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 搜 神 記
第四卷 龍神太子 |
【第一章 流波夔牛】 大廳之內寂然無聲,珠光搖蕩,照得眾人臉上陰晴不定。拓拔野將珊瑚笛斜斜 插回腰間,上前扶起哥瀾椎與班照,微笑道:「兩位將爺真氣極強,小弟是佔了神 器的便宜,倘若沒有珊瑚笛,早就丟盔棄甲了。」雖然珊瑚笛確是極厲害的神器, 但龍神鼓與海王編鐘也並非簡單之物。眾人眼中自是瞧得分明,縱然沒有珊瑚笛子 ,哥、班兩人要想將他擊敗,也無可能。見他坦蕩謙遜,語出真誠,都不由心生好 感。 哥瀾椎、班照向他邀戰,原是惡意,但見他大獲全勝,沒有絲毫傲慢驕矜之態 ,反而為他們保全顏面,都是羞慚感激。 龍神拍掌笑道:「勝而不驕,果然是少年英豪。哥將、班將,你們能與科汗淮 的弟子相鬥這麼久,已經了不起的很啦。下去領一斛珍珠罷。」哥瀾椎與班照聽她 話語中並無責怪之意,登時大為寬慰,感激的望了拓拔野一眼,退回席中。 六侯爺微笑著鼓起掌來,角落內零零落落響起掌聲,既而掌聲越來越響,連成 一片。敖松霖等長老也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來。拓拔野微笑抱拳,退回座中。真珠柔 聲道:「拓拔城主,你沒受傷罷?」眼神言語之中,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龍神笑吟吟的道:「貴客光臨,可不能怠慢啦。來人哪,好好收拾,重新設宴 。」廳外眾龍兵、侍女魚貫而入。片刻之間,廳內煥然一新,燈光粲然,寶氣珠光。 管弦再起,歌舞昇平,輕紗羅衣的舞女翩翩曼舞。適才音律對決,肅殺之勢恍 若隔世。 龍神嫣然道:「拓拔城主,此次來我龍宮,除了代表斷浪刀拜會我之外,還有 什麼事嗎?」 拓拔野微微一楞,心道:「在那珊瑚島旁,你不是聽我說過了麼?」微笑道: 「在下此行,想向龍神借用龍珠……」 話音未落,管咽弦斷,樂聲頓止,「乒伶乓啷」之聲大作,眾人手中酒盞摔落 一地。龍宮群雄面面相覷,臉上驚愕神色比之此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神故作訝然道:「什麼?是龍珠麼?」但她凝望拓拔野的眼睛之中笑意盎然 ,頗有促狹之意。 拓拔野見眾人驚怒交集的瞪著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氣氛蕩然無存,就連六 侯爺也裝做沒有看見他,歪著頭只顧喝酒。心中知道此事果然不易,但縱然再難, 也非借不可。當下點頭道:「正是。」 敖松霖冷冷道:「拓拔城主,你雖然是科汗淮的弟子,是龍宮的上賓,但也該 知道適可而止。你道這龍珠是饅頭包子,可以隨便拿走的麼?」 拓拔野微笑道:「倘若是饅頭包子,我又何必到這龍宮中來借取?實不相瞞, 科大俠的獨生女兒眼下魂不附體,只有這龍珠才能起死回生,救她性命。」眾人對 科汗淮頗為敬重,聞言盡皆失聲,面色稍霽,但仍是滿臉不以為然之色。 一個長眉齊肩的老者緩緩道:「拓拔城主,科大俠是我們極為佩服的好朋友。 他的女兒既有生命之威,我們也情願鼎力相助。只是這龍珠乃是東海龍宮的鎮宮之 寶,更是龍神權珠與元神寄體。倘若沒了這龍珠,便如人無魂靈。」他望了一眼拓 拔野身邊的真珠道:「這位姑娘,想來是鮫人國的了?以你國國規,能將鮫珠給予 旁人麼?」 真珠一顆芳心始終縈繫於拓拔野身上,悄悄的打量他的臉容姿態,突然聽見那 老者朝她發問,登時吃了一驚,紅著臉有些慌亂。聽他說完後,鼓起勇氣柔聲道: 「拓拔城主對我國有大恩,所以我已經把鮫珠給他啦。」 這回答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老者始料未及,頗為尷尬,咳嗽道:「這情景不 同,另當別論。拓拔城主,倘若是其他寶物,只需你開口,便隨意拿去。但這龍珠 ,關係龍族上下、龍神權威,恕難從命。」 這老者乃是龍族第一長老、南海龍王龍櫝檉,素有威信,即便是龍神,也要對 他的敬重三分。他此言一出,那幾乎便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拓拔野望向龍神,她依舊嫣然的盯著他,穿音入密,笑道:「俊小子,別打姐 姐的主意。早說過啦,這件事我幫不了你。倘若你能說服他們,瞧在科汗淮女兒的 面子上,我便將這龍珠借給你。」 拓拔野忖道:「她說兩不相幫,那便是大大的幫我了。我該如何說服這些長老 呢?是了,倘若救活纖纖,關係龍族存亡,他們總不能不借罷?」當下福至心靈, 站起身來,腦中飛轉,口中朗朗說道:「龍長老,我此行來借龍珠,不但是為了解 救纖纖,更是為了消弭龍族眼前的千年大劫。」 眾人雲裡霧中,不明所以。 敖松霖冷笑道:「危言聳聽。小子,你當我們是小孩子,隨意嚇唬麼?」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敖長老,你見多識廣,能給大家講講眼下的四海局勢麼 ?」 敖松霖冷笑不語。 拓拔野道:「當今天下,神帝已死,戰亂紛爭,和平之勢早已蕩然無存。」一 個矮小的漢子嗤嗤冷笑道:「那是大荒之事,與我龍族何干?」拓拔野聽六侯爺介 紹過此人,知道他雖然面目猥瑣,卻是龍神軍中的三大元帥之一龜龍歸鹿山。當下 微笑道:「歸帥,這自然與龍族大有干係。」 他緩步走到廳中,一面搜腸刮肚的理清紛亂的思路,一面微笑道:「神帝化羽 ,聖位高懸,五族中想做神帝的人不計其數。但坐這神帝之位,不僅要神功蓋世, 還要眾望所歸。第一條容易得緊,但這第二條便難啦。」 哥瀾椎對他頗為敬佩,見眾人詰難敵意,有心相助,點頭道:「那是自然。未 來數年之內,大荒上有得戰打啦。」 拓拔野笑道:「哥將說的不錯。但依我之見,大荒的內戰只怕還得在數年之後 ,而烽煙最快燃起的地方,卻是這荒外東海。」 眾人更加疑惑,紛紛皺眉。歸鹿山久征沙場,精於兵法,聽他所言與常理相悖 ,當下冷笑不止。 龍櫝檉皺眉道:「拓拔城主,此話怎講?」 拓拔野道:「神帝新亡,倘若便急不可耐的挑起戰事,以武力強行稱霸,那不 是成為眾矢之的,千夫所指麼?眼下五族之中,雖然以水妖、金族最為強大,但要 想以一族之力,稱雄大荒,也絕無可能。妄起戰事,只會引火燒身,被其他各族聯 合消滅。」 龍神笑吟吟的瞧著拓拔野舌戰群雄,從容不迫,眼光中滿是激賞之意。 拓拔野見眾人默然無語,又道:「既不能內戰,又想提高威望。倘若各位是五 帝,又會怎麼做呢?」他目光炯炯的掃望座中群雄,一字字的道:「唯一的方法, 便是朝大荒之外掀起戰事,逼迫外邦臣服,外王而內聖!」聲音雖不大,卻格外清 晰有力。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聳然動容。 拓拔野道:「大荒五族素來對大荒之外的國邦毫無興趣,認為是化外之邦,夷 蠻之地。但水妖何以要傾盡全力,覆滅蜃樓城?又何以以此為據點,四年之內,大 肆東侵,接連破了東海七國?」眾人面色凝重,深以為然。 拓拔野道:「東海七國已經全部被滅。諸位,你們以為接下來水妖會向誰宣戰 呢?」 龍櫝檉緩緩道:「拓拔城主的意思是,水妖要向龍宮宣戰了?」 拓拔野斬釘截鐵道:「正是!龍族與大荒素來不兩立,從前劃海為界,井水不 犯河水。但倘若水妖能打敗龍族,納入臣邦之內,豈不是鼓舞大荒、大振聲威麼? 燭水妖必定成為大荒英雄,兩年後的五族長老會上,神帝之位還逃得出他的掌心麼 ?」 拓拔野此時思路清晰,腦中一片澄明,滔滔不絕,侃侃而談:「眼下水妖佔據 七國,互為犄角,已對龍宮成包圍之勢。水妖兵強馬壯,高手眾多,士氣高漲,屬 於顛峰狀態。以眼下情形,倘若水妖突然開戰,歸帥,以你經驗,龍宮勝算又有幾 何呢?」他突然望向歸鹿山,大聲問道。 歸鹿山措手不及,先前那蔑視之態早已煙消雲散,皺眉半晌,才低聲道:「最 多三成。」眾人登時變色。歸鹿山為龍神驍將,他這般說自然不會有假。 敖松霖道:「倘若如此,大敵當前,我們更不能將龍珠借與他人。」 拓拔野微笑道:「是麼?數日之前,我們湯谷軍在古浪嶼海域大破水妖、黑齒 國聯軍,水妖十戈軍被我擊沈八艘,俘虜兩艘,僅有兩艘得以逃脫。這等戰績,諸 位以為如何呢?」 眾人大為驚異,水妖十戈軍威震東海,竟遭如此敗績? 歸鹿山道:「倘若真是如此,拓拔城主,你們湯谷軍便是無可匹敵的精銳之師 。」 拓拔野笑道:「承蒙歸帥誇獎。在下與湯谷城聖法師蚩尤,都是蜃樓城裡逃出 來的,乃是水妖的眼中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四年來,我們以復城為己任,無時 無刻不在想著擊潰水妖,粉碎他們的陰謀。天道酬勤,我們終於團結一心,廣納群 雄,組成了一支不弱的勢力,與水妖抗衡。但是孤掌難鳴,如果龍宮與我們能並肩 聯合,同仇敵愾,在東海之上互為援引,要打敗水妖,那不是輕而易舉麼?」 眾人聽得砰然心動,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少年城主的絕世神威,倘若湯谷軍當真 大敗十戈軍,那麼他所率領的湯谷軍,確是一個極有強大的盟友。與他們結盟,即 使水妖果真大舉入侵,也多了一道強有力的屏障。當下都暗暗點頭。 拓拔野道:「只是前幾日,科大俠之女纖纖,即將登位湯谷聖女之時,忽遭意 外,眼下魂魄游離,極為危險。倘若不能在水妖進攻之前,將她救活,士氣必定大 受影響。湯谷軍只怕立時要分崩離析。」他語氣低沈哀痛,眾人頗受感染,更增同 情之心。聖女在於一族中的地位是極為重要的,猶如精神旗幟一般。一旦有什麼意 外,實是大失士氣。 拓拔野道:「所以我這才冒昧造訪,借東海龍珠。借龍珠與否,不僅關係科大 俠獨女的生死,也關係到湯谷軍的存亡,更關係到龍族的安危。各位長老,此中輕 重得失,還請仔細斟酌。」 眾人交相議論,面有難色,偷瞧龍神,她依舊是那般淺笑吟吟,不置可否。龍 櫝檉沈吟道:「拓拔城主所言甚是。但是族有族規。龍珠絕不外借,這是上古遺訓 。我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能違背族規行事哪。」連連搖頭歎息。眾人也是默然 無語。 拓拔野瞧他們神色,知道終究白費口舌,心中失望沮喪,無以復加,不住暗暗 罵道:「當真是榆木疙瘩,活人豈能被死規勒死?」但族規森嚴,徒呼奈何。 忽聽龍神格格笑道:「族規之中確實規定龍珠絕不外借。但是倘若拓拔城主成 了龍族之人呢?」眾人大驚,紛紛起身。 拓拔野心中驚喜迷茫,知道事情有了轉機。 龍神盯著拓拔野,嫣然笑道:「拓拔城主,我做你母親,不會嫌我年紀大罷?」 此言猶如春雷海嘯,一時間將眾人震得盡數楞住。 拓拔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驚喜若狂,連忙拜倒 ,大聲道:「兒臣叩見母王!」 ※※ ※※ ※※ 這一語既出,不僅眾人驚詫震駭,便是龍神自己,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在那東海之上,瞧見拓拔野俊逸風流,談笑之間,輕伏巡海夜叉,龍神已是莫 名的喜歡。覺得與這陌生少年之間,說不出的親切,彷彿早就認識一般。瞥見他腰 間的珊瑚笛,登時大為震撼,立時猜到他與科汗淮之間,定有非同尋常的關係。四 年前,傳聞科汗淮戰死蜃樓城之時,她極是傷心難過,偵騎四出,一無所獲。只是 得知一個少年帶著科汗淮的獨女,逃離生天,此後音信全無。稍加推斷,便可料知 拓拔野當是那神秘少年無疑。 驚喜之下,便想上前相問,豈料這少年胃口極大,竟是為了龍珠而來。虛實未 定,她自然不能輕易相信,更不能將龍珠率意相托。是以索性借六侯爺之手,加以 試探。不料這少年一路凱歌高奏,無所阻擋,輕而易舉便進了龍宮之中。大廳之上 ,笛聲孤峭,飄飄若仙,神采飛揚,舉手投足大有科汗淮出塵灑落之態,令她著迷 鍾愛。 再見他思路開闊,口若懸河,隻言片語便直入人心,智勇兼備,更是大為激賞。 但這鍾愛歡喜,絕不同於當日對科汗淮的癡迷,倒是莫名之間觸動了她的母性 情弦。 聽聞他借取龍珠,乃是為了救活科汗淮之女,她早已猶疑心動,只是龍珠事關 重大,若不能說服眾長老而一意孤行,也決非君王之道,是以隱忍不發。眼下既然 群雄畢服,只是礙於族規之囿,自然該是她出手相助之時了。龍珠乃是龍族聖物, 非龍神及太子不能使用。唯一的方法,便是認他為子。這個想法閃過腦海之時,連 她自己也頗為驚異。但是剎那之間她便打定主意,脫口而出。 群臣震駭,木立當場,張大了嘴,合不攏來。龍神卻是大為輕鬆,心中隱隱有 些得意:「我的心思,豈能讓你們猜了去。」聽見拓拔野驚喜拜倒,遙呼「母王」 ,歡喜之餘又有些遺憾──轉眼之間,便從姐姐成了母王。韶華老去,莫以此為快 。但想到這可愛迷人的少年忽然便成自己的兒子,又有些靦腆害羞,雙頰微燙,格 格笑道:「起來罷。」 兩人這一番做作,眾人瞧在眼中,豈有不心知肚明之理?面面相覷,說不出話 來。但外族陌生少年忽然成了太子,無論如何,終究是大大的不妥。 那龍櫝檉沈聲道:「陛下,拓拔城主雖然少年英雄,但終究並非本族中人。突 然之間立為太子,只怕也與族規不符。此事關係重大,還請陛下三思。」 龍族群雄紛紛道:「請陛下三思。」只有六侯爺、哥瀾椎等人頗有喜色。 龍神蹙眉冷冷道:「我收誰為兒子,立誰為太子,又和族規有什麼牴觸了?」 她的語音突轉冰冷,春花般的笑臉剎那冰凍。龍神脾性瞬息萬變,歡喜時溫柔似水 ,暴怒時海嘯山崩。眾人登時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只有龍櫝檉不顧群臣眼色,道:「陛下要納子,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陛下 要立太子,卻是要參照族規,依法而行。」 龍神見他執拗,雖然心中惱怒,但念及他的身份,也無可奈何,只是冷冷的哼 了一聲。 龍櫝檉道:「依照族規,龍族太子需由本族之內貴族子裔選出,德智勇缺一不 可。以目前拓拔城主來說,他既是陛下之子,自是貴族子裔。智勇雙全,謙恭禮讓 ,那也合適的很。只是……」 龍神道:「只是什麼?」 龍櫝檉道:「只是族規之中寫得分明,想成為龍神太子,必須得收服東海之上 最為兇猛的靈獸。以此作為獻給全族的重禮。」 龍神皺眉不語,當年她便是降伏九頭巨齒獸,威鎮四海,才被立為太子。倘若 拓拔野越過此節,縱然強登太子之位,也難伏人心,必有後患。她眼波一轉,朝拓 拔野望去。 拓拔野點頭微笑道:「龍長老,不知當今海上,最為凶烈的靈獸是什麼?」 龍櫝檉緩緩道:「距此三千里,流波山,夔牛獸。」聽得夔牛二字,廳中眾人 突然面色大變。 白雲飛揚,碧海波蕩。長翼鷗群啼鳴清脆,逐浪掠影。飛魚破浪而出,乘風滑 翔。遠處白鯨吐浪,青鯊游弋。 突然波濤洶湧,海面上驀地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巨浪沖天,一輛六駕海龍車 昂然躍出。龍車上一個金冠男子依紅偎翠,與一個英氣勃發的俊秀少年語笑晏然。 十餘騎海龍騎兵破浪踏波,兩翼奔襲。為首一個大漢恭聲道:「太子殿下,六侯爺 ,此處已是風雷海,再往前二百里,便是流波山。」 那俊秀少年笑道:「哥將,眼下稱我太子可有些太早啦,等我降伏了夔牛再說 罷。」那大漢哥瀾椎應聲退後。 六侯爺哈哈笑道:「拓拔,也不知你有什麼魅力,竟能讓素來誰也不服的哥瀾 椎對你這般敬佩。嘿嘿,就連陛下見了你也這般神魂顛倒,居然收你作了兒子,厲 害,厲害。」 拓拔野笑道:「侯爺莫非吃醋嗎?」 六侯爺哈哈大笑道:「我是陛下的侄子,一向頗得寵幸,不過你小子一來,就 將我的風頭搶得精光,吃醋那是難免的啦。」 週遭四個美女格格嬌笑,媚眼橫飛道:「能讓侯爺吃醋,這倒當真了不得。」 六侯爺拍拍拓拔野的肩膀,不懷好意的笑道:「其實陛下的醋那只是老醋,不 吃也罷。但那美人魚的醋,倒當真讓我難受的緊。拓拔兄弟,未來太子殿下,咱們 一見如故,你便將她當作見面禮送給我罷。」 拓拔野揚眉笑道:「侯爺,瞧你也是花叢老手了,怎地說出這般不入流的話? 美人豈能隨便贈與?有本事便贏得她的芳心。」想到適才分別之時,真珠那依依難 捨的溫柔姿態,他也不禁有些砰然。若非此行險惡,他還真難以拒絕。 六侯爺歎道:「女人心,海底針。偏偏你又像磁石一般。要想大海撈針容易, 從你這裡搶過來就難嘍。」眾美女瞟著拓拔野吃吃而笑。倒真像鐵針遇石,想要依 附而上。 正談笑間,忽然平空響起一聲驚雷,眾女花容失色,尖叫連連。六隻海龍昂首 驚嘶,撲翼不前。萬里晴空,何處響驚雷? 哥瀾椎沈聲道:「太子殿下,六侯爺,這便是夔牛的吼聲了。」雖然拓拔野尚 非太子,他卻絲毫不顧,逕自呼之。 拓拔野心道:「難怪這夔牛被稱為『荒外第一凶獸』。這一聲吼叫便遠勝於龍 神鼓與海王鐘。」一路上六侯爺對於夔牛凶暴的介紹,此時才有初步的理悟。 眾龍騎兵勒韁不前,待命而發。六侯爺那玩世不恭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 ,道:「閉耳潛行。」眾人領命,紛紛以海蠶絲塞住耳朵,並互相封點穴脈,暫時 失聰。便連那海龍獸,也蒙上黑色頭套,塞住雙耳。拓拔野也學六侯爺,將雙耳塞 上。 眾人之間,保持六尺內的間隔,互以傳音如密交談。 準備完畢之後,一行人方才潛入海中,朝著流波山方向勻速行進。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拓拔野等人已到流波山島附近海域之內,當下緩緩上升。 方甫露出水面,便聞得狂雷霹靂般的吼聲,雖然雙耳塞住,封閉穴脈,仍是震 耳欲聾。 海面波濤激盪,狂風捲舞。雖是烈日晴空,但水汽迷濛,一時間也瞧不真切。 過了片刻,才看清前方十餘里處,一座孤島桀然聳立,山勢險峻陡峭,兀石嶙峋, 光禿禿的石崖上,只有一株青松傲然挺拔。 那陣陣風雷巨響,便是從那山中傳出。 側耳傾聽,四周遠處也傳來巨響之聲。群雄環首四顧,險些叫出聲來。只見三 十里外,百餘艘船艦橫海環繞,將流波山圍鎖其中!船上旌旗招展鼓舞,儘是「玄 水」 二字。隱隱可以望見人頭攢動,刀戈林立。一艘最大的戰艦上,主旗獵獵,船 舷百桿戰旗上金字眩然,「水娘子」三字歷歷分明,登時令龍族群雄為之色變。 六侯爺抓起千里鏡,緩移掃望,傳音如密道:「果然是水妖!他們來此處作甚 ?」 哥瀾椎皺眉道:「難道他們算準了我們的行程,到這裡截擊嗎?」眾人盡皆駭 然。 拓拔野心中一動,恍然道:「是了!他們定然也是衝著這夔牛來的!倘若用這 夔牛皮作成戰鼓,不知是否強過龍神鼓?」 眾人大駭,六侯爺微微變色,點頭道:「不錯。看來水妖果然蓄意已久,多方 準備,想向我們開戰。」 哥瀾椎冷笑道:「來的正好,看看誰能搶得夔牛去。」 拓拔野接過千里鏡,凝神眺望。只見那主艦指揮台上,一男一女巍然而坐。那 男的是一個白髮老者,仙風道骨,鬚眉飄飄,手中一個青銅鏡滴溜溜的在指間旋轉 。那女子也正以千里鏡眺望他們,緩緩的放下筒鏡,水彎彎的月牙眼秋波蕩漾,豔 若桃李的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微笑。 六侯爺微笑道:「拓拔磁石,這根針還是不要吸的為妙。這可是一根劇毒的母 王蜂針哪。這女人芳名姬淚垂,外號水娘子。據說多情的很,只要她的姘頭死了, 一定要落淚不已。只可惜她的姘頭都是被她殺死的。嘿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拓拔野忍俊不禁道:「她倒和侯爺是絕配。」 六侯爺苦著臉道:「最難消受美人恩,還是免了罷。」 他顏色一整,沈聲道:「你可千萬別小看她。她的艦隊可是水族六大精銳水師 之一。六年前,歸鹿山的水軍就曾被她殺得大敗。」 拓拔野點頭道:「那個老頭又是誰?」 六侯爺瞇起眼,道:「此人更為厲害。叫做『萬獸無韁』百里春秋。是水妖十 大幻法師之一,妖法厲害的緊。最為擅長的,便是馴服天下靈獸,所以才有這麼一 個外號。單就馴獸而論,他可以和水妖龍女雨師妾、火族祝融並稱天下第一。」 拓拔野聽見雨師妾三字,登時心潮激盪,心道:「一別四年,不知她怎樣了。」 六侯爺見他悵然若失,只道他在苦思良策,便住口不語。 當是時,水妖戰鼓咚咚,號角長吹,緩緩向流波山與龍族群雄逼近。 ※※ ※※ ※※ 陽光燦爛,兵刃眩舞,光芒耀眼。水妖船艦破浪疾駛,全速航行。轉瞬間便只 相距十里之遙。眾龍騎兵紛紛拔出長刀,回頭望向六侯爺與拓拔野,只要他們一聲 令下,便要策龍飛翔,拚死廝殺。 拓拔野微笑道:「大家且慢。他們是衝著這夔牛而來的,只要我們不阻止,必 定顧不上與我們相鬥。我們倒不如先放鬆放鬆,坐山觀虎鬥。」 六侯爺笑道:「這等好戲豈能錯過。大夥兒把刀子收好。今天侯爺請你們喝好 酒。」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十幾個酒杯,一一擲到眾人手中。美女醇酒,一時春 意融融。 數里之外,水妖主艦指揮台上,百里春秋放下千里鏡,皺眉道:「那不是龍族 六侯爺麼?他到此處幹什麼?」 那水娘子姬淚垂若有若無的笑道:「我瞧多半也是為了夔牛而來。」 百里春秋莞爾道:「就憑這十幾個人?那可真是笑話啦。嘿嘿,六侯爺這個人 雖然荒唐,還不至於如此罷?」 姬淚垂冷笑不語。但心中也不相信這十幾人便敢來此降伏夔牛,多半是巡海游 弋至此。 百里春秋沈吟道:「眼下咱們還沒與龍族翻臉,姑且不必理會他們。否則打草 驚蛇,得不償失。」 姬淚垂素來對自己的水師極為自傲,絲毫未將十餘龍族騎兵放在眼裡,當下冷 冷道:「那是自然。螻蟻之輩,理他作甚。」心中卻想:「待到降伏了夔牛,再將 那色鬼活擒,一併帶回北海。」 姬淚垂令旗翻轉,船行更快,眼看再行三里便是流波山。突然之間,號角悠揚 ,百餘艘戰艦上齊齊射出無數火箭,在碧空上拖過千萬道紅線,呼嘯破風,接連不 斷的射到島上。頃刻之間,島上火光沖天,石山灌木,盡皆陷於火海之中。 火焰跳躍蔓延,隨風捲席,青煙滾滾,映得藍天碧海赤紅如霞。百里春秋迎風 昂立,手中春秋鏡閃閃擺動,一道刺眼的金光電射而出,照在流波山上,所映射之 處,火勢突增,烈焰滔天。 龍族群雄出神凝望,一時連酒也忘了喝了。 六侯爺歎道:「春秋鏡果然是第一等的寶物,只可惜被百里老妖拿來虐畜,當 真是大材小用。可惜可惜。」 那火海之中驀地傳出驚天動地的狂吼聲,猶如百聲春雷同時在耳邊奏響。眾人 頭痛欲裂,搖擺踉蹌。幾十個真氣稍弱的水妖慘呼著從船頭落下。猛然間,一道黑 影從火光中高高躍起,劃過一道圓弧,在半空中突然頓住。眾人脫口驚呼:「夔牛 !夔牛出來了!」 黑影背光,瞧不仔細,只看見巨大的黑色輪廓橫空掠過,突然週身閃起刺眼的 光芒。剎那之間狂風大作,閃電陡然劈落。滾雷聲聲,在天際響起。天地突暗,烏 雲滾滾,冷意森森。 那夔牛在空中昂首怒吼,海上登時炸起六七丈高的巨浪,將一艘水妖戰艦掀翻。 狂風呼呼肆虐,浪花如雨點般密集灑落,徹骨清寒,驚濤駭浪。 驀地又是一陣發瘋也似的驚雷,槌打海天萬里。空中烏雲沈甸甸的壓將下來, 仿佛就在頭頂,觸手可及。閃電雪亮,照得分明,那夔牛長約三丈,通體青灰,形 如野牛而無角,只有一隻粗壯的後腿,如擎天巨柱,巍然不動。眼珠血紅,光芒四 射,似乎憤怒已極。週身上下時而發出太陽般的耀眼白光,照得眾人睜不開眼來。 那夔牛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又是一聲裂石崩雲的怒吼,單腿擺舞,急電般飛躍。 雷聲轟隆,天昏地暗,暴雨嘩啦啦的傾瀉而下。流波山上的火光逐漸熄滅。 夔牛怒吼聲中,猛然躍入洶湧波濤之中。漩渦激轉,海水如沸騰的鍋水,立時 四下炸將開來,十餘丈高的波浪瞬息翻湧,如道道巨牆以閃電般的速度朝四周推進 。水妖戰船跌宕搖擺,眼看便要被巨浪吞沒。 姬淚垂嬌叱一聲:「定海神珠!」手指彈舞,一道白芒劃過漆黑的天幕,電光 石火,沒入怒浪狂濤之中。突然之間,隱隱有白光沖天而起,那十餘丈高的水牆登 時崩塌回落。 拓拔野奇道:「那是什麼?」 六侯爺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嘿然笑道:「北海水族神器,定海珠。可以將海 水吸納,隨時釋放。倘若沒有定海珠,他們怎敢來收伏夔牛?」話音未落,那道白 光又衝天飛起,呼呼旋轉,回到姬淚垂手中。 水妖見萬頃巨浪瞬息平滅,登時士氣大振,戰鼓狂擂,號角長吹。 烏雲湧動,暴雨傾盆。海天茫茫,雷聲隱隱。那夔牛入海之後再不出來,水妖 戰船層層推進。幾艘戰艦從龍族群雄身邊駛過,仰頭上望,眾水妖鐵盔罩耳,全身 勁裝,彎弓搭箭,只待夔牛出現。 拓拔野與六侯爺忽覺戰車搖晃,突然被掀了起來,海龍嘶鳴,眾騎兵也是失聲 驚呼。眾人轉身四顧,這才發覺自己已在一個巨大的漁網之中。漁網堅韌,閃閃發 亮,乃是以北海冰蠶絲所織。 冰蠶絲上也不知塗了什麼物事,極是黏粘,海龍被纏住,再也掙脫不開,嘶聲 悲鳴,狀極痛苦。定睛一看,冰蠶絲上儘是細小的銀色小蟲,迅速蠕動。群雄驚駭 ,有人叫道:「海木蠶蟲!」 那海木蠶蟲乃是北海深處的蟲子,只要依附到魚蝦身上,立時分泌極為黏粘之 物,溶入其體內,食血吸髓,極為可怖。冰蠶網的稍端繫在諸戰船的船尾回輪上, 正不斷的拉攏收起。 敢情百餘艘戰船撒開巨網,將夔牛趕入海中之後,便逐步收縮、拉攏。這方法 雖然簡單,卻是極為有效。 拓拔野等人惟有棄海龍、戰車,躍出漁網,跳入海水之中。忽聽一聲狂吼,海 浪激濺,夔牛沖天躍起。閃電中眾人看得清晰,它的獨腿上已被冰蠶絲纏住,無數 的海木蠶蟲吸附在它的腳上,無法甩脫。水妖齊聲歡呼,紛紛收網。 那夔牛躍到半空被冰蠶絲拖曳,筆直落下,登時又掀起狂風巨浪。船艦縮圍, 大網一點點收起。夔牛怒吼跳躍,突然如箭一般竄向最近的一艘戰艦。 「碰」的轟然巨響,那戰艦登時被撞得粉碎,驚濤怒浪,將片片船板捲得漫天 散落。眾水妖慘呼掉落。夔牛嘶聲怒吼,狂風暴舞,巨浪奔騰,頃刻間又有兩艘戰 艦掀翻。但那定海神珠立時呼嘯飛出,將洶湧澎湃的海勢平定下來。 如此拉鋸反覆,水妖又沈了近十艘戰艦,方才將夔牛緊緊纏住。戰鼓聲中,萬 千箭矢疾射夔牛,都集中射往頭部、背脊,蓋因腹部皮革需留存作鼓。但那夔牛皮 質極為堅韌,雖然水妖箭矢俱是以玄冰鐵所製,卻不能傷之分毫。反倒激起它的狂 怒。震天雷吼穿透眾人頭盔,登時將震百餘水妖震得肝膽盡裂。 狂風暴雨之中,一人騎著鳳尾龍橫空掠過,手中青銅鏡高舉過頭,亮起一道眩 目的金光,照在夔牛的頭上。夔牛火紅的雙目在金光中交織著憤怒、悲傷、恐懼、 無助、彷徨,仰頭狂嘯,吼聲淒厲。 拓拔野瞧見夔牛的眼神,心中大震。不知為何,剎那間他竟宛如讀懂了夔牛的 心情。無辜受戮,絕境彷徨。他突然想起了當日蜃樓城裡無辜受難的百姓,那橫亙 的屍體,焚燬的家園。一股悲鬱、憤怒的火焰瞬息從丹田升起,隨著沸騰的熱血燒 遍全身。 百里春秋在鳳尾龍上閉目念訣,嘴露微笑。他的這面春秋鏡中已不知收納了多 少凶靈猛獸,今日又要將這荒外第一凶獸攝魂納魄,封印其中。意念如潮,滔滔不 絕,順著那道金光直破夔牛魂靈深處。 那夔牛果然極為兇猛,頑抗不休,魂靈掙扎跳躍,衝撞攻擊,在他的意念力下 殊死戰鬥。百里春秋號稱「萬獸無韁」,以訓獸稱絕大荒,在水族中念力之強,穩 居前十。是以此次才被委以重任,與水娘子一道偷襲流波,降伏夔牛。此次圍捕也 是由他策劃佈局,調虎離山,層層圍堵,穩紮穩打,一舉收伏。 但唯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便是這夔牛太過狂野凶暴,被定海神珠鎮壓、冰蠶 絲纏住之後,竟還能殺傷如許多人,在他春秋鏡的念光之下,居然撲剪跳躍,虎虎 生風。當下意氣相生,凝神封印,以至剛至強的念力,朝夔牛發出猛攻。 突然一道銀光一閃,沒入夔牛肩胛之中。那夔牛痛極狂吼,驚雷駭浪,氣勢滔 滔。諸多水妖發狂落水。百里春秋雖被那聲浪震得難受,卻乘著夔牛精神分散之機 破隙而入,剎那間將其控制,猛然向春秋鏡內吸去。夔牛悲吼聲中,一點一點的被 那金光吸起,緩緩移動。 百里春秋見勝券在握,舒了一口氣,回頭望去,只見姬淚垂倚立船頭,手持霹 靂弓,朝他淡然一笑。知道是她以玄冰箭破入夔牛體內,亂其心志。心中有微微有 些不悅。 水妖歡呼鼓舞,號角破雲。突聽一人冷冷道:「對一隻野獸也這般卑劣奸詐、 不折手段,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嗎?」那聲音低沈憤怒,字字清晰,在暴 雨雷鳴中傳來,隱隱夾帶雷霆之威。 眾水妖倏然變色,叫罵不已。百里春秋循聲望去,一個青衣少年踏波破浪,御 風而來。俊秀挺拔,衣袂飄飛,宛如海上仙人。但那眉目之間卻是說不出的憤怒, 殺氣迎風,凜冽逼人。 ※※ ※※ ※※ 姬淚垂站立船頭,臨風破浪,凝望這少年。適才在千里鏡中瞧見他與龍族群雄 之時,便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這個少年絕對不同凡響。他與那號稱海外第一風流人 物的六侯爺並肩而立,神采風姿竟有過之而無不及。秀木於林,過目難忘。眼下相 距仍有百丈,就可感覺到他那凜冽浩然的真氣,彷彿這海上狂風,呼嘯卷席。 龍族之中,究竟有哪個少年俊彥有如此風範?突然想起不日前,丁蟹慘敗於蚩 尤、拓拔野烏合之眾下,心裡驀地升起一種強烈而寒冷的不祥預感。 百里春秋與夔牛的念力之戰已到關鍵時刻,只需再凝聚意念,一盞茶內便可將 其收伏。當下對姬淚垂使了個眼色,閉目聚意,心無旁騖,將夔牛吸向春秋鏡中。 姬淚垂令旗飛舞,登時箭如雨下,石如飛蝗,朝拓拔野射去。 閃電雷鳴,拓拔野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充滿了嘲諷與輕蔑。衣裳鼓舞 ,隱隱青光旋舞其中。雨水未觸及他的衣服立即便飛花碎玉般的四濺開去。第一枝 箭矢射到他身上時,突然青光爆綻,宛如一朵巨大的花瞬間怒放。那箭矢鏗然飛起 ,直破雲層而去。頃刻間,萬千箭矢觸光彈射,彷彿雨絲倒竄,銀蛇亂舞。 拓拔野飄飄若仙,在風雷雨浪之中踏步穿行,箭矢辟易,雷電失色。 姬淚垂的心驀地劇烈跳動起來,這少年憤怒的眼神、冷淡的微笑、宛若天人的 凜凜神威,忽然之間比這電閃雷鳴,比這夔牛怒吼還要深刻強烈,直破她的心中。 她手扶船舷,一股麻癢的熱浪從丹田輾轉全身,妖豔的臉上泛起奇異的緋紅。她微 笑著咬緊銀牙,突然好想將這少年勒在懷中,咬得粉碎。這個念頭方甫閃起,便令 她興奮得渾身戰抖,猛然挽弓搭箭,「嗖」的一聲,朝拓拔野狂飆電射。口中喝道 :「殺了他!」 玄冰箭嗚嗚作響,在風中旋轉飛行,挾起一道凌厲已極的氣旋,閃電般射到。 眾多水妖紛紛從船上躍下,駕駛小船,吶喊呼嘯,朝拓拔野蜂擁而去。 龍族群雄面色微變,陡然揪心,都暗暗為拓拔野捏了一把汗。這妖女素以「水 帶冰箭定海珠」稱絕天下,氣旋玄冰箭威力極為驚人,以夔牛之悍勇,亦被它乘隙 射傷。不知拓拔野要如何避開? 拓拔野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芒!」不退反進,身形更快,如狂風般 迎進。手指一彈,一道碧光激射而出。碰然厲響,光芒爆舞,那氣旋玄冰箭突然一 頓,由箭簇朝後裂開,瞬息間變為八瓣,彈入風中,轉眼不知西東。 眾人紛紛色變,姬淚垂只覺那股既麻且癢的熱浪直衝頭頂,心中狂躁不能自抑 ,猛地將那定海神珠含入口中,清涼遍體,慾念全消。但那嘴角的莫測笑意卻越來 越深。 那夔牛悲吼之聲越近低沈,在金光中輾轉掙扎,眼看便要被納入春秋鏡裡。 拓拔野凝神湧泉,真氣旋舞於腳底,閃電般朝百里春秋衝去。快船縱橫,無數 水妖乘浪阻住去路。箭矢迎面激射,長矛戈刀,四面八方圍攻而來。這支「水娘軍 」,乃是水族六大水師之一,訓練有素,驍勇善戰。若論勇悍,可列大荒十大精兵 。且兵多將廣,萬餘之眾同心協力,可沈山傾海。 以拓拔野一人之勢,能否披靡所向,將夔牛從百里春秋手上奪回?龍族群雄擔 憂焦慮,只待六侯爺一聲令下,緊隨相護。但六侯爺卻乜斜眾人一眼,悠然笑道: 「你們擔心什麼?倘若這點本事都沒有,怎地做龍神太子?」 卻見拓拔野光芒捲舞,真氣縱橫,「嗆然」一聲,斷劍出鞘,一道白光閃電般 劈入萬傾波濤。濤聲轟隆,浪花沿著白光兩翼激卷而起。慘呼聲中,兩艘快船被劍 氣倏然斬斷,血霧噴灑。 拓拔野斷劍揮舞,光芒縱橫,瞬息粉碎七艘小船,穿越三十餘丈,破浪而去。 水妖紛紛落入海中,被冰蠶絲捲住,海木蠶蟲吸膚入骨,慘叫淒厲,目不忍睹。 海水沖天激湧,暴雨如注。水妖殺聲如雷,前赴後繼。拓拔野眼見夔牛困獸之 鬥,危在旦夕,那憤鬱怒火越燃越熾,忖道:「倘若再這般手下留情,不能震懾這 群亡命之徒。」心如鋼鐵,猛然大喝道:「擋我者死!」聲如雷霆,震撼千里,剎 那間連那風雷狂浪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衝在最前的十餘水妖被這一聲大喝震破肝 膽,慘呼落水。 斷劍「碰」的一聲,暴長光芒,拓拔野默誦潮汐訣,體內真氣瞬息爆湧。雙臂 握劍,疾如閃電,斜劈入海。「轟隆」巨響,遠遠望去,彷彿那海面也被剎那劈為 兩半。數十艘小船或被劍氣粉碎,或被巨浪掀翻,悲聲慘呼,不絕於耳。 拓拔野只覺那真氣如長虹貫日,破體而去,這一剎那,彷彿自己也不能控制, 身不由己,隨著那斷劍凌空飛起。借勢空中踏步,狂飆掠進。心中又驚又喜,知道 自己已初步達到「劍氣互御」的境界。 濤聲悲奏,雷電似鼓。 眼見與百里春秋只有七丈之遙,拓拔野長嘯聲中,手腕一抖,斷劍脫手飛出, 萬鈞雷霆,狂風捲舞。那斷劍突然光芒四射,一聲怒吼,一隻似龍似鹿的怪獸從劍 中飛出,在空中昂首奮蹄,朝百里春秋撲去。 百里春秋與夔牛苦苦糾纏,即將大功告成,卻感覺到那股凌厲的殺氣急速挺進 ,森森寒意直令全身雞皮疙瘩泛起。心中驚怒,不知那姬淚垂緣何遲遲不動手。突 覺殺意凜冽,吹得自己鬚眉亂舞,怪叫聲中,某物疾撲而來。心中驚駭,意念為之 稍潰,那夔牛立時怒吼著朝後退了幾尺。 百里春秋立刻凝神聚意,意念如繩,將夔牛週身縛住。左手屈指微彈,真氣勁 射。白龍鹿被那真氣擊中,痛吼一聲,高高躍起。但那斷劍卻如急電般從後射到, 劍氣破風,「嗤」的將百里春秋的衣袖洞穿一個小孔。 百里春秋大駭,張開雙眼,見那斷劍青光舞動,逕刺自己眉心。立時右手微移 ,春秋鏡金光若電,猛地擊在斷劍劍鋒。鏗然龍吟,光芒四濺,那斷劍沖天飛起, 在空中盤旋。 春秋鏡既已移開,夔牛乘勢逃脫,狂吼聲中落入滔滔怒浪。 拓拔野正要御使斷劍,凌空進擊,忽然看見四周海水飛濺,千萬顆水珠筆直跳 起,宛如無數珍珠倏然串在一處,迴旋流舞,變成一道螢光閃動的水帶,猛地捲了 上來。措手不及之下,拓拔野雙掌翻飛,真氣如風狂舞,將那水帶吹成萬千水珠。 但那千萬顆水珠在黑暗中粲然生光,驀地又聚合為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 拓拔野週身緊緊纏住。忽聽右側船頭,傳來清脆如泉的笑聲:「管你是龍是蝦,到 了我這網裡還想出得去麼?」那笑聲雖然甜美,卻說不出的冰寒陰冷,又隱隱帶著 說不出的黑暗的喜悅。循聲望去,眼如月眉,豾若桃李,正是水娘子姬淚垂。 她適才隱忍不發,便是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中的。拓拔野奔襲突圍,直至 傾力擲出斷劍,難免真氣有些續接不上。她便乘隙施放水帶,將其束縛。姬淚垂的 水帶是其稱雄大荒的三大法寶之一,歸根結底,仍是借助沈於體內的定海神珠,釋 放玄水魔法,以神器、真氣御使水珠為帶,聚散無形,分合隨心,與海少爺的春水 劍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有定海神珠相輔,威力自當強於那春水劍。 拓拔野只覺那水帶纏繞,奔轉不息,剎那之間便將自己全身緊縛。當下意如明 月,真氣如潮,瞬間怒放,想要將那水帶崩散。豈料那水帶柔韌無匹,縱被真氣迸 裂,立時復合凝聚,緊箍之意更盛於前。一時之間,被那水帶箍得動彈不得。 百里春秋功虧一簣,惱羞成怒,對這少年又驚又懼,決意先將其收伏,再傾力 對付夔牛。冷冷道:「小子,既然你想代這禽獸受過,那我便成全你吧。」春秋鏡 金光眩然,筆直的照在拓拔野的臉上。 拓拔野只覺得光芒耀眼,劇痛攻心,彷彿一把利刃當頭劈入,直至心骨,登時 眼前一片混沌。恍惚之間,瞧見無數的凶狂猛獸從那金光之中狂奔而出,咆哮嘶吼 ,巨口獠牙交替咬下。那疼痛爆漲欲裂,意念彷彿被無數獠牙、無數利爪撕扯得粉 碎。又有一股極強的渦旋吸力將自己連根拔起,朝那春秋鏡中吸去。 龍族群雄驚怒失色,只見拓拔野全身動彈不得,滿臉痛苦,被那束金光硬生生 拔起,一寸一寸的朝鏡中移去。那白龍鹿怒嘶長鳴,旋風般撞向百里春秋,卻被水 娘子玄冰箭倏然射穿肋腹,悲鳴著掉入海中,被冰蠶絲纏住。海木蠶蟲瞬息附上身 去。 六侯爺也再忍耐不住,低聲道:「動手罷。」忽見海水迸湧,光芒四射,夔牛 狂吼著一躍而出,也朝那百里春秋猛撞而去。巨口開處,一道雪亮的閃電陡然劈出! 百里春秋罵道:「畜生敢耳!」卻不敢直攫其鋒,衣衫飄舞,霍然避開。水娘 子接連三箭,又射中夔牛。那夔牛悲聲怒吼,卻再不退卻,忽然轉身撲入那金光之 中。 「轟」然巨響,金光陡然被夔牛切斷,拓拔野立時朝下墜落。 迷迷濛濛之中,拓拔野瞧見夔牛悲鳴著被那金光朝鏡中吸去,那雙火眼始終望 著自己,瀅光眩然,又是感激又是憤怒又是哀傷。海風呼嘯,雷聲喧囂。他突然記 起了當日南際山頂,龍牙巖上,神農所說的那句話:「伏獸的根本之道,在於與它 心智相通」。在這剎那之間,他似乎與夔牛靈意相通,能夠感覺到它的呼吸、它的 憤怒和那驕傲狂野、勇猛不羈的靈魂。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