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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 搜 神 記
    第五卷 真假纖纖

                   【第四章 青丘美人】
    
      樹影閃掠,星光亂舞,風聲呼呼。
    
      那紫衣女子風行極快,一盞茶的工夫,已經穿過樹林,將蚩尤拋在數十丈後。
    
      蚩尤本就不擅長御風術,又逢大戰初畢,經脈受損,真氣調集不能隨心所欲,
    追趕起來極是吃力。但事關纖纖下落,心中憂急,咬牙振奮精神,窮追不捨。
    
      紫衣女子始終不回頭,匆東匆西,繞折奔行。她所選路線,均是極為凶險曲折
    的所在;險壁飛瀑,刺木灌叢,穿梭自如。
    
      疾奔了半個時辰,紫衣女子突然頓住;前面天藍如海,星辰欲墜。狂風呼捲,
    四壑林濤不絕。竟是個千仞懸崖,已無路可走。
    
      紫衣女子衣袂飄飛,黑髮捲舞。駐足片刻,突然奔上懸崖,朝下奔踏崖壁一路
    衝將下去。蚩尤想也不想,也—躍而出,陡然垂直朝下,急速踏壁狂奔。
    
      兩人前後相隨,在筆直峭立的千仍崖壁上御氣疾行。
    
      紫衣女子格格脆笑,雙臂一張,身形曼妙地翩翩飛起,乘風滑翔,從對面山崖
    那犬牙交錯的嶙峋兀石之間穿過,足尖一點,又高高飛起,轉眼已到了彼山百丈開
    外。
    
      蚩尤待要收勢調氣,御風追行,但方甫用氣,心窩突然撕裂般地劇痛,彷彿當
    心被紮了數十刀,真氣迸散。他低喝一聲,豆大的汗珠瞬間進飛出來,全身衣裳盡
    數濕透。
    
      眼前一花,全身無力,登時朝下疾速摔落。耳邊聽見那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
    間回蕩。
    
      萬丈懸崖,白霧淒迷橫鎖;冷風如刀,劈面刮來。蚩尤神志稍稍清醒,咬牙強
    忍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吸了一口氣,聚意凝神,將丹田真氣一路調集,集結右
    臂,反手霍然拔出苗刀。
    
      綠光從手腕上閃入刀柄,刀鋒亮起一道眩目的光芒。念力及處,紅影亂舞,咿
    呀聲起,十日鳥「撲撲」飛出,盤旋繞飛,將他接住。
    
      蚩尤心如萬蟲噬咬,週身每一處都隨之劇痛震盪,大汗淋漓,面色慘白;咬緊
    牙關,不發出一聲呻吟,意念積聚,駕御著太陽烏,展翅高翔,朝著紫衣女子追去。
    
      那「兩心知」肆虐益盛,蚩尤幾次險些便要疼痛得暈厥。但他憑著堅韌的意志
    力,竟然苦苦支撐,保持清醒,始終駕鳥緊隨紫衣女子之後。
    
      紫衣女子的曼妙背影,那擰身踏步,御風飛行的身姿步法,都與昨夜纖纖像極
    。迎風吹拂的夜風,帶來她身上絲絲縷縷的幽香,也同昨夜纖纖身上的妖異體香完
    全一致。
    
      蚩尤忍痛追行,心中越來越是驚疑,那莫名的不祥之感迅速擴散,竟比那鑽心
    的劇痛還要強烈,讓他喘不過氣來。內心深處,那個始終不敢思量的念頭緩緩浮起
    ,越來越清晰——難道昨夜自己追逐的纖纖,不是真正的纖纖,而是這女子喬裝所
    化?
    
      心中劇震,許多疑惑與不解處突然冰雪消融。
    
      這個念頭昨夜便曾在腦海中閃過,但當他面對那春花燦爛的笑靨,聽到那嬌脆
    婉轉的聲音,所有的疑慮便又立時風消雲散。特別當他在竹林之外,聽見她呼喚「
    魷魚」之時,更是心醉神迷,再無疑慮。
    
      是了,倘若那纖纖果真是假的,她為何又知道這私密的稱呼呢?心中疼痛忽然
    加劇,原本篤定的念頭又迷糊起來。猛地吐納真氣,意守丹田,屏卻浮念,忖道:
    「罷了!多想無益,先一路追行,看她往哪裡去!」
    
      紫衣女子似是知道無法將他擺脫,索性放慢節奏,飄落在地,款款而行。
    
      過了片刻,蚩尤心中那「兩心知」怪蟲也逐漸安穩下來,疼痛漸止。蚩尤調整
    真氣,躍下鳥背,尾隨其後。十隻太陽烏則昂首挺胸,闊步而行。偶爾振翅撲瘺,
    立時捲起陣風。咿呀怪叫,葉木簌簌,林鳥驚飛,眾多麋鹿、虎獸也聞聲而逃。
    
      天色將亮,幽藍朦朧的林中,晨霧瀰漫,濕氣甚重。滴下的露水滲透鞋底,洇
    入麻襪。舉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沙沙作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巨樹參天,籐蔓四垂。紫衣女子分花拂柳,婀娜而行,不緊不慢。那雪白的赤
    足,交錯款擺,似乎隱隱合著某種韻律,說不出的優美,說不出的魔魅,似乎每一
    步都踩在蚩尤的心弦上。
    
      她的紫色腰帶上,垂懸著一個冰蠶絲袋,蚩尤青光眼望去,裡面似乎是個紅色
    瑪瑙似的東西,輕輕搖擺,撞擊著那浮凸豐盈的臀部,蚩尤看了兩眼,登時口乾舌
    燥,不敢多望。
    
      紫衣女子旁若無人地漫步,低低地哼起歌來。嗓音略帶沙啞,低沈婉轉,彷彿
    在他耳畔低語哼唱。偶爾頓挫的鼻音,摩挲得他耳根都有些發癢:雖聽不清歌詞,
    但那歌聲妖媚溫柔,似乎與先前在林中河邊,裸體洗浴時所唱的一樣。
    
      蚩尤才聽了片刻,腦海中就突然閃過她雪白妖嬈的胴體,登時面紅耳赤,一道
    熱火從小腹直竄全身,立時收攏心神: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妖女定然不
    是纖纖!
    
      纖纖怎會唱如許淫邪妖異的曲子?」一念及此,登時對這女子起了說不出的厭
    憎之意,她的魅惑力也似乎在剎那間蕩然無存。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漫步行走。清晨時,朝陽紅艷,層林染金,山林中
    水霧逐漸消散。蚩尤將十日鳥封印苗刀,負刀而行。
    
      兩人又如此走了半個多時辰,終於下了這片巍峨山林,到了平原上。
    
      萬里麥田,金穗如浪。紫衣女子從田埂上曲折穿行,沐著陽光,髮絲裙角飛揚
    捲舞,宛若透明一般。田中的男子瞧見她翩翩走過,蝴蝶追隨,都怔怔地放下手中
    的活兒,直楞楞地瞧著,直到她消失在麥浪之中,方才回過神來。一個男子失魂落
    魄地望著,手中鐮刀機械似的揮舞,割著麥穗,突然「哎喲」一聲大叫,險些將自
    己的手指一齊切下。
    
      牛群抬首低鳴,紫衣女子格格嬌笑,蝴蝶般翩然穿梭,掠到了宮道上,朝北而
    蚩尤依舊遠遠的隨行其後。見她漫不經心,東張西望,似乎隨意亂逛,心中頗有些
    不耐,直想衝上前向她質詢。但此女妖異詭秘,並非尋常之輩,又與昨日的纖纖似
    有微妙關係,自己這般強行質詢,只怕適得其反。既已花費這麼多時間,倒不如耐
    心追隨,瞧她能要出什麼花樣。
    
      又走了半個時辰,紫衣女子突然抬頭看看太陽,又低頭看看影子,側頭冥思片
    刻,驀地發足飛奔。赤足一點,翩然乘風而起,空中踏步,急速朝東北奔行。
    
      蚩尤立時調息御氣,全力追去。暖風吹來,麥香陣陣。突然心中一疼,那刀絞
    蟲噬般的尖銳劇痛又排山倒海般襲來,真氣崩散,汗如雨下,蚩尤「啊」地一聲,
    險些從空中摔下。他心中罵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定是這妖女使怪!」
    
      突然心中一凜,想起昨日那「纖纖」暗施毒手時,所說的話來,剎那間恍然大
    悟:「是了!這「兩心知」不是能讓下蠱者知道我心中所想嗎?所以她才知道我叫
    「魷魚」!」
    
      一念及此,所有疑慮全部想通,這紫衣女子定然便是昨日那「纖纖」無疑!
    
      心中寒意大盛。突然又想,或是纖纖被妖魔附體、妖法所惑,化成這神秘女子?
    
      但驀地又想起當日龍神在古浪嶼冰窖中曾說過,纖纖右腰下有一點梅花痣,自
    己昨夜瞧她洗浴時,潔白無暇,絕無此痣!
    
      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再無半分懷疑。
    
      想到那妖女竟然能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每一樁事,登時猶如自己全身一絲不掛,
    被她瞧個精光一般。心中狂怒,又想到這妖女竟然假扮纖纖,令他神魂顛倒,傻態
    百出,更是怒不可遏,當下忍痛仰天狂嘯,登時數十隻飛鳥被震得肝膽盡裂,撲簌
    簌地摔將下來。
    
      遠處眾人無不驚駭側目。
    
      蚩尤盛怒之下,便又想運轉真氣,將那「兩心知」硬生生逼將出來,但是方甫
    用力,那劇痛攻心,登時摔落,幾欲暈死。
    
      蚩尤咬牙爬將起來,忍住那波浪般襲捲而來的劇痛,御風疾行。決計無論如何
    ,也要將那紫衣女子擒住,逼問出纖纖下落。
    
      紫衣女子衣裳漫舞,飄飄欲仙,蚩尤真氣不暢,心中又劇痛若狂,始終追她不
    上。
    
      前方出現了隱隱山丘,雖不甚高,但綿延不絕。穿過一條橫亙的大河,對岸便
    是野草地,繁花似錦,一直鋪陳到十餘里外的山腳下。
    
      那山腳下層層疊疊一片,都是以竹木構建的巍峨樓台,幾支大旗迎風招展,似
    是驛站。正中一竿大旗上,寫著「雷澤」二字。蚩尤心道:「原來已經到了雷澤城
    境內。想來這驛站便是雷澤城的南郊百里驛了。」
    
      大荒各大城邦,通常設縱橫兩條宮道。在離城邦百里外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通常都會設四個驛站,供來往之人休息,稱「百里驛」。越是大的城邦,蓋因南來
    北往客極多的緣故,其百里驛以及城內的驛站,規模也便越大。而且百里驛也是各
    大城邦炫耀實力的招牌。
    
      雷澤城乃是木族三大聖城之一,規模之大,即便是全大荒,也不過有十餘個城
    邦可與之匹敵。是以它的百里驛氣派甚大,亭台樓閣既雄偉又雅致,綿綿一片。百
    里驛方圓十餘里都不種莊稼,開闢草地,改道河流,供來往客人的龍馬馳騁與飲食。
    
      雷澤城既是木族聖地,高手頗多,倘若被人瞧見苗刀,只怕又要陷入重圍,反
    倒讓這妖女乘隙逃脫。當下蚩尤忍痛聚意,默念「抽絲訣」,真氣在五指間旋繞纏
    舞,草絲拔地而起,隨著五指的轉動迅速纏織成一匹綠色的絲布,迎風鼓舞。
    
      蚩尤腳下毫不停頓,反手拔刀,左手將那綠布電捲纏繞於苗刀之上,將苗刀完
    全封好之後,重新反負於背,步履如飛,緊追紫衣女於。
    
      將近百里驛時,紫衣女子放慢步履,蚩尤心中的劇痛也隨之緩釋。一路疾奔,
    他心中的狂怒逐漸平息,慢慢冷靜下來。見那紫衣女子飄然進入百里驛,心道:「
    這妖女七折八拐到這雷澤城驛站,定有原因。」想到連日來所聽見的此城雷神壽慶
    的消息,以及纖纖敬獻長生杯的傳聞,隱隱更覺不妥。當下強自按捺憤怒,斂息凝
    神,大步朝驛站走去。
    
      遠遠的便瞧見驛站主樓裡人頭聳動,三層樓上都坐滿了八方來客。鼎沸人聲,
    隱隱可聞。紫衣女子如蝴蝶穿花,翮然朝樓上走去。
    
      蚩尤收斂真氣,大步而去。驛站外籠馬長嘶,怪獸徘徊。少說也有千餘馬獸在
    草地上吃車休息。但蚩尤剛一走進,藏於層層包裹下的苗刀所逸散出的木屬靈力仍
    是驚動了獸群,一時間驚嘶懼吼,不絕於耳,龍馬靈獸紛紛奔散。
    
      驛站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個高大傲岸的少年背負綠色布裹,狂野不羈,滿臉
    怒色,一路大步而來。所到之處,獸群驚惶辟易,草木搖擺不定。不知是何方神聖。
    
      但驛站諸人俱是從大荒各處趕來,為大荒十神之一的雷神賀壽的,連日來穿行
    千里,所見所聞都是奇人怪事,這少年雖然殊為特異,但也並不放在心上,紛紛回
    頭繼續聊天喝酒。
    
      蚩尤目不斜視,逕自進了驛站主樓,穿過人群朝樓上定去。
    
      經過西面窗口時,一個瘦小漢子突然吃了一驚,霍然起身,指著蚩尤尖聲道:
    「就是這小子!羽青帝轉世!」這一聲叫喊尖銳刺耳,整個主樓突然安靜下來。眾
    人的目光再次齊唰唰地望了過來。
    
      蚩尤稍稍轉頭,瞥了那瘦小漢子一眼,他登時「啊」地一聲,嚇得朝後猛退,
    腳下一軟,坐倒在後面一人背上。蚩尤突地想起這漢子似是在日華城的驛站中見過
    ,叫做古侯聲。
    
      眾人紛紛起立,臉上均是古怪的神情,眼睛死死地盯在蚩尤背後的綠色布裹上
    ,鴉雀無聲,只有眾人粗濁的呼吸聲與心跳聲越來越沈重。
    
      這十幾日內,羽青帝轉世背負苗刀縱橫木族疆上的消息,早巳傳遍大荒。木族
    第一神器重現天下,對於眼下撲朔迷離的木族局勢,自然一石激起干層浪。倘若誰
    能獲得苗刀,在明年的青帝推選中,獲勝的機率將極大。幾日前日華城內,青帝轉
    世大戰木神的消息也不陘而走,木族諸城邦城王得知這資訊之後,更是轉側難眠,
    生怕被木神捷足先登,紛紛派遣精兵,四下追尋,盼望能於他人之前奪得苗刀。
    
      而金火水土四族,也對這苗刀頗有覬覦之意。神帝既死,新帝待立,自然誰也
    不願意他族此時團結強大。木族青帝失蹤之後,各大木族城邦明爭暗鬥,青帝轉世
    與空桑轉世的消息遍及天下後,這種爭鬥更是越演越烈,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四族
    坐山觀虎鬥,都是心中竊喜,巴不得木族為了這苗刀自個兒打得頭破血流,元氣大
    傷。
    
      眼下聽說這少年竟就是連日來鬧得大荒沸沸揚揚的青帝轉世,眾人心中震驚、
    狂喜、畏懼、興奮、憂慮一股腦兒進將出來,連呼吸幾乎都在瞬間停頓。木族眾人
    幾乎便想立時出手,將苗刀搶下逃之夭夭,但立即想到此處眾人環伺,縱然搶到苗
    刀也未必能夠生還。倒不如靜觀其變,等到旁人爭搶得兩敗俱傷之時再伺機搶奪。
    
      一時間人人都這般打定主意,是以雖然起身環伺,但卻無一人動手,只是相互
    觀望。
    
      蚩尤此時心中,只想著一個念頭,那就是抓住紫衣女子問出纖纖下落。對於周
    圍這人山人海,重重殺機竟沒有絲毫在意,冷冷地瞥了古侯聲一眼,繼續目不斜視
    地往樓上走去。
    
      樓梯上的幾個大漢嚥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往旁邊讓開,任由他大步而上。
    
      廳中諸人面面相覷,突然齊齊圍湧而上,「嗆然」聲中,刀劍紛紛出鞘,寒氣
    大作。
    
      蚩尤視若不見,充耳不聞,拾級而上。
    
      樓上擠將過來,一看究竟的黑壓壓人群也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潮水般朝兩旁
    分開。
    
      蚩尤一步步走上二樓,冷淪地掃望了眾人一眼,那凌厲剽悍的目光使得眾人心
    中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蚩尤目光突然頓住,偌大的二樓,只有一個人未離開座
    ,依靠南窗,托腮眺望。正是那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轉過頭來,眼波流轉,笑吟吟地盯著他,雪白素手托著香腮,玉蔥似
    的手指韻律地輕敲著臉頰。眼神中滿是笑意,倒彷彿與他十分熟稔一般。蚩尤心中
    怒甚,但受拓拔野影響,身處險境情緒波瀾之時,反而更加鎮定,當下嘿然而笑,
    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五族群雄海潮般湧上,將他們團團圍住,刀槍如林,在數丈之外科斜相指。
    
      紫衣女子格格笑道:「臭小子,你這般死纏爛打地追著姐姐,是想吃姐姐的豆
    腐嗎?」
    
      蚩尤哈哈一笑道:「我對臭豆腐一點也沒有胃口。」盯著她的雙眼,一字字道
    :「只要你把纖纖的下落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紫衣女子笑得花枝亂顫,彷彿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半晌才喘著氣,笑道:
    「纖纖?那又是什麼豆腐?竟能讓你拼著性命不要,也非吃到不可嗎?」
    
      蚩尤強忍怒意以及裂心的劇痛,攥緊拳頭道:「現在說出來,我決計不難為你
    。」
    
      紫衣女子將頭湊到他咫尺之距,眼波蕩漾,吐氣如蘭。笑吟吟地盯著他,吹了
    一口
    
      氣道:「我偏不告訴你!」
    
      蚩尤大怒,再也按捺不住,意念聚集,便要施放「蔓籐蘿訣」,突然心中猛然
    劇痛,全身微微一顫,「兩心知」又發狂似地咬噬起來。這次的疼痛遠較先前為甚
    ,心肺猶如被萬箭攢穿、齒鋸磨銼,真氣念力登時渙散。豆大的汗珠再次淌落如雨。
    
      眾人見他突然委頓,汗出若漿,臉上雖木無表情,但臉色煞白,極是難看,顯
    是遭了誰的暗算。心中大喜,但見別人不動,也猶豫不敢上前。
    
      紫衣女子在他耳邊膩聲道:「真是惡人有惡報。瞧你以後還敢不敢偷看姐姐洗
    澡。」
    
      當是時,窗外獸嘶馬鳴,煙塵捲舞,叱暍聲中遠處又有六人呼嘯而來。驛站外
    有人歡聲長呼道:「松竹六友來啦!」紫衣女子「咦」了一聲,花容微微失色。
    
      驛站內五族群雄無不變色。這松竹六友乃是雷澤城雷神極為親信的悍將,「松
    尾針」
    
      唐矢、「竹節刀」宮風波、「梅花刀」若有無、「梧桐琴」郭築、「殘荷扇」
    史聽風、「菊花刺」竇琮,六人素以勇悍團結聞達天下。擔任雷澤城巡城使十餘年
    ,不知斬殺了多少居心叵測的奸細諜使。這六人突然離城來此,多半是聽聞青帝轉
    世到來的消息,趕來爭搶苗刀了。強龍不鬥地頭蛇,倘若苗刀在此落入「松竹六友
    」手中,其他城邦將再無希望了。
    
      眾人相互對望剎那,一個水族漢子叫道:「還等什麼?快搶呀!」眾人霍然醒
    晤,猛然大吼,齊齊向蚩尤衝去。樓上樓下觀望的群雄也發狂般地衝來,樓梯上擠
    作一團,「卡喳」一聲,樓梯陡然斷折,數十人驚叫跌落。
    
      「轟」地一聲,樓板翻飛斷裂,十數大漢破地而上。一時間眾人紛搶,刀劍相
    加,亂成一片。
    
      「哎喲!我的耳朵!爛木奶奶的!」一人捂著血淋淋的耳朵,當頭給了身側漢
    子一刀。旁邊一人怒道:「你姥姥的!」回身也是一刀。
    
      鮮血飛濺,眾人破口大罵聲中先行火拚開來。
    
      衝在最前的數十大漢狂呼著揮刀衝上,突然銀光暴射,慘呼四起,十幾人捂臉
    彎腰,鮮血淋漓,雙手在全身亂抓不已。後面的人衝將上來,登時將他們踏倒,長
    槍刀劍如雨刺來。
    
      紫衣女子歎道:「臭小子!你得罪的人可真多。難道這些臭男人洗澡你也偷看
    嗎?」
    
      素手輕揚,又是一蓬銀光暴閃而出。眾大漢慘叫不迭,又倒下一片。
    
      眾人又驚又怒,暍道:「妖女!識相的便給我讓開!」
    
      紫衣女子格格笑道:「哎喲,我好害怕。」拍拍蚩尤的肩膀道:「我可幫不了
    你啦!」
    
      衣袂飄飛,身形曼妙地飛出窗去。
    
      眾人狂呼聲中一湧而上。「哧」地一聲,兩條絲索筆直飛出,將苗刀纏住,奮
    力向外奪去。
    
      蚩尤捧心彎腰,痛得喘不過氣來。「噗」地一聲輕響,心中劇痛倏然盡消。刀
    槍齊至,寒氣森冷。背上苗刀已被絲索纏住,幾乎將他朝後拖起。
    
      蚩尤大吼一聲,昂然立起,綠光爆舞,桌椅四下飛射,撞倒三個大漢。「嗤」
    地一聲,那綠色絲布寸寸飛裂,青光眩舞。兩條絲索登時斷裂,隨風捲起。
    
      蚩尤反手拔刀,轉身飛旋斜劈,電光飛舞,宏聲巨響,宛如閃電驚雷,驚天動
    地。
    
      正是「神木刀訣」中的「驚雷訣」。
    
      這一刀狂野恣肆,氣勢恢弘。刀光及處,鮮血橫飛,十餘人來不及慘叫已被硬
    生生斬成兩段。刀勢未衰,厲氣縱橫,又將十餘人手足斬斷,血肉四濺,紅雨噴飛。
    
      蚩尤心中的狂怒已經達至沸點,只覺一股麻麻癢癢的感覺經由喉嚨直貫腦頂,
    幾欲爆炸。那血腥味聞入鼻息,不知為何竟讓他說不出的興奮。從未有過的凜冽殺
    意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突然仰天哈哈狂笑。
    
      眾人驚駭之下,已經全部住手,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心中升起莫名的懼意。
    
      蚩尤猛地止住笑聲,扭頭朝眾人瞪去。雙目盡赤,面目猙獰,目光中滿是興奮
    而又獰惡的殺機。眾人驚懼之下,紛紛朝後退卻。
    
      五族群雄中多有凶悍桀騖之徒,被他這般一瞪雖然頗有驚懼之心,但立時鎮定
    下來。
    
      想到若能搶得苗刀,那便是不世奇功,功名利慾之心迅速便壓過了恐懼之意,
    兵器緊握,凝神戒備。
    
      一個中年長鬚男子緩緩道:「諸位好朋友,大敵當前,咱們木族可不能為了長
    生刀自相殘殺,沒的讓外人笑話。」聲音雄渾,清晰地傳到每人的耳中。蚩尤認出
    此人正是日華城時邂逅的宗春紹。
    
      有人叫道:「他奶奶的,說的好聽。若是我搶了苗刀,你們能不把我大卸八塊
    嗎?」
    
      宗春紹道:「這位朋友,你是火族的人,若是要搶我們的神器,那自然要被我
    們大卸八塊了。」
    
      眾人叫道:「正是!」
    
      宗春縉道:「宗某有個建議,既可避免咱們自相殘殺,又可從這冒牌的青帝轉
    世手中取回本族聖器。」
    
      木族群雄叫道:「說!說!」
    
      宗春紹道:「誰先搶到長生刀,誰便是長生刀的主人。其他人若是敢突施冶箭
    ,再行搶奪,大夥兒便將他碎屍萬段。」
    
      眾人叫道:「好極!」
    
      宗春紹喜道:「既然如此,大家便跟著我發誓吧!」眾人轟然答應,都隨他一
    道發了一個毒誓。
    
      木族眾人先前都擔心搶到苗刀之後,反成為眾矢之的,死無葬身之地。既有這
    等規炬,心中都大為平定,摩拳擦掌,便欲一哄而上,搶得苗刀。
    
      蚩尤冷泠地站在一旁,聽眾人呼叫喝喊,心中又疼又癢,躁動難耐。那陡起的
    殺機越來越盛,眼前一片血紅,狂暴的真氣宛若狂風駭浪般四處疾走。腦中狂熱混
    沌,只想立時揮刀殺入人群,斬個痛快。突然心中一凜:那紫衣女子呢?剎那間清
    醒了大半,搶身衝到窗前,朝外眺望。
    
      萬里藍空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蔽。黑雲從西邊翻騰蔓延,迎面吹來的風中,偶
    爾夾雜著冰冷的雨絲。天邊傳來隱隱雷聲。
    
      煙塵滾滾,曠野上六騎狂飆突進,朝那紫衣女子合圍而去。六人身著青衣,高
    矮胖瘦各異。衣裳上俱繡了一幅圖案,各是松、竹、梅、菊、荷、梧桐,想來便是
    那「松竹六友」。六人口中喝道:「妖女,快將東西交還我們!」
    
      蚩尤道:「不知這妖女又偷盜了他們什麼物事,竟惹得追兵一路。」
    
      紫衣女子長身玉立,笑吟吟地站在翻飛的草地上,似乎並不急著逃走。待到他
    們奔近之時,方才笑道:「六根爛木頭,什麼稀罕物事,還給你們吧!」素手一揮
    ,一隻綠色的小絲囊悠然拋出,朝為首的「松尾針」唐矢丟去。
    
      唐矢矮矮胖胖,騎在青甲豐上彷彿一個圓球,左右滾動,隨時會跌落下來一般
    。見那綠絲囊飛來,不敢伸手去接,冷笑道:「妖女,又想玩什麼花樣?」肥短的
    手指朝空中一彈,「嗤」地一聲輕響,三隻淡青色松針似的東西破空飛出,穩穩地
    將綠絲囊托住。
    
      「轟」地一聲巨響,那絲囊方甫接觸松尾針,立時四下爆炸,光芒奪目,白煙
    瀰漫,難聞刺激的氣味急速擴散。松竹六友「啊」地大呼,眼睛立時變得紅腫,淚
    水狂流,一時間雙目不能視物。紛紛勒韁急停,騎獸昂首驚嘶。
    
      紫衣女子拍手格格笑道:「爛木頭,羞也不羞,這般老了,見了姐姐還要哭鼻
    子。」
    
      柔聲道:「乖,不哭,姐姐給你蜜糖吃。」十指彈舞,「哧哧」之聲大作,數
    十道銀光朝松竹六友疾射而去。
    
      松竹六友雖被那絲囊暗算,一時不能視物,但雙耳靈動,意念敏銳。聽風辨物
    ,迅速揮舞手掌兵器,將那暴雨般射來的諸多暗器一一震飛。
    
      「竹節刀」宮風波大暍道:「籐蘿連竹!」六人齊聲大暍,雙臂一振,突然青
    光萬道,破空縱橫,瞬間交織成巨網,翻騰撲捲,將紫衣女子緊緊兜纏。
    
      蚩尤熟習青木法術,知道這「籐蘿連竹訣」乃是幾個碧木真氣與念力都相彷的
    人,一齊瞬間動用念力與真氣,將真氣捲纏四周樹木花草的靈力,織成氣網克敵。
    
      松竹六友真氣相若,心意相通,使將起來電光石火,一氣呵成。
    
      眼見紫衣女子被氣網纏住,動彈不得,蚩尤心中也大感快意。但想到紫衣女子
    知道纖纖下落,倘若被這松竹六友抓去,只怕再難以得知。正想到此處,突然心中
    一凜,背後有無數寒冷凜冽的殺氣,瞬息攻來。
    
      蚩尤陡然想起身在陷境,猛地一聲大暍,揮舞「神木刀訣」,一式「驚濤木」
    ,身形隨著刀勢拔地而起,半空擰身急旋。真氣隨著刀鋒霸烈無匹地四下激射,青
    光怒卷,倏然後折。
    
      蓬然巨響中,衝在最前的二十幾個大漢沖天飛起,骨肉橫飛。鮮血噴舞,兵刃
    四落;之後的數十大漢被衝撞反彈的氣浪錘擊,跌撞後退。
    
      蚩尤左肩一疼,被一竿烏金長矛驀然貫穿,身不由己地朝後方飛起。那使矛之
    人顯是真氣極強的高手,竟然從蚩尤刀風最弱處凌厲破入。蚩尤大吼一聲,硬生生
    將長矛拔出,鮮血噴射。他手臂猛甩,長矛嗚嗚怒射,將追將上來的兩個大漢前後
    貫穿。
    
      蚩尤一面默念「春葉訣」,勉力癒合傷口,一面苗刀狂舞,氣浪奔騰,將密集
    射來的諸多兵刀暗器盡數激飛,藉著那反激之力,凌空翻越,朝樓下飄落。雖然心
    中殺意極濃,但抓住紫衣女子乃是第一要務,是以收神毫不戀戰,突圍而去。
    
      足尖方一點地,立時急彈,沖天而起,幾個起落之後已在數百丈外。
    
      群雄衝到窗口,瀑布般洶湧躍落,浩浩蕩蕩疾追而來,箭石暗器滔滔下絕,往
    蚩尤身上招呼。
    
      松竹六友見一個魁偉少年閃電奔至,後面數百群雄發狂追趕,殺聲震天,都是
    微微一楞。突然看見蚩尤手中青光眩目的苗刀,登時面色大變,失聲道:「長生刀
    !」
    
      他們連日來聽說長生刀重現大荒的消息,都是將信將疑,但現在親眼目睹,心
    中震駭,繼而狂喜。剎那間連紫衣女子都拋到了腦後,氣網登時消散,紛紛縱馬朝
    蚩尤衝去。
    
      紫衣女子輕飄飄地落在草地上,俏臉上滿是迷惑的神色。驀然感到一股炙熱的
    氣浪無聲無息地席捲而來:心中「喀喳」一響,猛地循息望去,只見一個面色蒼白
    的紅衣男子,徐徐走來。步履瞧起來雖然僵硬緩慢,但不知為何,速度卻是極快。
    
      紫衣女子面色頓轉慘白,但迅速又恢復嬌艷紅潤。轉頭四顧,格格一笑,突然
    翩翩飛起,踏風而行,從松竹六友頭頂飛過,朝著蚩尤衝去。口中銀鈴般地笑道:
    「六根爛木頭,你們的冤家對頭來啦!」
    
      松竹六友聞聲後望,瞧見那紅衣人,面色大變,略一遲疑,唐矢喝道:「長生
    刀要緊!」六人扭頭疾馳,振臂使出「籐蘿連竹訣」。綠光交織成網,搶在群雄衝
    到之前,將蚩尤圈住。
    
      蚩尤念力積聚,大喝聲中,苗刀光芒大作,那「籐蘿連竹」所織的碧木真氣網
    急劇波動,猛地被吸向刀鋒。松竹六友大駭,連心協力,將氣網扯回,藉著坐騎的
    急速奔跑,環繞交織,將刀鋒纏住。這六人乃是雷澤城中的一流高手,協力而行,
    更是威力驚人。
    
      蚩尤喝道:「十鳥齊飛!」狂風陡起,綠光迷離,十隻火紅的太陽烏展翅怒飛
    ,那氣網登時被震將開來。
    
      蚩尤刀光飛舞,震退後面攻來的箭石,宛若離弦之箭沖天而起,人刀合一,破
    網而出,凌空踏足,倏然踩上太陽烏的背脊。
    
      十日鳥咿呀怪叫,心有靈犀,排成一字長陣,節節升高。蚩尤足尖接連飛點,
    踏著鳥背瞬息上了高空。途中長臂舒展,猛地將御風而來的紫衣女子抱個正著。紫
    衣女子「哎喲」一聲就勢撞入他的懷中,玉臂環合,將他的脖子攬住,格格脆笑,
    倒像是她候了個正著。
    
      蚩尤抱著她穩穩地騎落在最高處的太陽烏上,御鳥高飛。十日鳥歡聲長鳴,除
    了馱載他們的那只太陽烏外,其餘九隻突然急劇俯衝,雙翼狂烈搗動,熱風鼓舞。
    
      漫天射來的繽紛箭雨被巨翼狂風紛紛拍落。
    
      十日鳥怪叫聲中,撲入人潮,巨翼橫掃猛擊,人潮大亂。剎那間百餘大漢四下
    跌落,倒成一片,後面追將上來的人群被風勢掃中,也踉踉艙艙摔倒在地。被巨翼
    掃中的幾十人登時骨斷肉裂,須臾即死。翼風中只有十幾個頂尖高手退了八、九步
    ,勉強定住身形。
    
      十日鳥狂風般席捲而過,盤旋俯衝,輪番橫掃,那松竹六友的坐騎也驚懼若狂
    ,不顧駕御,驚嘶聲中四散奔逃。遍地人群心膽俱寒,尤其木族群雄識得這十隻怪
    鳥乃是傳說中的本族聖禽,兇猛無匹,不敢直攫其鋒,連滾帶爬逃了開去。少數四
    族高手起初街自硬撐,但終於抵擋不住,且戰且退。
    
      只有那紅衣男子雙袖揮灑,步履笨拙,卻極迅捷地御風逼近。一隻太陽烏啞啞
    怪叫,朝他合翼拍去,卻被他輕揮一掌,擊得怪叫後飛。眾太陽鳥大怒,怒啼聲中
    爭相圍攻,紅衣人絲毫不為所迫,揮灑自如,一一將十日鳥震飛開去,御風疾行,
    轉眼距離蚩尤二人不過十餘丈之距。
    
      蚩尤見是那紅衣人,心中大震。昨日與他竭力激戰,終究不敵,若非他手下留
    情,早已身首異處。他窮追不捨,自然不是為己而來,必是為了懷中的紫衣女子。
    
      低頭望去,果見紫衣女子嬌靨蒼白,眼中不安之色一閃即逝。此時心中更無懷
    疑,這紫衣女子必定便是昨日那「纖纖」。心中恚怒,冶冶道:「妖女,快說出纖
    纖下落,否則我便將你交與他發落。」
    
      紫衣女子微微一顫,柳眉一揚,抿嘴笑道:「那可妙得緊,普天之下只有我一
    個人知道你那纖纖妹子的下落。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可就再也找不著她啦!」
    
      突然眉頭微蹙道:「哎喲!你那好妹子被關著的地方一沒水喝,二沒吃的,倒
    是有下少野獸凶禽,倘若去得遲了,只怕就只剩下骨頭啦!」連連歎息,倒似是十
    分擔憂一般。
    
      蚩尤大怒,攬住她纖腰的手臂猛地勒緊,喝道:「妖女!你竟敢要脅我!」
    
      紫衣女子被他勒得喘不過氣,通紅著臉,勉力格格笑道:「臭小子,誰讓你先
    要挾姐姐來著?」
    
      蚩尤眼見紅衣人連連震退十日鳥,立時便要趕到:心中迅速計較,對纖纖生死
    的憂懼登時佔了上風,一時間也奈何妖女不得,當下仰天狂吼,暍道:「鳥兄,定
    吧!」太陽烏應鳴一聲,巨翼撲翔,閃電般朝南飛去。兩隻太陽烏立時鳴啼飛來,
    左右護翔。余下七隻太陽烏則奮力輪番截擊紅衣人,迫得他無法全力追趕。
    
      曠野上眾人眼見這少年駕御十日鳥,從容而去,心中憂急如焚,一邊奔跑一邊
    朝著空中射出諸種神兵暗器,但或是力量不逮,半空掉落;或是被兩隻護駕的太陽
    鳥輕鬆撥落。眼看蚩尤與紫衣女子騎乘火紅的太陽烏,橫掠烏雲密佈的天空朝南而
    去,只能捶胸頓足,徒呼奈何。
    
      烏雲在頭頂層層翻滾,黑壓壓沈甸甸,彷彿隨時要砸下來一般。大風呼嘯,星
    星點點的雨絲迎面撲來,又麻又癢。閃電怒劈,天地轟雷。
    
      蚩尤忽然聽到十日鳥驚啼震飛,「嗚嗚」之聲破空而來,念力及處,只覺一道
    炙熱的赤炎氣浪如箭射至。心中一凜:紫火神兵!
    
      猛地凌空翻身,反轉坐在太陽烏背上。一道紫紅色的光火箭閃電射來。下及多
    想,猛地調集真氣全力劈出一刀。
    
      青光爆舞,「呼」地一聲向兩翼延展成光牆。中間刀光逕直劈向光火箭箭尖。
    
      「嘁」地一聲,那光火箭順勢迎刀劫裂,變成兩枝火箭,與苗刀刀鋒磨擦之後
    ,來勢更猛。「噗噗」悶響,竟然硬生生穿透苗刀兩翼光牆,擦著蚩尤的兩頰飛過
    。風勢灼熱,登時將他臉上刮出兩道紅痕。
    
      蚩尤大駭,這紅衣男子實在是深不可測,每次交手彷彿都遠勝於前,此次的紫
    火神兵箭來勢之快,箭勢之銳,比之昨日又強了三分。
    
      光火箭「呼」地從他耳邊捲過,突然合二為一,立時沒入紫衣女子左肩肩窩。
    
      紫衣女子「啊」地一聲痛吟,突然被甩飛起來。那光火箭瞬息間又變成光火鏈
    ,將她朝後下方疾拉。
    
      蚩尤吃了一驚:心中那好強好勝之意登時湧起,縱聲長嘯,奮起神威,一刀雷
    電般劈落,將光火鏈從中斬斷。
    
      恰在此時,雷聲轟鳴,傾盆大雨飛瀉而下。被斬為兩段的光火鏈「吃」地一聲
    登時熄滅,紫衣女子如飛絮楊花,朝下悠悠飄蕩。
    
      蚩尤急速衝落,抄手將她抱住,躍上飛翔而來的太陽烏,朝南翱翔。十日鳥歡
    聲鳴啼,四下追來。
    
      蚩尤轉頭望去,那紅衣人身上冒出絲絲白氣,頗為狼狽地朝地上飄落,急速奔
    往最近的房屋避雨。他心中大奇,難道這怪人神功若此,竟然還伯雨嗎?忽聽懷中
    紫衣女子低聲格格笑道:「老天爺也幫我,那孤魂野鬼要被雨水澆死啦!」
    
      她面色蒼白,滿臉痛楚的神色,杏目迷離,長睫上沾滿雨珠,撲簌簌掉落。但
    嘴角偏偏噙著微笑,似是對紅衣人被雨水淋澆大為幸災樂禍。
    
      蚩尤冷冷道:「蛇蠍妖女,老天爺豈能幫你。」見她肩窩上的傷口極為怪異,
    匆大匆小,由紅轉紫,又由紫轉紅,不住有火焰跳躍,熱氣騰騰,被雨水淋著立時
    「哧哧」
    
      作響。她全身發抖,寒冷如冰雪,抱在懷中也如冰柱般,絲毫不能動彈。
    
      蚩尤心中詫異,昨日自己被那紅衣人紫火神兵所傷,遍體傷痕,雖然頗為難過
    ,但卻沒有像她這般全身冰僵。卻不知一則因為他自身真氣超強,又有羽青帝元神
    附體,抗力與自我修復能力遠勝常人,二則紅衣人對他手下留情,但對這紫衣女子
    卻是絲毫不遺餘力。紫火神兵灼穿肌體之後,傷口不斷燃燒,必將傷者全身熱能源
    源下絕地吸走。若沒有及時救護,七日內寒熱不定,經脈錯亂,真氣岔走,則有性
    命之虞。
    
      紫衣女子貝齒上下撞擊,格格作響,卻笑道:「臭小子,老天爺派你來便是幫
    我的,你不知道嗎?那殭屍鬼最是伯水,你帶我往南邊去。那裡的河流瀑布多得緊
    。」
    
      蚩尤原本十分厭憎她,但瞧她這般可憐,傷勢又頗為嚴重,不知為何竟突然有
    些心軟,冷冷地哼道:「妖女,待會兒若不說出纖纖下落,我便讓你比眼下還要難
    受。」心中對自己計議,將這妖女傷勢治癒後,便讓她帶著找出纖纖,之後她的生
    死便再也管不著了。
    
      十日鳥歡鳴聲中,穿透茫茫雨霧,又轉折朝南邊飛去。
    
      初夏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雨勢便已轉小,再過一會兒,便徹
    底停歇。雲散日出,碧空如洗,風中滿是雨後泥上的清香。
    
      紫衣女子迷迷糊糊地道:「大呆子,快些走,那殭屍鬼便要趕上來啦!」一路
    上她雖然昏迷混沌,但一醒轉便是催促他快些御鳥飛行,生怕被紅衣人追上。
    
      如此毫不停息地飛了幾個時辰,天色將晚,兩人十鳥已經到了一條蜿蜒清澈的
    河水上空。想起紫衣女子所說紅衣人怕水云云,蚩尤決計先沿著河水溯流而上,找
    一處瀑布躲藏過夜。
    
      果然毫不費力便找了一個絕佳的所在,石壁如斧削,水瀑如簾掛,下方幽潭碧
    綠,匯水入河;四側山谷環抱,綠樹蒼翠。
    
      蚩尤駕鳥穿入瀑布,裡面是一個頗為幽深的洞穴,水珠滴滴答答地從頂上落下
    。當下派遣兩隻太陽鳥銜了些乾草枯枝,在洞穴乾燥處鋪展,將那紫衣女子放在上
    面。又將剩下的枯枝燒著,抓了些魚烤食。
    
      將十日鳥封印好後,這才覺得週身酸疼。當下蚩尤又調息運氣,稍作休息。然
    後驗測那紫衣女子的經脈,見她體內真氣尚運轉正常,只是傷口蹊蹺,渾身冰冷,
    當下心中稍定。
    
      在那紫衣女子身邊升了一簇火後,他也有些睏倦。枕著苗刀躺了下來,聽著嘩
    嘩的瀑布聲,以及林中夜鳥,葉間清風:心中逐漸平靜下來。迷迷糊糊中想著拓拔
    野,不知他眼下怎樣了。過了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心中「喀喳」一響,在夢中彷彿感覺到某種強烈的下安,
    登時醒轉,霍然坐起。周圍一片寒冷,火堆早巳熄了。紫衣女子蜷在一起,簌簌發
    抖,臉上滿是奇異的潮紅;蚩尤探手一觸,吃了一驚,她的額上竟是滾燙一片。略
    作猶豫,咬咬牙,將她抱在懷中。
    
      紫衣女子吐了一口氣,黑暗中白濛濛一片,儘是冰寒水氣。秀眉緊蹙,濃睫顫
    動,楚楚可憐,神態更似纖纖。蚩尤心中大震,想起從前初到古浪嶼,纖纖夢中也
    時常這般蹙眉傷心。驀地起了憐惜之意,將她抱緊。
    
      她似是感覺到溫暖,眉頭稍展,雙臂緊緊抱住蚩尤的腰。柔軟而冰冷的身體緊
    緊地貼在蚩尤的身上,他登時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與一個女子
    這般接近。
    
      雪白的月光透過水簾,隱隱約約地照在她的臉上。水光搖蕩,明明暗暗。那嬌
    俏秀美的臉平靜而甜蜜,嘴角牽起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做著一個傭懶的美夢。嬌小
    的瓜子臉上再也沒有白日裡妖媚刁鑽的神氣,更平添純真無邪之態。
    
      蚩尤呆呆地望了她半晌,這妖女語笑嫣然,狡猞毒辣,屢次三番對自己痛下殺
    手,但似乎又總留了三分情,並末乘隙將自己致於死地。否則自己只怕早已死了幾
    次了。驛站中若非她及時緩解「兩心知」之蠱,自己恐怕也已死在群雄亂刀之下。
    
      蚩尤素來重情義,一念及此,對她的惡意秸減。但想到她偽裝纖纖,利用蠱蟲
    悉曉他心中秘密:心中又大為惱怒。不知纖纖被她囚困何處?倘若有個三長兩短,
    那叉如何是好?想到此處恨不能立時將她搖醒,厲聲逼問。但她一介女子,身負重
    傷,自己九尺男兒又豈能如此?一時間瞧著這妖女的月下睡姿:心潮澎湃,跌宕沈
    浮。
    
      紫衣女子肩窩處火焰跳躍,衣裳開裂,露出雪白滑膩的肌膚。蚩尤突然想起昨
    夜瞧見她洗浴時的情景,胸口登時滯堵,熱血翻騰。強自按下那莫名的綺念,吐了
    一口氣,搖頭道:「你究竟是誰呢?」
    
      突然聽見水簾外響起一個聲音,淡淡地道:「她是北海青丘國國主,九尾狐晏
    紫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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