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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五卷 真假纖纖 |
【第二章 落日樓頭】 霏霏細雨止時,拓拔野終於趕上了那魯將軍的偵兵部隊。雨師妾的妖燒芳香尚 縈繞在他鼻息,但他卻不敢分心思念,凝神聚意,御風穿行,遠遠地緊隨其後,生 怕驚動了耳目警覺的偵兵。 火族偵兵連夜行軍,馬不停蹄,直到翌日凌晨,才在某山谷河邊稍作休息。飲 馬歇息之後,又匆匆上路。這次便不再絲毫停歇。 拓拔野乘著天色黑暗,火族探兵迤邐蛇行之時,突然追上最末一名探子兵,將 其擊昏,然後迅速換上他的帽服,策馬追上前行部隊。那龍馬對拓拔野珊瑚笛內散 逸出的氣息頗為驚懼,不敢嘶鳴反抗,服貼疾行。 那偵兵的衣帽甚是獨特,幾將整個臉面全部罩住,只露出雙眼與鼻孔,蓋為偵 察之時防止被人認出。拜之所賜,拓拔野穿上這衣帽之後,其他偵兵卻也辨別不出 。有人招呼,他便點頭含糊回答。一路之上,眾人匆忙趕路,竟沒露出絲毫馬跡。 第二日接近晌午時,偵兵已經越過火木兩族的邊界,回到火族領土之內。越過 那巨大的石碑之後,眾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令官揮旗示意慢行,拓拔野心中卻是 焦急難耐,恨不得立時插翅飛到那鳳尾城中。眾人緩行一陣,在馬上吃了乾糧,喝 了些水,這才重新策馬疾行。 到了下午,眾偵兵終於奔到了官道之上,道路平坦,奔馳越快。兩旁山丘漸少 ,沃野千里,村莊星羅棋布,人跡越見稠密。 微風吹來,麥浪稻香,道旁楊樹沙沙作響,白絮紛揚。拓拔野久未見著這等平 和美麗的田園景象,心中緊張牽掛之意稍稍放鬆。 突然背後叱喝之聲大作,蹄聲密集。一聲怪異至極的號角破空奏響,有人喝道 :「讓開讓開!」回頭望去,卻是一隊百餘人的騎兵急速奔來。人人紅衣紫帽,座 下怪獸儘是烈焰麒鱗,瞪目嘶吼,四蹄如飛。最前一人扛著長旗,「火正」二字鮮 紅跳躍,直欲迎風怒舞。 偵兵連忙朝兩旁辟易,躲避甚急,一個探子勒不住龍馬,「哎呀」一聲大叫, 被拋下馬背,壓倒了田里的一片稻子。 那群麒麟騎兵哈哈大笑,熱浪狂風也似地襲捲而過。瞬息之間,拓拔野感受到 一股極為凌厲威霸的真氣迫面而來。受那真氣所激,他經脈內的護體真氣也突然綻 爆。忽然想到眼下的身份,立時聚意丹田,將真氣盡數收斂。 只見一個紅袍男子擦肩飛馳而過,「咦」了一聲,轉頭朝他瞥來,目中精光大 盛。 那威霸的真氣赫然便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想來也是感應到拓拔野身上的真氣 ,頗為起疑。拓拔野心下一凜,故意裝做畏懼猥瑣之態,那男子微微皺眉,又瞥了 他一眼,回身疾馳。右袍紮在腰間,空空蕩蕩,竟是獨臂人。 麒麟騎兵狂飆也似的從夾道中呼嘯而過,剎那間已經遙遙遠去,只剩下漫天煙 塵,滾滾散佈。 待得他們不見蹤影,眾探子兵這才重新聚攏,策馬疾行。拓拔野旁邊的一個探 子似乎憤憤不平,咕噥道:「辣他奶奶的,火正兵便這般了不起嗎?每次都得給你 讓行。」 拓拔野含糊道:「辣他奶奶的,忒小看咱們了。那個獨臂人是誰?」 那探子訝異地瞪了他一眼,道:「辣他奶奶的,你是鄉下來的?火正仙吳回你 也認不得嗎?」 拓拔野笑道:「原來是他。」但心裡依舊不明白他是誰,直罵辣他奶奶的。 正說話間,身後蹄聲密集,又有數百騎風馳電掣地追將上來。回頭望去,俱是 蒙面勁裝,與他們裝扮並無二致,想來也是火族偵兵。果不其然,雙方似是頗為熟 稔,相互招呼。那為首的一名紅衣銀帶漢子呼喝聲中,縱馬奔到魯將軍旁,並肩疾 行。 拓拔野凝神傾聽片刻,陸陸續續聽得前因後果。原來這後來的紅衣漢子姓千, 也是火族偵兵將軍之一,與魯將軍是頗有交情的老友。此次火族聖盃失竊之後,族 中大亂,赤炎城長老會盛怒之下,竟將火神祝融囚禁,並限期尋回聖盃。自昨日聽 聞烈侯爺在鳳尾城郊尋得空桑轉世之後,大長老烈碧光晟便火速下令十三路偵兵趕 至鳳尾城候命。除了魯將軍部之外,已有數千精銳偵兵四面八方趕赴而去。 又聽魯將軍提到那獨臂人吳回,拓拔野心下一凜,更是凝神聆聽。原來那吳回 乃是火神祝融之弟,也是族內僅次於祝融的神職高官火正仙,排名火族七仙之首, 所率火正兵,專司神職兵事,護衛神器、降伏聖獸等等。那吳回沈默寡言,但對部 下卻頗為驕縱,是以那魯將軍與千將軍都對他頗為不滿。 到得鳳尾城外時,太陽已經西斜大半。山谷環合,碧樹如雲。那火紅色的城牆 掩映在護城河邊的密林之中,護城河青水如帶,環繞不絕。吊橋高懸,城門緊閉。 城樓上彩旗獵獵,鼓舞招展。 鳳尾城乃是火族與土族的交界城邦,由此往西北數里,便是土族領地。相傳當 年火族聖鳥烈焰鳳凰飛經此處,掉落兩根鳳尾,變為兩株蔭蔽數里的巨樹,是為鳳 尾樹,乃大荒絕無僅有。八百年前火族赤帝封這兩株鳳尾樹為聖樹,這鳳尾城也因 此成為火族六大聖城之一;是以雖然地形不是非常險要,但素來為火族所重。 此時城外護城河外岸,帳蓬遍佈,井井有條,一共十三路偵兵三千餘眾都已經 日夜兼程趕到候命。大荒五族,水火兩族的偵兵系統最為龐大;火族共有兩萬偵兵 ,除了駐紮在本土的一萬兩千名之外,還有八千名隱藏在四族境內,及時打探一切 消息。偵兵獨立於軍隊之外,僅聽命於赤帝與太長老。 此次城外竟齊齊聚集三千偵兵,足見火族對聖盃與空桑轉世一事的謹慎。 魯將軍與那千將軍將部下安置好後,策馬揚鞭,逕自朝中心大帳奔去,那裡正 是十三路偵兵將領的臨時集合地。偵兵紀律嚴明,雖然數千人交錯安扎,卻是井然 有序,寂然無聲,除了風蕭馬鳴,竟沒有丁點聲音。 拓拔野隨著眾偵兵迅速搭起帳蓬,而後按序列隊休息,靜候命令。拓拔野與那 中心大帳隔得太遠,雖然凝神傾聽,但終究沒有順風耳,只能斷斷續續聽得隻言片 語。那十三個將軍都頗謹慎,不敢多言,聽了半晌,竟還沒有適才在路上盜聽得多 ,只好作罷! 當下索性四下眺望,觀察地形。鳳尾城坐落山谷之中,四處可以藏避逃逸的地 方頗多,那城牆不過四丈來高,前面又有層層密林,自己若要強行越入,或是從城 中掠出,也是輕而易舉。但不知城內究竟有多少敵人,眼下又不知纖纖下落,若逕 行闖入,打草驚蛇,反倒不好。完全之計是先藉機混入城中,尋著纖纖之後再偕其 闖出重圍。 計議已定,收斂心神靜觀其變。過了片刻:心中又開始掛念纖纖,不知她現在 城中何處,可曾吃了苦頭沒有?正胡思亂想間,只聽鳳尾城樓上,有人吹奏號角, 長聲呼道:「烈侯爺有令,請十三將軍進城商議!」 城門徐徐打開,吊橋也緩緩地放了下來。 中心大帳內的十三個將軍大步奔出,紛紛翻身上馬,策馬列隊,朝城中行去。 拓拔野心中一動,此時正是天賜良機!腦中倏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及多想,立時翻 身上馬,策馬狂奔,口中喊道:「魯將軍!」 魯將軍聞聲勒馬轉頭,見來人乃是自己部下,沈聲道:「什麼事?」 拓拔野奔到他身側,低聲道:「屬下有極為重要的事稟報。」 魯將軍瞧了一眼那勒馬不前、訝然回顧的十二位將軍,皺眉道:「等我從城中 出來再說吧!」 拓拔野道:「那就來不及了,是關於聖盃的消息。」 魯將軍面色微變,猶豫剎那,但邀領奇功的念頭瞬息間便佔了上風,當下回頭 抱拳道:「諸位將軍還請暫留,魯某馬上趕來。」當下隨著拓拔野策馬奔入南側密 林之中。 拓拔野繞過一塊巨石,確保眾人已經決計瞧不見了,這才翻身下馬,故作神秘 道:「將軍,屬下發現那聖盃原來還在赤炎城內!」 那魯將軍吃了一驚,道:「什麼?」 拓拔野趨身上前,似乎要附耳相告。魯將軍彎下身,剛探過頭去,忽覺腰上、 頭上齊齊一麻,登時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拓拔野低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要是知道了還能告訴你嗎?」迅速將 他身上的衣服剝了下來,套在自己身上,戴好帽子蒙起臉,整冠束帶。然後將那魯 將軍橫綁在龍馬背上,重重抽了馬臀一鞭,龍馬吃痛,長嘶聲中揚蹄狂奔,轉眼消 失在密林深處。 拓拔野翻身上馬,不緊不慢地從密林中出來,十二人急著進城,心中惴惴,不 疑有他。那千將軍道:「老魯,快走吧!」他口中含糊咕噥一聲,隨著那十二人匆 匆朝城中奔去。 方甫奔進城門,便見一條寬約三丈的青石板大道筆直朝前,直抵一個頗為開闊 的中心廣場。那廣場正中,是兩株極為巨大的怪樹。雖然高不過四丈,但那蔭蓋甚 是密集寬闊,方圓近百丈都在它蔭蔽之下。樹幹青黑巨大,樹葉片片修長火紅,猶 如鳳凰尾一般隨風搖曳,在夕陽映襯之下,宛如漫天烈火,熊熊燃燒。 廣場周圍,乃是井然有序的街道以及高矮參差的民居、廣場東面,一座三層的 青木塔樓巍峨矗立,簷角彎彎,破雲而去,簷下數百盞琉璃燈在風中搖曳,發出清 脆悅耳的聲音。 街道兩旁,都是紅衣白刃的火族士兵,所有的居民想來都已接著禁令,閉門不 出,就連貓狗也絕少見著。廣場西側,路上見著的那百餘名火正兵騎在麒鱗上,四 下張望。 他們臉色已經頗為不耐,但似是對此處某人也頗為畏懼,一掃先前張揚囂張之 態,沒有絲毫言語。拓拔野心中一凜:「那獨臂人吳回已經來了嗎?」想到那人真 氣極強,是個高深莫測的大敵,倘若有他在此,要救走纖纖只怕又多了許多困難。 心中登時起了謹慎之心。 眾人騎馬行到那塔樓前,紛紛翻身下馬,將韁繩交遞與上前的士卒,整頓衣冠 ,朝塔樓大門走去。 樓中士兵倒是不多,一樓大廳只有八個紅衣漢子立在四角,身高九尺,不苟言 笑,腰間長刀紫鞘黑柄,霸冽之氣逼人而來。拓拔野想起適才在路上,險些因為暴 漲的護體真氣被那獨臂人吳回看出破綻,當下不敢怠慢,立時凝神斂氣,氣沈丹田 ,隨著眾人小步朝樓上走去。 走在樓梯上,拓拔野意念積聚,四下感應。剎那間探到樓上當有七人,分列四 周。 其中三人真氣極為霸烈,充盈周圍,另有一人空空蕩蕩,真氣若有若無。 剛登上二樓,便聽見一人道:「大家辛苦了,請入座吧!」 眾人齊聲道:「多謝侯爺!」循序在邊上長椅中坐下。 拓拔野心道:「這便是那個烈侯爺了。」悄悄一瞥,只見那人是個二十一、二 歲的年輕男子,紫衣紅帶,頗為高大,坐在椅中亦有六尺餘高。紅色絡腮鬍子,一 雙虎目炯炯有神,看來極為威猛。 那烈侯爺坐在北側,左邊是一個紅衣少女,坐在陰影之中,面色蒼白,淡綠色 的大眼睛,如春水波蕩,相貌極美。但卻如風中弱柳,嬌小嬴弱,滿臉倦怠已極的 神色。 少女身旁,坐了一個身形矮胖的男子,滿臉堆笑,頗為和藹可親,眼光轉掃間 ,偶有精光暴閃。 西面臨窗處,坐的正是那獨臂人吳回,身後站了兩個火正兵,滿臉傲色。吳回 週身紅衣被陽光照得金光閃閃,木無表情,冷冷的望著南側。拓拔野順著他的眼光 朝南望去,心中劇震,險些便要喊出聲來。 一個紫衣少女軟軟地坐在長椅上,夕輝斜照,塵粉漫舞。髮鬢凌亂,俏臉上滿 是嗔怒怨恨,那眼角的一滴淚漬在陽光中泛著眩目的光澤,嘴角掛著冷冷嘲諷似的 微笑,不是纖纖又是誰? 自那夜她哀痛自盡之後,迄今已有月餘。這短短的月餘時間,當真有如隔世。 此刻終於又見著她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那嗔怒之態如此鮮活如此真實,彷彿從前 生氣時的樣子。剎那間心中狂滔怒卷,歡喜、愧疚、難過齊齊湧將上來,將自己吞 沒。 見她臉容憔悴,淚漬猶在,也不知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委屈。拓 拔野心中大痛,忖道:「好妹子,無論如何,今日我也要將你救出去!」 烈侯爺道:「桑高籐、孔淮東,你們當日不是見過那盜走聖盃的空桑轉世嗎? 瞧清楚了,可是她嗎?」聲音真氣充沛,煞是好聽。 十二將軍中兩個漢子應聲而起,端詳了纖纖片刻,行禮道:「侯爺,就是她, 決計錯不了。」 纖纖柳眉一豎,冷笑道:「我有見過你們嗎?瞧你們長得這般醜惡,若是見過 了,想忘也忘不了。」 那兩個火正兵喝道:「妖女放肆!」 烈侯爺將手一擺,溫言道:「姑娘,我請你到此處並無惡意,只是想將此事查 個水落石出。若你真是清白,更無須害怕。」 纖纖哼了一聲,道:「將我封閉經脈,困在這裡一天一夜,恐嚇威脅,還說沒 有惡意?當真可笑!別這般惺惺作態哄騙我,姑娘見過的世面多啦!」 烈侯爺哈哈笑道:「你這般古靈精怪,我騙得了你嗎?」 纖纖道:「知道就好!瞧你也不是傻瓜,我早告訴你啦,我兩個哥哥一個是龍 神太子,一個是青帝轉世,厲害得緊,識相的話就快將我放了,否則他們追到這裡 ,你就有得苦頭吃啦!」 拓拔野聽她說到自己,心中激動,那愧疚愛憐之意隨著週身熱血直達喉頭,幾 乎便想立時出手。 烈侯爺笑道:「我不威脅嚇唬你,你也別威脅嚇唬我,咱們心平氣和的將事情 說得一清二楚,若真不是你所為,我馬上放了你,再給姑娘好好賠禮謝罪。」 纖纖聽他說得客氣,便「哼」了一聲。 烈侯爺沈吟道:「姑娘,你所乘的那只雪羽鶴,可是空桑仙子的嗎?」 纖纖道:「是又怎樣?」 烈侯爺笑道:「那可不妙。那夜有人瞧見你騎著雪羽鶴在金剛塔上盤旋。單單 人長得相像那或許是巧合,但雪羽鶴乃是少見的聖物,要尋著一隻一模一樣的,可 不是件容易事兒。」 纖纖歎道:「瞧你長得挺聰明,怎地卻是個海瓜腦袋?要想信口雌黃,栽贓陷 害,別說是一隻雪羽鶴,百十隻都編得出來。」 她口齒伶俐,語音清脆,雖然著惱生氣,但說起話來依舊說不出的好聽。拓拔 野聽得忍不住微笑,這小丫頭口尖嘴利的,想要在辯駁中討得她的便宜那是難了。 但瞧那烈侯爺似乎毫不生氣,反倒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真摯,心中不由對此人 生了些許好感。 那吳回突然冷冷地說道:「侯爺,證據確鑿,不必聽她狡賴了!聖帝三個月後 便要出關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問出聖盃的下落。」 那烈侯爺眉頭微微一皺,正要說話,身邊那紅衣少女淡淡地說道:「事關重大 ,倘若果真不是她所為呢?我們去哪裡尋那聖盃?」她的聲音也如她人般,嬌怯淡 雅,彷彿一陣風吹來,每個字都會吹散一般。 吳回道:「八郡主,她自己早已招認了身份,大家又都曾親眼瞧得分明,那還 錯得了嗎?」 孔淮東點頭道:「屬下火目修行了二十年,黑夜中目視十里之外,纖毫可見。 這姑娘就是盜走聖盃的空桑轉世,決計錯不了。」那孔淮東素以為人耿直著稱,聽 他這般說,眾人都微微點頭,大以為然。 八郡主淡然道:「這可奇了,她的武功法術這般不濟,在城郊被我大哥手到擒 來,掙脫不得。以這等身手,要從赤炎城金剛塔盜走聖盃,那不是笑話嗎?」 纖纖怒道:「臭妖女,你才不濟呢!姑娘我昨日累了,不小心中了你們的圈套 。否則憑你們那三腳貓的工夫,能困得住我嗎?」 吳回道:「有了雪羽鶴,飛上塔頂輕而易舉,如果再有內應,即便武功法術稀 疏平常,也能盜去。」 八郡主蹙眉道:「內應?那日塔內由祝火神鎮守,難道你認為是他嗎?」 吳回冷冷道:「我自然希望不是!祝融雖然是我大哥,但此事關係太大,如果 當真是他,我也決計饒他不了。」語氣斬釘截鐵,凜然正氣。 那笑臉可掬的胖子笑道:「人說火正仙執法嚴明公正,今天看來果然不假。」 起身道:「不過郡主所說也有道理,此事牽涉太廣,只怕有一個極大的陰謀藏匿其 中。咱們需得仔仔細細問清楚了,可不能冤枉了忠良。」他這一捧一褒,俱是兩邊 都沒有得罪。 烈侯爺道:「說的是!」手上一抖,展開一幅豐皮紙,那上面用七彩彩筆描畫 了一只琉璃杯,殊無特別之處,只有杯中似有一點火苗跳躍。烈侯爺道:「姑娘, 這只杯子你見過嗎?」 纖纖瞥了那羊皮紙一眼,俏臉上倏然閃過詫異之色。眾人見她神色,心中都是 猛然大震,便連拓拔野心裡也突然一沈,暗呼不妙。 纖纖道:「自然見過!我交給雷澤城的雷神了。」 「什麼!」此言一出,如雷霆霹靂,眾人同時霍然起身,面色大變,一時之間 ,空氣彷彿突然凍結,連彼此心跳呼吸之聲都清晰可聞。拓拔野心中震駭,但要他 認為纖纖平白盜走聖盃,送予素不相識的雷神,他卻是決計不信。想到當日在驛站 中聽聞纖纖為雷神獻上木族聖器長生杯,突然心中一動,隱隱覺得一種不祥之感如 濃霧緩緩籠罩而來。 纖纖見他們這般表情,似乎覺得十分有趣,竟然格格笑將起來,道:「這是木 族的長生杯,自然是給木族中人啦!你們這般激動幹嗎?」 眾人愕然道:「長生杯?」拓拔野聞言更是震駭,腦中疑雲密佈,但一時之間 卻是迷亂不已。 吳回冷冷道:「妖女,現在狡辯太遲啦!雷神要你盜走聖盃究竟有何居心?」 火族與木族素來有瓜葛,四百年前曾為三城八百里疆土血戰二十年,各亡數十 萬人,結下深仇;若非後來神農帝竭力調和,這爭端還要持續下去。自水族與木族 交好之後,火族對兩族的猜忌疑慮之心更盛,神帝駕崩,雖然暫無干戈,但彼此防 範之意卻是日漸分明。眼下聽聞纖纖將火族聖盃盜獻木族雷神,而這聖盃又與三個 月後赤帝出關之事息息相關,眾人心中怎能不驚懼憂急?拓拔野雖然不明白此中關 節,但瞧見眾人臉色,也能猜到大概,腦中飛轉,暗調真氣,隨時準備出手。 纖纖對他頗為厭惡,故意嫣然一笑道:「一條腿,想知道嗎?我偏不告訴你。」 那兩個火正兵大怒,喝道:「妖女找死!」踏步上前,便欲橫加教訓。 忽聽烈侯爺喝道:「給我退下!」 這一聲大喝如焦雷崩爆,眾人都吃了一驚,那兩個火正兵更是大駭,急忙退了 回去。 烈侯爺冷冷道:「火正仙,你的部下再這般沒上沒下,可怪不得我烈炎不客氣 了。」 他昂立陽光之中,紫衣鼓舞,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兇猛銳利,彷彿天神一般威勢 凌人。 吳回頭抬也不抬,冷冷道:「侯爺對敵人溫柔,對自己人卻這般威風,嘿哩… …」 烈侯爺沈聲道:「姑娘,此事關係重大,對你自己影響也將極大,希望你原原 本本的說給大家聽聽。」 眾人聽聞聖盃落入雷神之手,都有些方寸大亂,彼此之間原就有些嫌隙,在此 非常關頭,更加激化。 拓拔野心道:「此刻眾人心浮氣躁,彼此又起了嫌隙,正是脫身的良機。」 當下緩緩調動真氣,傳音入密道:「好妹子,我是拓拔野。」 纖纖聞言大震,全身雖被封閉經脈,難以動彈,卻如秋風中的樹葉般簌簌發抖 ,眼波突然迷濛,四下流轉探尋,一顆淚水倏然滑過臉頰。俏臉上歡喜、憤怒、淒 涼、幽怨、哀憐諸多神情瞬間轉換,臉色蒼白,又轉嫣紅,古怪至極。 拓拔野心如針扎,愧疚憐惜,傳音道:「好妹子,你不用著急,我馬上救你出 去。」 正要運氣準備瞬息救人,卻聽纖纖突然脆生生地格格笑道:「紅鬍子,你想知 道實情嗎? 那我便告訴你吧!那琉璃聖火杯確實是我盜走的,只怪你們的守衛太差勁。那 破杯子留著也沒用,我就索性送給那個雷神啦!你們若想要只管去向他拿吧!」 眾人聽她突然改口,俱極訝異。烈侯爺面色一變,甚為意外,那八郡主也輕輕 「咦」 了一聲,只有吳回木無表情,冷冷地望著纖纖。拓拔野也是猛吃一驚,不明白 纖纖何以改口,自陷困境。 豈料更為出奇的事還在後頭。纖纖格格笑道:「你們猜得沒錯,我確實有個幫 手,那便是他!」素手驀然朝拓拔野指去。 拓拔野措手不及,心中驚異愕然,只見眾人眼光齊唰唰地望了過來;再看纖纖 ,她正笑吟吟地望著他,眼神中淒涼、哀怨、快慰、興奮,交雜波蕩,柔聲道:「 拓拔大哥,你不是說盜走聖盃之後,便和我遠走高飛嗎?怎麼現在才來呢?」言語 柔媚纏綿,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欣交纏的喜悅。 纖纖聽見拓拔野傳音之時,心中驚異歡喜,幾乎便要爆炸開來。但突然之間, 又覺得說不出的酸楚悲苦,一路上的孤獨傷心、為人所擒的委屈憤怒、當日被他所 拒的錐心疼痛都剎那之間如春水潰堤,倒注心中。當聽他說「好妹子」之時,更是 心中氣苦,那種窒息的疼痛又如利刃般絞心斷腸,不可遏止。剎那之間,一切都變 得了無興味,自凌自虐的念頭竟然充斥心頭,只覺得被萬人錯毀、死在他的眼前也 是說不出的快慰。片刻間那連自己都為之詫異的話語便脫口而出。 看著拓拔野驚訝錯愕地望著自己,心中悲苦歡愉,淒涼快慰,臉上笑容越加絢 爛,但忍不住又流下一顆淚來。 廳中眾人又驚又疑地盯著拓拔野,一言不發,渾身真氣流轉戒備。那千將軍突 然呼了一口氣,霍然起身,喝道:「你不是魯將軍!究竟是何人?」 拓拔野聽若罔聞,只是愕然地望著纖纖,心中沈痛愧疚,忖道:「她終於還是 沒能原諒我,寧可賭氣死在此處,也不願被我救走。」 心中大痛,念力凌亂四溢,那沛然真氣也登時隨之綻爆。「嗤」地一聲,護體 真氣被眾人真氣所激,立時綠光隱隱。 吳回冷冷道:「我正想究竟是那裡來的高手化身魯將軍,竟能將真氣念力收斂 得點滴全無,原來就是你,這一路上辛苦了!」 那胖子使了一個眼色,「嗆然」聲響,十二個將軍刀光勝雪,將拓拔野團團圍 在中央。森森寒氣直指他週身要害,與那護體真氣彈壓吞吐,發出低微的「嗤嗤」 響聲。 樓內真氣縱橫,在陽光中依稀看見彩幻之氣交錯飛舞,窗外微風被真氣所激, 四下亂舞,登時將簷前的數百盞琉璃燈攪得叮噹作響。 拓拔野視若不見,按捺心中難過之意,心道:「纖纖性子倔強,倘若我一意勸 她走,不知她還要說出什麼話,生出什麼事端來。眼下只有兩個法子,一個是強行 將她救出此處,一個是證明她的清白。」 當下起身哈哈大笑道:「東海龍神太子拓拔野,冒昧造訪鳳尾城,多有得罪。 」猛地將真氣朝十二柄長刀激撞去。 青光爆舞,那十二柄長刀嗆然龍吟,滿樓刀光亂卷,映得屋頂四壁光芒閃爍, 簷前琉璃燈登時又接連清脆作響。那十二名偵兵將軍特長不在真氣武功,哪裡是他 對手? 「啊」地驚呼聲中,四下跌退開去。 眾人大駭,那十二名偵兵將軍聽得「龍神太子」四宇,更是面上變色。一個月 前新任龍神太子孤身打敗百里春秋與水娘子、降伏東海凶獸流波夔牛,又率軍大敗 水族三支強大水師,令橫行汪洋的萬年龜蛇成了縮頭王八,威名遠播天下。火族與 水族宿怨已深,雖與龍族亦不交好,但當日聽聞此事無不拍手稱快。 火族偵兵耳目廣眾,對拓拔野三字早已如雷貫耳。眼下聽聞這少年竟就是拓拔 野,無不震撼。瞧他腰上斜插的珊瑚笛,那灑落不羈的儀態,果然與傳言中的龍神 太子相似。 聽那空桑轉世所言,龍神太子竟是她的同謀,將聖盃盜獻雷神,此中關係實在 是有些一塌糊塗了。 塔樓下眾兵聽得樓上聲響,都驚異互望。不知是誰傳令調度,登時獸嘶馬鳴, 潮水般的圍兵四湧而來,將廣場周圍團團圍住。 那烈侯爺虎目光芒四射,拍掌道:「好厲害的碧木真氣!烈炎有一件事不明, 倘若閣下果真是龍神太子,不知怎會有如此強勁的木屬真氣?」 拓拔野雙臂一振,將偵兵服飾碎裂震飛,昂首而立,神采熠熠,微笑道:「五 族歸屬在其心不在其真氣。拓拔野有幸在湯谷受木族聖女空桑仙子恩惠,學得長生 訣,所以才會碧木真氣。」他瞧那烈侯爺坦蕩爽朗,大有好感,不想言語相欺。 纖纖瞧著拓拔野不動手足震退眾人,神采飛揚,灑落倜儻,心中又甜又酸又苦 ,沒來由的又是一陣難過,突然有些後悔將他拖入此事之中,轉而又想:「這無情 無義的烏賊,你又何必為他著想?」牙根咬緊,心中抽疼,頗覺快意。 吳回冷冷道:「這倒巧了,一個是空桑轉世,一個是空桑弟子,難怪要將本族 聖盃偷盜送給木族奸人了!」他似是認準了纖纖便是偷盜聖盃之人,聽得兩人的身 份與關係後,心中更是篤信不已。語氣森冷,渾身真氣鼓舞不息,似已隨時準備出 手。 那兩名火正兵本想隨之大喝,但突然想起先前烈侯爺的震怒之語,登時一駭, 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反手拔出火紅的麒鱗刀來,作勢 欲撲。 拓拔野哈哈一笑道:「在君子眼中無人不是君子,在小人眼中無人不是小人。」 他朝那烈侯爺抱拳道:「空桑仙子兩百年前便與木族恩斷情絕,又怎會授意他 人獻寶雷神呢?眼下大荒無主,小人覬覦,離間撩撥之事還望謹慎明查。」 烈侯爺目光炯炯地盯著他,見他坦然相望,微笑以對,一時沈吟不語。雖然拓 拔野瞧來不似雞鳴狗盜之輩,但此事太過重大,那空桑轉世又改口承認,要聽這陌 生少年一面之詞也太過草率。 八郡主淡淡道:「公子既然與此事無關,又是龍神太子,為何假扮魯將軍,混 入鳳尾城中?」 拓拔野看了纖纖一眼,苦笑道:「舍妹被人誣以此事,所以才一路尋來。」纖 纖抿嘴微笑不語,彷彿眼前之事與她全無關係一般。 樓上眾人均是皺眉不語,這般解釋實在太過牽強,比之那如山鐵證,直如鴻毛 飛絮。 拓拔野雖然舌燦蓮花,機智善辯,但此次尚不明事情來龍去脈,對方又自恃證 據在手,先入為主,想要證明清白實是大大的困難。 吳回冷冷道:「巧舌如簧。若你心中無鬼,何必這般鬼鬼祟祟?能習得長生訣 ,縱然不是木妖,也有極大關係。給我留下吧!」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突然拔身而 起,紅光如電,陽光耀眼,眾人眼前一花,一道烈焰似地光芒暴閃而過,炙熱的狂 風真氣轟然席卷。 簷前琉璃燈被熱氣所激,立時「嗤」地一聲,齊齊點燃,叮噹亂響。那各色光 芒在斜陽下璀璨跳躍,絢麗刺眼。 真氣炙烈凌厲,力道之猛,極為罕見。拓拔野心中一凜,忖道:「罷了!空口 無憑,要想眼下證明難得緊,先帶纖纖離開再說。」哈哈大笑,調用潮汐流,真氣 如海潮突漲,瞬息便集至右手,斷劍應聲出鞘,白光一閃,自那紅色光波中倏然切 入。 這一劍乃是水族的「逆江流」,是拓拔野在湯谷從一個水族遊俠處學得的。以 潮汐流的御氣方式,輔以祟尚變化的水族起劍式,自然最為流暢自如。劍光如弧, 真氣銳利,剎那間便破入紅光之中。 突然「噗」地一聲悶響,那斷劍竟似被什麼極為強勁的吸力吸住一般,拓拔野 臂上一緊,險些被朝裡拖去。念力一凜,彷彿有某件極為凌厲的物事朝自己疾刺而 來。大駭之下,左掌拍出金族至剛至猛的「崩雪裂」,青色真氣掀起一道波浪,狂 飆突進。轟然巨響,兩道氣浪並生的巨大撞擊力方才勉強將彼此震退。 拓拔野藉勢抽出斷劍,朝後疾退。那吳回冷冷道:「水屬真氣?原來你還是水 妖的探子!」紅袖揮舞,袍襟開處,又是一道紅光怒浪般奔卷而來。真氣滔滔炙熱 ,比之此前竟還霸道三分。 拓拔野心中駭然,這幾日連遇頂尖高手,這陰鷙冷酷的獨臂人真氣之雄渾,武 功之莫測,竟遠在自己預估之上。不及多想,雙手握劍,陡然旋轉,劍光自下而上 斜撩而上,光芒暴吐,真氣浩蕩如巨浪迴旋。赫然便是潮汐流中的「回潮浪」。 「回潮浪」將真氣化為三層,彼此推攘,層疊迴旋,便是防範被真氣遠甚於己 的高手一下吸納制住。 豈料「蓬」地一聲爆響,拓拔野只覺所有真氣都忽然倒捲回來,連帶那洶湧紅 光氣浪一齊猛襲而來。大驚之下,立時因勢利導,凝神聚意將真氣調度分佈,登時 如葉舞狂風,被瞬間拋起,重重撞向牆壁。 纖纖忍不住驚呼失聲,淚水泉湧,心中說不出的悔恨。 拓拔野背脊方甫觸著牆板,立刻調氣背脊,如隔氣墊,順勢向下閃電滑去。那 狂飄也似的氣浪「轟」地一聲,立時將牆壁破開數尺大的裂洞。 眾人「咦」了一聲,見他竟能在吳回陰陽火正尺下藉力消力遠離險區,從容逃 逸:心中驚疑更甚。但他適才那兩劍分明都是水屬武功,圓熟流暢。這少年究竟是 誰,竟能同時習得兩族至高無上的心法? 吳回目中訝意一閃而過,獨袖飛捲,一支三尺餘長的暗紅鐵尺倏然而沒,緩緩 步近,眼中冷漠凌厲,直如渾身上下逸散出的殺氣。他手中的陰陽火正尺乃是火族 神器之一,以上古陰陽磁鐵製成,左面陰,右面陽。對天下所有兵器及其卷引的真 氣,均可以視其陰陽,自行反轉變化從而吸納、反推,隨心所欲,威力極強。適才 以火正尺陽面吸納拓拔野斷劍,又以火正尺陰面反擊拓拔野「回潮浪」,若非拓拔 野真氣超強,隨機應變,早已被反震而死。 烈侯爺與八郡主對望一眼,頗為驚異。烈侯爺拍拍扶手,轉頭望向那滿臉微笑 的胖子,輕輕點了點頭。 那胖子會意地微一頷首,輕輕擊掌。樓下那八名大漢登時狂風般飛掠上來。 「嗆然」脆響,八道矯龍飛電般的刀光疾斬拓拔野。刀光雪亮,刀氣更是炎熱 銳利,四下縱橫,樓內滿是酷熱之意。這塔樓乃是以至極堅硬的青木,塗以堅韌防 火的不破膠搭建而成,極為堅硬;但被那八道刀光所激,立時應聲裂開細小的痕跡 ,木痕上火苗跳躍不已。 拓拔野凝神穿梭,護體真氣青光吞吐,在刀光之間堪堪躲避而過。 烈侯爺朗聲道:「烈雪八刀,采玄冰鐵與火焰石在火山中煉成。刀魄相連,可 避不可斷,閣下小心了。」他對這陌生少年的來歷大感迷惑,又恐吳回出手太過狠 辣,便以自己護衛試探。但八刀仍極凶險,對他頗有相惜之意,忍不住出言提醒。 拓拔野哈哈笑道:「多謝侯爺。」從四道刀光中穿過,朝後翻去。 那八道刀光越斬越快,彼此配合得天衣無縫,遠遠望去,八道刀光猶如一道, 首尾相連,綿綿不絕。熱烈炙酷的刀氣觸著拓拔野護體真氣,「嗤嗤」作響,將他 越迫越後,縮圍在東邊一角內。拓拔野腦中已來不及想任何問題,只是根據念力, 本能地穿梭躲避,竟連調氣反擊的剎那時機也抽不出來。 眾人遠遠的圍觀,越看越是驚異佩服。那吳回袖手旁立,冷淪地瞧著,目中也 不禁露出驚訝之色。這少年竟能在「烈雪八刀」的圍攻之下,支持如許之久,毫髮 無損,實在是匪夷所思。 突然拓拔野腳下一滑,「哎呀」一聲險些摔倒。兩名大漢大喝一聲,刀光交織 電舞,左右開弓朝拓拔野腰間斬下。「嗤」地一聲,綠色護體真氣倏然破裂,刀光 電斬而入。 纖纖心中劇痛,彷彿萬箭穿心。恐懼、後悔、悲痛、擔憂剎那決堤,哭叫道: 「住手!不關他的事!」忽然之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經脈彷彿被瞬間衝開, 雙手一按站了起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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