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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六卷 大荒驚變 |
【第六章 洞庭風雨】 第二日清晨,眾人起身上路,繼續朝西南行進。 陰沉沉的天空,偶有微風,悶熱難耐;哥瀾椎等人耐不住,紛紛脫了上衣,赤 膊奔行。真珠大為羞怯,只有裝做沒有瞧見。 一路萬里荒原,寸草不生。那尚未乾涸的河流兩側,原有些村莊茅舍,但眼下 殘垣斷壁,破落不堪,早已無人居住。龜裂的田野上,鋪積了許多蝗蟲的屍體。每 過片刻,便有黑壓壓的蝗蟲如烏雲掠過,在蒼穹下茫然前行。眾人想起昨夜瞧見的 犰狳,都覺御風之狼所言非虛,心下惻然。 中午光景,眾人來到耿山下,稍作休息。 耿山光禿禿的一片,儘是黃土,沒有一根草木。坐在山下,熱風吹來,登時席 捲起黃濛濛的一片沙土。風過之後,山坡上往往露出許多水晶來。真珠見那水晶玲 瓏剔透,各種顏色皆有,心中喜歡,當下每種顏色挑了若干,用布帛包好,藏在懷 中。 有時風吹沙揚,看到的不是水晶,而是緩緩滑動的巨蛇。這些蛇在炎熱的沙土 中懶洋洋地蜿蜒行進,將近拓拔野等人時,稍一遲疑,遠遠繞行。 眾人歇息之後,正欲前行,忽然聽見山上傳來「朱——喏!」的怪叫聲,抬頭 望去,卻是一隻形容古怪的野獸,在半山仰頭呼叫。 那怪物長得如同一隻黃色的狐狸,但脊樑上卻長了魚似的背鰭,雙眼幽藍,陰 森森地頗為妖異。 御風之狼喃喃道:「這次當真邪門,一路走來儘是遇見這些不祥妖獸。」 拓拔野道:「又怎麼了?」 御風之狼搖頭道:「這朱孺獸乃是恐怖妖獸,只要它一出現,所在的國邦必定 要發生極為恐怖之事。」 眾人都覺有些古怪。僅僅走了千里不到,便遇見了三隻妖獸。難道這土族疆域 之內,果真會有什麼大難動亂嗎?拓拔野突然想起姬遠玄,望了望洛姬雅。她抿嘴 一笑,朝別處望去。明白她是決計不會說出何以有人要追殺姬遠玄了。 當下眾人稍作收拾,繼續趕路。 天上的陰雲越來越厚重,沉甸甸地壓將下來。未到午後,天色已經極為昏暗。 荒原上塵土飛揚,風中炎熱之意漸漸轉少,有時還夾雜著冰冷的水珠。 烏雲翻滾,自西奔騰而來,瞬息千里。一道閃電陡然亮起,轟雷滾滾,遠處的 一株乾枯老樹驀然劈裂。 真珠心中害怕,情不自禁地往拓拔野懷中靠去。拓拔野笑道:「這般涼爽的天 氣,倒當真適合趕路。」話音未落,轟然雷鳴,大雨傾盆落下。 雨聲嘩嘩,電閃雷鳴。眾人連忙運轉真氣,在體外托起一道氣罩,雨水落在氣 罩上紛紛滑落。但此次雷雨來勢洶洶,下了近半個時辰,非但沒有減弱之勢,反而 越見狂猛。 御風之狼真氣稍弱,最早不支,「哎喲」一聲,體外氣罩登時消散,立刻被暴 雨澆得全身濕透。哥瀾椎見狀哈哈大笑,不料真氣稍洩,氣罩登時破滅,也立時被 淋成落湯雞。御風之狼插著腰在雨中哈哈狂笑。 眾人索性都將氣罩撤去,在風雨中狂呼疾奔,甚是過癮。只有拓拔野與洛姬雅 依舊以氣軍護體,騎在怪獸之上風馳電掣地行進。 真珠斜倚拓拔野懷中,望著雨珠在氣罩之外不斷滑落,心中逐漸恢復平靜。眺 望暴雨中的荒原,瞧著枯樹傾搖,黃水亂流,頗覺有趣。原來大荒與東海是這般的 不同。 兩個時辰之後,暴雨漸漸停歇,天地稍亮。但烏雲絲毫沒有轉薄,雷聲依舊。 御風之狼叫道:「山,看見山了!」南邊霧靄迷濛處,隱隱有青山繚繞。眾人 在空曠荒涼的平原上走了這麼久,早已不耐,眼見群山,都大為歡喜。畢竟在變幻 莫測的崇山峻嶺中穿行,要比這千篇一律的平原有趣得多了。 眾人加速奔行,離群山尚有數里,便隱隱聽見山中傳來水流澎湃之聲。拓拔野 道:「這裡應當便是洞庭山了。洞庭山後的洞庭湖是幾條大江彙集之地,眼下剛下 完暴雨,咱們得多加小心。」 來到山腳下,水流轟鳴之聲更加震耳欲聾。群山橫雲斷舞,細雨濛濛,鼻息之 間都是青草與泥土的氣息。眾人隨著拓拔野穿入山谷,向南行進。 拓拔野尋思天降暴雨,或有山洪,若在谷中穿行,只怕不測。當下引著眾人往 山上攀登繞行。 谷中險峰峭立,樹木茂密。沿著山坡向高處攀爬,繞山盤旋前行。山風呼嘯, 冷意森森,迷濛細雨落在髮梢,臉頰帶來絲絲寒意。拓拔野將自己的衣裳披在真珠 的身上,凝神側耳,生怕週遭有土石陡然坍塌。 道路泥濘,陡峭處頗為濕滑。眾人行了這麼久,都已有些疲憊,當下振作精神 ,相互援引。拓拔野生怕白龍鹿蹄下打滑,將它封印入斷劍中。洛姬雅也將那歧獸 封入玉兕角中。 風雨更猛,鳥雲彷彿就在頭頂翻騰。眾人沿著峭壁小心翼翼地前進,咫尺之外 就是萬丈懸崖。身側大樹東搖西倒,被突然捲來的一陣狂風吹刮,突然「喀啦啦」 一聲斷折,剎那間不知飛到何處。 狂風呼號,彷彿要將眾人連根拔起。彎腰側身,頂風前行,仍然覺得頗為吃力。 真珠細瞇雙眼,濕漉漉的頭髮搭在前額,雨水從她眼睫滴落,冰冷地流入脖頸 ,帶來陣陣戰慄的寒意。拓拔野見狀,微微一笑,拉住她的左手,一道雄渾溫暖的 真氣立時從掌心湧入,流轉全身。真珠臉上一紅,低聲道:「多謝。」 拓拔野大聲道:「前面有個山洞,我們到裡邊歇歇。」眾人精神大振。 當是時,突然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彷彿天地崩塌。眾人大驚,循聲望 去,隔著濛濛雨霧,望見對面的兩座山峰竟然驀地崩塌,巨石飛滾,塵土濛濛。幾 道黃龍似的洪水滔滔奔騰從山峰之間狂噴而出,飛瀉而下。 山洪奔湧,摧枯拉朽,那兩座山峰又是轟然巨響,陡然又矮了半截。數不盡的 山石被洪水卷落,呼嘯著朝山谷中洶湧衝擊。 洪水彷彿銀河傾落,一瀉千里。激浪迴旋,撞擊著谷內的山石、樹木,所到之 處無不地動山搖,土崩瓦解。 眾人站在崖邊,耳中轟然震響,腳下搖晃不定,都驚懼莫名,不由自主地朝後 退了十幾步。看著山洪爆發,瘋狂肆虐,始知自然天地之偉力,遠非人類可以比擬。 御風之狼喃喃道:「稀泥奶奶的,那泠泠獸在千里之外的空桑山叫喚,此處竟 然也有山洪爆發。」 哥瀾椎道:「多虧太子領著我們朝這山上走,否則多半已被這洪水捲走了。」 他雖不怕水,但若被這雷霆萬鈞的洪水一撞,縱不溺死也要被岩石砸死。 眾人心中無不凜然,對拓拔野的信任欽佩又加深了幾分。只有洛姬雅瞇著雙眼 ,凝望那兩座山峰,嫣然自語道:「原來今日已是六月初六了,難怪呢!」 拓拔野奇道:「難怪什麼?」 洛姬雅瞟了他一眼,酒窩燦然:「每年六月初六,洞庭湖旁的這兩座山峰定要 崩動。 也定然有山洪爆發。」 拓拔野等人更為納悶,待要相問,洛姬雅卻不肯再說,只是抿著嘴笑道:「江 湖子弟青山老,百年風雨洞庭湖。從前之事又有幾人記得?」背負雙手,翩然而行。 拓拔野扭頭望去,數峰清苦,一川煙雨,寂寞如故。卻不知那滔滔水聲,憤怒 咆哮,又在訴說著什麼秘密。 夜色逐漸降臨,山上一片漆黑。眾人在山洞中坐下,生火取暖。洞外冷風淒雨 ,山洪滔滔,洞內火光熊熊,笑語晏然。吃了一些野果,各自歇息,不知明日路上 又是怎生光景?眾人這般想著,又是新奇又是期待,在風雨交加中睡著。 翌日凌晨,風雨依舊。只是山洪水勢已明顯轉小。漫天雲層漸轉灰白色,小雨 淅淅瀝瀝地落著,隨風亂舞。 煙雨青山,淡雅如畫。眾人沿途觀看山中雨景,心情與昨日暴雨山洪中的狼狽 焦慮迥然不同。若非急著趕往靈山,心中倒真想慢慢觀賞。 終於繞過主峰,沿著山勢朝下走去。牛毛細雨,清涼撲面。遠眺山下,青丘起 伏,星羅棋布,數道大江浩蕩奔流。西側一條江水窮盡處,乃是萬里煙波洞庭湖。 洞庭湖大半湖面被霧靄白雲遮擋,水波渺渺,浩浩無垠。 拓拔野指著洞庭湖西南的茫茫白霧笑道:「大荒靈山,就在那白霧之後。」靈 山在望,眾人指點談笑,心情頗為舒暢。 正眺望間,洞庭湖上突然暴風呼捲,驟雨傾瀉,湖心波浪翻騰,激起沖天水花 。一道銀光如同閃電般衝出,直破漫天雲層。 暴雷滾滾,洞庭湖心風雨大作,道道銀白眩光從波浪開處激射而出,縱橫交錯 ,天地驟明驟暗。 突聽「咿呀」怪叫聲尖銳刺耳,真珠連忙將雙耳塞住。抬頭望去,數百隻巨大 的青色怪鳥從群山之顛展翅飛出,在蒼穹之下盤旋。 洛姬雅拍手甜笑道:「這倒巧啦,又遇見這群水鬼造反,看來此次連老天都幫 我們呢!」 拓拔野不解,訝然道:「水鬼造反?」 御風之狼見拓拔野等人盡皆滿頭霧水,笑道:「真是海……」見哥瀾椎銅鈴雙 眼瞪來,連忙將「猴子」二字硬生生地吞了進去,道:「這洞庭湖心乃是水妖的一 個流放地,與大荒四大流放地不同,這裡只囚禁一些不聽話的水妖。」 班照道:「龜他孫子,那這裡豈不是個大水牢嗎?」 御風之狼道:「對極對極!所以這裡怨氣十足,關押的那些水妖又都是有本事 的很,動不動就要發飆。發起飆來,這洞庭湖上就要風風雨雨,閃電雷鳴。」 六侯爺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脾氣比我龍王爺還大嗎?是了,那些鳥又 是什麼東西?」 御風之狼道:「這裡既是水牢,這些鳥自然便是獄卒了。」 拓拔野點頭道:「倒與湯谷有些相似。」想起湯谷十日鳥,登時又想起蚩尤來 ,不知眼下他們行進到何處?那誘使祝融而飛走的十日鳥重新找到他了嗎?想起蚩 尤自被九尾狐所騙,怒發如狂且心中歉疚的姿態,又不禁有些莞爾。突然發現自己 走神,便又問洛姬雅道:「仙子,你說連老天都幫我們,那又是什麼意思?」 洛姬雅笑道:「聽說這裡的守神于兒乃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想要打這經過可 不容易!但現下水鬼造反,他必定沒空理咱們;渾水摸魚,那不是容易得緊嗎?」 話音未落,又聽見暴雷轟鳴,遠處大江如沸,水浪噴湧,一道眩光刺目逼人。 洛姬雅道:「剛說到他,他便來啦!」 眾人凝神望去,遠遠地瞧見一個黑衣怪人從江水中破浪而出,御風飛行。那怪 人禿頭凸額,碧眼深凹,唇上兩條肉須飄飄蕩蕩,獠牙微露,雙臂過膝,手掌奇大 ,指尖銳利如刀;背負兵器不知是刀是劍,長柄近三尺;身上還盤捲了兩條黑蛇, 緩緩蠕動。 相距十餘里,拓拔野已可感覺到那迫在眉睫的殺氣。觀察他身形掠處,風聲水 紋,真氣之強竟似乎已逾自己所遇見的仙級高手;心道:「是了,若非驚世駭俗的 高手,又怎能在此坐鎮桀驁不馴的流囚?」 那于兒神飛到洞庭湖上,急速俯衝,踏浪疾行,獰聲喝道:「你們這些臭魚爛 蝦,又想找死嗎?」 語音旋落,見他雙臂一震,那漫天盤旋的怪鳥咿呀怪叫,陡然轉折,如密雨利 箭似的射向湖水,剎那沒入,濺起朵朵水花。 「嘩啦」聲中,無數怪鳥旋即又自湖中沖天而起,濕漉漉地拽了數十個八尺大 漢,在湖面上排成一行。 那幾十個大漢雙腳與琵琶骨俱被拳頭般粗的混金玄冰鐵鏈鎖住,被怪鳥這般猛 地朝上拖扯,登時拉得筆直,連身體都有些變形,彷彿將從中斷裂一般,但口中卻 是大罵不止,罵語極為粗野難聽,真珠才聽了兩句立時脖頸盡紅。 于兒神臉上獰笑,森然道:「膽子不小啊!老子替你挖出來瞧瞧!」右手一探 ,五指利爪「吃」地一聲沒人面前一個大漢的胸膛。 真珠雖然瞧不真切,仍然駭得花容失色,「啊」地叫出聲來。于兒神聞聲望來 ,瞇起眼冷冷地遠眺眾人,雙眼寒芒一閃即逝。扭過頭去,緩緩地將手抽了出來, 掌心中血淋淋的一物,想必便是那大漢的膽。 那大漢極是勇悍,膛破血流,竟仍然破口大罵不止。于兒神目中凶光大盛,笑 道:「膽子不大,舌頭倒是不小。」將掌中血膽當空一拋,登時有數十隻怪鳥咿呀 亂叫振翅撲搶。 于兒神左手將那大漢臉頰捏住,獰笑聲中,右手探入他的口中,將他的舌頭硬 生生朝外一拽,血光四濺,舌頭登時斷為兩截,那大漢立時昏死過去。 于兒神探手將他的腸子血淋淋地扯將出來,在手中把玩,嘿然道:「可惜了, 昨日餵你的水草還沒消化呢!」將腸子甩開,呼嘯一聲,漫天怪鳥疾撲而下,咿呀 亂啄。 鮮血激射,羽毛紛揚,片刻之後,群鳥振翅飛離,那大漢肚中空空如也,白骨 森然,鮮血絲絲滴落,早已氣絕。 眾大漢又驚又怒,口中更加怒罵不休。一個男子罵得尤其大聲,雙眼怒火直噴 。于兒神將他嘴掰開,嘿嘿冷笑道:「你能罵得很嘛!瞧瞧你肚裡還有多少貨!」 纏在身上的一條黑蛇立時閃電般從他口中鑽了進去。 那男子慘叫一聲,黑蛇的尾尖在他口外一閃而沒。只見他喉嚨處突然隆起一道 ,蠕動下滑;「格啦啦」一陣骨胳碎裂的聲音,暴雨連珠似的響起,胸膛的皮肉突 然癟了下去。 男子慘叫聲中,黑蛇在他體內一路滑行,發狂咬噬。肚腹突然鼓起,又突然癟 下,當那鼓起之處朝他下身滑去之時,上身已只剩兩片薄皮,前膛後背緊貼一處, 在風中簌簌鼓舞。 男子叫聲淒厲慘絕,聽得真珠閉眼塞耳,全身猶自簌簌發抖;哥瀾椎等人也忍 不住罵道:「龜他孫子,這般折磨人,算什麼好漢?」 拓拔野憤怒至極,心道:「這于兒神如此折辱流囚,卑劣之極,瞧他手法純熟 ,已不知虐殺了多少人!」 于兒神哈哈怪笑道:「你居然還叫得出聲來,當真少有。」那黑蛇「吃」地一 聲,從那男子肛門處鑽出,悠然盤旋,又回到于兒神身上,絲絲吐信,似猶不足。 男子已只剩一張薄皮,風箏似的飄蕩,氣若游絲。拽住他雙臂的怪鳥桀桀怪叫 ,展翅高飛,「滋啦」一聲,他的身體登時碎成片片,隨風捲舞,不知西東。 于兒神凸額通紅,碧眼幽然,哈哈獰笑,形如妖魔。殺得興起,轉眼之間,手 如霹靂,又將四個勇烈大漢的皮硬生生地剝將下來。 拓拔野怒火如沸,雙拳緊握。洛姬雅在他耳邊吐氣笑道:「瞧你怒髮衝冠,難 道竟想多管閒事嗎?那于兒神厲害得緊,我也未必是他對手,幫不上你啦!」 拓拔野心道:「就算耽誤行程,拼盡全力,也要給這妖魔一點教訓。」當下忍 怒微笑道:「殺雞焉用牛刀,這等貨色豈能勞仙子大駕?」 哥瀾椎等人正義憤填膺,見太子有意打抱不平,都大喜道:「龜他孫子,太子 ,咱們一道動手吧!」 拓拔野四下眺望,見山腳下水岸環繞,穿行到對面洞庭山後不過二十餘里,當 下道:「不必了,正事要緊!你們只管趕路,我收拾了那妖怪自當趕來。」 忽聽轟然巨響,地動山搖,眾人猛然一驚,循聲望去,昨日山洪爆發的那兩座 山峰竟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要崩塌一般;與此同時,洞庭湖面水勢傾搖,風浪大 作。 天地驚雷,轟隆連奏;狂風捲舞,烏雲壓頂;天色陡然變暗。 那兩座山峰爆響連連,巨石滾滾。浩渺洞庭湖上,漩渦急轉,浪花層疊,又是 一道眩目的銀光從湖中沖天而起,彷彿一道光柱頂住傾壓而下的漫天烏雲。 洞庭湖上的數十大漢見狀大喜,雖然被怪鳥以及湖底鎖鏈緊緊拉住,卻都振臂 高呼。 洛姬雅抿嘴笑道:「看來你不必動手啦!有人要替你教訓這于兒神了。」 御風之狼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是了!我怎地忘了!這洞庭湖山水交接處 ,鎮壓了一個了不得的厲害人物!難怪昨日又是地震,又是山洪,原來是他在作怪 !」 真珠好奇道:「能將洞庭山都震動?那人是誰呢?」 御風之狼尷尬一笑道:「這個……稀泥奶奶的……好像是百多年前的事了,只 知道那人厲害得很,當年也不知犯了什麼罪過,竟然惹動了火族赤帝和水族黑帝, 一齊出手,將他鎮壓在此處。據說若不是神帝出面,早就被殺得形神俱滅了。」 眾人大為好奇,不知是誰,竟能引得赤帝黑帝齊齊出手,聯合圍剿?又能令神 農氏為之求情?想起洛姬雅昨日所說「百年風雨洞庭湖」,定然便是指此事了!其 中故事只怕只有她最清楚,紛紛朝她望去;她蘋果也似的笑靨上純真無邪,似乎不 知眾人所思,只是笑道:「好戲開場羅!」 但見風捲驚雷,浪拍閃電,洞庭湖上驚濤駭浪,暴雨連綿。有人哈哈笑道:「 小魚兒乾,老子搗亂,你不敢問罪,只會挑軟柿子捏嗎?」聲音浩蕩,也不知從哪 裡傳來,群山迴盪,震得眾人耳中發麻。 于兒神面色微變,筆直衝天而起,在空中凝身立住,冷笑道:「老頭子,老子 瞧在昨日是六月初六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你倒來挑唆鬧事?」 那聲音嘿嘿笑道:「小魚兒乾,你何時變得這麼體貼入微的?是了,我老啦! 險些忘了!你去年被我剝了一層皮後,就有如娘兒們一樣的體貼啦,」洞庭湖上眾 大漢哈哈狂笑,與滾滾驚雷交相回應。 于兒神凸額血紅,整張臉都變得猙獰扭曲起來,全身肌肉暴脹,吼道:「住口 !」 雙手一錯,將一個大漢脖頸「格啦」一聲擰斷。 那聲音笑道:「你且再殺一個試試?」笑聲森寒,在狂風暴雨之中清晰分明, 令人肝膽發毛。 于兒神陰惻惻地笑道:「老頭子,你道老子當真怕你嗎?這洞庭湖上,我有生 殺予奪的大權,要殺死任何一個人比捏死螞蟻還要容易。若不是賣死了的神帝老兒 面子,老子早拿你的心肝來下酒了。」 那聲音訝然道:「是嗎?那可千萬不要客氣!我被這五色石壓在洞庭湖底已經 百多年了,一把老骨頭又被這洞庭湖水浸得鬆軟,週身上下還纏繞了紫火赤晶鏈, 就連手腕上也綁著北海玄冰冷玉索,想要伸個懶腰打個呵欠都費力得緊!你想要我 的心肝還是脾胃,都儘管不要客氣,刀器自備,隨來隨取。」 拓拔野聽他語氣調侃,頗覺有趣,但想那五色石乃是傳言上古補天之物,紫火 赤晶鏈與北海玄冰冷玉索又都是至為堅韌之聖物,此人被層層縛鎖,困於湖底山下 一百多年,其中苦楚非親身經歷不能得知,不由心下黯然。 于兒神哼了一聲道:「你以為老子不敢?他奶奶的,若不是神帝當年求情,你 早被斬得形神俱滅,還容你囂張到今日?」凶睛碧光閃爍,又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實話告訴你吧!你的好日子也已不多了,眼下神帝駕崩,赤帝、黑帝閉關,你的 庇護傘早就沒了。這幾年你變本加厲,年年地震山洪,還挑唆這般臭魚爛蝦鬧事, 早已惹得天怨人怒,燭真神已打算將你滅盡真元。過些日子,只要真神旨意一到, 老子自然會拿你的心肝脾胃下酒。」語畢哈哈狂笑。 洞庭湖上眾大漢紛紛大罵道:「你這狗賊,只會做燭老妖的走狗,當真是我們 黑水男兒的恥辱。」、「你奶奶的烏龜王八,沒膽和赤爺較量,只會拍著肚子吹大 話,羞也不羞?」 于兒神獰笑道:「你們這幹不知死活的小蝦米,以為這老頭子被壓在山下還真 能保護你們嗎?老子今日就大開殺戒,瞧瞧這老頭子怎生救你們!」大吼一聲,雙 手握住背後刀柄,猛然拔出,白光一閃,一道凶冽無比的氣浪霍然橫舞。 雷聲轟鳴,光芒爆舞,風雨之中血霧噴灑,洞庭湖上突然被鮮血染紅。那數十 大漢竟被這于兒神突然一刀斬為兩半! 怪鳥咿呀怪叫,紛紛抓著半截屍體沖天飛起。那數十截半段屍體被混金玄冰鐵 鏈拖曳,鏘然劃過,落入湖中,血水四濺;數百隻青鳥在暴雨狂風中撲翼爭奪,殘 肢血肉漫天掉落。 這一刀摔不及防,連拓拔野也沒有料到,眾人失聲驚呼,目瞪口呆,只覺這于 兒神之凶暴殘虐實是無以言表,心中都是憤怒如熾,如那驚濤駭浪一般翻騰。 轟然狂震,那兩座山峰彷彿要炸裂開來。洞庭湖突如沸水乍濺,萬頃波浪,千 長巨浪,一道紅光在狂雷也似的爆吼聲中怒舞飛騰。 于兒神悶哼一聲,倒掠而出。漫天怪鳥尖聲慘啼,帶著紛紛羽毛、揚揚血雨簌 簌掉落。 眾人站在十餘里外、數百丈高的山腰遙看,突覺鼻息窒堵,氣浪拍面,腳下踉 蹌不穩。真珠驚叫一聲,猛地朝後倒飛,若不是拓拔野與六侯爺齊齊拉住,便要掉 下萬丈懸崖。 拓拔野大駭,凝神望去,只見洞庭湖上空一條赤色虯龍風雷電舞,仰頸狂吼。 身上傷痕纍纍,纏了一道又一道的紫色金屬長鏈,張揚的巨爪被支冰鐵似的環鎖扣 住。身形筆直,如朝天火矛,大半截身體被緊緊地拖扣在水中。 那兩座山峰隨著這赤色虯龍的每一次擺舞而劇烈震動,搖搖欲墜。想來這赤色 虯龍就是被壓在山下湖底一百來年的神秘人物。 數日之前,拓拔野與大荒十神之一的雷神在無塵湖底並肩作戰之時,雷神便曾 突然變身,化為黑色巨龍,橫掃群雄,擊裂玄冰鐵屋,呼嘯突圍而去。眼前這赤色 虯龍,霸烈真氣,狂野氣勢竟絲毫不在雷神之下! 于兒神在高空之上御風踏步,臉上驚怒交集,突然兩腮一鼓,噴出一口鮮血。 顯然被那赤虯風雷一擊打得內傷。身上纏繞的兩條黑蛇突然鬆動,軟綿綿地朝下墜 落,沒入洶湧湖水之中。身旁殘餘的百餘隻青色怪鳥悲鳴怪啼,盤旋繞舞。 那赤色*龍昂首狂吼,風雲變色,波浪奔騰。那兩座山峰「轟」地一聲又崩塌 了一塊。那聲音從赤虯口中發出,轟隆作響:「老子說的話,你以為是放屁嗎?」 于兒神面部扭曲,狂怒吼道:「你奶奶的烏龜王八!老賊,老子今日先殺了你 ,再向燭真神稟告!」右手揮舞,那柄奇形長刀迎風獵獵,發出隱隱風雷之聲。刀 長八尺,彎曲如蛇,淡青色的刀鋒泛著淺淺的血紅光澤。刀背沉厚,刻著奇異的九 頭蛇花紋,在風雨暗淡之中,栩栩如生。 赤虯哈哈狂笑,赤須飛舞。 于兒神左手一探,口唇翕動,唸唸有詞。洞庭湖心陡然出現一個漩渦,急旋攀 升;那漩渦越升越高,逐漸成了一個十丈老高的碧綠水柱。 于兒神左手輕輕一拍,水柱驀然迸散塌落,現出一個直徑三丈,高近十丈的黑 黝黝銅柱;銅柱週身刻了九條玄龍以及幾個大字,閃電陡亮,那柱上大字一閃即逝 :北海玄冰混金銅鎮天寶柱。 于兒神冷冷地獰笑道:「老賊,老子替你拉拉筋骨。」右手倒懸,將那奇形長 刀猛然插入巨大銅柱頂端的一個邊緣卡口,再順勢一轉,登時緊緊卡住。雙手倒握 刀柄,閃電般環繞銅柱御風奔行。 「轟轟」悶響中,那巨大的銅柱緩緩轉動,隨著于兒神的奔行速度,越來越決。 眾人遠遠眺望,電閃雷鳴,風狂雨驟。茫茫霧靄,浩浩洞庭,一人在空中環繞 盤旋,拉動黑黝黝的銅柱急速旋轉。 大浪滔天,數里之遙,一隻赤色虯龍擺舞嘶吼,氣浪逼人。 那銅柱的旋轉又逐漸減慢,每轉動一輪,就要帶動刺耳而尖銳的「喀啦啦」怪 聲,那聲音來自湖底深處,彷彿鎖鏈交錯,束緊收縮。 赤虯身上的紫火赤晶鏈越來越緊,將他的鱗甲緊緊箍住,深深陷入。身體被鏈 鎖拖拽,百經掙扎,仍逐漸朝湖底沉去。想必那銅柱牽引著那赤色虯龍身上的所有 鎖鏈,每轉動一輪,他身上的鏈條便要收緊一分。 于兒神哈哈狂笑道:「老賊,我要將你絞成寸斷,埋在這洞庭湖底喂三八!」 赤虯脖頸處被紫火赤晶鏈緊緊纏繞,發不出吼聲,喘息笑道:「喂!你這個小 王八嗎?小心被我這一身老骨頭噎死。」 于兒神獰笑道:「老匹夫,到了這當口還嘴硬!」猛地加速飛奔,銅柱急轉, 金屬撞擊交錯聲此起彼伏。赤虯身體被紫火赤晶鏈纏緊,逐漸弓起,緩緩地沉入湖 中。 湖面上的光芒登時收斂,風勢漸小,暴雨也立時轉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再過 了片刻,小雨也漸漸停息,微風之中,只殘餘些許水珠。 拓拔野心中激盪,熱血翻湧,揚眉道:「走吧!你們只管前行,我收拾了這妖 孽便去。」 哥瀾椎等人早已瞧得怒火噴薄,哪肯撒手不顧?紛紛道:「太子,咱們一道收 拾這卑劣狗賊!」 六侯爺也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兩位美女在此,拓拔磁石你難道想獨攬 這大出風頭之事嗎?」 拓拔野間言莞爾,哈哈大笑,突然心中一動:「是了!既然要鬧,便鬧他個天 翻地覆。水妖向來四處鼓搗,唯恐天下不亂,這次我索性將這洞庭湖鬧個底朝天, 將這湖底的水族流囚全部救出來,一道尋水妖的晦氣!」當下展顏微笑道:「不錯 !這大出風頭的機會可是提著燈籠也難找,咱們今日就將洞庭湖變成第二個湯谷!」 眾人聞言大喜,道:「妙極,」這幾人都是膽大包天,胡作非為之輩,越是出 格之事越感有趣,幫助水族流囚造反,那更是想上一想都覺得滋味無窮、樂不可支。 洛姬雅見拓拔野望來,搖頭笑道:「這可不關我的事,仙子我只管要三百六十 種奇毒。不過拓拔野,你的性命在沒到靈山之前是屬於仙子我的,可別平白丟了, 否則我就要賴上你的朋友啦!」 拓拔野笑道:「仙子,幫我照顧真珠姑娘。」語罷縱聲長嘯,真氣滔滔,御風 疾行,朝山下斜斜飛去。 六侯爺、班照與哥瀾椎呼嘯聲中,緊緊追隨,身後傳來真珠急促的叫聲:「拓 拔城主,多加小心!」喊了一半,突然縮住,「小心」二字已是細不可聞。 風聲呼呼,拓拔野回頭道:「侯爺,你和班將、哥將到湖底瞧瞧,究竟是什麼 狀況?我去阻止那禿頭魚乾。」 六侯爺歎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自從遇見你之後,我這堂堂風流侯爺就快 變成跟班跑腿,打下手的啦!」 拓拔野哈哈大笑:「侯爺這種風流倜儻的跟班,豈不是太喧賓奪主了嗎?」笑 聲中真氣爆漲,狂風似的奔掠而出,藉著陡峭山勢御風飛行,直撲洞庭湖。 距離那于兒神百丈之時,「鏘然」一聲,將斷劍拔出,在五指之間迴旋繞舞, 點水踏浪,高高躍起,笑道:「禿頭魚乾,快來受死!」 于兒神早已聽見山上遠遠的說話聲,但他眼見那只是幾個毛頭小子,心中不甚 在意。 此時見拓拔野閃電般衝到,心中方才微微一凜:「這小子是誰?好強的真氣。」 側頭斜睨,見那少年英姿勃發,衣袂飄飄,右手之中一柄斷劍「嗚嗚」繞旋, 腰間斜插一枝艷紅如火的珊瑚笛子,見所未見,一時也猜不出來路底細。心想:「 他奶奶的,黃毛小兒,今日就算你是五帝十神,敢壞老子大事,也要送你到仙界喝 奶去!」當下運轉真氣,「轟」地一掌劃出,五指之上閃過一道黑光,玄色光弧急 電般劈落,風聲呼號。 拓拔野心道:「這禿頭魚乾殘暴狂妄,須得一招挫其銳氣。眼下他輕敵大意, 正好殺他個措手不及!」 當下毫不客氣,猛地運轉潮汐流真氣,氣流奔卷,剎那間灌入右臂,直達掌心 。斷劍「呼」地一聲緊握手心之中,一道碧光微微一閃,斷劍突然光芒大作。 他縱聲笑道:「禿頭魚乾,自不量力!」斜劈疾斫。 斷劍氣芒爆漲,陡然成了兩丈餘長的青色光劍,迎風怒砍,以劍為刀,登時卷 引狂烈氣浪,「碰」地一聲與于兒神的那道劈空掌刀猛烈相撞。 于兒神祇覺鼻息一窒,自己那道黑色光弧剎那崩散,一道凌冽無比的氣浪當胸 劈來! 心中大駭,猛地調集真氣,抽開銅柱上的奇形長刀,雙掌錯合,閃電般拍出; 玄水真氣氣勢滔滔,彷彿一道巨大的光盾旋轉抵擋。 又是「碰」地一聲爆響,氣浪震舞,將他猛地朝後推去。「吃」地一聲,護在 身前的氣盾突然裂開一個一尺來長的口子,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氣閃電般刺入。 于兒神魂飛魄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小子究竟是誰?好生厲害!」雙掌 立時一夾,真氣澎湃,硬生生將那刺入的劍氣卡住,再猛然交錯,方將那劍氣絞碎 。但心中驚懼莫名,原先狂妄氣焰已經煙消雲散。 這于兒神原本是水族十仙之一,真氣法力早已是仙級境界,只因其早年犯過, 被剝奪官爵,還險些被斬殺,因認罪懇切,被燭龍開恩流放洞庭湖。 在流放的幾年間,因自恃正統,與此地流囚格格不入。在一次流囚叛亂之中, 他竟協助此地守神,斬殺起事首領,平叛有功,因而被賜還自由之身。此後他感恩 戴德,更加為燭龍賣命,官爵也逐漸恢復。 眼下雖然尚未升回水族十仙之位,但其本事其實猶在百里春秋等人之上。這也 是其何以自恃極高,驕狂暴虐之故。 以拓拔野眼下的真氣,最多只能勉強與他相敵,相鬥一久,必定落盡下風。但 拓拔野乘他麻痺大意之機,借助無鋒劍的神器靈力,奮起真氣一招進擊,將他隨意 揮灑的劈空掌刀須臾破碎,再挾此雷霆餘威,將他倉促間調集的氣盾閃電刺破,從 而大大挫敗了他的銳氣與信心。 乘著于兒神驚魂未定之機,拓拔野氣勢滔滔,又是狂風暴雨似地猛攻而來。劍 氣縱橫,氣浪澎湃,剎那間將于兒神逼得手忙腳亂,心中驚駭,一時竟生出些許怯 意來。 拓拔野痛恨其殘暴卑劣,下手毫不留情,殺氣凜冽,氣勢如虹。相較之下,于 兒神輕敵麻痺,失了先機,此後步步受制,連調息反擊的時機都沒有,只能以一雙 肉掌相敵。 心中驚懼,氣勢大餒,不免有些縮手縮腳,一連百餘招後仍然被逼在下風。 但他真氣超卓,經驗豐富,實非眼下的拓拔野可以匹敵。又鬥了數十招後,于 兒神驚愕慌亂之心已經鎮定下來,漸轉從容。心中卻是極為納悶,不知這少年究竟 是誰,又何以橫插一腳,與自己生死相搏?冷笑道:「小子,你可知此處是什麼所 在?竟然敢到這裡撒野搗亂!」 拓拔野掌劍齊飛,銳氣縱橫,不容他有絲毫喘息餘地,笑道:「自然知道,這 裡便是你葬身之地。」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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