,震動冰壑,使得雪丘冰川從兩側震落。乘風高飛,掠上西側 冰山峰頂,翩然穿飛,往山壑更深處衝去。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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