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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四卷 龍神太子 |
【第四章 相見時難】 午後時分,春末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平陽河上,微波粼粼。河邊垂柳依依,花香 鳥語。日華城內最大的驛站就在這平陽河旁。從驛站東面窗口向外眺望,正好可以 瞧見巨鱗木與梧桐樹掩映中的黃色城牆。一條齊整的青石板大道從城門口拐彎延伸 到驛站。兩旁楊樹挺拔,樹葉碧翠。暖風拂面,滿城飛絮。 日華城是木族三大城之一,城牆雄偉,乃是黃鋼岩石砌成,堅固美觀,稱絕天 下。城內多楊樹、巨鱗木與梧桐,故又稱「三樹城」。城外萬頃良田,北面依山, 南面伴水,富甲東南。所居之地又是東南交通要衝,木族最大的官道便穿城而過。 日華城三萬人家,俱多殷實,故而其時有「神仙也羨日華人」之諺。 城主句芒,乃是木族兩大魔法師之一,尊號木神,族中威望之高,僅次青帝與 大長老。四年前青帝忽然消失無蹤,迄今杳無音信。一年之後,族中將行長老會公 選,而傳聞句芒便是第一人選。倘若如此,則日華城便可成木族新都。雖是傳言, 卻令城中百姓頗為振奮,街頭巷尾議論之事莫非如此。而新聞話資彙集來源處,自 然便是南來北往客歇腳聊天的驛站。 此時驛站之內早已坐了許多人,多是木族各地的城使,經此向南,往木族太湖 雷澤城為木族另一大魔法師雷神賀壽。雷神亦是明年青帝的有力人選,是以各城城 主亦不敢有絲毫怠慢,盡皆派遣親信贈予重禮。 眾人正興致勃勃議論路上的新鮮事,忽然有人笑道:「哎喲,有人賣柴火來了 。」眾人向窗外望去,只見兩個少年從城門口走來,一個少年格外高大結實,肩上 扛了一株斷木,那斷木少說也有數百斤重,但由他扛來絲毫不見費力。但扛著如許 大的斷木招搖過市卻頗為出奇。另外一個少年腰上插了一枝珊瑚笛子,俊秀灑落, 滿臉微笑。 眾人這一路上目睹聽聞的怪事多了,自不將這情景放在眼中,曬然一笑,繼續 口沫橫飛,高談闊論。那兩個少年徑直進了驛站,在西南角靠窗處坐下,招呼茶水 ,凝神傾聽。時而交換眼色,微微一笑。 他們自然便是拓拔野與蚩尤。 兩人從東海至此已有十餘日,一路打探纖纖消息。但所經之處,眾人瞧見他們 騎乘的十日鳥與蚩尤背上的苗刀,無不變色逃逸。苗刀乃是木族第一神器,六百年 後重見天下,竟然在一陌生少年的身上。此事重大,自然令他們既驚且疑,奔跑報 信。是以兩人不但絲毫沒有打聽著纖纖的消息,反而成了木族眾人的眾矢之的。三 日之內,連連遭遇三支追兵。兩人尋人心切,不願糾纏,以辟易為主。到得後來, 索性將那巨大的苗刀藏入巨木之中,由蚩尤扛著提氣御風奔行。 自小耳濡目染,蚩尤對於木族城邦的典故傳聞瞭如指掌,知道日華城繁榮,其 驛站更是方圓千里內消息最為靈通之地。當下由拓拔野查詢《大荒經》,趕將而來。 兩人凝神聚意,將眾人的說的每一句話聽得清楚分明。只聽一個瘦小漢子道: 「你們倒說說,明年的青帝之選,究竟誰的勝算更為大些?」 另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陰陽怪調的說道:「古侯聲,我瞧誰都有可能,就你們 淄木城單城主沒這福分啦。連家裡的三個老婆都管不過來,還管天下麼?」眾人轟 然大笑。 那古侯聲卻不生氣,笑道:「他奶奶的,陰陽鬼,你知道個屁,家裡老婆就好 比族裡的長老,能尊重長老的那才能做青帝哪。」 眾人哈哈大笑道:「是極是極,單城主家的長老果然長得老得很。」 古侯聲嘿嘿笑道:「單城主自然沒有這個野心,可是你們的主上可就不同啦。 宗春紹,這些日子你們馬城主隔三差五的往青籐城跑,這城里長老家的房子,可都 看夠了吧?」 一個中年長鬚男子微笑道:「房子倒沒有瞧夠,只是單城主的臉倒是瞧夠了。 每次都被單城主搶先一步,慚愧慚愧。」眾人又是哈哈轟笑。 拓拔野與蚩尤聽了片刻,便心下瞭然。他們在討論明年推選青帝之事。似乎除 了木神、雷神之外,尚有四個城主也是頗被看好的人選。而眾城使之間也因此互相 拆台譏嘲。那淄木城的單定與冷光城的馬司南,俱是木族頗為出名的人物,當年與 喬羽也有頗深的交情,但忌憚青帝,蜃樓城之戰時都未敢派遣援兵。 蚩尤聽到這二人的名字,臉上稍起怒意。拓拔野感覺到他念力的波動,洞悉其 心,微笑著傳音入密道:「想要小小地報仇那還不簡單,只需明年攪了他們的局, 不讓他們稱心便是。嘿嘿,先聽聽他們還講些什麼。」蚩尤聞言,想到「攪局」也 不由起了頑皮之心,覺得破壞他們的好事的確好玩的緊,心下怒意大減,微笑著喝 了一口茶。 那宗春紹道:「這推選青帝之事,看中的是威望與能力,無論是誰,需得能團 結全族上下,令人心服口服才行。」眾人點頭稱是。 宗春紹道:「其實最有實力的人選,咱們大夥兒也心知肚明,除了木神和雷神 ,只怕是沒有第三人啦。」 一個老者點頭道:「這話說的是,除了他們兩位,要想找出大夥兒都打心眼裡 佩服的,可就沒有了。但是他們兩位誰能做青帝之位,眼下還難說的很。」 古侯聲笑嘻嘻道:「孔老君,依我看木神的可能性最大。早十幾年他就是公推 的東方第一魔法師,管理城邦的能力又出眾的很。你瞧這日華城裡,風調雨順,老 百姓安居樂業,嘿嘿,這等太平景象,想不服都不成。」 陰陽鬼又怪聲怪氣的道:「我瞧未必吧?雷神的雷澤城那也是富庶得緊。再說 ,你們沒聽說空桑仙子轉世給雷神送聖杯之事麼?」 聽得「空桑仙子」四字,拓拔野登時一凜,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中均道:「難 道空桑仙子終於還是回大荒了麼?」 眾人轟然,有人奇道:「原來你也聽說了麼?我這一路上也是聽許多人說過此 事。」 眾人嘩然道:「空桑仙子轉世?當真麼?那又是誰?」 陰陽鬼道:「我可沒有瞧見,但這一路上的村民都在傳揚此事。說是瞧見一個 天仙似的姑娘騎著當年空桑仙子的雪羽鶴……」 忽聽!啷一聲脆響,眾人掉頭望去,只見那兩個古怪少年滿臉怪異的表情,似 乎又是狂喜又是驚慮。 那背著巨木的少年,已將手中的茶碗捏得粉碎,鮮血自指縫流下,卻絲毫不自 知。 另外一個少年罵道:「他奶奶的,老闆,你這是什麼貓尿茶?快給少爺換壺好 的來!」 那背著巨木的少年也喝道:「再拿這等難喝的東西,老子就不是捏碎你的碗, 而是拆你的房了!」 眾人見他們凶神惡煞,自己重任在身,不便招惹,都紛紛轉過頭去繼續談論。 驛站茶倌趕忙過來,為兩人換碗上茶。蚩尤適才聽得陰陽鬼說的那「空桑仙子轉世 」分明是纖纖,心中劇震之下,真氣蓬然,竟將茶碗震碎,所幸拓拔野隨機應變, 沒有引起眾人疑慮。暗呼慚愧。 兩人心中驚喜交集,暗暗擊掌,側耳傾聽。 那陰陽鬼續道:「空桑仙子被流放湯谷,已有兩百多年了,縱然不死也是老太 婆啦。看那姑娘長相,又決計不是空桑仙子。那不是空桑仙子轉世又是什麼?」眾 人嘖嘖稱奇。 陰陽鬼道:「最為出奇之事還不是這個,聽說那空桑仙子轉世前些日子竟然到 雷澤城登門拜訪雷神,送了一件寶貝給他做賀禮。」他突然壓低聲音道:「聽說那 寶貝便是族裡的神器長生杯!」 眾人盡皆變色,孔老君皺眉道:「長生杯失蹤已有三百餘年了,難道竟在空桑 仙子手中?只怕這消息有假罷?」 陰陽鬼變色道:「嘿嘿,難道我騙你不成?實話說罷,雷神府中有我的好友, 他們可是親眼瞧得分明!」眾人面色更為凝重,相覷不語。 拓拔野與蚩尤心中大奇,搜腸刮肚想了半晌,也想不出纖纖離開古浪嶼時帶走 了什麼杯子,難道群雄中有誰藏了這麼個寶貝,被她拿去了不敢吱聲麼?即便如此 ,她尋母心切,又為何改道將這杯子送與素不相識的雷神?兩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 個所以然來,但心中隱隱覺得十分不妥。 宗春紹沉吟道:「倘若果真如此,那便是說雷神有空桑仙子轉世相助,又有本 族失而復得的聖盃。嘿嘿,明年的青帝推選,只怕勝負難料了。」 古侯聲嘿然笑道:「這倒有趣的緊,短短十數日內,憑空跳出個空桑仙子轉世 ,又跳出個羽青帝轉世。」 眾人中有些人大驚道:「什麼?」 古侯聲詫道:「你們不知道麼?前幾日在百葉城附近,許多人瞧見兩個少年騎 著十日鳥,背著長生刀。百葉城主還派了幾批人馬去捉拿呢!」他面色懊惱,訕笑 道:「他奶奶的,早知你們不知道,我便不說了。嘿嘿,這苗刀要是讓我們單城主 拿著了,那青帝之位只怕也有得一搏啦。」 眾城使臉上瞠目結舌,驚疑不定。苗刀乃是木族第一神器,倘若被任一個青帝 候選人拿著,那都是極強的砝碼。有人嚥了口口水,突然抓出信鷹,匆匆寫了幾行 字,放飛窗外。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取出傳信靈獸,往自己城邦放行。一時之間, 鷹飛鴿舞,鳥聲震天。 蚩尤傳音入密,笑道:「他奶奶的,沒瞧出我這般受歡迎。我看明年倒不如去 爭這青帝之位罷了。」 拓拔野心中一動,喜道:「蚩尤,你說的是!倘若你以青帝轉世的身份攪局, 奪得這青帝之位,那蜃樓復城,還不是指日可待麼?」 蚩尤此話原不過是玩笑,但聽拓拔野這般一說,立時心神大震。兩人對望一眼 ,慢慢的浮起笑容,心中又是興奮又是期待。 此時驛站之外龍獸震吼,車輪轔轔。眾人轉頭望去,又是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乃是一個紅髮赤足的美艷女子。陽光中她款款而入,黑絲長袍鼓舞不 息,身姿妖嬈,若隱若現。腰肢扭舞之間,一個淡青色的彎角韻律的擺動。那張妖 冶絕世的臉上秋波流轉,淺笑吟吟,耳稍兩隻小蛇捲舞曲伸,紅信吞吐。萬千風情 ,眩目神移,連這午後的陽光也相形暗淡無光。 拓拔野「啊」的一聲,胸口如遭千鈞重擊,天旋地轉,剎那間喘不過氣來。想 要起身呼喊,卻腳下酸軟,張口無聲。狂喜、激動、憂傷瞬息湧上心頭。週身氣血 狂湧,如巨浪拍岸,那聲聲重擊都在他胸腔積堵,化成一個無聲的吶喊。眼淚袋子 ,我終於又看見你了! ※※ ※※ ※※ 眾人變色屏息,心跳如鹿,萬千眼光齊刷刷的盯在雨師妾的身上,只覺喉嚨干 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剎那間驛站內寂然無聲,只有窗外那聲聲鳥啼伴著雨師妾 衣衫龍窣之聲,摩擦得眾人心中又酥又癢。 雨師妾格格一笑,對著窗邊的一桌人,彎腰柔聲道:「這裡有人坐麼?」 那聲音慵懶柔媚,消魂刻骨,眾人聽得心神劇顫,心道:「倘若能讓她在我耳 邊這般輕輕的說上一聲,便是立時聾了我也願意。」就連那鬚髮如銀的孔老君也張 大了嘴呆呆的望著,手中的茶碗突然落地。鏗然脆響,將眾人從迷濛中驚醒。那桌 六人宛如大夢初醒,站起身來連聲道:「沒人沒人,請坐請坐。」站得太急,登時 將桌上的茶碗盡皆碰倒,潑了一身。 雨師妾掩嘴格格而笑,玉蔥似的的手指間,紅唇如花,貝齒勝雪。那六人看的 呆了。周圍眾人惱妒不已,只怨自己挑位置時太也沒有先見之明,大呼倒霉。 眼見眾人癡迷之態,蚩尤皺眉不語,心中鄙夷。忽然感覺到身側拓拔野的意念 急劇波動,真氣鼓舞,登時大驚,轉頭望去。卻見拓拔野滿臉狂喜激動、張口結舌 的神色,比之先前得知纖纖消息,竟不知強了何許倍。正自詫異,突然心頭一凜, 恍然大悟:「是了,難道這妖女便是拓拔從前所說的雨師妾麼?」首次看到拓拔野 如此失態,不禁暗暗好笑。驀然心下又是一沉:「這小子對妖女如此迷戀,難怪對 纖纖薄情了。」想起纖纖傷心自盡之事,對雨師妾登時起了莫名的厭憎之心。 拓拔野心中激動,喉中如被什麼堵住一般,發不出聲來。雨師妾那柔媚的聲音 就在耳邊激盪,巧笑嫣然,宛如夢幻。心潮洶湧,熱淚突然模糊了視線。 耳邊忽然聽蚩尤嘿然道:「拓拔,定下心來。」一道溫暖的真氣從背上傳入自 己經脈,暖洋洋遊走全身,焦躁狂喜之心立時大為平定。心中一凜:「是了,她此 行必有原因。先看看還有誰與她一道來。」 丁零琅琅一陣脆響,雨師妾身後又走上來三人,走在最前的是一人穿著暗紫長 衫,頗為俊俏,只是木無表情,一時間辨別不出究竟是男是女。手腕、腳踝都套著 晶瑩透明的鈴環,嗆然悅耳。耳朵、鼻子上也鑲嵌了兩個極為精美的玉石細環。雪 白的長髮用三十六隻銀環套住,行走之間,搖曳飄舞。 第二個是一個美貌少女,鳳眼斜挑,輕紗蒙面。但那眉目之間,卻是說不出的 抑郁和哀傷。拓拔野心中一動,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但一時記不起來。心中 又老是記掛雨師妾,不能靜心回想。忍不住又往雨師妾身上望去,忖道:「不知她 現在瞧見我,會是怎樣?」心中溫暖,嘴角牽起一絲微笑。視線再也不能從她身上 移開去。 最後一個乃是身高十尺,獅鼻闊口的巨漢,他進門之後,只能弓腰而行。那大 漢彎腰等得不耐,大步上前將那六個漢子同時提將起來,喝道:「走不動了麼?老 子送你一程。」,雙臂一振,遠遠的丟了出去。然後逕自坐了下來。 眾人大驚,眼見那大漢如此橫蠻,都大為不忿。紛紛起身,手按刀柄。雨師妾 格格笑道:「哎喲,真對不住。六位英雄,可摔疼了麼?」 那六人本已撞得骨骼散架,椎心疼痛,直欲跳起拚命,但聽得這嬌媚溫柔的聲 音,登時週身酥軟,那疼痛立時煙消雲散,笑道:「不疼不疼,坐得久了,正好活 動活動筋骨。」 這廳中眾人,無一不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使者,但震撼於雨師妾的容光風 情,竟心旌搖蕩,不能自已。直到雨師妾四人坐下之後,瞧見她那如火紅髮、淡青 蒼龍角,才有人突然想起傳聞中顛倒眾生的雨師國主,失聲道:「你是龍女!」此 言一出,眾人登時心中大駭,面面相覷。自四年前蜃樓城之夏以來,水木兩族大為 友好,但彼此之間,終究心存芥蒂。不知雨師妾遠赴東南,所為何事,眾人心中登 時起了疑慮。 雨師妾嫣然一笑,正待說話,突然肩頭一顫,全身彷彿僵直了一般。她的臉徐 徐朝拓拔野的方向別轉些許,又立時頓住。拓拔野從斜後側望去,瞧見她的臉色突 然變得雪白,耳上的催情蛇蜷縮不已。意念凝集,可以感受到她那陡然波動的念力。 拓拔野驚喜,難道她已嗅覺到自己身上的氣味了麼?熱血登時湧上頭頂,心狂 跳起來。 但雨師妾凝結了片刻,卻緩緩地掉過頭去,低聲與那紫衣人談笑。廳中眾人也 逐漸回過神來,卻仍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瞧去。先前的話題竟再也沒有人提起,彷彿 所有的興趣都被這妖嬈多情的龍女所吸引。 拓拔野心中砰砰直跳,只等著雨師妾回眸,但她始終沒有轉過頭來。瞧著她與 那不男不女的紫衣人低頭密語,頗為親密,拓拔野的心中突然又酸又苦,慢慢的沉 了下去,心想:「難道她已經聞不出我的味道了麼?」登時心如針扎,忍不住大口 大口喝了半碗茶。 蚩尤瞧著他失魂落魄之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道:「這小子當真是著了妖 女的魔了。哼,這妖女水性揚花,又哪及得上纖纖萬一?拓拔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 福。」想到纖纖一腔柔情盡數縈繫在拓拔身上,微感苦澀。當下凝神傾聽眾人言語。 但眾人不知是顧及雨師妾,還是為其所迷,都極少交談,只顧偷偷的從眼角里 偷瞄龍女。偶有交談,也是味同嚼蠟,不知所云。 拓拔野一時間竟將纖纖之事忘得一乾二淨,眼中耳內,儘是雨師妾的音容笑貌。 見雨師妾半晌依舊沒有轉過頭來,心中酸楚,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堂倌! 你這茶怎地還是又餿又酸,難道還是老貓的隔夜尿麼?」他這一聲故意叫得極為響 亮,用足真氣朝雨師妾耳中傳去。眾人嚇了一跳,紛紛掉頭,惟獨雨師妾動也不動 ,宛若沒有聽見一般。 那鳳眼少女瞥了拓拔野一眼,突然蹙起眉頭,輕輕的「咦」了一聲,眼波中又 是迷茫又是困惑。 拓拔野卻渾然不見,瞧著雨師妾如磐石般絲毫不動,優雅的低頭啜茶,心中一 陣急劇的酸痛,忖道:「相隔四年,她終究是將我忘了。」突然心中一動:「是了 !我怎地這般愚笨,這四年裡,我的聲音早已完全變了,她哪能辨別得出。」心中 登時重新歡喜起來。片刻之間,患得患失,悲喜交替。 那堂倌忙不迭的跑將上來,給拓拔野換新茶,賠笑作禮,卻見他熟視無睹,只 是直楞楞的瞧著前方,忽而皺眉,忽而微笑,不由呆住,苦笑著望著蚩尤。蚩尤揮 揮手讓他下去,又瞪了眾人一眼。眾城使被他那凌厲的目光一掃,不由得心下發寒 ,紛紛轉回身去。 蚩尤被拓拔野弄得有些不耐,心道:「這小子為了這妖女婆婆媽媽,真是不長 進。」正要說話,卻見拓拔野嘴唇微動,心中一凜:這小子終究沉不住氣了。 拓拔野原本要比蚩尤沈穩鎮定得多,但是見著雨師妾之後,心潮激湧,竟然方 寸大亂,判若兩人,喜怒樂哀溢於言表。眼見雨師妾始終沒有瞧見他,再也按捺不 住,朝著雨師妾屏息凝神,傳音入密道:「眼淚袋子,我…我是拓拔野,你還記得 麼?」 心下緊張之極,竟然有些口吃。 雨師妾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在那紫衣人耳邊淺笑低語,相談甚歡。倒是那鳳眼 少女始終直勾勾的盯著拓拔野,蹙眉不語,似乎在冥思苦想。 拓拔野一顆心不斷下沉,反覆說了幾遍,雨師妾都紋絲不動,依舊巧笑嫣然。 那柔媚的笑聲此刻聽來竟是說不出的刺耳。他心中驀地一陣淒苦,不住的想:「她 是已將我忘了呢?還是故意裝做不認得我?」只覺得胸腔窒堵,抑鬱不暢,那股酸 疼逐漸變為刀絞般的陣痛,和大霧般空茫的悲涼。 難過之下,心緒紛亂,竟想立時起身,到她身邊質問。蚩尤知其心意,連忙伸 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拖在了椅子上。 那鳳眼少女突然「啊」的一聲,霍然起身,指著拓拔野嬌叱道:「我記起你是 誰了!你便是數次三番羞辱十四郎的臭小子!」 拓拔野立時恍然,記起四年前蜃樓城破之日,曾與十四郎及這少女打過照面, 當時自己怒極之下,還乘隙輕薄過她。難怪適才見她之時,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一般 。心中微驚,但立時恢復平靜,隱隱間竟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莫名快意。 眾人被她這一聲驚喝駭了一跳,紛紛朝拓拔野望來。那紫衣人也木無表情的朝 他望來,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突然精光暴射。拓拔野此時心中竟反而大為平 定,淡然微笑,對所有的眼光都熟視無睹,只是直直的凝望著雨師妾紅髮似火的背 影。 不知過了多久,雨師妾終於緩緩轉過頭,眼波流轉,凝固在他的身上。 那張春花般嬌媚的臉上又是愛憐又是歡喜又是淒傷。那淡淡的微笑,深深的酒 窩,分不清是悲是喜是怨是憐的眼神,瞬息間將拓拔野捲入暈眩的漩渦。窒息迷亂 之中,她那溫柔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心裡繚繞回轉:「小傻蛋,姐姐的暗示 瞧不出來麼?這裡危險得緊,快逃走罷。」 ※※ ※※ ※※ 相別四年之後,這竟是雨師妾對拓拔說的第一句話。 適才方甫走進客棧,她便隱隱有一種極為奇妙的預感,這種預感便宛如當日在 東始寒潭,月夜沐浴,初識拓拔野之時一般。當她坐在桌前,春風穿窗過堂,那縷 熟悉而又久違的男性氣息鑽入鼻息,撕心裂肺的疼痛與狂喜,如同一柄利刃剎那間 將她的五臟六腑全部劈成寸斷。那一刻她幾乎便要喜極而泣,不顧一切的轉身朝那 朝思暮想的情郎狂奔而去。 然而她不能。 自從四年前蜃樓城之夏以來,拓拔野便一直是水族追緝的重犯。而在她身邊的 這個紫衣人,乃是黃河水伯冰夷。冰夷這個名字三年前還無人能知,但三年之後已 經位列水族十大大幻法師之首。自從科汗淮之後,這是唯一一個少年得志,竄升如 此之快的人物。雖然年紀輕輕,神秘莫測,但他的魔法之高卻超乎想像。否則以燭 龍行事之謹慎,也決計不會讓他負責這一次的任務。 她唯一能作的,便是竭力收斂自己的情感。雖然這咫尺天涯的每一剎那,都讓 她感覺比這四年還要漫長。當她聽見拓拔野那一聲大叫,那陽剛而磁性的嗓音令她 禁不住便要回頭去看看,相別四年,他究竟已是怎生模樣。幾年深埋的相思,彷彿 都在這一剎那破土而出,瞬間肆虐蔓延,摩雲參天。 但她終於不敢。 聽到拓拔野傳音入密的時候,體內突然爆發的陣陣痙摩的劇痛讓她險些要彎下 腰去。若非多年的修行,使她費盡週身念力彈壓住淚水與慾望,她早已崩潰於這種 甜蜜而痛苦的折磨。 她多麼希望拓拔野立時離開呵,但又生怕他真的離開。人海茫茫,這樣的邂逅 ,會不會成為一種永訣呢? 當此刻,她竭力調整好所有的呼吸,緩緩轉身望見拓拔野的時候,淚水終於還 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拓拔野微笑著坐在角落裡,透過窗子,陽光正好照著那張光芒四射的臉。俊逸 的眉毛,閃閃發亮的眼睛,那溫暖而又滿不在乎的笑容。一切彷彿變了,又彷彿沒 變。 她的心忽然平靜下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歡愉與寧靜。 窗外陽光燦爛,春風煦暖,悠揚的白絮捲著落花,在藍空與碧樹之間自在的飄 舞。四年後的春末下午,她在日華城的驛站與拓拔重逢。 拓拔野心中溫暖甜蜜,幾欲爆裂。突然之間彷彿萬縷陽光全部照在自己身上, 週身上下充滿了充沛的力量。直想起身昂首狂嘯,將那歡喜之情傳達四海八荒。他 微笑著搖搖頭,凝望著雨師妾,傳音入密道:「今日就算有天羅地網,我也決計不 走。」 雨師妾見他語氣堅決,鎮定自若,心中泛起異樣的柔情,似乎第一次發覺,他 已不再是當日那稚嫩少年。雙頰之上,竟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滾燙。再也說不出勸他 離開的話來。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冰夷一動手,自己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將他 救離此地。 廳中眾人驚疑的望著拓拔野與雨師妾視線交合,無語微笑,隱隱之中都察覺到 那詭譎而曖昧的氣氛。瞧著雨師妾那嬌艷欲滴的俏臉,光彩照人,竟比先前還要美 艷三分。 紫衣人冰夷木無表情的望著拓拔野,突然道:「若草花,你沒有認錯麼?」聲 音竟然嬌柔悅耳,彷彿少女一般。那鳳眼少女盯著拓拔野,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紅 暈,低聲道:「就是他,決計錯不了。」 冰夷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便請他隨我們回北海做客吧。」 話音剛落,那巨漢便起身離座,大踏步上前,探手往拓拔野衣領上揪去。拓拔 野彷彿沒有瞧見一般,動也不動,依舊望著雨師妾微笑。雨師妾嫣然一笑,正待出 手,卻微微怔住。 那巨漢手指探伸到距拓拔野頸子三寸處時,突然聽到眾人失聲驚呼,有人冷冷 道:「滾回去罷。」衣領一緊,自己竟被離地抓起,小雞似的拋了出去。 眾人瞠目結舌,只見那扛巨木的少年站在拓拔野身邊,傲然斜睨。這十尺高的 巨漢竟被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單手橫著提起,高舉過頂,拋飛出去。 巨漢重重的撞在牆上,登時梁木簌簌,塵土飛揚。他哇哇大叫著跳將起來,如 泰山壓頂朝蚩尤猛然飛撞去。蚩尤哈哈笑道:「當真是不識好歹。」左臂一掄,單 拳擊出。一道蓬然綠光從拳上倏然奔舞,以雷電之勢重重的擊在巨漢身上。「撲」 的一聲悶響,那巨漢沖天飛起,「格喇喇」的撞破屋頂,破雲而去。 驚呼四起,塵土漫舞。灰濛濛一片中,只有拓拔野、雨師妾、冰夷三人動也未 動。 眾城使挾帶各自的禮物,飛也似的四下奔逃,翻窗越門,朝街上奔去。四周百 姓眼見一個龐然大物撞破驛站屋頂,直飛上天,俱是驚呼迭迭,佇足觀望。那龐然 巨物飛到半空,停了片刻,又急速下落,「咯嚓」一聲壓斷了一根粗壯的巨鱗木樹 枝,又「吃噶」一聲撞破了一個竹棚,摔在地上。塵土飛揚,那巨漢跳了起來,叫 道:「好大的力氣!」突然仆倒,再也動彈不得。 蚩尤許久未曾這般痛快的打過一拳,彷彿自纖纖離島西行以來的鬱悶都隨這一 拳瞬間釋放,說不出的舒坦。昂首振臂,仰天狂吼,屋頂的斷木登時應聲轟然掉落。 雨師妾嫣然道:「小傻蛋,你的朋友當真厲害。」 拓拔野微笑道:「咱們走罷。」目不斜視,起身朝雨師妾走去。若草花「啊」 的一聲,朝後退了一步,胸口起伏不定,臉上紅潮更盛。卻聽那紫衣人冰夷淡淡道 :「想到哪裡去?」嬌婉動聽的聲音倏然在拓拔野右耳邊響起,與此同時,一道妖 異的真氣如萬蛇交錯,離合纏旋,自右前方閃電般攻來。冰寒徹骨,滿室如冬。 黑影一閃,濃香襲人,雨師妾格格笑道:「法師手下留情。」纖纖素手如花綻 放,真氣激舞,將那冰寒妖異的真氣盡數擋住。「哧」的一聲輕響,紫氣繚繞,半 空突然凝結一層冰霜,甭散碎裂。雨師妾低吟一聲,朝後疾退。拓拔野大驚,搶身 伸手將她攔腰抱住。 方甫觸及那柔軟腰肢,便覺一股強盛的冰寒真氣猛然襲來,迅速由指尖傳達週 身經脈。促不及防之下,竟然被震得退了幾步。心中微驚:「這陰陽人好生邪門。 」凝神聚氣,氣海如潮,將那妖異的真氣瞬息逼退。抱住雨師妾,身形疾轉,借勢 將她身上經受的寒氣一一卸散。低頭望去,只見她眼波溫柔,嘴角含笑,嫣紅的嬌 靨之上,罩了一層淡淡的冰霜。被他真氣一激,化為細細的水珠,飄搖掉落。 雨師妾歡喜道:「小傻蛋,原來你的真氣已經這般強啦。」 冰夷悄然立在牆角,白髮如雪,鈴鐺嗆然,歎息道:「龍姑,你這是何苦?」 蚩尤雖不喜雨師妾,但見她適才為了拓拔野,倉促間竟捨身格擋,對她癡情也 不由起了一絲敬意。移步擋在兩人身前,冷冷地凝望著冰夷,護體真氣瞬間爆漲, 碧光流舞。 雨師妾微微打了個寒戰,微笑著傳音入密道:「傻瓜,你還不是他的對手,快 走罷。只要我擋著,他決計不敢對你怎樣。」拓拔野心旌搖蕩,再也按捺不住,猛 地低頭往她那顫動的雙唇上吻去。 香唇柔軟,丁香暗渡。雨師妾低低的發出一聲歡愉的呻吟,全身癱軟,雙手懶 洋洋的勾在他的脖頸上。那溫膩濃郁的體香如海浪般卷席包裹,登時將他吞沒。拓 拔野用盡週身力氣,緊緊將她抱住,腦中轟鳴一片,周圍一切彷彿都變成了紛飛的 碎片。 猛烈的相思猶如烈火,瞬息噴薄。 一團又一團的烈火迅疾竄燒全身,在他的咽喉處崩爆,化作聲聲喜悅的喘息。 他的貪婪的吸吮著那甜蜜而柔軟的舌尖,在陣陣的顫動中,席捲每一處香甜的肌膚 。當他親吻那冰冷的耳垂,小蛇蜷縮,那滾燙的臉頰烙痛他心靈的深處。這一刻, 他是如此粗暴又如此脆弱。 突然,一顆冰冷的淚珠滑過她的臉頰,流入他的耳中。 拓拔野抬起頭來,凝望著雨師妾。她溫柔的微笑著,輕輕的拭去眼角的淚珠, 低聲道:「你當真將我的淚珠掛在胸前呢。」 拓拔野微笑道:「可惜你給我織的衣服破啦,只能穿在裡面。」 雨師妾眨眨眼,吃吃笑道:「是麼?讓我瞧瞧。」手指微勾,挑開他的領口, 臉上忽然變得滾燙,竟然有些害羞起來。 廳內塵土猶未散盡。窗外陽光燦爛,樹葉沙沙作響。龍獸嘶鳴,蹄聲如織,有 人遠遠的喊道:「城主就快來啦。」 雨師妾面色微微一變,低聲道:「你快走罷,否則就來不及啦。」 拓拔野正要答話,突然有人笑道:「貴客光臨,未能及時相迎,恕罪恕罪!」 笑聲雄渾浩蕩,震得眾人雙耳轟隆作響。 ※※ ※※ ※※ 突然管弦齊奏,樂聲大作,有人長聲道:「木神到。」驛站大門緩緩盡開,一 行翠衫少女裊娜碎步,魚貫而入。其後又有十餘青衣樂師悠揚吹奏,徐徐行入。眾 人分列兩旁,目不斜視,樂聲頓止。 一個青衫男子翩然而入,拱手笑道:「句芒接駕來遲,萬請龍女、法師恕罪。」 只見他頭戴碧紗罩,面如冠玉,斜眉入鬢。三綹青須,隨風飄飄,顧盼之間, 神采飛揚。竟是個神仙也似的人物。 蚩尤心下微驚,難道他便是木神句芒麼?自幼曾聽父親說,木族除了青帝靈感 仰之外,武功魔法第一的人物,便是日華城木神句芒。沒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正 尋思間,那句芒目光突然一轉,正好與他視線撞個正著。 句芒目光一閃,又瞥了他背上巨木一眼,面色微變,眼中精光大盛。蚩尤只覺 一股鋒銳無匹的真氣閃電般劈來,心中一凜,護體真氣又漲三分。心道:「此人碧 木真氣果然厲害。」 冰夷淡淡道:「木神躬身親迎,折殺冰夷。」句芒哈哈大笑,瞟了角落中的若 草花一眼,雙眼中光芒一閃即逝。見她臉色雪白,扭過頭去,便微微一笑,轉身望 著雨師妾笑道:「相別五年,龍女風姿更勝從前,這不是羨殺神仙麼?」 雨師妾格格笑道:「木神也是越來越年輕啦,再過幾年豈不是要喊我姐姐麼? 」兩人相對大笑。 拓拔野心中微微不悅,卻發覺雨師妾右手背負,在他掌心上反覆寫下兩個字。 凝神感受,竟是「快走」。他微微一笑,也用手指在她柔嫩的掌心寫道:「一起走 。」 雨師妾微微擺手。 句芒瞥了拓拔野一眼,笑道:「龍女,這兩個少年英雄也是你們帶來的麼?」 雨師妾格格一笑,正要回答,卻聽冰夷道:「自然不是。萍水相逢而已。」 句芒微笑道:「是麼?我正奇怪水族之中,怎會有碧木真氣如此強霸的英雄。」 冰夷淡然道:「碧木真氣麼?這倒當真出奇的很,木神不妨自己問問他們。」 施施然坐了下來。 他忌憚雨師妾,終究不願親自動手,聽得木神弦外之音,自然樂得順水推舟。 蚩尤哈哈大笑道:「陰陽人,你倒乖巧,自己不動手,想要借刀殺人麼?」 冰夷置若罔聞,慢慢啜茶。 雨師妾抓住拓拔野的手,又反覆寫了「快走」二字。 拓拔野將她手指輕輕合起,握在自己的掌心。 句芒笑道:「兩位小兄弟,能將那巨木中的東西給句芒一觀麼?」 蚩尤面對強敵,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傲然道:「有本事便來取吧。」 句芒微笑不語,朝前緩趨兩步,突然衣袖鼓舞,碧綠真氣蓬然四溢。拓拔野、 蚩尤登時感覺一股狂風巨浪也似的無形真氣瞬息劈頭蓋臉,急捲而下,頃刻間將他 們壓得呼吸不得。心中大駭,當下凝神聚氣,猛地將那山嶽般沉重的氣浪朝上推起 ,借勢朝後疾退,勉強衝出那真氣的層疊包圍。 兩人對望一眼,始知今日遇上了生平從未見過的勁敵。不敢再有任何輕敵之意 ,凝神聚氣,凜然戒備。 句芒目中閃過訝異之色,微笑道:「果然是少年英雄。」他這一記「移山填壑 」力勢萬頃,隨意而發,極是突然,原以為至少可令這兩個少年立時屈膝跪下,豈 料竟被他們瞬間反彈。這兩少年真氣之強,實是匪夷所思。心中驚疑更盛。 雨師妾格格笑道:「木神你也有趣的緊,竟然屈尊和兩個孩子較勁麼?倘若傳 揚出去那可真成了笑話啦。」 句芒微笑道:「龍女有所不知,這位少俠身上竟有敝族羽青帝的碧木真氣,背 上所負的巨木中,又似乎有極為霸道的神器。事關全族,不得不問。」 句芒瞧著拓拔二人,微笑道:「只要二位將這巨木中的東西留下,說清事情原 委,願走願留,句芒決不為難。」一邊說話,一邊踱步上前,衣裳獵獵鼓舞,氣勢 如山嶽汪洋。那真氣竟如雨後春筍,節節攀升,成倍成倍的增長。每行一步,拓拔 野二人便覺得那排山倒海壓迫而來的真氣又強了十分。體內真氣竟被壓制得動彈不 得,只能隨著他的步伐,一步步朝後退去。 片刻之後,隱隱可見一道巨大的綠色真氣,在兩人頭頂勻速旋舞,一點一點的 朝他們彈壓下來。驛站之內的碎木瓦礫竟如被渦漩所吸,緩緩的捲入其中,就連窗 外白雪似的飛絮也悠悠揚揚的捲舞入內。 那道真氣越來越強,隱隱約約可以聽見風雷之聲。雨師妾花容微變,隨著拓拔 野朝牆角退去,凝神辨析,只待一有機會便出手相援。 拓拔野二人心中驚駭越來越盛。四年來兩人在東海之上未遇強手,破水妖三大 水師、伏流波夔牛之後,頗有坐井觀天之意。今日竟被這句芒手足不抬,便壓得盡 處下風,始知天外有天,那妄自尊大的少年心性登時大斂。 但兩人都極為好強,遇挫不餒,反而激起強烈的好勝之心。意守丹田,真氣渾 身遊走,尋隙反擊。 拓拔野心道:「無論如何,今日也要和雨師妹子一道離開此處。但此人深不可 測,那冰夷又非善類,倘若硬拚只怕難以全身而退。眼下先機盡失,節奏被他掌控 。需得先擾其心志,亂其真氣,伺機反擊。」當下氣運丹田,哈哈大笑道:「既然 你這麼想知道,告訴你又何妨?他便是六百年前的羽青帝轉世,今日來此,便是要 輔佐雷神登上青帝之位!」 句芒面色大變,這幾日探子接連傳報苗刀重現大荒,今日方進驛站,便感受到 蚩尤身上那強霸的碧木真氣與一道極為奇異的神器靈力,那靈力宛若傳說中失蹤六 百年的木族第一聖器長生刀。心中驚喜不言而喻。倘若果真是苗刀,且為自己所得 ,則明年的青帝之選,更是勝券在握。眼下聽這少年話語,竟似是果然如此。但他 們若是當真輔助雷神,則事態盡變。一時之間,竟意念浮搖,真氣稍散。 拓拔野大喝道:「蚩尤!動手!」真氣爆舞,乘隙閃電般躍起,斷劍嗆然出鞘 ,一道白光以驚天裂地之勢朝句芒電斬而下。與此同時,蚩尤大喝一聲,那根巨木 爆炸開來,青光飛舞,苗刀如狂龍飛電。「砰」然巨響,樑柱瓦礫粉碎迸散,驛站 瞬息崩塌。 塵煙曼舞,街上行人尖叫奔走,門外龍獸受驚嘶吼狂奔,立時踩死數人,撞倒 兩株巨鱗木,衝出城去。一時間城門內外一片騷亂。 混亂之中,突然樂聲奏鳴,鏗然悅耳。幾道人影沖天飛起,穿林過河,瞬息間 便無影無蹤。 拓拔野緊緊抱著雨師妾,提氣御風疾行,兩旁樹影倒掠如飛,驚鳥四起。 陽光眩目,光影班駁。他倏然躍出茂密樹蔭,又忽然穿入橫亙枝椏,彷彿海豚 穿波逐浪,瞬息千里。身後蚩尤呼嘯而來。 雨師妾環手抱住他的脖頸,突然翻身到了他的背上,突然咬住他的耳垂,吐氣 如蘭,格格笑道:「能從句芒手上逃走,姐姐還真小看你啦。」 拓拔野心中暢快,哈哈笑道:「有你在,我可沒有心思打架啦。只好逃之夭夭 。」 蚩尤笑道:「他奶奶的,若不是你撒腿就跑,我非要殺個痛快。」他適才一刀 逼退句芒,豪興正起,便被拓拔野傳音入密喚走,頗有不甘之意。 雨師妾搖頭笑道:「你們也太小看他啦。從驛站逃出是被你們瞅了空子,要想 逃出他的掌心那還早哩。」 話音甫落,前面突然捲起一陣狂風,林木傾搖。「格喇喇」巨響聲中,枝飛葉 舞,飛砂走石。有人哈哈笑道:「龍女當真是我知己。」 拓拔野大驚,左腳驀然勾住一棵樹枝,倏然旋轉,在枝椏處立住。蚩尤則躍上 枝頭,踏在兩片樹葉上,起伏跌宕。 前方空曠處,樹木寥寥,木葉飄飛。一個青衣男子負手而立,滿臉微笑,溫文 爾雅,赫然便是句芒。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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