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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十九卷　脫胎換骨

    　　　　　　　　　　　　　　　【第二章　大劫難逃】

    　　游痕道：「燭龍又道：『我們方下楊驛站，忽然接到水聖女的密信，言稱北嶽
    山城主「四角牛真」諸懷意欲乘著我們西赴崑崙之機造反；蓋因那諸懷乃是天吳舊
    部，故懇請天吳返道北嶽平叛。水伯匆匆離去不過半個時辰，長老會又火速傳訊，
    聲稱諸懷已勾結十三城城主，集結三萬大軍與數萬猛獸直撲中都長老會，懇請派遣
    龍女前往御獸平亂……』我們聞言紛紛朝雨師國王望去，她抱著拓拔太子遠遠站在
    一旁，點頭表示其言非虛。」

    　　杏花仙子心中一動，想道：「是了，不知拓拔太子傷勢如何？倘若偷偷能見上
    一見，瞧瞧他究竟長得什麼模樣，那也不枉今日跑這一趟啦！」雙頰暈紅，嘴角露
    出一絲微笑。

    　　游痕道：「燭龍說道：『北海真神一行走後，留守驛站的隨從只剩下北海四真
    與十八龍騎衛。半夜裡，燭某正在驛站逆氣修行，十餘名頭戴野獸顱骨的神秘高手
    突然衝入屋中，閃電間將北海四真與十八衛士盡數殺死，一齊朝我猛攻。事發倉促
    ，生死攸關，燭某不得不冒險中斷「逆氣節」，奮起全力將他們擊退。雖然重傷敵
    方五人，但燭某亦因此氣血崩岔，神識潰亂，危在須臾，若非天吳水伯半途發覺不
    妙，及時返回護駕，燭某只怕業已魂飛魄散。水聖女，你這調虎離山之計可妙得很
    吶！』水聖女淡淡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倒是你這苦肉計才真正妙得很
    呢！』」

    　　白夜沉吟道：「燭老妖這些話只怕不是平空杜撰出來的。他定是強行中斷『逆
    氣節』，引得神識崩亂，真元大損，這才派遣雙頭老祖強搶三生石以固元神。倘若
    他未曾受傷，即便中了九冥屍蠱，也不致被那幽天鬼帝一招打得大敗。只是不知究
    竟是不是水聖女所為。」

    　　金族眾將紛紛點頭，隱隱覺得此中只怕還有玄妙，扼腕長歎道：「他奶奶的，
    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

    　　游痕笑道：「我們當時聽了也都是不勝痛惜。燭老妖卻冶冰冰地笑起來：』不
    錯，燭某確是將計就計，苦肉為餌。若不如此，又怎能引蛇出洞，讓你們這些亂臣
    賊於自行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又怎能為我鼓兒報仇雪恨？』話音未落，忽然揮手
    一記『崩天河』當頭朝汁老妖擊落。」

    　　「眾人一驚，想要阻止已然不及。只聽『砰』地一聲，黑帝的頭顱登時炸將開
    來，一蓬屍蠱洶洶亂舞。汁老妖嘶聲怒吼，胸腔驀地爆裂，一道白光倏地破體衝出
    ，朝拓拔太子與雨師國主怒射而去。小人眼尖，瞧得清清楚楚，那道白光竟是一個
    桃核大的渾圓白骨，四周有七點絢光，跳躍不定，就像是北斗七星……」

    　　「盤古元魂珠！」綠梅仙子駭然失聲，金族群雄面色大變，連呼道：「難怪汁
    老妖的寄體元神不怕烈火、黃土，原來竟有元魂珠相護！」

    　　相傳「盤古元魂珠」乃是上古大神盤古帝的骨珠。盤古死後，肢體化為山嶽平
    原，血液化作江河湖海，其脊椎內七十二顆骨珠則深埋地底，古往今來，僅有六顆
    掘出。此珠可收束元魂，保護其不受外力所害，乃大荒中人夢寐以求的煉神寶物。

    　　大荒高手施放「元神離體寄體大法」，附體他人後，寄體元神的弱點沒有原身
    庇護，弱點益弱。例如黑帝元神寄於強鬼之體，原本其水真元神忌火、忌土，寄體
    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遇火、土動輒有魂飛魄散之虞。但有「盤古元魂珠」相護，元
    神便固若金湯，巍然不動。

    　　游痕駭然道：「原來是『盤古元魂珠』，難怪這等厲害！我道為何這老妖捱了
    五大高手聯手一擊，竟仍不魂飛魄散呢。嗯，眼看汁老妖挾元魂珠直撲拓拔太子，
    勢如閃電，大家都驚叫起來。科大俠與蚩尤公子齊齊搶身阻擋，『斷浪氣旋斬』與
    『碧春奔雷刀』交錯飛舞，直劈元魂珠。

    　　「光芒四射，汁老妖怪叫一聲，元魂珠折轉彈射，倏然衝入水族宣長老體內，
    宣長老登時一聲慘叫，七竅流血，跌跌撞撞，雙手發狂地抓撓頭顱，驀地轉身狂奔
    。眾人大駭，紛紛抄握兵刀包湧而上，叫道：「莫讓他跑了！『」燭龍右手一翻，
    黑光飛舞，頓時將宣長老雙腿齊膝切斷，冷冷道：「沒了腿腳，還能往哪裡定？』
    雙手疾拍，將其骨骼、經脈盡數震斷。與此同時，百里春秋大喝一聲，高舉春秋鏡
    ，一道眩目金光閃電似的投射在宣長老的臉上，將他陡然拔起，朝鏡中飛旋吸納。

    　　「宣長老嘶聲慘叫，也不知哪裡來的巨力，突然雙手直拍，將百里春秋連人帶
    鏡打得飛落開去，乘勢憑空倒貫，撞入六丈開外的人群中。只聽慘呼迭起，眨眼間
    便有六、七人瘋魔亂舞，『撲通』、『撲通』地四下掉入瑤池之中，也不知究竟哪
    個才是元魂珠寄體……」

    　　金族眾將大凜，失聲道：「什麼？難道竟讓這老妖逃了？」瑤池中至少沉浮了
    數千具殭屍骸骨，一旦讓黑帝元魂珠逃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汪洋撈針。這妖魔
    乃是五族群雄的蠱母毒源，他既逃之天天，則眾人的生死尚不可預料，倘若蟠桃會
    後，屍蠱再由這數千與會群雄傳染至各族百姓，則天下將成恐怖鬼域！

    　　游痕苦笑道：「誰能想到這老妖重傷將死竟還有這等神通，竟能在五族高手的
    眼皮底下硬生生逃了出去？大家放心，天下沒有打不開的結、滴不穿的石，陛下已
    經徵召了族內六大神醫，與靈山十巫、各族巫醫一齊研究滅蠱之計，想來不會有什
    麼大礙。」

    　　又繼續說道：「當時大夥兒都是又驚又怒，目瞪口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蚩
    尤公子怒吼一聲，正欲躍入瑤池追尋，卻被青丘國主死死抱住，掙脫不得。白帝歎
    道：『罷了，蚩尤公子，他今日既能逃脫，可見是天定劫數，不可強為。當今之計
    唯有集天下巫醫之力，盡早尋出反制九冥屍蠱的藥物。』水聖女淡淡道：『白帝所
    言極是，但劫由人生，若不是燭真神逆天行惡，又怎會遭來如此大劫？欲消此劫，
    先平天怒。』身後水族中登時有幾人大叫道：『殺了燭龍，平息天怒！』水聖女轉
    身朝五族群雄盈盈行禮，高聲道：『烏絲蘭瑪今日要請天下英雄做個見證：本族巫
    神燭龍偽造聖物，弒帝篡權，黨同伐異，迫害忠良，分裂他族，塗炭生靈。罪惡滔
    天，罄竹難書，人神共棄，天怨地怒。烏絲蘭瑪願以此身微薄之力，誅滅巨奸，還
    天下太平，還百姓公道。』水族穆長老等人一齊轟然叫道：『願以此身微薄之力，
    誅滅巨奸，還天下太平，還百姓公道！』聲音越來越多，越多越響，直聽得我們熱
    血沸騰。

    　　「這時雪越來越大，燭老妖細眼光芒爆放，冷冷掃望眾人，那眼神陰寒凶厲，
    可怕已極，叫喊聲登時小了下來。他低沉著嗓子，森然道：』燭某今日也請天下英
    雄做個見證：水聖女烏絲蘭瑪瀆職妄為，欺民辱聖，勾結妖魔，陷害忠良，謀弒巫
    神，聚眾作亂，其心可誅，其罪重不可赦。今日瑤池盛會，不興刀兵；但蟠桃會後
    ，燭龍必奉天討伐之。』頓了頓，又道：『誰若跟隨奸黨叛亂，定滅九族，殺無赦
    。天下各族，倘有庇護本族叛軍、行與方便者，燭龍也必視為敵人，斬盡殺絕。』」

    　　游痕模仿燭龍沙啞低沉的聲音冷冰冰地說來，殺意森寒刻骨，眾人無下大凜。
    又聽他說道：「燭老妖剛說完，姬公子突然大步走出，朗聲道：『燭龍老妖，十年
    來，你在我土族之內收買內奸，挑唆離間，令我手足相殘，父子相難，令君臣離心
    ，疆上分崩。若不是你，本族怎會有十萬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若不是你，我
    大哥又怎會迷失本性，甚至謀弒父王、犯上叛亂？若不是你，我父王又怎會真元大
    耗，被鬼帝妖魔所乘？若不是你，我又何必親手殺死兄長？』他越說越是悲怒憤恨
    ，眼圈通紅，猛地拔出鈞天劍，一劍將自己左手小指斬斷，厲聲喝道：『姬遠玄今
    日斷指為誓，此生必誅殺燭龍老賊，以雪家仇，以平國恨！』土族群雄紛紛拔劍叫
    道：『誅殺燭龍老賊！誅殺燭龍老賊！』」

    　　金族眾將愕然，想不到姬遠玄竟會選在此刻與燭龍水妖公開對立。數百年來，
    金族一直謹遵大荒首位神帝白太宗之遺命，奉行中立主義，若非被侵疆犯域，絕不
    輕言戰事。蓋因此故，在五族之中，他雖不如水族強大，但卻更受其他三族尊崇、
    信賴；也正因為如此，當日雖被水妖挑唆叛亂、引洪寒荒，白帝依舊能忍則忍，不
    與之糾纏釁絆。

    　　但姬遠玄既已是金族駙馬，西王母又曾放話「姬公於是我金族駙馬，自是崑崙
    主人，當然有權迎客、逐客」，他的話自可代表金族立場，眼下他在崑崙山上立誓
    與燭龍為敵，豈不陷金族於尷尬兩難？

    　　游痕道：「蚩尤公子抱起段狂人，厲聲道：『東海湯谷城蚩尤，在此對天立誓
    ，此生必誅殺燭龍老賊、朝陽谷水妖，以告慰蜃樓城五萬冤魂！』龍族群雄登時隨
    之一齊高喊。寒荒國主芙麗葉接著起身道：『茲老賊在寒荒挑唆叛亂，辱殺我八族
    聖女、數百幼女；又打開翻天印，引發山崩洪水，毀我家國，亡我百姓，此恨不共
    戴天。寒荒八族誓與燭龍、茲老賊不兩立。』」

    　　聽到此處，金族諸將更是一片嘩然。寒荒八族隸屬金族，他們既公然與燭龍對
    敵，金族縱想獨善其身更無可能了。

    　　游痕說得口乾舌燥，忙不迭地暍了一口酒，又道：「火族炎帝、東海、南海諸
    多番國貴侯也隨之起身，凜然宣佈與燭龍水妖勢不兩立。只有赤帝烈碧光晟、木神
    句芒與一些海外番侯默然不語。

    　　「燭龍忽然啞聲大笑，淡淡道：『燭某十年來閉門北海，潛心修行，不問天下
    之事，居然被各位說成大荒動盪的元兇？妙極，妙極！敢情你們早已一齊盤算好了
    。嘿嘿，白帝、王母，這便是你們崑崙山的公正中立與待客之道嗎？燭某今日算是
    領教了。』頓了頓，森然道：『既是如此，燭某也不必多言了，就此告辭。列位倘
    若有本事，就來北海取燭某的頭顱吧！』說畢轉身就走，水伯天吳等人一齊轟應追
    隨。

    　　「烈碧光晟忽然說道：『燭真神且慢！』轉身對陛下、王母行了一禮，道：『
    白帝陛下、金王聖母，原本這些話不當在蟠桃會上提出，但今日事已至此，唯有說
    個清楚才是。金族數百年來素以公正嚴明著稱大荒，為世人所敬服，唯其如此，才
    會有如許英雄豪傑從四面八方前來參加這蟠桃盛會。但近來金族所為，卻大悖公正
    天道，未免令人不服。』白帝道：『不知赤帝所言何指？』烈老兒道：『逆侄烈炎
    勾結外賊，叛亂稱帝，已為本族所不容。這樣一個亂臣賊子，陛下、王母非但不將
    之驅逐崑崙，反倒迎為座上賓，呼之炎帝，不知其意何為？算不算支援叛黨，干預
    我族內政呢？』」

    　　金族眾將大怒，紛紛拍案罵道：「胡說八道！烈老兒自己是亂臣賊子，卻恬不
    知恥倒打一耙，真他奶奶的卑鄙無恥！」

    　　游痕又重重地「呸」了一口，道：「烈老兒不等白帝回答，又咄咄逼人地胡言
    亂語道：『龍族太子拓拔野與湯谷城蚩尤違抗大荒律法，帶領湯谷流囚造反，私自
    放脫本族逆倫重犯赤松子兄妹，乃至挑唆逆侄烈炎分疆裂土，觸怒赤炎火神，實是
    本族不共戴天的仇敵。而姬公子悍然違反大荒五族互不干政之律，帶兵犯境，支援
    烈炎叛亂稱帝，也是使我火族分裂叛亂的罪魁禍首。敢問陛下、王母何以對這樣的
    無賴奸賊奉為上賓，不惜將公主下嫁？甚至甘與他們同流合污，分裂天下，置大荒
    於水深火熱之中？』木神句芒忽然插口道：『赤帝所言極是。拓拔野與蚩尤這兩小
    賊野心勃勃，一心挑撥五族，掀起戰端。譬如偷盜本族苗刀、無鋒兩大神器，毀傷
    聖女清譽，假冒羽青帝轉世，與叛賊雷神狼狽為奸，掀動叛亂，甚至悍然派遣龍族
    妖軍連月侵擾本族疆域……哪一件不是令人髮指的滔天之罪？倘若陛下、王母仍堅
    持公正之道，便當助我火、木兩族，將這兩個奸賊拿下問罪才是，焉能中彼等奸計
    ，引起空前的戰亂浩劫？如此不辨是非，助惡為虐，豈不令天下人心寒？』木族、
    火族眾侯齊聲叫道：『請白帝、王母主持公道，明辨是非，懲處奸賊！』」

    　　金族眾將聞言更怒，心下越發歷歷瞭然，這兩個老奸巨滑之徒明明支援燭龍，
    卻又故意裝腔作勢，做出大義凜然之狀，妄圖迫使白帝、王母站到他們一旁。

    　　杏花仙子聽得老大不耐，「哼」了一聲道：「囉哩囉嗦，好生討厭。王母何必
    理會他們，大掃帚子趕他們下山便是。」

    　　游痕道：「王母淡然說道：『赤帝、木神此言差矣。蟠桃會乃是天下英雄盛會
    ，酒端八方，來者是客，不分族別，不論恩怨，盡皆一視同仁，這才叫公正無私。
    倘若今日偏聽二位之言，豈不是對龍族、土族不公，令天下人寒心嗎？何況白帝陛
    下又非神帝，又有何權責斷別是非，懲處他族之人？』嘖嘖，你們聽聽，王母這話
    說得多好，說得多好哇！柔中帶剛，不硬不軟，每一個字都直說入小人心坎裡去了
    。」

    　　閉眼搖頭讚賞了一番，似是回味無窮，「咂巴咂巴」嘴唇，又道：「烈老兒想
    必氣炸了肺，倏地變臉，陰沉沉地道：『如此說來，王母是執意要庇護這些奸賊了
    ？既然金族自甘墮落，與這些亂賊叛黨沆瀣一氣，禍害大荒，與天下正道為敵，那
    我們就無甚可談了。』句木頭也陰陽怪氣地笑道：『赤帝說得極是，金族若是庇護
    這些亂賊，便是與我木族、火族為敵。言盡於此，列位保重。』兩人居然不顧白帝
    挽留，帶著各自部眾，與燭老妖一齊拂袖而去，真他奶奶的給臉不要臉。轉眼之間
    ，三族十六番國兩千多人便走得精光。只有那瘋猴子誇父不知好歹，興高采烈地在
    殿頂上連翻觔斗，不住叫道：』籐蔓勾樹杈，自己要打架（搭架），哈哈，好玩好
    玩！『」

    　　金族眾將面面相覷，又是驚愕又是凜然，想不到今年的蟠桃會竟會變成這等結
    局，蠱蟲之毒尚未消盡，分裂之勢又迫在眉睫……想起誇父所言，更是寒意大起，
    心道：「難道當真大劫難逃，大荒從此又要陷入分裂混戰之中嗎？」冷汗絲絲浹背
    ，心情沉重已極。

    　　殿外雪落無聲，殿內寂寂無語，風聲嗚咽，爐火「劈啪」作響，眾人的臉容陰
    晴不定。杏花仙子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招手道：「胖子，說完了嗎？過來我有
    話問你。」

    　　游痕見她傭懶俏皮的姿態，心匠登時一陣狂跳，嚥了嚥口水，貓腰急步趨前，
    笑嘻嘻道：「仙子有何吩咐？」

    　　杏花仙子嫣然一笑，低聲道：「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游痕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花怒放，麻癢難搔，正欲一口答應，
    忽聽黃炬道：「游隊長，我也有話問你。」

    　　游痕心下一沉，慌不迭轉身應對，可憐巴巴地瞥了杏花仙子一眼，苦笑不已，
    心下早已把黃炬的十八代祖宗問候了個遍。

    　　杏花仙子格格一笑，傳音道：「胖子，我在殿外等你。回完金門山神的話，再
    來殿外找我吧！」

    　　游痕大喜，急忙點頭答允，歡天喜地地朝黃炬奔去。

    　　桃花仙子「哼」了一聲道：「三妹，這可是在崑崙山上，你別做得太出格啦！」

    　　杏花仙子嫣然道：「放心吧！姐姐。我定讓他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笑
    吟吟翩然起身，一面盤算著整治游痕的毒計，一面朝殿外而去。

    　　冷風撲面，清寒透骨。廊簷冰霜凝結，廊外大雪紛飛，一片銀裝素裹的蒼茫世
    界。杏花仙子在殿外長廊上踱了幾個來回，心中已有了主意，「噗哧」一笑，自言
    自語道：「死胖子，你既想六體投地，我就成全你吧！」曲身在廊沿坐下，雙腿搖
    蕩，只等游痕出來。

    　　過了片刻，仍不見他蹤影，心下不耐，正想起身進殿，忽然瞧見三丈外的雪地
    中凸起一物，渾圓如球，銀光閃耀，徐徐向她移動推近。

    　　杏花仙子「咦」了一聲，大感好奇，足尖一點，翻身掠入雪地，那物登時停頓
    ，動也不動。

    　　杏花仙子微起警戒之意，緩緩取出「電光鏡」，光芒一閃，急電似的投射在那
    物之上。只聽「吱吱」怪叫，雪層紛飛，一隻毛茸茸的銀絲雪兔跳了起來，驚惶失
    措地四處亂眺。

    　　杏花仙子格格笑道：「原來是你這小頑皮。」伸手一抓，將它頸子皮毛捏了正
    著，提懸半空。

    　　那銀絲雪兔瞪著桃紅色的眼珠，驚恐萬狀地望著她，銀鬚跳動，胖嘟嘟的四肢
    搖搖擺擺，不住地發出哀鳴之聲。

    　　杏花仙子心下愛憐，將它抱入臂彎，笑道：「小兔子，你急急忙忙地想跑到哪
    兒去？不如跟我一起回三危山吧？」

    　　銀絲雪兔瞇起眼睛，任由她輕輕撫摩，「哼哼卿卿」地叫喚，也不知是否聽懂
    了她的話語。

    　　杏花仙子見它溫順乖巧，越發喜愛，一時間將游痕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柔聲
    道：「小兔子，你餓了麼？我帶你吃點嫩菜芽……」

    　　話音未落，那銀絲雪兔突然一震，倏地抬頭，桃紅色的眼珠放出妖異絢麗的光
    芒，週身銀光怒放。

    　　杏花仙子眼前一花，匆覺胸口刺痛，彷彿有什麼尖銳之物陡然鑽入，呼吸登時
    窒堵；「啊」地一聲，鬆手將雪兔掉落在地，跟踉艙艙，天旋地轉，宛如掉入一個
    七彩繽紛的漩渦之中……※※※

    　　黃炬盯了游痕片刻，沉聲道：「科汗淮現在何處？」

    　　游痕一愣，未曾料到他問的竟是斷浪刀的下落，心道：「石頭姥姥不開花，難
    道科汗淮當年欠了這老小子錢沒還？」嘴上卻不敢怠慢，忙答道：「回神上，龍神
    、拓拔太子、蚩尤公子與雨師國王等人或中蠱毒，或受重傷，正在玉螺宮中由流沙
    仙子和靈山十巫救治，科大俠與青丘國王等人想必正在宮中大殿等候。」

    　　黃炬皺眉道：「玉螺宮？我怎地從未聽過？」

    　　游痕道：「這玉螺宮乃是陛下為西陵公主新建的宮殿；只是時間緊促，方建了
    三殿五閣，遠未完工，所以神上不曾聽說。」

    　　黃炬點點頭，霍然起身，低聲道：「你帶我去玉螺宮見一見斷浪刀。」

    　　游痕嚇了一跳，忙道：「神上，陛下有令，眼下是非常時期，拓拔太子、龍神
    與科大俠等人都是本族貴賓，為保安全，任何人非得允許不得進見……」

    　　黃炬也不答話，倏地打開銅骨傘。只聽「榴榴」狂吠，那赤紅天犬驀地解印跳
    將出來，登時將殿內群雄駭了一跳。天犬搖頭擺尾，巨軀溜溜打轉，撲揚撲瘺翅膀
    ，昂首立定；銀灰色凶睛惡狠狠地瞪著游痕，喉中「赫赫」嗚鳴，口涎從撩牙問絲
    絲滴落。

    　　游痕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倒退了一步，強笑道：「神上，這天狗倒精神得很！
    它……用過膳了吧？」

    　　黃炬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它飛了一夜，骨頭也沒啃過一根，想必
    已是飢餓難耐；看見游隊長油光滿面，肉嫩皮白，自然更加飢腸轆挽了。」

    　　游痕心下發毛，乾笑幾聲道：「肥肉油脂太多，我瞧還是骨頭比較適合它。」

    　　故作恍然之態，拍手道：「是了，神上許久未回崑崙，日新月異，變化甚大。
    不如由小人帶神上四處兜兜看看，順便到玉螺宮膳房為天狗討兩根骨頭。」

    　　黃炬八字眉一挑，似笑非笑道：「既然游隊長這麼慇勤邀請，我又怎好推辭？
    有勞了。」起身牽著天狗，大搖大擺朝殿外而去。

    　　游痕滿臉堆笑，心底破口大罵，只好轉身朝金族眾將躬身行禮，胡亂找了個借
    口，隨他出殿。

    　　方出殿門，便聽杏花仙子喝道：「胖子！怎地現在才出來？快給我過來！」她
    插著腰，俏生生地站在雪地中，眉梢含嗔，嘴角帶笑，不知是喜是怒；腳下躺了一
    隻銀絲雪兔，正捲縮抽搐，奄奄一息。

    　　那天犬瞧見雪兔，登時垂涎三尺，灰睛圓瞪，「榴榴」狂吠不已。

    　　游痕心底大跳，苦笑道：「仙子，小人帶金門神到玉螺宮逛逛……」

    　　「玉螺宮？」杏花仙子眼珠一轉，拍手笑道，「是啦，聽說那是陛下專為西陵
    公主修建的宮殿呢！我也想去見識一番。」不容分辯，翩然飛舞，輕巧地躍上天犬
    背脊。

    　　那天犬登時怒吼狂吠，不住地顛跳，想要將她掀翻落地。游痕嚇了一跳，見她
    格格嬌笑，花枝亂顫，卻穩如山嶽，心下稍定。

    　　黃炬「哼」了一聲，雙眉一擰，拿她沒轍，當下也不言語，提起游痕躍上犬背
    ，輕輕一拍犬頸，喝道：「走吧！」

    　　三人一犬沖天而起，穿過茫茫大雪，朝玉山方向飛去。

    　　大風吹來，集賢閣殿廊簷鈴叮噹脆響，冰霜簌簌震落。雪地上轟然捲起白濛濛
    的冰晶雪層，輕紗似的籠罩著巍峨群殿。

    　　那隻銀絲雪兔在風中翻了幾個滾，肚腹處輕輕一顫，污血絲絲流淌。「僕僕」
    輕響，幾隻色彩斑斕的甲蟲激射而出，倏然墜落。雪免抽搐了剎那，再也不動了。

    　　　　　　※※　　　　　　※※　　　　　　※※

    　　玉螺宮座落於玉山南翼偏峰，原為西王母掛冠聖女之前的府邸。自白帝封纖纖
    為西陵公主之後，便派遣三百名巧匠連日施工，擴建成五殿十閣的規模，將其改為
    公主御宮。又依纖纖之言，更名為「玉螺宮」。只是這兩日連遇風暴大雪，工程進
    度不免大受影響，擴建方甫開始，便已被迫停止。

    　　此宮在崑崙宮群之內，戒備森嚴，為了保護拓拔野、龍神等人，防止逃逸的妖
    魔再度來襲，白帝將龍族一行暫時遷入玉螺宮，水、火，土等各族群雄也集中於附
    近諸峰的宮殿之內，由巫凡、巫相、巫陽、巫履等西荒神醫治病驅蠱。

    　　游痕三人騎著天犬，輕車熟路，穿掠茫茫風雪，很快便到了玉山之外。守山巡
    兵瞧見黃炬，無不凜然敬畏，紛紛躬身行禮。

    　　游痕信口開河，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騙過眾人，領著黃炬、杏花仙子進入
    玉山諸峰。

    　　險峰突兀，林海茫茫，風雪掩映中，隱隱仍可見淡淡的一抹綠色。林木深處，
    一座巍峨宮殿若隱若現，其簷頂渾圓迴旋，造型優雅奇特，遠遠瞧去，彷彿一個巨
    大的淡橘黃色海螺，剔透玲瓏，頗為可愛，當是玉螺宮無疑。

    　　天狗盤旋片刻，衝落在雪杉林中，巨翼撲揚，搖頭甩尾，震落一身冰雪。

    　　游痕眺落在地，雙腳麻痺，幾乎坐倒在地。這一路頂風急飛，他早已凍得涕淚
    交流，顫聲道：「神上，仙……子，我……我不進去了，裡……裡面守備森嚴，沒
    ……沒有御令，隨便闖入，是要殺……殺頭的。」牙關亂撞，格格作響，也不知究
    竟是受寒還是害怕。

    　　黃炬嘿然道：「多謝游隊長帶路。」指尖一彈，氣箭「嗤嗤」飛舞，游痕「哎
    喲」一聲，經脈盡封，動彈不得，又驚又怒，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黃拒淡淡道：「游隊長莫急，等我逛完了玉螺宮，餵飽了天犬，自然會出來帶
    你下山。雖然此處風雪頗大，好在隊長肉厚脂多，不致感冒風寒。」

    　　游痕氣怒攻心，笑容僵硬，心底又是一陣大罵。

    　　杏花仙子格格直笑，足尖一踢，一蓬白雪繽紛亂舞，灑落在游痕身上。順手在
    游痕胖乎乎的臉上重重地掐了一把，笑道：「胖子，你不是要和我一齊堆雪人嗎？
    這下更加省事了，等我出來時，你已經變作一個雪人啦！」

    　　方甫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拍手笑道：「是了，六體投地！」旋身又是一
    腳，正中其臀，登時將他踢得迎面趴倒，六體投地。

    　　游痕疼得齜牙咧嘴，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的彷彿烈焰燒灼，冰雪劈頭撲面，
    卻又陰寒徹骨，那滋味當真難受已極。心底大罵道：「臭婆娘！大花癡！老子遲早
    將你扒了精光，來個六體投地，七上八下，九牛二虎，十全十美……」

    　　雪地「咯吱咯吱」地一陣輕響，脆笑不斷，兩人一狗早已去得遠了。

    　　風雪越來越大，四下蒼茫一片。玉螺宮高牆迤邐，毆豐重疊，彷彿雪丘交錯連
    綿黃炬封印天犬，悄無聲息地翻牆過廊，急速飛掠，銅骨傘飛旋疾轉。沿途數十名
    守衛還不及反應，已被他鎖住經脈，紛紛收入傘中。杏花仙子則東張西望，笑吟吟
    地緊隨其後。

    　　眼見玉殿遙遙在望，黃炬匆地頓住腳步，轉身隱入雪杉林中，淡然道：「仙子
    既是參觀宮殿，為何一直跟著我？」

    　　杏花仙子眨眼笑道：「神上既是參觀宮殿，為何將這些守衛都收入『陰陽九合
    傘』？」

    　　黃炬「哼」了一聲道：「小姑娘羅裡羅嗉，多管閒事……」

    　　杏花仙子搶道：「老頭子掩掩塞塞，故作神秘。」見他氣結，「噗哧」一笑，
    傳音道：「讓我猜猜，神上到此，定是為了刺殺科汗淮的，是也不是？」

    　　黃炬劇震，細眼精光大作，冷冷道：「你說什麼？」

    　　杏花仙子笑道：「心虛了吧？本仙子火眼金睛，哪能瞞得了我？」歎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神上對王母娘娘忠心耿耿，忍辱負重，讓人好生欽佩。族中眾人都
    以為神上是因與王母不和，才辭宮隱居；有誰想到神上當年竟是因為科汗淮之事，
    憤然離去呢！」

    　　黃炬冷冷地盯著她，瞳孔漸漸收縮，彷彿第一次瞧清她一般。

    　　杏花仙子若無其事，揚眉傳音道：「科汗淮若是不除，王母娘娘的清譽必定受
    損，金族威望也必將大墮。乘著他現在人在崑崙，傷勢未癒，正好將他一舉擊殺，
    乾淨利索，永絕後患。」

    　　「只可惜……」她忽然頓了頓，蹙眉歎道：「只可惜眼下科汗淮是我族貴賓，
    受重重保護。神上這般生沖硬闖，縱使能殺得了他，必定也要被陛下、王母處死謝
    罪。」

    　　黃炬冷冷的望著她，一語不發。

    　　杏花仙子妙目凝視，黑亮的眼珠突地閃過一輪絢麗光澤，笑吟吟地傳音道：「
    我倒有一個法子，可以讓神上輕而易舉地擊殺科汗淮，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不知
    神上有沒有興趣一聽呢？」

    　　黃炬手背青筋暴起，陰陽九合傘「嗡」地一震，銀光大作。過了片刻，淡淡道
    ：「你說。」

    　　　　　　※※　　　　　　※※　　　　　　※※

    　　雪簷垂冰，廊燈搖曳，殿外眾金衛紋絲不動，如冰人雪塑。

    　　大殿水晶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迷迷濛濛，隔窗而望，外面那蒼茫的雪景
    越發顯得混沌下清。殿內焚香溺娘，八角銅蟾爐火光跳躍，水晶窗上時而融化一道
    水線，迤邐淌落。

    　　晏紫蘇斜倚窗邊，輕輕地呵了一口氣，窗子登時朦朧了一塊。她伸出纖指，在
    那白茫水霧中畫了一隻小烏龜，閉起雙眼，雙手合十，櫻唇翕動；心下忐忑，惴惴
    不安此刻，拓拔野、蚩尤、雨師妾、龍神、龍族群雄以及那只重傷的太陽鳥都在偏
    殿密室之內，由流沙仙子與靈山十巫救治，尚不知形勢如何、靈龜乃是青丘國的圖
    騰吉獸，青丘國拜乞神靈時，必對靈龜祈禱寄言。晏紫蘇原先豢養的那隻小龜在西
    海被百里春秋等人搜走，無所祈告，只好畫只小龜替代之。

    　　正自默默祈禱，匆聽身後一人微笑道：「靈龜如意，逢凶化吉。有晏國主虔心
    禱告，蚩尤少俠定可平安無事。」那聲音溫和輕淡，正是科汗淮。

    　　「龍牙侯……」晏紫蘇長睫一顫，睜開眼睛，轉頭嫣然一笑，盈盈行禮道：「
    你的傷勢已經好轉些了嗎？」

    　　科汗淮點頭道：「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多謝晏國主掛心。」頓了頓，微笑道：
    「科某離家叛族，早不是什麼龍牙侯了。晏國王若不嫌棄，也叫我科叔叔便是。」

    　　晏紫蘇雙靨桃紅，微覺忸你，心下卻十分歡喜，嫣然應諾；但想到蚩尤，笑容
    不由得又黯淡下來。

    　　科汗淮知她心意，溫言勉慰道：「晏國主放心，此處畢集天下名醫，又有靈山
    十巫援手相助，蚩尤少俠定可無恙。」

    　　晏紫蘇眼圈匆地一紅，低聲道：「但是，那人說……說他體內的三生石只能維
    持一段時日，若不能及早還復本真，只怕……」眼中閃過恐懼、痛楚與憂慮之色，
    低頭咬唇不語。

    　　科汗淮聽到「那人」兩字，微微動容，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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