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新 搜 神 記
    第十五卷 三生石

                   【第八章 似水流年】
    
      眼見那畢方鳥歡鳴怪叫,從兩人眼前輕鬆逃逸,拓拔野又是惱恨又是好笑。他
    原想以心智感應消除畢方的敵意,再由雪羽鶴「招安」,兵不血刃收伏之,不想這
    神鳥桀騖狡猾,竟乘機反攻,溜之大吉。看來非得剛柔並濟方能降伏它了。
    
      姑射仙子轉身凝視拓拔野,柳眉輕蹙,雙頰酡紅,也不知是怨怒還是氣惱。拓
    拔野心下正自惴惴,卻見她眉尖一挑,嘴角一勾,眼波溫柔得彷彿薄冰消融的春水
    ,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自覺失態,倏地別過頭去,但笑意卻是抑止不住,
    層層疊疊地蕩漾開來。
    
      西天暮雲飛舞,最後一縷霞光燦爛地照著她的側臉,那嫣紅的笑靨令蒼茫的暮
    色陡然明亮起來,彷彿一株海棠在春風裡舒張怒放。
    
      拓拔野呆呆地望著她,呼吸窒堵,心疼痛而劇烈地抽跳著。從未見過她這般絢
    爛地笑過,俏麗、歡悅而陌生。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她便還復為淡淡的冰雪,
    多麼想將這一剎那永恆銘刻。
    
      姑射仙子嘴角噙笑,淡淡道:「它就要飛出章莪山了,公子還不去追?」
    
      拓拔野倏然一震,回過神來,微笑道:「仙子放心,它逃不了啦!我知道它要
    去哪兒。」
    
      默念「心心相印訣」,凝神聚意,以念力遙遙感探,察覺畢方鳥將欲何往,當
    下與姑射仙子一齊駕鳥追去。
    
      那畢方鳥極是狡猾,一心擺脫拓拔野,故意繞著章莪山幾處險峰盤旋飛舞,迤
    邐飛翔。但拓拔野既知其心,自然不受其擾,駕鳥繞飛,每每阻截其前。畢方鳥既
    驚且怒,尖叫逃離,迴圈不已。
    
      暮色蒼茫,霞光漸漸黯淡,兩人一鳥在群峰之間穿梭飛翔。深碧色的林濤鼓舞
    起伏,崖石撲面交錯,晚風拂舞,鼻息之間儘是她淡淡的清香。
    
      拓拔野心下怦然,眼角悄悄瞥望。朦朧的夜色裡,她的容顏溫柔如雪蓮,嘴角
    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彷彿花辦問殘留的春風,葉影裡迴旋的鳥語。不知何以,在
    此刻,在這遠離崑崙的寒山夏夜,她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溫柔而歡愉,宛若寂
    靜而歡悅的雪溪,從遙遠的冰山裡融化,在花團錦簇的碧野上脈脈流淌。
    
      夜色溫柔,比翼齊飛,這一切宛如迷離夢境。這一刻,拓拔野忘了近日裡糾纏
    的心事,忘了身在何地,忘了那只翠碧色的獨腳鶴,甚至忘了自己。那已被自己深
    埋於心底的愛意,又彷彿春芽破上,碧籐繚繞,態肆而兇猛地蔓延生長,將他纏絞
    得疼痛而窒息……
    
      明月漸漸地升起來了,清亮的光輝穿過道道石隙,隨著兩人風馳電掣,斑斕的
    光影在姑射仙子的臉容、衣裳上霍霍閃過。她淡淡的笑容在清涼的月色裡逐漸淡卻
    ,終於漸漸還復為寧靜的冰雪。
    
      山影橫斜,狂風鼓舞,他們已追至章莪山頂。
    
      姑射仙子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凝視拓拔野,淡淡道:「是了,公子今日為何
    會來此處?」
    
      拓拔野臉上一熱:心道:「她若知道我來此處竟是為纖纖摘星星,定會覺得孩
    子氣吧?」稍一猶豫,仍將此行目的告之。
    
      她點了點頭,雙眸有如煙霧一般空茫,淡然微笑道:「原來如此。」不再言語。
    
      拓拔野心中一跳,覺得她說這話時神情好生古怪,似乎如釋重負,又彷彿隱隱
    有些失落。
    
      正自詫異,忽聽那畢方鳥狂怒尖叫,沖天飛起,突然折轉返身,氣勢洶洶地衝
    撞而來。顯是眼見甩脫不得,惱羞成怒之下要與他們誓死對決。
    
      神鳥來勢如碧電,紅光爆閃,數十道烈芒縱橫飛舞,山石進炸如雨。
    
      兩人身處狹壁之間,避無可避,拓拔野精神大振,笑道:「來得正好,求之不
    得。」
    
      念力及處,腹內定海神珠急速飛旋,護體真氣蓬然鼓舞,在兩人四周形成巨大
    的翠綠光罩。
    
      「噗噗」急響,巨石沙礫連帶著那赤紅色的火光密集地抽射在碧光氣罩上,登
    時四下反射彈飛,紛紛沒入兩側山崖石壁。
    
      拓拔野清嘯一聲,斷劍破空怒射,青芒冽冽,銳氣蕭蕭。那衝撞而來的火光裂
    焰「嗤嗤」激響,化作萬千煙花火雨繽紛衝散。
    
      拓拔野默念封印法,大喝一聲,手指彈舞捏訣。翠光電舞,聲勢雷霆,狹長的
    山崖甬壁陡然被照耀得一片亮碧。斷劍如青龍躍舞,發出鏗然長吟。
    
      千萬道耀眼的碧光從劍鋒上擴散飛射,深深淺淺地蕩漾開來,宛如一張巨大的
    綠網,在月光下急速而優雅地舒張,撲向那疾衝而來的畢方鳥。
    
      那畢方高亢長鳴,憤怒已極,週身流光溢翠,翎羽翻飛,突然竄起萬千火苗,
    轟然炸舞。
    
      「砰啷!」巨響交迭,白熾光團刺眼耀射,激撞在斷劍青光上,登時迸濺起萬
    千重托紫嫣紅的火花氣浪。
    
      氣浪進飛,光怪陸離。崖壁劇震,兩側無數巨石轟然滾落,煙塵濛濛飛舞。
    
      畢方鳥怪叫一聲,被洶洶氣浪推撞得沖天飛起,拋過了山頂峭壁,翠綠的翎毛
    四散飄揚。下方,拓拔野二人的碧光氣罩急速旋轉,在爆炸氣浪的推擠之下變形搖
    晃,飄蕩不已。
    
      「咻!」斷劍當空一振,匆地筆直破空。五彩繽紛的爆炸氣浪登時被之沖透劃
    破,雲層似的滾滾離散開來。
    
      拓拔野二人驅鳥電沖,隨著那銳利無匹的青芒劍氣沖天而去,剎那間便越過了
    山頂。
    
      明月當空,白雪皚皚,章莪山頂一片死寂。
    
      拓拔野、姑射仙子騎鳥盤旋四顧,山頂厚覆冰雪,寸草不生。冰塔嶙峋,峰崖
    交錯,萬千冰柱狼牙倒懸,在月色裡閃著晶瑩而幽冷的光澤。狂風吹來,冰層雪沫
    捲舞飛揚。放眼望去,淒淒冷冷清清,哪裡有畢方鳥的蹤跡?
    
      雪羽鶴忽地凜然扭頸,朝著西側清脆長鳴。拓拔野二人一凜,轉頭望去,只見
    西面遠處,冰丘高巍連綿,尖錐四立,彷彿一個巨大的冰雪城堡,傲然圍矗。大風
    從密林似的冰錐之間呼嘯穿梭,叮噹脆響。冰錐之間,隱隱可見萬千道淡淡的彩光
    吞吐跳躍,在湛藍夜空的映襯下,瑰麗難言。
    
      拓拔野二人心下好奇,驅鳥飛去。突然狂風怒吼,冰雪紛揚,那冰丘上的彩光
    陡然一亮,沖天噴湧,五光十色,巍為壯觀。
    
      當是時,冰丘中忽地傳出畢方鳥的尖銳鳴啼,狂怒而驚怖。繼而只聽轟然劇震
    ,干百冰錐鏗然碎裂,隨風漫捲飛揚。一道巨大的紅光沖天怒舞,將四下映照得通
    紅透一兄。
    
      兩人驚疑更甚,騎鳥高飛,越過那參差林立的漫漫冰錐,朝下望去。一幅綺麗
    瑰奇的壯闊圖景登時撲入眼簾。
    
      高巍冰牆四面環合,連綿數里,中間竟是一個巨大的天湖。湖水清澈淡綠,水
    光瀲灩,薄冰浮動,隨波悠蕩。
    
      湖底鋪滿了閃閃發光的萬千瑤玉,五彩繽紛,遠遠望去彷彿珊瑚礁群。湖心聳
    立著一個合圍近百丈的奇形巨石,坑坑窪窪,青黑一片,其上附著了密密麻麻的七
    色晶石。
    
      湖底漫漫瑤玉與那巨石上的晶石相互輝映,在月色中閃耀著迷離變幻的淡淡絢
    光。合著浩渺水光、閃閃浮冰,形成夢幻般的霓光絢景,令人眼花繚亂,魂奪神栘
    。大風起時,水波蕩漾,晶石光芒大作,登時衝起萬千道眩彩光柱,破空交錯搖曳。
    
      姑射仙子騎鶴盤旋,雪膚白衣盡染霞光,嬌艷不可方物。
    
      拓拔野驚異歡喜,想起《大荒經》所述,笑道:「難道這湖底的玉石就是天上
    墜落的星子嗎?」
    
      轉頭望去,卻見姑射仙子臉色突轉雪白,週身輕顫,柳眉輕蹙,眼波橫流,似
    乎想起了什麼殊為可怕之事,驚惶、恐懼、歡喜、迷茫……萬千神色交集變幻,搖
    搖欲墜。
    
      拓拔野吃了一驚,低聲道:「仙子姐姐?」接連呼喚了六、七聲,姑射仙子才
    回過神來,倏地轉頭怔怔凝視他,雙頰似火,眼波迷離,竟似恍然下識。
    
      拓拔野驚駭更甚,不知發生何事,念力探掃,只覺她真氣紛岔,意念淆亂,當
    下輕輕探手抓握她的脈門,想要為她輸送真氣。
    
      指尖方甫接觸她的肌膚,她立時「嚶嚀」一聲,俏臉飛紅,顫聲喝道:「你要
    做什麼!」「哧哧」輕響,真氣光帶從指尖衝出,將拓拔野右手緊緊纏縛。
    
      拓拔野駭然道:「仙子姐姐,我……我……」情急之下,竟不知說些什麼。
    
      姑射仙子蹙層凝視他,目光漸漸地柔和下來,但雙頰卻逐漸由暈紅變為酡紅,
    嬌艷無匹。眼中突然閃過害羞、著惱、後悔的神色,「啊」地一聲,收回氣帶,胸
    脯劇烈起伏,低聲道:「公子,對不住。」
    
      拓拔野沈聲道:「仙子姐姐,你……究竟出了什麼事?」
    
      姑射仙子搖頭低聲道:「沒什麼,只是這情景似曾相識……」
    
          ※※      ※※      ※※
    
      當是時,湖心突然「砰」地一聲爆響,紅光大作,天地俱赤。那青黑巨石的後
    方驀地衝起一個直徑近三丈的大銅球,彤光閃爍,急速飛旋。狂風過時,「哧哧」
    激響,白汽蒸騰。飛到半空,那銅球變得桃紅通透,隱隱可見其中沸液滾滾,一隻
    獨腳鶴影撲扇飛撞,發出淒烈狂怒的啼鳴。
    
      「畢方!」拓拔野二人大吃一驚,不知這神鳥何以被困在這大銅球內。
    
      銅球悠然拋舞,驀地急墜而下,重新衝入巨石後的天湖中。轟然震響,巨浪滔
    滔,滾滾蒸汽裊裊騰空。畢方怒啼淒厲破雲。
    
      兩人驅鳥俯衝,倏地掠過那青黑巨石,目光所及,頓吃一驚。
    
      湖面濁浪滾滾,漩渦飛捲,宛如水牆洶湧環合,形成一個巨大的中空地帶。那
    銅球在中空處迅疾飛旋,紅光飛甩,四周水牆方甫滾滾靠近,立時又被那狂猛的旋
    轉氣浪震退開去。
    
      湖底高高堆積著赤紅、青黑的鐵石,奔竄起萬千道淡淡的碧青火焰,跳躍飛舞
    ,灼灼烤炙著銅球。火光閃耀,在四周晶石瑤玉的反射輝映下,如青蛇狂舞,詭異
    已極一個清瘦的白衣漢子環繞銅球凌空飛舞,雙手緊握著一柄巨大的銀光絲團扇,
    神色凝重,渾身大汗,口中唸唸有辭。忽然輕叱一聲,揮舞巨扇,湖底那高積的鐵
    石登時閃耀刺眼紅光,那萬千道青焰轟然高騰,如蛇信飛揚舔噬。
    
      熱浪洶洶沖天,拓拔野二人立時駕鳥高飛,避讓開去。身在數十丈高處,仍被
    那無形火浪薰得汗水淋漓,口乾舌燥。太陽烏歡聲長鳴,極是快活。
    
      拓拔野心道:「難怪山頂四周冰雪堅固,只有這天湖冰融雪化。但不知這銅球
    是做什麼的?難道竟是煉鐵爐嗎?那白衣漢子又是誰?」聽那畢方慘叫聲越發淒厲
    ,不及多想,叫道:「仙子姐姐,我去劈開那銅爐,救出畢方。」倏地駕鳥筆直電
    沖而下。
    
      姑射仙子駕鶴衝下,翩翩相隨。
    
      那白衣漢子大暍聲中,團扇飛舞,赤光耀目,火浪囂狂噴舞。太陽烏歡鳴吞火
    ,展翅盤沖。那雪羽鶴卻驚恐清啼,倏然沖天飛起。拓拔野與姑射仙子登時交錯分
    開。
    
      青焰飛竄,紅芒跳躍,這熾熱之氣竟與當日赤炎山口相差無幾。拓拔野駕鳥螺
    旋下衝,在火光熱浪裡迤邐穿梭,只覺皮膚燙裂,眉睫欲焚,「噗噗」連響,衣角
    已經著起火來。心下微微後悔,早知如此,便將厭火國贈送的辟火珠帶來。
    
      那銅球越轉越快,青焰灼噬,紅光閃耀,宛如透明。球爐中滾液噴湧衝起,畢
    方鳥掙扎撲撞,不斷地發出淒烈的怒鳴驚啼。
    
      拓拔野大喝一聲,正要御劍衝去,忽聽上空傳來姑射仙子的聲音:「公子小心
    !」
    
      話音未落,突覺右面有一道凜冽的殺氣狂風似的席捲衝來:心下一凜,不及轉
    身,驀地調集週身真氣,轟然回掌。
    
      「噗」地一聲輕響,他的掌風氣罩竟倏然碎裂,那道尖銳真氣瞬息破入,疾如
    妖電。拓拔野心下大駭,方知遇上可怕高手。驀地旋轉定海珠,真氣洶然倒貫,借
    勢隨形,駕馭太陽烏沖天飛起。
    
      那道凜冽真氣不依不饒,如影追隨,「哧哧」連響,拓拔野陡地一痛,右後肋
    的衣裳盡數開裂,鮮血如脫線珍珠,拋灑飛揚。正自驚怒,卻見白影翩翩,姑射仙
    子疾風衝到,氣帶繽紛飛揚,登時將那道尖銳真氣捲舞絞散。
    
      「砰啷!」氣浪翻飛,三人一齊分退開來,拓拔野驚魂甫定,傳音道:「多謝
    仙子。」心想那人真氣雄渾,速度奇快,自己一時大意,盡處下風;若非姑射仙子
    及時相救,自己只怕當真已身負重傷,暗呼僥倖。
    
      只聽一個尖利的聲音怒暍道:「臭小子,是不是石大頭那老混蛋讓你來搗亂的
    ?」
    
      熊熊火光之中,一個素衣女子騎乘著一匹五尾獨角赤豹,御風盤旋。頭髮斑白
    凌亂,姿容秀麗,只是眉尖凝煞,鳳眼凌厲,十指尖尖如鉤,令人望而生畏。適才
    那雷霆凶厲的一擊想必就是出自她手。
    
      姑射仙子凝視那女子,眉尖輕蹙,輕「咦」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閃過困
    惑神色。
    
      那素衣女子厲聲道:「臭丫頭,唉聲歎氣的幹什麼?救了你小情人,心裡得意
    嗎?」
    
      姑射仙子俏臉倏然紅透,柳眉一蹙,嗔怒已極。
    
      拓拔野急忙哈哈笑道:「臭婆娘,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到這是救朋友來了。
    快將銅爐打開,將我朋友放出來。」
    
      素衣女子冷笑道:「你朋友?你和一隻禿毛雞是朋友?臭小子,你當姑娘我是
    傻瓜嗎?」她兩鬢花斑,眼角已有淺淺魚尾紋,自稱姑娘實在有些令人莞爾。拓拔
    野忍不住笑道:「豈敢豈敢。」
    
      素衣女子暍道:「嬉皮笑臉的做什麼?臭小子,老混蛋約好了今晚來的,縮頭
    縮腦地不敢出現,叫你們來這定是想破壞姑娘的好事。哼,小心我將你們一起丟到
    爐子裡去!」那五尾獨角赤豹齜牙咧嘴,凶光眈眈。
    
      拓拔野見她不知所云,胡攪蠻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下傳音道:「仙子姐
    姐,咱們兵分兩路,去劈開銅爐。」姑射仙子輕輕點了點頭。
    
      當是時,「轟」地一聲悶響,湖底鐵石突然一黯,青焰登時縮小,那銅球立即
    朝下沉了數丈。素衣女子厲暍道:「林永丹,你做什麼!子時之前再煉製不成,我
    揭了你的皮做帳篷!」
    
      那白衣漢子凝立半空,呆呆地望著那銅球,臉色紅白不定,突然捶胸大吼道:
    「住口!臭婆娘,我受夠你了!他媽的石頭姥姥不開花,老子在這狗屁地方沒日沒
    夜煉了三年,連這廢銅爛鐵都沒燒化,傳到大荒上,我林永丹還怎麼做人?他媽的
    ,你殺了我吧!」
    
      拓拔野靈光一閃,驀地想起此人。大荒中有三大著名鐵匠,煉製的神兵利器天
    下聞名;其一便是金族林永丹。
    
      此人性情暴烈,煉製的神兵殺氣最甚。昔年亡妻之後悲痛欲絕,取妻脊骨,以
    情為引,在三昧真火中煉燒了四十九日,鑄成一柄絕情劍,又將此劍拋入崑崙深壑
    ,引得無數豪雄悄悄入山尋找。十年來,為尋絕情劍而葬身雪崩的五族群雄已不計
    其數。
    
      想不到這大荒第一凶兵鐵匠竟被困在此處煉鐵。不知他此次要煉的,又是什麼
    神兵凶器?
    
      林永丹越說越怒,跳踉怒吼,一張臉脹得血紅,突然咆哮道:「臭婆娘,你想
    讓老子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嗎?你奶奶的爛霉石頭,老子死也要煉成!」急念法訣,
    銅球鏗然脆響,裂開一條長縫,他「啊啊」大叫一聲,瞬間衝入。
    
      「噗滋!」一道血箭連著青黑色的滾燙漿液從那銅球裂縫間激射而出。
    
      銅球鏗然合上,驀地爆放起眩目難言的赤艷紅光。「轟」地一聲,整個銅球蓬
    然鼓起,彷彿充了氣似的猛脹開來。滾液噴湧,彤光耀舞,畢方鳥發狂衝撞,慘叫
    淒絕。
    
      素衣女子一楞,突然仰天長笑,花枝亂顫,淚水湧出。
    
      拓拔野大吃一驚,叫道:「定吧!」騎鳥急電穿飛,從右側劃了個弧形,朝銅
    球衝去。與此同時,雪羽鶴清鳴翔舞,馱著姑射仙子左側繞沖。
    
      那素衣女子正自尖聲厲笑,見二人閃電衝去,登時大怒,叫道:「臭小子,休
    想壞我大事!」身影如鬼魅,沖天飛起,反手抄住那悠蕩飄揚的銀絲光團扇,奮力
    揮舞。那五尾赤豹則咆哮著撲向姑射仙子。
    
      「呼!」千萬道青焰扭舞沖天,火勢陡然凶狂,整個夜空都被映照得血紅一片。
    
      那銅球「哧哧」連響,旋轉出道道紅光氣浪。四周水牆搖擺,朝後急速翻湧。
    
      赤光撲面,如巨浪洶洶拍打,以太陽烏之驍勇,竟也瞬間阻滯。
    
      拓拔野大暍一聲,氣聚湧泉,破風衝起,硬生生衝入那層層氣旋之中。指舞劍
    訣,斷劍嗆然離鞘,碧光如雷霆裂天,呼嘯而去。
    
      「噹!」銅球嗡然劇震,斷劍齊柄沒入,一道紫光從裂縫處噴射而出。
    
      拓拔野大喜,踏空飛舞,手指劍訣急速變幻,斷劍劍柄「鏗」地脆響,朝上寸
    寸破開。身後突地傳來素衣女子的厲暍:「臭小子,滾開!」那尖銳可怖的真氣宛
    如十支電矢瞬間射到。
    
      拓拔野知她厲害,不敢硬接,笑道:「我又不是銅球,怎生滾開?」提氣飛掠
    ,倏然下沉,避開那凌厲氣箭。又猛地翻身騰舞,上衝到銅球旁側。青光紫氣,五
    彩紛呈,那氣旋熱浪當胸撞來,震得他五臟六腑痛絞一處。
    
      素衣女子大怒,喝道:「再不滾開,就休怪姑娘我不客氣了!」身如魍魅,瞬
    息追至,十指翻飛,道道真氣縱橫飛舞,銳冽破風。
    
      拓拔野哈哈大笑,繞著銅球急速飛逃,那氣箭射在銅球上,登時鏗然長吟,裂
    紋橫生。
    
      素衣女子「啊」地尖叫,投鼠忌器,只怕將那銅爐擊裂。氣怒交集,厲暍著追
    擊拓拔野。沒了那追魂奪魄的銳利氣箭,拓拔野心下大安,索性運轉定海神珠,與
    她捉迷藏似的團團亂轉。他自小便精擅此道,素衣女子哪能捉得他住?不過片刻,
    她便氣得尖聲喝罵不已。
    
      每次繞過斷劍劍柄之時,他便猛地將劍柄往上一提,割開小半寸口子,數十圈
    後,該處已裂了一道長達一尺的細縫。只是銅爐中熔漿熾熱,方一湧出,遇到冷空
    氣又立時凝結。
    
      那銅爐越來越熱,彤紅蠔紫,翠方鳥撲撲飛舞,氣力越來越小,眼見便要掉入
    滾滾沸騰的漿液之中。拓拔野心下焦急:「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若不能立時救出畢
    方鳥,即便待會兒將銅爐敲碎也無濟於事了。」
    
      此時,遠處傳來那五尾赤豹的淒厲怪叫,它橫空飛舞,四腳朝天,重重摔入湖
    水之中。
    
          ※※      ※※      ※※
    
      姑射仙子騎鶴趕到,傳音道:「公子,你去救出畢方,她交給我吧!」白光氣
    帶繚繞飛舞,立時將那素衣女子截住。
    
      拓拔野大喜,猛地飛掠穿繞,握住斷劍劍柄,凝神聚意,默念封印法訣。驀地
    一聲大暍,念力如潮噴湧,那畢方鳥怪叫一聲,猶如一道紅煙倏地沒入劍鋒之中。
    
      「轟隆隆!」銅爐內的滾液洶湧噴舞,衝起無數泡沫,直脹爐頂。只消遲了片
    刻,這畢方鳥便當真要變成禿毛燒雞了。
    
      拓拔野大暍一聲,翻身衝起,真氣如潮汐洶洶畢集,奮力將無鋒劍往上一提。
    
      「鏗銀!」斷劍陡然拔出,一道紫光逸射飛舞。眼角瞥處,猛吃一驚,斷劍翠
    芒閃動,如水波蕩漾,竟被鍍上一層奇異的金屬。想來便是那銅爐中的鐵漿冷凝所
    致。
    
      這時銅爐驀地「乒鈴乓啷」地晃蕩劇震,整個球壁朝外滾動鼓起,急速膨脹,
    似乎隨時要噴薄而出。
    
      拓拔野暗呼不妙,不容多想,叫道:「仙子姐姐,快走!」翻身躍上太陽烏,
    筆直衝天。
    
      姑射仙子輕叱一聲,氣帶飛揚,將素衣女子震開,騎鶴翩然飛起。
    
      「轟隆!」巨響爆炸,那銅爐突然迸裂炸飛,萬千道熔漿鐵液沖天噴湧,漫漫
    飛灑,在銀白色的月光下望去,彷彿萬千星辰流雨,耀耀墜落。
    
      那環合高湧的水牆倏然塌落,波濤洶湧。繼而「哧哧」之聲大作,天湖漣漪圈
    圈激盪,鐵漿繽紛入水,白汽蒸騰,眩光點點。
    
      素衣女子尖叫一聲,當頭衝落,水花噴湧。拓拔野騎鳥盤旋,朝下探看,只見
    她如游魚般搖曳下衝,驀地從湖底抄起一個閃閃發光的物事,立即又箭也似的破浪
    沖出,哈哈大笑道:「成了!煉成了!終於煉成了!」激動若狂,淚水洶湧而出。
    
      那只五尾獨角赤豹從湖水中高高躍起,凝風立住,甩甩週身水珠,歡聲嘶吼,
    朝她奔去。素衣女子翻身騎上,雙手捧著一支九寸長的尺子,格格大笑,淚水不住
    淌落那尺子碧翠如玉,圓潤通明,稍一翻轉,竟變作艷紅之色,再一翻轉,竟又化
    為幽藍……不住翻轉,變幻萬千顏色,霓光反射,如水紋似的在素衣女子的容顏上
    閃耀不定,合著那悲喜交織的眼波,欲墜還留的淚珠,在淡淡的月色中看去,如此
    淒艷而妖異。
    
      那素衣女子似乎突然記起拓拔野二人,抬頭笑道:「臭小子、臭丫頭,你們告
    訴那老混蛋,他白費心機了!姑娘我煉成了『似水流年』,他的『素光神尺』狗屁
    也不如啦!今夜他若敢來,我就讓他乖乖跪地,舔我的腳指頭求饒……」說到最後
    一句,突然紅暈滿頰。
    
      拓拔野心道:「原來這尺子叫作『似水流年』,名字倒也有趣。」他與這女子
    原本素不相識,既已救出畢方鳥,不想多惹是非,只待取了這湖中的星子,便趕回
    崑崙山去。當下微笑道:「恭喜前輩煉成神尺,我們就先告辭了。」
    
      素衣女子叫道:「站住!」鳳眼神光電射,上上下下地打量兩人,哼了一聲道
    :「你們是想去給那老混蛋通風報信,讓他不要來,是也不是?」
    
      拓拔野暗呼糟糕,這凶婆娘若是認定自己是什麼「老混蛋」的探子,胡攪蠻纏
    ,那可大大倒楣。當下笑道:「什麼老混蛋?我可不認識……」
    
      素衣女子「呸」了一聲道:「你們男人說的沒有一句是真的,淨會造謠生事!
    你說不認識老混蛋,就一定認識。你想要阻撓我們今晚決戰,還當我瞧不出嗎?」
    
      說到此處,目中突然凶光大作,自言自語道:「哼,也好,反正我剛煉成『似
    水流年』,也不知能下能使出『一寸光陰』,就先拿你們練練手吧!」
    
      姑射仙子花容微變,失聲道:「你是長留仙子瑰氏!」素衣女子呆了一呆,週
    身凝結,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不知是喜是悲。
    
      拓拔野心下大震,付道:「原來是她!」登時恍然大悟,明白她口口聲聲所說
    的「石大頭」、「老混蛋」竟是大荒十神之一的金神石夷。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