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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六卷　大荒驚變

    　　　　　　　　　　　　　　　【第三章　月夜松林】

    　　時近黃昏，黛色群山綿綿迤邐，漫天晚霞絢爛似火，夕陽掛在路邊樹梢之上，
    暖暖的夏風吹來，枝搖葉舞，登時將陽光搖碎。

    　　一行五騎風馳電掣般地在黃土曲徑上疾行，蹄聲如織，塵土漫舞；低叱聲與偶
    爾揮響的長鞭，劃破細密的晚蟬聲，就連啾啾歸鳥聲也彷彿被瞬間擊落。

    　　為首的兩個十尺來高的彪形大漢，一面御獸狂奔，一面警惕地四下掃望。左面
    一個大漢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端詳片刻，扭頭對其後的一個男子道：「侯爺
    ，過了前面的山腳，再行百餘里，便是空桑山了。」

    　　那男子修長魁梧，俊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雖然青裳布衣，卻掩不住華貴之
    氣。

    　　轉頭朝身旁的一個嬌怯動人的少女笑道：「既然快到了，咱們今夜便在這山腳
    下過夜，不必趕路了！真珠姑娘想必也已經累了。」

    　　那兩個大漢齊聲稱是，稍稍拉緊韁繩，放慢節奏。

    　　最後一騎乃是一匹龍馬，韁繩被繫在那男子龍獸的尾後。那龍馬被拖拉著跑了
    一日，早已累得口吐白沫，腳下踉蹌。馬上一個瘦骨嶙峋的黃面漢子雙手被縛，東
    倒西歪，仿佛隨時要從馬上摔下來，滿臉驚惶，苦著臉道：「侯爺，我堂堂御風之
    狼，卻被你牛羊似的牽拉了一日，傳到大荒，我還有臉面嗎？」

    　　這五人正是六侯爺、真珠、哥瀾椎、班照與御風之狼。

    　　六侯爺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倒好面子。你小子太過狡猾，昨
    日信你一回，險些讓你溜之大吉，今日決計不能再信你啦！」

    　　御風之狼愁眉苦臉道：「侯爺大人大量，就信小人這一回，小人的骨架都快被
    顛散啦！」

    　　真珠「噗哧」一笑，低聲道：「侯爺，你就將他鬆開吧！」

    　　六侯爺見她笑靨嬌羞，猶如雨後春花，風中簌簌，登時神魂顛倒，歎息道：「
    真珠姑娘的話，那是萬萬不敢不從的。」當下伸手輕輕一振，立時將御風之狼手上
    的海蠶絲索連帶龍馬韁繩，一道鬆解開來。

    　　御風之狼大喜，連聲道：「多謝真珠姑娘。」

    　　六侯爺道：「小狼兒，我知道你逃跑起來快得緊，不過你別忘了肚子裡的海蠍
    蠱！跑得太遠，侯爺就救不了你啦！」

    　　御風之狼連聲應是，心中卻破口大罵，但想起那海蠍蠱發作起來的苦痛，登時
    打了一個寒噤，喃喃自語道：「倒楣倒楣，一失足成千古恨。偏偏又遇上這群混世
    魔頭。」

    　　五人駕御馬獸，緩緩而行。

    　　前方突然煙塵捲舞，叱喝之聲大作，悶雷似的蹄聲浪潮般捲來。

    　　五人面色微微一變，班照罵道：「龜他孫子的，今日己是第三批啦！」

    　　六侯爺道：「眼下要事在身，又在別人的地頭上，咱們還是暫且避開。莫像早
    上那般莫名其妙起了衝突，沾惹不必要的麻煩。」

    　　哥瀾椎與班照雖不情願，但也只有點頭領命。五人策馬馳入路邊樹林，將馬獸
    封口，屏自心凝神。

    　　過了片刻，蹄聲轟鳴，透過枝椏樹葉，瞧見數百騎黃衣大漢駕御諸多怪獸呼嘯
    而過；林中樹木亂擺，枝葉傾舞，彷彿驀地刮過一陣旋風。

    　　眼見他們去得遠了，五人方才吐了一口氣，策馬而出。御風之狼喃喃道：「奇
    怪，奇怪！」

    　　哥瀾椎道：「奇怪什麼？」

    　　御風之狼道：「你沒瞧見他們右臂上都繫了一條橙色絲帶嗎？」

    　　哥瀾椎瞪眼道：「那又怎地？」

    　　御風之狼喃喃道：「真是蠻夷海猴，連大荒禮節也全然不知。」

    　　哥瀾椎耳尖，喝道：「你說什麼？」揚鞭就要當頭劈下。

    　　御風之狼忙道：「臂上繫了絲帶，那便是表示本族之內有貴人夭亡。」

    　　眾人聞言一驚，微微失聲。御風之狼又道：「今日系的是橙色絲帶，則表示這
    夭亡的貴人至少是長老級以上的人物。」瞧見六侯爺等人驚愕的臉色，又加了一句
    道：「說不定便是帝、女、神中的一位也未可知。」

    　　六侯爺沉吟道：「果然有些古怪。倘若土族未發生什麼大事，何以連日來我們
    一路撞見浩蕩大軍？今日一天之內，便撞見三撥。而且這每撥人馬，都是去往同一
    個方向。」

    　　班照道：「侯爺說的是。這些日子大荒動亂頻頻，只怕這土族之內也安寧不了
    。」

    　　哥瀾椎嘿然道：「那豈不是正好？混水摸魚，乘著亂七八糟的局面，咱們取那
    七彩土也方便許多。」

    　　六侯爺哈哈一笑，見御風之狼滿臉不以為然，嘴唇翕動，猜他又在暗罵海猴蠻
    夷。

    　　正要說話，卻見真珠仰頭癡癡地望著絢麗晚霞，俏臉上是淡淡的憂慮神色，當
    下低聲道：「真珠姑娘，你在想什麼？」

    　　真珠猛然驚醒，雙頰微微一紅，搖頭不語。心道：「拓拔城主孤身一人，不知
    一路上有沒有遇見這些怪人？也不知此時此刻，他見著雨師妾姐姐了嗎？」

    　　那日眾人在太湖之畔計議良久！決定兵分兩路。烈炎與祝融分道趕回赤炎城，
    一則靜觀其變，倘若情勢危急可以挺身援助，制止火木兩族戰端；二則可以保護纖
    纖，雖然眼下火族眾人尚不至急於要纖纖性命，但若有烈炎在側，終究更為安全。

    　　拓拔野眾人與八郡主烈煙石一道前往朝歌山採集七彩土，粘合碎裂的琉璃聖火
    杯。

    　　烈炎回返火族之後聲稱八郡主為拓拔野所擄，挾眾人質，亦可以使得火族眾人
    投鼠忌器，不敢傷害纖纖。

    　　拓拔野等人與烈炎師徒道別後，在太湖邊拜別蟄藏水底的雷神，黯然上路，但
    一路上，拓拔野查閱神農所賜的《大荒經》，發現土族疆域之內，竟然有兩座朝歌
    山，兩山之間相距數千里，不知那座才是出產七彩土的聖地？想來這也是土族為護
    衛七彩聖土而故佈的疑陣。卜運算元與御風之狼雖然都是土族出身，但那七彩土本
    是土族聖物，以二人在族中身份，亦無法得知究竟所在何處。眾人計議之後，不得
    不再次兵分兩路。

    　　蚩尤、烈煙石、成猴子、卜運算元、柳浪、辛九姑六人一行，前往南側的朝歌
    山，拓拔野與六侯爺一行則前往北側的朝歌山。雙方約定三十日後在火族鳳尾城相
    聚。

    　　拓拔野記掛與雨師妾的七日之約，孤身趕往當日的破廟，與六侯爺相約三日後
    在空桑山下聚首。

    　　明日便是約定空桑之日了。

    　　殘陽如血，群山似海。黛藍色的天空中蝙蝠穿梭！偶有晚歸鳥群如烏雲掠過。

    　　拓拔野坐在那破落的土地廟前的石階上，手指玩轉著珊瑚笛，心中卻如那被密
    雨般的蟬聲擊打的殘荷。呆呆地望著層層降臨的暮色，腦中一如這初夏的黃昏般空
    茫燥熱。

    　　他已在此處苦等了三天了，按照約定，雨師妾昨日便應當到此與他會面。但他
    一夜一日眼睫不交，等到此時此刻，依舊沒有見著她的影子。

    　　三日來，心情由起初的興奮歡喜攀轉至緊張期待，再陡然下跌到此時的沮喪擔
    憂。

    　　幾年來也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雨，但似乎都沒有此次這樣，在短短三日之內心境
    如此大起大落。

    　　鎮定如他，也不由胡思亂想。雨師妾既已相約，必定會在此等候。但約期已過
    一日一夜，難道她竟已經遭了什麼意外嗎？想到此處，他心中登時如被霍然抽空，
    森冷疼痛，猛地跳了起來。

    　　白龍鹿站在他旁邊，低聲嘶鳴，不斷地以鼻子去蹭他的臉頰。見他突然躍起，
    嚇了一跳，怪叫了一聲。

    　　拓拔野呆呆地站著，心中不祥的預感與寒冷的憂懼越來越盛。此次雨師妾原是
    與冰夷一道，為木神句芒護送準新娘而來，但卻為了他，拋棄一切，甚至不惜與冰
    夷、句芒為敵。倘若被玄水真神燭老妖知道，定然不能相饒。心中大凜，胸中彷彿
    被巨石堵住。

    　　又突然想到：「是了！雨師姐姐是那水妖天吳的親妹子，那燭老妖又對她喜愛
    得緊。

    　　當年雖然與我那般親熱袒護，最後也依舊安然無事。想來此次也應當不會有大
    礙。」心中稍定，呼了一口氣。

    　　但嘴角剛剛露出一絲微笑，又陡然一驚：「糟糕！那燭老妖從前定是貪戀她的
    美色，才對她這般寵溺。這次雨師姐姐為我公然叛族，老妖只怕會惱羞成怒。」寒
    意大盛，方甫平定的心海登時又波濤洶湧。猛地一掌拍在身邊巨石上，「轟」地一
    聲，那巨石立時裂開，斷成兩半。

    　　白龍鹿見他怔怔地站在暮色中，忽而蹙眉，忽而微笑，神色變幻不定，剛剛放
    鬆神情，卻又陡然咬牙切齒，一掌將巨石震裂，大為莫名其妙。仰頭望著拓拔野，
    嗚嗚直叫。

    　　拓拔野渾然不覺，腦中滿是雨師妾的音容笑貌，耳邊彷彿聽到雨師妾格格笑道
    ：「小傻蛋，想我了嗎？」一時間心中迷亂，雙眼突然迷濛，但她的笑靨卻愈加清
    晰。心頭酸楚苦澀，情難自已，低聲道：「好姐姐，你在哪裡？」

    　　突然手上粘嗒嗒地一陣冰涼，微微一凜，低頭望去，卻是白龍鹿不斷地舔舐自
    己的手掌；見他望來，白龍鹿歡聲嘶鳴，索性撒了歡似的朝他身上蹭來。

    　　拓拔野微笑道：「鹿兄，你怕我擔心，故意逗我嗎？」白龍鹿歪頭「呵哧呵哧
    」地怪叫，也不知是在笑還是在說話。拓拔野哈哈一笑，心中稍霽，忖道：「罷了
    ！以雨師姐姐的本事和地位，當今天下，只怕也沒有人敢將她如何。即便是被水妖
    捉了回去，也不致有虞。」雖然這般自我安慰，但憂慮牽掛之意卻絲毫未減。

    　　環身四顧，暮色淒迷，蟬聲漸稀，但林中草隙的蟲豸啼鳴聲越來越密集。

    　　他心中悵惘茫然，一時竟不知該繼續駐守此處，還是連夜起身，趕往空桑山去
    。思量片刻，轉身走入破廟，轉到那日他與雨師妾藏身的神像之後，以真氣注指，
    在神像上寫道：「仙姑，小傻蛋去朝歌山砍柴啦。」

    　　當日與雨師妾初逢於東始山下寒潭中，他裝傻充楞之時，便與雨師妾有如此戲
    語；

    　　那時敵我微妙，怎料有後來之事？此刻回憶寫來，恍若隔世，怔怔地望了半晌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茫然。經此一別，不知何時方能再見著雨師妾呢？

    　　白龍鹿探首掃睨，咕噥有聲，彷彿它也瞧懂了一般。拓拔野摸摸它的頭，心潮
    澎湃，將珊瑚笛橫置唇邊，悠然吹奏。

    　　笛聲婉轉纏綿，隨心吹來，如泣似訴。廟外明月初升，淡淡的月光斜斜地照入
    廟中流了一地，隨著夜風枝影微微搖曳，彷彿在隨著笛聲流動一般。

    　　拓拔野心中甜蜜酸楚，一邊吹笛，一邊緩步而出。夜鳥噤聲，夏蟲沉寂，只有
    風聲簌簌，樹葉沙沙。

    　　一曲吹畢，拓拔野拍拍白龍鹿，翻身躍上它的背脊，按捺心中的波濤，微笑道
    ：「鹿兄，走吧！」不再回頭看上一眼。白龍鹿嘶鳴一聲，撒開四蹄，朝西奔去。

    　　白龍鹿被封印於斷劍中好些時日，早已煩悶不已。此時林野空曠，僻靜無人，
    極為興奮，在月光中急速狂奔。

    　　林中夜霧白霾瀰漫繚繞，夜露不斷從樹葉上滴落，洇入濕漉漉的草地中。一人
    一鹿奔馳了一陣，突然林風簌簌，群鳥驚飛。拓拔野心中一凜，只覺一股怪異已極
    的森寒之氣穿透幽暗夜林，裊裊逼來。白龍鹿驀地頓住，昂首嘶鳴，倒似是極為興
    奮一般。

    　　樹葉沙沙作響，鳥聲、振翅聲此起彼伏。拓拔野凝神傾聽，聽見遠遠地傳來若
    有若無的號角聲。拓拔野心中大震，收斂心神，細細辨去，號角聲之外，似有數十
    人在殊死圍鬥。刀刃相擊聲頗為清脆，夾著叱罵呼喝。

    　　拓拔野又驚又喜：「難道是雨師姐姐在與水妖動手嗎？」熱血上湧，歡喜得險
    些叫出聲來。當下低聲道：「鹿兄，去看看熱鬧。」白龍鹿最喜愛熱鬧，歡鳴一聲
    ，閃電般衝去。

    　　白龍鹿一路狂奔。涼風迎面撲來，樹影倒掠，夜霧聚散彌合，宛如在夢中一般
    。驚鳥鳴啼之聲越來越遠，連密集的夏蟲也漸轉稀少。號角聲淒迷詭異，越見清晰
    ，那陰冷妖魅之氣隨之逐漸濃重，逐漸森寒。

    　　奔了片刻，拓拔野狂喜的心情逐漸沉落下去。那號角聲妖詭淒寒，與蒼龍角那
    蒼涼淒厲的聲音又有所不同，多半不是雨師妾了，心中大為沮喪。但既未見到人影
    ，心中尚保留了一絲僥倖之意。

    　　又奔了片刻，林中腥臭之味大盛，撲鼻而來，頗為煩惡窒悶。拓拔野正心中詫
    異，突聽白龍鹿嘿嘿怪叫，顯是興奮莫名。又聽草地上落葉簌簌作響，另有「絲絲
    」之聲四面響起，低頭四望，心中一凜，登時恍然。只見無數條蛇猶如春水怒江一
    般，在林中草地急速蜿蜒前行，浩浩蕩蕩朝號角聲傳來之處洶湧而去。

    　　蛇群五顏六色，斑斕各異，無一不是劇毒之物。顯是有法力高強之人，以那號
    角召喚聚集林中毒蛇。

    　　拓拔野心中好奇，不知那吹號角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白龍鹿更是興奮，撒蹄
    踐踏，如飛前行，迅疾之間不知踩死了多少毒蛇。

    　　毒蛇越來越多，遍地儘是蛇流。樹枝迎面拂來，也每每有毒蛇從梢上墜落，被
    拓拔野護體真氣一震碎裂迸飛。

    　　那號角聲越來越響，雖然詭異難聽，卻不似蒼龍角裂肝破耳，使人發狂。但那
    陰冷妖異之氣濃如重霧，濕漉漉沉甸甸地包攏在四周，令人窒悶得透不過氣來。

    　　奔得近了，透過夜霧，影影綽綽瞧見幾十人在松樹林中激鬥，地上橫七豎八躺
    了十幾具屍體。中間十餘人繞著一輛龍獸車，背靠背圍成圓圈，奮力抵擋；周邊三
    、四十人穿梭重疊，層層進攻。

    　　一個黃衣少女背對著他斜倚曲松，黑髮梳成萬千細辮，宛如玄蛇隨風擺舞，雖
    然瞧不見面目，但肌膚晶瑩似雪，身材嬌小玲瓏，曲線曼妙，當是美人胚子無疑，
    號角聲便從她那兒裊裊揚揚地吹出。耳垂上懸掛了一對赤練小蛇，隨著號角悠然起
    舞。雪白的雙足穿著薄如蟬翼的鵝黃絲鞋，踩在夜露晶瑩的草叢中，無數色彩斑斕
    的毒蛇在她腳下穿梭環合。

    　　拓拔野凝神查看，不見雨師妾身影，心中登時大為失望；但眼見周邊眾人以多
    欺少，心中不由又起了不平之意。

    　　當下輕拍白龍鹿脖頸，緩步靠近，在距離百餘丈處停住，駐足觀望。才看了片
    刻，拓拔野便心中微驚。這圍斗的數十人，各個都是頗為高強的人物；尤其周邊的
    三十餘人，俱是一流高手。雖然盡皆黑衣蒙面，且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顧忌身份被
    揭，未盡全力，掩掩塞塞，便連法術也無一人施展，但威力之強，已令人瞠目。

    　　中間的八男六女雖大為不如，但勝在團結一心，全力以赴，雖然狼狽不堪，一
    時間也沒有性命之虞。中間龍獸車旁立了一個黃衣青年，身高八尺，斜眉入鬢，雙
    眼炯炯，舉止從容，氣定神閒，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隱隱竟有一種王者氣勢
    ；腰間斜掛的橙色黃銅長劍雖未出鞘，但雄渾威霸之氣卻已凜冽逼人，與他那沉斂
    的真氣倒是大相逕庭。他嘴唇翕動，眾人便隨之調整陣形，變化極快，每每奏效。
    顯然是這十餘人的領軍人物。

    　　拓拔野素好俠義，眼見周邊眾人以強凌弱、以多攻少，心中已大為不平，又見
    那黃衣少女吹奏號角，召集萬千毒蛇，蓄勢待發，更加激發鋤強扶弱之心，不知不
    覺中已決意相助，但不知這些人底細究竟，當下按捺不發，先作壁上觀。

    　　再瞧了片刻，驚愕更盛。拓拔野修行《五行譜》數年，雖然未參透其中奧義，
    但對於五族真氣的特性、運氣方式以及武學特徵，都已有一定瞭解；此時目睹眾人
    游鬥雖不過些許工夫，已瞧出周邊的三十餘人雖然衣服一致，但並非一族。大半是
    水族高手，其中也有真氣頗似火族、木族與土族的高手；倒是中間十餘人真氣純樸
    ，儘是土族中人。

    　　土族素以團結著稱，不知此次為何援引並不如何和睦的其他三族，同時派遣高
    手，在這樹林之中狙擊手足呢？這十餘人究竟是土族中什麼人物？那龍獸車中又藏
    了什麼玄機？

    　　拓拔野心中疑竇叢生，隱隱覺得又有一件極為隱密而可怖的陰謀，在自己的眼
    前徐徐展開。

    　　正尋思間，忽聽那黃衣少女笑道：「你們倒真謙讓得緊，對付這麼幾個小娃子
    還彼此推來推去，不願下手嗎？」聲音甜膩嫵媚，略帶磁性，宛如熟透的蘋果，又
    沙又甜。

    　　眾黑衣人還未答話，那黃衣青年微笑道：「仙子，他們想要殺我們容易得緊，
    可是想殺人不落痕跡，那可就有點困難了！我姬遠玄即便是死了，這身上的傷口也
    能說出凶手的姓名來。」

    　　一個黑衣人冷笑道：「嘿嘿，老子將你燒成炭灰，瞧你還有什麼狗屁傷口！」
    聲音生硬，語氣艱澀，顯然是故意矯飾過。

    　　黃衣青年笑道：「這位前輩第一個念頭便是將我燒成炭灰，想來必定是火族前
    輩了？

    　　瞧你適才有幾招以刀為鉤，定是使慣了彎鉤一時改不過來。火族中善使彎鉤，
    又有如許功力的前輩可只有一個。你定然便是青炎鉤赤若思前輩了。」

    　　那黑衣人一楞，嘿然不語，顯然已被說中。眾人見姬遠玄聰明若此，更為忌憚
    ，紛紛緘默不語，進攻大轉凌厲，一時刀光劍影，如暴雨傾落。中間的黃衣男子「
    哎呀」兩聲，血雨噴射，兩個男子一個被切斷手腕，一個被斬斷臂膀。但兩人極是
    勇悍，只稍稍後退，紮好傷口，立時又挺身護鬥。

    　　黃衣少女笑道：「姬公子果然機智過人。既然是聰明人就別做傻事啦！倘若姬
    公子將那三百六十件香草送給了我，我就讓這群討厭鬼變作毒蛇腹中之物。你瞧如
    何？」

    　　拓拔野心道：「原來這女子並非與黑衣人一道，想來是瞧中了那黃衣男子的什
    麼寶貝，趁火打劫來了。」

    　　黃衣青年姬遠玄微微一笑道：「仙子看中了姬某的這幾根藥草，乃是姬某之幸
    ，原當雙手奉送。只是眼下這幾根藥草關係本族安危，還請仙子多加體諒。」

    　　那赤若思叫道：「仙子，你要那藥草，我們要他首級，咱們同仇敵愾，各取所
    需，何不一道合作？」眾黑衣人對那黃衣少女似乎都頗為顧忌，只盼她能一道動手
    ，紛紛側耳傾聽。

    　　黃衣少女格格一笑，並不答話，又吹起那妖邪詭異的號角來。群蛇在戰圈之外
    集聚堆積，越疊越高，宛如巨浪，層層疊疊翻湧向前。曲扭穿行，相互纏繞，色彩
    鮮艷凌亂，氣味腥臭逼人。

    　　眾黑衣人見她雖不應承，但顯然已站在己方一邊。即使不願出手相助，也斷然
    不會扶助敵方，無不大喜。他們原本顧忌黃衣少女環伺在側，敵我不明；又擔心身
    份被黃衣青年拆穿，都不願竭盡全力。但此時黃衣少女傾向己方，後患已無；同時
    眼見姬遠玄如此也能猜出眾人身份，無不殺機陡起，索性全力以赴。心中均想，倘
    若今日不將這小子挫骨揚灰，定然後患無窮。紛紛竭盡全力，殊死進攻。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兵器交加，火星激濺中，眾黑衣人如鬼魅般穿梭。赤
    若思擰頭吹氣，突然一道藍色火焰「呼」地噴出，登時將中間的一個黃衣男子燒成
    枯骨。那男子慘叫一聲，雙手拋去兵器朝臉上掩去，還未觸及臉頰，全身已變做焦
    骨，「卡啦啦」地碎裂散落一地。

    　　與此同時，守在南面的兩個年輕男子淒聲慘叫，一個全身衣裳寸寸破裂，皮肉
    翻飛，鮮血激射，體內驀地長出無數綠色的籐蔓，轉瞬間被籐蔓絞死。另一個腦頂
    迸裂，鮮血、腦漿以及其他液體如噴泉飛湧，沖天怒射，紅白黃綠交相混合，四下
    灑落。在迷霧月光之中看去，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眾黑衣人終於使出了各自的法術，務求一舉殲敵。

    　　姬遠玄道：「原來是懸鈴木秋長古前輩和水鬼湞度。難道你們此行，竟是得到
    單城主和天池國主的首肯？」

    　　一個矮胖黑衣人陰惻惻地笑道：「小兔崽子，天池國主還讓我將你的心肝帶回
    去呢！」

    　　眾黑衣人穿行交錯，剎那間又有兩名黃衣男子慘呼橫死。眾黃衣人雖然勇悍，
    此時也不禁露出懼色，朝後圍縮，凝神護衛。

    　　姬遠玄倒是昂首而立，鎮定自若，三番五次黑衣人的進擊近在咫尺，他竟連眼
    皮也未曾眨上一下，微笑著侃侃數落黑衣人姓名身份。拓拔野在遠處瞧著頗為佩服
    ，心道：「此人氣宇非凡，膽識過人，倘若有機會，定要結交結交。」

    　　黑衣人攻勢益猛，黃衣人又重傷了一男一女，眼見便要不敵崩潰。拓拔野正要
    拍撫白龍鹿，衝將過去相助，卻見姬遠玄笑道：「各位前輩苦苦相逼，恕姬某冒犯
    了！」

    　　驀地「嗆然」龍吟，姬遠玄閃電般穿越眾人頭頂，一道淡黃色的亮光劃破濃霧
    夜色，劍氣沖天而起。林中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原本白霧繚繞，已瞧不分明，此
    時更加一片混沌。

    　　只聽得偶有叮噹脆響，悶哼之聲不斷，灰濛濛一片中突然涸散開暗紅的血花。
    號角聲淒詭若哭，林內毒蛇絲絲作響，紛紛盤蜷一團，仰頸亂舞。

    　　拓拔野凝神觀望，迷迷濛濛雖瞧不真切，但也依稀瞧見姬遠玄如矯龍翔空，急
    電回旋，手中黃銅長劍光芒眩目，迅捷莫測，在一片混沌中如入無人之境。心中驚
    喜，原來他竟是絕頂高手，真氣之強似乎也不在自己與蚩尤之下，自己適才倒是徒
    然擔心了！內心更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不知這姬遠玄究竟是何方俊彥？

    　　姬遠玄微笑道：「得罪了！」又是一陣鏗然亂響，「嗚嗚」破空之聲大作，七
    、八柄刀劍沖天飛起。幾個黑衣人悶哼一聲，跳躍開去。

    　　此時風勢漸止，林中濃霧也被吹散了些，月光透過松枝雪白地照了一地，一切
    變得歷歷分明。

    　　姬遠支長身玉立，站在龍獸車上，一手背負，劍尖斜斜下指，一滴鮮血自劍尖
    滴落。

    　　黑衣人環立四周，又驚又怒地盯著他。突然五個黑衣人身形一晃，重重地摔在
    草地上，鮮血在身下迅速地洇散開來。

    　　姬遠玄道：「對不住！姬某不喜殺人，但是殺人者需得償命，否則姬某又有何
    臉目面對自己枉死的兄弟？」那倒下的五人正是先前殺死五名黃衣人的青炎鉤赤若
    思、水鬼湞度等人。

    　　一個黑衣人冷冷道：「原來姬公子的本事這麼了得，失敬失敬！既有這樣的身
    手，又何必久久不出手，讓手下徒然枉死？」

    　　黃衣少女笑道：「老木頭，這還不明白嗎？姬公子是要觀察出你們的身份與弱
    點，勝券在握才好下手哪！死這麼幾個手下，那不是值得很嗎？」

    　　姬遠玄微笑道：「仙子倒真會將心比心，為眾人著想。各位都是前輩英雄，姬
    某不願沒來由的結了化解不開的梁子，所以才一忍再忍，希望諸位前輩賜姬某一條
    生路。倘若現在大家罷手，姬某定將今日之事忘得一乾二淨，今後見面，仍是朋友
    。不知諸位前輩能放姬某一條活路與否？」

    　　黃衣少女格格笑道：「姬公子真會說笑呢！這些人的身份都拆穿了，當真放你
    一條生路，今後他們還會有生路嗎？姬公子的記性有這麼不濟嗎？」衣裳鼓舞，那
    陰冷妖魅的真氣突然大盛，林中白霾又漸漸聚合起來。

    　　黃衣少女王足輕搖，款款上前，耳垂上的赤鏈蛇隨著她雪足韻律左右搖蕩。林
    中圍聚密密麻麻的如海蛇群，也隨著她的步伐朝中間湧去。

    　　號角聲悠悠響起，眾黑衣人見她即將出手，無不大喜，樂得坐享其成，紛紛躍
    上樹梢，凝神觀望。

    　　拓拔野心道：「不知這女子是誰？真氣如此妖邪厲害？這狙擊的人群中，以她
    最為厲害。」意念及處，竟覺得那黃衣少女的念力與真氣宛如千尺冰潭，深不可測
    。不由又為那姬遠玄擔起心來。

    　　黃衣少女走了幾步，微微斜側身子，笑吟吟地望著姬遠玄。月光將她的臉照得
    瑩白，拓拔野終於看清了她的臉容，心中倒是大為意外。

    　　蘋果也似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嫣紅的雙頰、深深的酒窩、黑白分明
    的大眼盈盈清澈，滿含笑意；體態玲瓏嬌小，若不是那雪白渾圓的酥胸、微微翹起
    的豐臀，瞧來倒像是十一、二歲的天真少女。

    　　在這明媚純潔的笑容之後，竟是這等陰邪妖異的真氣。

    　　黃衣少女嫣然一笑，素手輕輕地握著一個細長彎曲的淺綠色玉石號角，豐潤嬌
    美的雙唇微微嘟起，不像是吹號，倒彷彿在撒嬌一般。

    　　號角聲陡然一變，急促如密雨，陡峭如華山，激揚淒厲，破空而去。

    　　眾人眼前一花，遍地毒蛇彷彿離弦怒箭，電射而出。「咻咻」破空，隨著號角
    聲四面八方暴雨般密集地朝姬遠玄等人飆去；腥臭之氣強烈得彷彿要爆裂開來。

    　　姬遠玄黃銅劍凌空劃了個圓圈，登時一道黃光從劍尖電射激舞，倏然迴旋。繼
    而衣裳勁舞，週身黃光暴漲，「轟」地一聲擴散開來。

    　　頃刻之間，龍獸車周圍彷彿罩上了淡黃色的光圈。蛇箭射至光環附近，紛紛「
    滋」地一聲從頭部裂開，碎為粉末。

    　　萬千毒蛇滔滔不絕凌空彈射，前仆後繼，「篤篤篤」地射在光圈上，無一例外
    地碎裂迸散。

    　　眾黑衣人面色大變，都極為驚愕。拓拔野心中也是大為駭然。以他真氣、念力
    之強，要鼓舞護體真氣為氣牆，自然不在話下；但要圍攏如許大的範圍，將眾人、
    龍獸車盡皆籠罩其內，卻非借助「定海神珠」不可。想不到姬遠玄的真氣竟比自己
    還要強盛！

    　　正驚佩間，忽聽見黃衣少女笑道：「是了，我忘了你有『煉神鼎』啦！可不能
    這般陪你玩兒。」

    　　拓拔野心中一動：「煉神鼎是什麼？難道也是什麼神器嗎？」

    　　黃衣少女輕吹號角，嗚嗚咽咽，彷彿秋水落葉，瑟瑟沉浮。淒涼之中，帶著說
    不出的詭異。

    　　眾黑衣人聞聲面色微變，立時騰空翻越，急速後退了十餘丈。

    　　草地上的蛇群已經重疊覆蓋，厚達數寸。聽見那號角聲，忽然急速分流、累積
    重合，如巨浪般起伏澎湃。林木亂擺，懸掛於樹上的許多毒蛇也隨之紛紛掉落，隨
    著蛇群急劇奔流變化。

    　　眾黃衣人驚疑不定地望著周圍沙沙作響、潮水般湧動的蛇群，滿臉俱是厭憎恐
    懼之色。五個女子面色蒼白，紛紛用手摀住嘴，忍不住便要嘔吐出來。一個年紀最
    輕的少女早已躲在旁人身後，閉上眼睛不敢看上一眼。

    　　蛇群自動地朝一處聚集，相互纏扭在一起，堆積得越來越高，彷彿山巒般蜿蜿
    蜒蜒，盤繞周圍。

    　　號角聲突然高揚，如秋水乍破，葉隨風起。林內「轟」地一聲巨響，樹木迸裂
    傾倒，眾人齊聲驚呼。

    　　只見那無數毒蛇纏扭交錯，驀然沖天而起，在風中形成一條合圍數十丈的巨「
    蛇」！

    　　衝勢兇猛，剎那間將周圍樹木盡數撞倒，黑壓壓地擋住了半邊天空。

    　　遠遠望去，那巨「蛇」高出樹林老大一截，彈身揚頸，搖擺吞吐，伺機欲撲。
    凝神細望，那巨蛇並無雙目，巨大的身軀由萬千毒蛇組成，蠕動盤繞，交相纏擠。
    便連那不斷吞吐的巨信，也是萬千毒蛇交接繞卷而成。但那巨信吞吐之時，亦有青
    幽幽的氣霧噴射瀰散。

    　　眾黃衣人抬頭上望，見那巨蛇桀然天半，猙獰兇惡，不時地朝自己吞吐巨舌，
    臭氣如熱浪般洶湧而至，盡皆又是恐懼又是噁心。那年紀最輕的少女終於忍不住，
    「哇」地一聲彎腰嘔吐起來。

    　　黃衣少女格格笑道：「這位姐姐胃口不好嗎？我這裡還有許多好玩的物事沒拿
    出來呢！」臉上俏皮的神態倒真像是有許多寶貝想要炫耀的童稚女孩。號角長吹，
    那巨蛇「呼」地一聲張開巨口，淡藍色的毒霧猛地如狂風般朝眾黃衣人噴去。

    　　藍霧過處，樹枝陡然萎縮，就連松針也剎那蔫黃如枯發。幾株巨大的曲松急速
    乾枯，隨風倒地。

    　　姬遠玄左手一彈，一顆七彩流動的透明珠子在頭上轉動，金光綻放，一道光弧
    從珠子中電射而出，將那漫天藍霧擋在其外；「哧哧」之聲大作，藍霧觸著光弧立
    時凝結成淡藍色的冰晶，四下激濺，掉落一地。

    　　黃衣少女甜聲笑道：「老頭子連辟毒珠也給你啦？真是羨煞人了！」

    　　號角突如風雷乍起，轟隆呼嘯。那巨蛇猛然撲下，巨「口」森然，無數毒蛇張
    舞蠕動，彷彿尖牙一般，來勢兇猛，猶如泰山傾倒，巨浪排空。

    　　姬遠玄雙手握劍，沖天而起，大喝一聲，奮力當空劈斬。一道光芒從銅劍上閃
    過，沒入他的雙臂，他全身陡然一亮，如烈日光華。轟隆巨響，蓬然黃光自劍尖爆
    炸開來，氣浪捲舞，直衝巨蛇而去。

    　　拓拔野心中一動：「怎地有些像魷魚？難道魷魚天生木靈，他竟是天生土靈？」

    　　黃光如電，砰然巨響聲中立時將那巨蛇的「腦袋」洞穿，登時鮮血爆舞，腥臭
    激彌。

    　　無數的毒蛇高高甩起，拋過藍色夜空，密雨般跌落，掛在樹梢上，滑落在地。

    　　那巨蛇立時裂成兩半，從空中重重砸落。但剛剛下落數丈，突然各自一振，急
    速化為兩條巨蛇，閃電般橫空捲舞，朝姬遠玄纏繞圍絞。

    　　眾黃衣人失聲驚呼，姬遠玄身在半空，避無可避，立時合臂抱劍，在空中飛速
    旋轉。

    　　黃銅劍身光芒怒放，「呼」地一聲射出一道光弧，繞體旋轉。繼而丹田處也有
    光芒一閃，一道稍稍微弱的光弧激射飛舞，與銅劍光弧交相纏織，繞體盤旋。

    　　「滋」地一聲，兩道光弧猛地繞旋拓展，合成一個光球，將姬遠玄緊緊地護在
    其中。

    　　那兩條巨蛇堪堪衝到，倏然合二為一，閃電般將黃色光球死死纏繞。

    　　「哧哧」聲接連爆響，與黃光相觸之處，無數毒蛇碎爆迸落。但那巨蛇卻絲毫
    沒有鬆動，越纏越緊。

    　　號角聲越來越急，樹林中無數的毒蛇滔滔不絕地湧將出來，從樹上、草地上狂
    風暴雨似的彈射而出，不斷地加入那巨蛇之中。巨蛇急速盤旋，急速增大，纏繞得
    越來越緊，黃色光球竟逐漸被絞擠成橢圓，接著慢慢收縮，逐漸變成花生形狀。

    　　眾黃衣人心急如焚，仰頭張望，汗水透過手心，流到劍柄、刀柄，又順著鋒刃
    滑落在地。

    　　那三十餘名黑衣人站在遠處的樹梢上，見黃衣少女漸佔上風，俱是大喜。相互
    使了一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騰空御風而行，決意乘那餘下的黃衣人不備之時，一舉
    殲滅。

    　　拓拔野看得心中義憤，笑道：「鹿兄，一齊打架去吧！」白龍鹿早已等得不耐
    ，歡嘶一聲，搖頭擺尾地高高躍起，閃電般飛奔而去。

    　　拓拔野反手拔出斷劍，在月光下亮起一道清冽無比的白芒。真氣瞬息綻放，如
    滔滔潮汐陡然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熱血沸騰，三日苦等卻不見雨師妾的煩悶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高聲叫道：「
    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哪裡來的一群刁賊，打擾了爺爺的好夢！」胡言亂語聲中，白
    龍鹿已斜斜衝入松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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