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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一卷　八千里路

    　　　　　　　　　　　　　　　【第三章　傀儡英雄】

    　　那青衣大漢身高九尺，渾身鮮血，站在竹樓之上，神威凜凜，宛若天神。他乜
    斜著眼，瞧著青帝庭院哈哈狂笑：「靈感仰，一別三十年，你還是這般薄情寡義，
    故人拜訪，卻躲在在屋裡不敢見人。是怕見了我，羞臊臉皮麼？」

    　　十四郎喝道：「狂徒敢爾！跪下受死！」身形閃動，已然攻到青衣大漢身側，
    一條丈餘長的長鞭朝他當頭劈下。他自打私登玉屏山，這幾個時辰以來忐忑不安，
    手下阻擋外人不住，竟在半山腰刀兵相向，更是犯了青帝御苑大忌。此刻青衣大漢
    硬闖玉屏峰，正給了他轉嫁責任的良機。是以博盡全力，務求將青衣漢子一舉拿下
    ，交由青帝處罰。

    　　青衣大漢瞧也不瞧他一眼，聽得他長鞭甩到，只是斜斜揮出一掌，口中猶自笑
    道：「靈感仰，多年不見，竟然墮落如此，和朝陽谷水妖沆瀣一氣，可笑可笑！」

    　　十四郎見他輕飄飄揮出一掌，一股強勁已極的力道突然狂風般捲來，自己蓄勁
    發出的長鞭突然倒捲，竟朝自己臉上打來。驚怒之下，身子向後倒翻，藉著襲來的
    力道，卸去攻擊之力，但倉促應變，雙腳著地不穩，被那力道逼得一連退了七八步
    ，頗為狼狽。

    　　十四郎自小傲慢霸道，器量狹小，得其父蔭蔽，未嘗吃虧，更是驕橫日盛。此
    次自動請纓，出使玉屏山，乃是為了一建功勳。殊不料出師未捷，險些在這青衣大
    漢上栽了個大跟頭，惱羞之狀，莫可言表。

    　　那黑衣老者瞧見公子吃虧，知曉他的脾氣，朝著青衣漢子冷冷道：「閣下這一
    掌竹節刀氣大力小，中看不中用。想來你就是蜃樓城的段聿鎧了？」他此言一則為
    十四郎遮羞，二則打擊青衣大漢的士氣。

    　　青衣大漢哈哈大笑：「不錯。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蜃樓城狂人段聿鎧便
    是我！」

    　　十四郎聽了心下微微一凜，想起月前父親在朝陽谷曾說，蜃樓城除城主喬羽之
    外，有兩大高手，武功魔法俱臻一流之境，是東海頂兒尖兒的人物。這段聿鎧便是
    其中之一。當時他聽來毫不服氣，眼下來看，果有過人之處。

    　　十四郎少年得志，一身武功由父親在內的朝陽谷十大高手傾囊相授，魔法亦得
    父親指點，頗有造詣。而且天資不錯，所以年方十八，但一身功夫頗為傲人，乃大
    荒少年一代中的高手。他自視甚高，偏狹狂妄，今日雖一擊遭挫，但惱羞驚怒迅速
    轉變為雪恥的強烈願望。當下揚鞭冷笑道：「無知狂徒，少爺適才念在青帝御苑，
    未發全力，你當少爺怕了你麼？」

    　　青衣大漢置若罔聞，從身上撕下一幅衣襟包紮肋間傷口，大聲笑道：「靈感仰
    老匹夫，你怎地越活越是膽小，龜縮在屋裡不敢見人麼？」聲音洪亮清晰，一字不
    漏的傳入庭院中白衣女子和拓拔野的耳朵裡。

    　　拓拔野偷偷瞄了白衣女子一眼，見她玉靨飛紅，眉目之間怒意隱隱，知她惱怒
    青衣漢子狂言辱及青帝。他性子開朗仗義，素來景仰俠義狂放的英雄，今夜見青衣
    漢子單槍匹馬徑闖青帝禁地，威風凜凜，談笑伏敵，早已大為心折。見著仙女姐姐
    不喜，心中頗為矛盾，暗暗擔心仙女姐姐一怒之下，出手對他。雖然那青衣漢子功
    夫了得，只是要與仙女姐姐動手，只怕……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篤定白衣女子武功
    驚人。

    　　但那白衣女子雖然心中惱怒，但她素來不喜現身人前，更厭惡與人動手，是以
    怒則怒矣，卻按捺不發。

    　　十四郎見段聿鎧置若罔聞，心中震怒，轉身朝著庭院恭恭敬敬抱揖道：「青帝
    明鑒，非十四郎想在玉屏禁地妄動刀兵，只是這狂徒目中無人，一再辱及青帝。十
    四郎忍無可忍，這才懇請青帝准許十四郎將這狂徒拿下。」

    　　山上所有黑衣人盡皆朝庭院作揖行禮。

    　　拓拔野心道：「免禮免禮。這麼多人朝著我作揖，我可消受不起。」

    　　黑衣老者朝十四郎作揖道：「公子，殺雞焉用牛刀。這等貨色，只需屬下出馬
    便可，何必勞動公子大駕？」

    　　十四郎旨在親手雪恨，冷冷道：「不必。」轉身朝段聿鎧走去。

    　　段聿鎧渾當沒有看見，只是大聲呼喝青帝名諱，見庭院中始終毫無反應，已經
    頗感不耐。十四郎身形一變，彷彿突然折了三折，剎那間如閃電般沖天飛起，手中
    長鞭在空中一抖，朝段聿鎧腦門劈下。

    　　這一式閃電鞭與先前那一記看起來毫無區別。段聿鎧依舊瞧也不瞧一眼，斜斜
    揮手一掌擊出，也依舊是先前那式竹節刀。

    　　但是長鞭到段聿鎧頭上丈餘處時，突然發出凌厲的破空呼嘯之聲，那烏黑的長
    鞭瞬息彎曲，盤旋，猛地膨脹了四倍有餘，鞭梢突然亮起兩道幽碧的光芒，既而一
    道艷紅色舌信急彈而出！

    　　那條鞭子竟然在剎那間變成了一條長兩丈餘長，寬半尺的黑色巨蛇！

    　　拓拔野大吃一驚，眼前景象見所未見，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待要掩
    口，已然不及。白龍鹿也不禁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

    　　巨蛇彷彿破皮出繭，全身漲裂，頭部陡然間又漲大一倍，碧眼森寒，突然瞇起
    ，張開血盆大口，白牙森森，紅信吞吐，向段聿鎧「嘶嘶」咬下！

    　　段聿鎧「咦」了一聲，似乎頗為驚詫，雙手飛舞，接連十記「竹節刀」，激起
    漫天狂風，將黑色巨蛇微微一阻。但是先前招式已老，太過輕敵，變招時勁道雖發
    ，卻不足以卻敵。當下再不遲疑，雙足一頓，猛地將竹樓踩塌，轟然一聲，落到地
    上。

    　　巨蛇如影隨形，剎那間從破洞竄下，弓身彈旋，窮追不已。段聿鎧一招受制，
    先機盡失，只得雙掌盤旋，護住週身，疾風般奔走，覓機反擊。

    　　十四郎立在湖邊松枝上，淡青色的月光照耀下，黑衣飛舞，面色慘白，說不出
    的詭異。他滿臉冷森森的微笑，右手屈指彈舞不已。

    　　拓拔野瞧得片刻，心中大驚，難道那巨蛇竟是依照他的手指姿勢，變換身形，
    步步追逼麼？

    　　十四郎當真便是以指控蛇，借獸發力。

    　　這幻電玄蛇乃是水族最為凶頑的十八靈獸之一，與拓拔野的白龍鹿齊名。當年
    在碧水山為十四郎之父、水族四大魔法師之一的朝陽谷水伯天吳收服，用北極玄冰
    蠶絲封印，成為朝陽谷七絕之一。水伯天吳對次子十四郎溺愛有加，將這幻電玄蛇
    鞭作為他的兵器，並獨創「幻電玄蛇指」，只需讀取封印訣，解開玄蛇封印，便可
    以施展「幻電玄蛇指」，隔空彈指，控制玄蛇的每一步進攻。而這玄蛇自封印中出
    來，凶性更盛，再得「幻電玄蛇指」的內力，更加狂性大發，威力遠勝於初。

    　　十四郎冷笑道：「狂徒，以你米粒之光，竟敢與日月爭輝。你身上已有七處傷
    痕，流血不止。只要有血腥之氣，便可以激起玄蛇的狂性。倘若你現在乖乖束手就
    擒，我還可以將你遞交青帝發落。否則再過片刻，你就得葬身蛇腹，死無全屍！」

    　　從山下趕將上來的朝陽谷眾人圍在天湖邊，紛紛附和呵斥：「姓段的，你那一
    點本領，在我們公子面前便如螞蟻一般，公子只需一個手指便輕輕捏死了你！」「
    我們公子氣量恢弘，慈悲為懷，你還不快快叩頭感謝大恩大德？」

    　　段聿鎧哈哈狂笑：「老子縱橫天下，什麼怪物沒有見過？莫說區區這麼一條小
    蛇，就是火龍鳳凰，還不是照樣給老子拔光了羽毛，烤成禿火雞吃？」話雖如此說
    ，但是手上卻越覺吃緊。他千里單騎，不知闖過了多少險關，才來到玉屏山。片刻
    未休息，就自山下一路殺將上來，身上連受七處重傷，精疲力竭，已如強弩之末。
    此刻先機盡失，步步受制，要想反敗為勝，談何容易？

    　　十四郎大怒，口中念訣，右手如狂風疾舞。幻電玄蛇狂性大發，如黑色霹靂，
    連連吐信舞尾，發起一連串的猛烈攻擊。

    　　段聿鎧左腳後撤，突然一腳踩空，登時身子微微一晃。便是此時，那幻電玄蛇
    突然彈躍而起，鋼杵般的尾部電掃而至，狠狠拍在段聿鎧胸膛！段聿鎧只覺嗓子一
    甜，一口鮮血噴射出來，身子被震得朝後飛出，重重撞在一株松樹上。

    　　拓拔野又是「啊」的失聲驚呼。

    　　　　　　※※　　　　　　※※　　　　　　※※

    　　這聲驚呼比先前那聲還要響些，庭院外眾人都轉頭瞧來，心中均想：「青帝院
    中還有別人麼？不知這人是誰？竟然為段狂擔憂？」

    　　拓拔野自覺失態，轉頭瞧了白衣女子一眼，見她一雙妙目正凝視著自己，臉上
    一紅，心道：「仙女姐姐不喜歡這青衣大漢，我這般擔心，不知她高不高興？」但
    是心中確實為段聿鎧暗暗擔憂，要想討好白衣女子，而將青衣大漢視為敵人，自己
    又萬萬不能辦到。當下轉過頭，透過竹隙，屏息觀看。

    　　段聿鎧撞在松樹上時，左手順勢一撥，身形盤旋，如游蛇般蜿蜒繞行，剎那間
    竄到松樹之梢。

    　　十四郎聽見庭院中驚呼之聲，只道是青帝一方有人擔憂段聿鎧生死，當下稍感
    猶豫，沒有立即乘勢攻擊。幻電玄蛇盤在樹下，仰頸吐信，嘶嘶不已。

    　　段聿鎧想要大笑，一張口卻又噴出一口鮮血，咳嗽幾聲，勉力笑道：「好好好
    ，這條蛇肌肉強壯，燒湯一定好吃。」

    　　十四郎不怒反笑：「狂徒，你果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朝庭院望了一眼，
    見裡面寂然無聲，心想：「不知青帝是否顧念舊情，不忍置他於死地？倘若如此，
    我便廢了他雙手兩足，然後交給青帝處置。」一念及此，便接連舞動「幻電玄蛇指
    」，拇指、食指、中指閃電般交錯點舞，幻電玄蛇也隨之舞動。

    　　段聿鎧坐在樹頂松枝之上，眼見那玄蛇緩緩游動，環繞樹幹，遊走上來，心中
    苦澀：「難道歷盡千辛萬苦，來到此地，連青帝的面都未見上一面，便當真要葬身
    於這幻電玄蛇的腹裡麼？嘿嘿，靈感仰，你果然是一點未變。」想到自己身負的重
    任，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大丈夫死則死矣，只是蜃樓城十幾萬性命都懸在我的手
    中，倘若在這裡送命，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見城中父老？」當下運氣丹田，積聚力
    量。但他受傷頗重，且疲憊不堪，以目前殘餘之力要想施放魔法必將兩敗俱傷。若
    以武功周旋，要擊敗這幻電玄蛇也是難如登天。

    　　玄蛇遊走到距他丈餘處，猛然高高彈起，在半空中突然又增大了尺許，張開大
    口，呼的一聲噴出數十顆幽藍的冰屑，朝段聿鎧激射去。段聿鎧雙足一頓，身如彎
    弓朝下翻去。那玄蛇似是候著此舉，閃電般蜿蜒卷尾，立時將段聿鎧緊緊纏住！

    　　段聿鎧只覺胸間一悶，已然被那玄蛇團團纏住，動彈不得。那玄蛇彎下頭來，
    碧目光芒閃動，大口嘶的張開，龍牙交錯，紅信在他臉上舐觸，口涎一滴一滴的滴
    落下來。拓拔野看的掌心儘是汗水，眼見這豪勇的狂人受制於玄蛇，性命不保，心
    中極為焦急，想要央求白衣女子出手相救，但也知道她甚為討厭段狂人，定然不肯
    相助。以他自己的身手，要挺身救人，那無異於以卵擊石，非但於事無補，還要搭
    上一條性命。正焦急無計，聽見十四郎冷笑道：「段狂人，你敢隻身闖玉屏峰，對
    青帝口出不敬之語，我還當你有多大本事，原來也不過如此。」

    　　段聿鎧被那玄蛇越勒越緊，彷彿肋骨都要被絞碎一般。他想要開口，卻說不出
    一句話來。

    　　朝陽谷眾黑衣大漢七嘴八舌道：「什麼蜃樓狂人，被公子爺輕輕一勾手指就好
    比一條土狗。」

    　　「早勸你投降認輸，還口出狂言，當真是賤骨頭。」

    　　「我若是你早就羞得一頭撞死了。」

    　　段聿鎧縱橫天下數十年，何曾受過這等鳥氣？功力大損之下，一時輕敵，為一
    毛頭小子所乘，又遭這一干小人奚落，心中怒發如狂。他心道：罷了罷了，今日縱
    然經脈盡碎，也要將這群無恥水妖殺個乾乾淨淨！

    　　十四郎心中得意洋洋，說不出的暢快，輕飄飄從松梢一躍而下，朝庭院走去。
    突然聽見段聿鎧一聲雷鳴般的怒吼，眾人失聲驚呼。他轉頭望去，大吃一驚。只見
    那段聿鎧也不知施了什麼魔法，竟然將玄蛇震飛。玄蛇在半空中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全身突然長出嫩綠的青籐，以驚人的速度，裂膚破肚，蔓延生長。段聿鎧全身鮮
    血，昂首站在血泊中，對著朗朗明月發出一聲雄獅般的嘯吼。眾人大驚，情不自禁
    向後退了一步。黑衣老者變色道：「萬壑春籐繞！」

    　　原來段聿鎧盛怒之下，竟然震傷自己經脈，用這震盪之力，震開玄蛇，而後咬
    破舌尖，使出木族的兩傷魔法「萬壑春籐繞」。他口中噴出的血滴如利箭般射入玄
    蛇身體，在其體內異變為籐蔓，迅速生長。這魔法是木族魔法中七大兩傷魔法之一
    ，對對方的傷害有多大，對自己的反傷亦有多大。若非情不得已，決不用之。

    　　段聿鎧借此余勇，喝道：「小水妖，再和老子重新鬥過！」隔空揮出三記竹節
    刀，氣勢凌厲無匹，十四郎揮掌抵擋不住，右肩被劈中一記，登時血流如柱。十四
    郎大駭，騰空翻越，口念靈獸訣，手彈玄蛇指，想要調度玄蛇攻擊段狂。但玄蛇週
    身為青籐所縛，不能動彈。

    　　朝陽谷眾黑衣人眼見少主人在段狂人接連不斷的竹節刀下，狼狽奔逃，紛紛拔
    出背上的長刀，呼喝著蜂擁向前，向段聿鎧攻去。

    　　黑衣老者從背上取下桐木琴，雙手急撫，響起怪異的琴聲。琴聲如陡壁飛瀑，
    險灘急流，夾帶金屬之聲。不知從哪突然捲起一陣陰冷的狂風，松樹搖擺，竹枝簌
    簌。

    　　玄蛇身上的春籐突然紛紛斷裂，撲簌簌的掉在地上。玄蛇昂首吐信，尾部在地
    上重重一擊，又有數十綠色籐蔓自體內掉落。

    　　黑衣老者琴聲更急，一波一波如狂風暴雨。琴聲如浪，隱隱可見碧色光弧一道
    道向段聿鎧飛去。段聿鎧掌風凜冽，竹節刀飛舞不斷，剎那間便砍倒了五六名黑衣
    大漢。但那光弧射到，不得不全力阻擋。

    　　黑衣老者這碧琴光刀威力無匹，轉瞬間便將段聿鎧迫住。段聿鎧本已是強弩之
    末，奮余勇而做最後一擊，但三鼓氣竭，又被以逸待勞的黑衣老者背後偷襲，只能
    苦苦硬撐。

    　　十四郎乘勢逃脫，咬牙切齒，彈舞「幻電玄蛇指」，調動傷痛未癒的玄蛇當空
    撲落，向四面受敵的段聿鎧張口噬去！

    　　段聿鎧狂笑聲中全力揮出一記竹節刀，將那玄蛇打得凌空翻起。但肋下空門大
    開，立時被碧琴光刀幾中，噴出一口鮮血，再也支持不住，晃然倒地。

    　　十幾柄長刀齊時向段狂身上斬落。

    　　拓拔野心中怒極，再也按捺不住，大叫道：「住手！」

    　　朝陽谷眾人大驚，刀鋒在離段聿鎧數寸處紛紛頓住。琴聲也立時頓止。

    　　他們中誰也沒有聽過青帝的聲音。但青帝庭院素來乃禁中之禁，兩百多年來只
    有神帝神農氏與木族聖女曾經進去過，既然院中有人，竟然當是青帝。雖然這聲音
    聽起來甚為年輕，但青帝駐顏有術，聲音如同少年也是可能。故而眾人只道青帝發
    怒。

    　　　　　　※※　　　　　　※※　　　　　　※※

    　　他們中誰也沒有聽過青帝的聲音。但青帝庭院素來乃禁中之禁，兩百多年來只
    有神帝神農氏與木族聖女曾經進去過，既然院中有人，竟然當是青帝。雖然這聲音
    聽起來甚為年輕，但青帝駐顏有術，聲音如同少年也是可能。縱然不是青帝，也必
    是青帝極為親密之人。但敢如此大呼住手的，恐怕也只有青帝本人。故而眾人只道
    青帝發怒。

    　　十四郎立時一念封印訣，右手曲起。那幻電玄蛇猛地在空中一抖，瞬息間變成
    一條丈餘長的黑鞭，飛回到十四郎手上。

    　　十四郎將長鞭往腰上一別，恭恭敬敬的拱手道：「不知青帝有何吩咐？」

    　　拓拔野原不過瞧他們以多欺少，手段卑劣，怒極之下脫口而出。一呼出口，心
    中則暗呼糟糕，正不知如何收尾，聽得他們將自己誤認為青帝，頓時福至心靈，索
    性大喇喇的說道：「你們將這姓段的抬到門口來。」他不敢回頭看白衣女子，心道
    ：「仙女姐姐，救人要緊，冒犯之處你就原諒則個吧。」

    　　十四郎心中恨恨，連忙稱是。幾個黑衣大漢將段聿鎧抬起，朝庭院走去。段聿
    鎧迷糊中聽得聲音全然不似青帝，心中雖然納悶，但與青帝已然三十年未見，聲音
    改變亦未可料。難道三十年未見，他當真變化如此之大，便連這冷酷的性情也轉變
    了麼？倘若如此，那自己總算不虛此行。他心中疑惑，口中猶自勉力大罵不絕。

    　　拓拔野瞧見他們將段聿鎧抬到門邊，便又道：「你們都退下去，轉過身去。」

    　　眾人納悶，但不得不遵命行事。

    　　拓拔野瞧他們恭恭敬敬的退到十丈開外，立即奔到大門口，想將段聿鎧拉進院
    子，關上大門。豈知他剛奔到段聿鎧面前，段聿鎧便滿臉驚詫，惑然問道：「小子
    ，你是誰？」

    　　十四郎與那黑衣老者聽得聲音，隱隱覺得不妙，悄悄回頭一瞥。這一看之下，
    登時變色。十四郎喝道：「怎麼是你？」

    　　拓拔野見已穿梆，粲然笑道：「不是我還會是誰？」

    　　十四郎心中驚疑不定，這小子為何會在這裡？難道他竟是青帝的親密之人？或
    者他就是青帝？想到黃昏時自己曾對他飛揚跋扈，登時冷汗涔涔而下。但仔細瞧來
    似乎又無此可能。

    　　黑衣老者心中起疑，依青帝脾性，斷然不會救段狂。而且段狂適才在外辱罵不
    止，倘若青帝在這庭院中，早已出來將他大卸八塊了。況且青帝素好乾淨，幾有潔
    癖，又怎會讓這衣衫藍縷的小子呆在他的庭院中？心中更是老大的懷疑。

    　　當下拱手道：「這位公子怎麼稱呼？」

    　　拓拔野正色道：「在下單名一個野字。你叫我野野即可。」

    　　十四郎冷笑道：「野野？」

    　　拓拔野笑道：「哎。乖孫子，叫爺爺幹什麼哪？」

    　　段聿鎧聽得哈哈大笑，口中又流出鮮血來，心裡卻對這少年多了幾分好感。

    　　十四郎方明白著了這少年的道，嘴上給他討了個乖，心中怒極，幾欲上前一鞭
    抽將下去。

    　　黑衣老者道：「野公子，恕老夫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你是青帝門下哪位門生？
    」他話說的雖然還客氣，但是語氣中已經隱隱有威脅之意。

    　　拓拔野心中大喜，知道他們仍無把握，哈哈笑道：「我只是一個下人，給青帝
    他老人家端茶倒水，燒菜做飯。什麼門生門熟的，我可談不上。」白龍鹿昂立在他
    的旁邊，也跟著哈哈。

    　　拓拔野轉過身，從懷中那皮囊中掏出一顆神農丹，故意大聲對著段聿鎧道：「
    喂，這是青帝讓我給你的丹丸，你服下吧。」

    　　段聿鎧聽得是青帝所贈，正要拒絕，卻見拓拔野背對朝陽谷眾人，對他眨眨眼
    ，無聲的張口型道：「這跟青帝無關，你放心服下吧。」

    　　段聿鎧一楞，心中已對這少年產生莫名的信任，當下張嘴將那丹丸吞了下去。
    剛一入口，便覺一股熱流沿喉而下，暖洋洋的炙得全身好不舒服。心中大喜，知道
    這是療傷寶藥，當下運氣調理。

    　　十四郎與黑衣老者瞧見拓拔野賜丹丸給段聿鎧，心中俱是大驚，倘若這少年當
    真是青帝門人，將丹丸賜予段狂，那則表示木族與蜃樓城的三十年恩怨煙消雲散。
    他們遠赴千里，部署幾個月的計劃也將全部落空。

    　　黑衣老者雖然極為懷疑這少年身份，但是他既有靈獸白龍鹿，便定有不同常人
    之處，眼下又自青帝庭院中出來，縱然不是青帝門生，只怕也與青帝有莫大淵源。
    眼下唯一辦法，乃是想方設法確定青帝是否就在庭院中，倘若在，則一切按舊；倘
    若不在，那只能試試這少年的身手，瞧瞧他是否青帝門人。

    　　當下黑衣老者朝著庭院作揖道：「小人朝陽谷科沙度，與少主人拜詣仙山，向
    青帝轉呈谷主的一份薄禮與書函。谷主有命，務請小人將書函親手交到青帝手中。
    不知青帝能否現身？也好讓小人回去有個交代。」

    　　拓拔野道：「青帝他老人家正在睡覺，你有什麼東西，爺爺可以幫你轉呈。」

    　　黑衣老者科沙度盯著他瞧了片刻，見他大大咧咧，殊無委瑣心虛之態，淡然道
    ：「這書函事關重大，必須親手交到青帝手中。」

    　　拓拔野揚眉大聲道：「這麼說，你是不相信我嘍？」

    　　科沙度正是等他這句話，微微拱手道：「不敢。只是老夫從未聽說青帝御居中
    又多了一位少年英雄。如此重大之事豈能輕率了之？」

    　　拓拔野「咦」了一聲，故作訝異道：「奇哉怪哉！聽你的意思，青帝就連找一
    個端茶倒水的小廝，也得先向你匯報嘍？」

    　　科沙度淡淡道：「老夫沒有這個意思。倘若公子想證明自己身份，那容易的很
    。只需隨意施展幾招，讓我們開開眼不就成了麼？」他不等拓拔野推辭，便朝一個
    黑衣大漢道：「唐七，你去向野公子討教幾招，也好有個長進。」的道：「野公子
    ，請賜教。」

    　　拓拔野心中暗暗叫苦，以他的武功黑衣大漢應諾一聲，走到門前，恭恭敬敬殺
    只野豬那都是大大的困難，要打敗眼前這強壯如山的七尺大漢，除非是出現奇跡。
    況且他肚中雪亮，這陰鷙的老頭要驗證的不過是他的身份，縱使他鬼使神差打敗唐
    七，但施展的不是青帝流，依舊是凶多吉少。到時大蛇猛獸一起撲將上來，那可糟
    之極已。

    　　他雖然膽大，但此刻也不禁頭皮發麻，進退維谷。

    　　忽然耳邊聽到一個淡淡而幽雅的聲音：「你放心去吧。只需放鬆四肢就可以啦
    。」拓拔野嚇了一跳，張目四顧，突然想起這是白衣女子的聲音，心下狂喜。眼見
    眾人置若罔聞，只是盯著他等候回話，他心中立時明白過來：「是了！定是仙女姐
    姐用什麼法術，只讓我一個人聽到她的聲音。她讓我放心去和這大狗熊過招，定是
    要幫我了。」想到有仙女姐姐撐腰，他登時如有神助。仰起頭挺起胸膛，龍行虎步
    的下了台階，往門前一站，雙手叉立，道：「賜教可不敢當。舒展舒展筋骨，也好
    睡覺。」

    　　唐七面無表情，依舊是恭敬的口吻：「得罪了。」話音剛落，身形閃動，一連
    七拳擊向拓拔野頭部。拓拔野雖然自小常與其他流浪兒撕鬥，但與真正的武人動手
    卻是生平頭一遭。眼見剎那間拳影如風閃電般朝自己臉部擊來，心下驚慌，想要挪
    步已然不及。心中正呼：「糟糕，我的鼻子！」

    　　卻聽見白衣女子聲音在耳畔低聲道：「不要動，他這七拳全是虛招，要探你虛
    實。」

    　　果然每拳離拓拔野面部寸許之距便立即變向，始終在周圍環走。但那凌厲的拳
    風還是抽得他臉上隱隱生疼。

    　　　　　　※※　　　　　　※※　　　　　　※※

    　　七拳之後，唐七又狂風暴雨般接連打出四十九拳，但依舊虛張聲勢，將觸即止
    。過得片刻，拓拔野逐漸鎮定下來，面露微笑，做逍遙狀。心中卻想：「仙女姐姐
    既然討厭段狂人，卻又為何肯幫助我？」

    　　卻不知白衣女子也在心中問自己。段狂人自三十年前那場事端後，便與木族成
    為死敵，木族長老會將蜃樓城眾人列為公敵，決不往來，這已是木族的明令。今夜
    段狂人千里單騎，闖關上山，必是為神農血書中所說之事。但他甫一上山，便出言
    不遜，驕狂之態素為可恨。自己原決意任其自生自滅。但目睹拓拔野出於俠義之心
    ，挺身而出，心中不免微妙。待到拓拔野為科沙度所逼，勢成騎虎，自己竟不知為
    何忍不住又破戒相助。這其中或多或少有對段聿鎧錚錚傲骨的惺惺之意，但更多的
    恐怕是對拓拔野的莫名關心。

    　　唐七知曉科沙度的心意，既然不知這少年身份，不敢立下殺手，不若虛張聲勢
    ，投石問路。豈料他圍著拓拔野打了數百拳，竟都被他看穿，只是悠然自得的叉手
    望他，動也不動。看來這少年果然膽識過人。

    　　圍觀眾人也是頗出意料之外，十四郎心道：「想不到這小乞丐竟然也有如此膽
    色。」而大門之內，狂人段聿鎧服了至聖靈丹，稍一調息護理，便覺氣息大暢，丹
    田內正氣團然，精神大振。雖傷口無法立即癒合，週身仍有疼痛之感，但比之先前
    已是天上地下。他運氣經脈，發覺內力竟已恢復了五六分。不知是何靈丹妙藥，功
    效如此神奇。這陌生少年的大恩當真無以為報。

    　　段聿鎧睜開雙目正好看見唐七在拓拔野四周遊走，掌影疊舞，而拓拔野滿臉微
    笑怡然自得的巍立不動，不由大聲叫好，心道：「這少年不知是何人，難道真是靈
    感仰新收的門人麼？小小年紀便膽識過人。」

    　　唐七猛地大喝一聲，欺身突進，雙掌齊發，一式「驚濤裂岸」，掀起滔滔掌風
    朝拓拔野拍去。事起突兀，段聿鎧失聲道：「小心！」

    　　拓拔野卒不及防，心中吃了一驚，掌風猛烈，還隔三尺之距，自己卻如被重物
    重重撞了一般，心中剛喊：「仙女姐姐救我！」忽覺一股奇異的力道從背後捲來，
    將自己憑空拔起，向後上方高高飄去，事起倉促，還未回過神來調整一個優雅的姿
    勢，已經身在半空，口中呀的叫了一聲，雙手在空中亂抓。

    　　眾人見他突然臀部一撅，朝後上方飄起，剎那間便到半空，張牙舞爪，都又驚
    又奇。驚的是這叫花子般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輕功，奇的是他竟以臀部帶動全身，人
    在半空如蒼鷹搏兔，姿勢怪異，卻不知這是什麼功夫？

    　　唐七瞧他一下便躍到五六丈高處，半晌不下來，只是手腳亂舞，口中唸唸有辭
    ，只道他是蓄勁待發，心中不由起了畏懼之心。

    　　拓拔野從未遇過這等事情，自己突然便到如許高處，腳下空無一物，只覺一股
    涼颼颼的感覺直從腳底麻到大腿根處，心突突亂跳，險些便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耳邊又響起白衣女子的聲音，似是忍俊不禁：「公子別怕，我不會讓你摔下來的。
    你只管放鬆便是。」

    　　拓拔野原非膽小之輩，只是從未有過身不由己懸在半空的感覺，而且卒不及防
    ，故而才有此狼狽之態。聽得白衣女子所言，心中大定，臉上一紅：我這膿包狀可
    都讓仙女姐姐瞧在眼裡了。不成，需得打點十二分精神，即使跌下去，也得瀟瀟灑
    灑。

    　　當下藉著那力道，抬頭挺胸。白衣女子復道：「公子小心，我要放你下去了。
    」話音未落，拓拔野突然覺得腳下一空，急速下落，險些又要驚呼出聲。

    　　耳邊風聲呼嘯，人影疾閃，忽然覺得那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的雙腳抬起，人猶
    在半空，雙足自動連環彈踢。足尖忽然碰到一個物體，既而雙腳急速交替踢到那物
    事上。有人發出慘叫聲。然後自己穩穩落到地上。

    　　他腦中兀自嗡嗡做響，甩甩頭方才清醒過來。只見那黑衣大漢唐七已在十丈開
    外的地上，四腳朝天，口吐白沫。眾人瞠目結舌的瞧著他，一個黑衣大漢的口角都
    垂下涎來。

    　　段聿鎧拍掌叫好：「好一招無邊落木！」

    　　科沙度心中迷惑不解，瞧他歪歪扭扭自半空衝下，剎那間連環踢腿將唐七踢出
    老遠，力道驚人，似是木族青帝流的無邊落木，但那姿勢也太過怪異，難道竟是新
    創的招式麼？

    　　拓拔野想不到糊里糊塗間便將這七尺大漢踢得不省人事，又驚又喜，當下笑道
    ：「想不到我剛伸伸懶腰，他卻先比我睡著了。老頭子，你還要我教你幾招麼？

    　　科沙度未探出他的虛實，卻比先前更為糊塗了。眼前事關重大，不確定這少年
    的身份，便不能確定青帝對段狂與蜃樓城的態度，可謂全局關鍵。當下乾笑幾聲道
    ：「公子果然好身手。不過這幾下連環腿五族之中皆有，也不能證明你便是青帝門
    下。如果公子不介意，老夫倒想與公子切磋幾招。」

    　　拓拔野有白衣女子幕後相助，胸有成竹，雖然瞧見他碧琴光刀威力驚人，但心
    下絲毫不懼，正要答允，望見十四郎恨恨的盯著他，不由怒從心起，哈哈一笑道：
    「我素來尊重老人，豈能這般欺負你？那個什麼十七十八郎的，瞧你是個可教之才
    ，爺爺我便點撥點撥你吧。」

    　　十四郎微微一楞，心中惱怒，那偏狹暴躁的性情立時壓過了先前的顧慮：「小
    叫花子，你當少爺怕你麼？」不顧科沙度的眼色暗示，冷冷道：「恭敬不如從命。
    野公子，我便來討教討教你的驚世絕學。」

    　　拓拔野嘿嘿一笑，將腰間斷劍嗆然拔出，登時亮起一道眩目的光芒。科沙度見
    多識廣，瞧見這斷劍大吃一驚，失聲道：「無鋒劍！」眾人聽見無不聳然動容。

    　　無鋒劍乃是木族七大神器之一，竟然在這流浪兒般的少年手中！這神秘少年究
    竟是何人？竟然持神劍，居聖地，難道真是青帝身邊的要人？此番驚異遠過於先前。

    　　十四郎瞧見這無鋒劍，氣焰登時又餒了一半。原本將信將疑的心中，又開始相
    信這少年是青帝門人。倘若如此，自己縱然勝了他，只怕於青帝面子也大大的不好
    看。但若敗了，豈不折了朝陽谷的威名？大戰在即，這可是折損士氣的行徑。可是
    話已說出，那是不能收回了，否則更是言而無信，辱及朝陽谷。唯一之道，就是傾
    盡全力，平衡得當，與這少年鬥個平手，那麼自然皆大歡喜。倘若幾招下來，瞧出
    他不是青帝門人，那可絲毫不能客氣，將他大卸八塊，方解心頭之恨。

    　　一念及此，十四郎恭恭敬敬的橫鞭拱手道：「野公子，咱們點到為止。」

    　　　　　　※※　　　　　　※※　　　　　　※※

    　　拓拔野剛大踏步上前，忽然聽到白衣女子冷冷的聲音：「野公子，誰讓你自作
    主張，點名道姓和他打啦？我不是早與你說過，這柄劍不要輕易出示麼？既然你這
    麼有把握，那麼你就自己和他動手罷，我可幫不了你啦。」

    　　她先前傳音入密，又以內力遙控拓拔野施展「無邊落木」，原是擔心拓拔野毫
    無武功，將被打得慘不忍睹。孰料這小子竟然得意忘形，自不量力，要與十四郎過
    招。要與人過招那也罷了，偏偏又要亮出無鋒劍。這流言一起，匹夫懷璧，拓拔野
    今後還有寧日麼？她心中擔憂之下，竟然一反常態，嗔怒不已。

    　　拓拔野聽見她語含薄怒，登時大為焦急：「哎呀，我只顧自己威風，卻將仙女
    姐姐的話拋到腦後，她自然要生氣了，這該如何是好？」竟然絲毫沒有想到，倘若
    白衣女子不幫他，他怎生在十四郎鞭下避過幾招。

    　　來不及多想，十四郎一鞭已然抽到。

    　　十四郎這一鞭原是「幻電玄鞭」的起式「玄蛇吐信」，意在試探而不在傷人，
    他心中對此戰頗存顧忌，這一鞭更未發出全力。豈料這一鞭斜斜劈下，拓拔野竟然
    閃都未閃，當肩被劈了個正著，立時通的一聲，單膝著地。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都是「啊」的一聲。

    　　十四郎更是始料未及，他這一鞭擊下之時，腦中甚至都已想好後面應對的七八
    式，對方會如何如何反擊，自己又要如何如何防守，殊不料這一下就沒了後文。

    　　時間彷彿凝固了，眾人楞楞的瞧著兩人。拓拔野覺得肩頭火辣辣的疼，拍拍褲
    腿，站直身笑道：「多謝。我這一身衣服好久沒洗了。難得你記得幫我撣撣灰塵。」

    　　科沙度電眼如炬，心道：「沒想到你小子這般不濟。就這麼一鞭便漏出了底細
    。想來這柄劍多半也是撿來的。只是為何能躍到半空如許之久？連環腿也如此威力
    ？」他雖然老奸巨滑，也一時不能猜透。

    　　科沙度暗暗給十四郎使了個眼色，十四郎再不答話，陰沉著臉，反手又是一鞭。

    　　這一鞭比先前要快了幾倍，拓拔野只覺烏光一閃，左腿已被鞭子捲住，然後自
    己便騰空飛起，眼前明月松枝、亭台樓閣急速亂晃，通的一聲，背部猛撞在地上，
    劇痛攻心，全身猶如散了架一般。

    　　十四郎沒想到這一擊竟又如此容易得手，心道：「這小子究竟是扮豬吃象，還
    是水仙不開花裝蒜？哼，倘若真是裝蒜，我便將他打成蒜泥！」當下搶身上前，左
    右揮鞭，如狂風暴雨般向拓拔野劈頭蓋臉的打去。

    　　拓拔野瞬息間便被打出七八道鞭痕，衣衫本就襤褸，這一陣下來，更是絲絲縷
    縷，衣不蔽體。所幸他服了神農丹後，純陽真元沈於丹田，一經激發，立即從經脈
    護罩全身，所以雖然疼痛異常，皮開肉綻，卻未有內傷。

    　　拓拔野性子頑強，一邊跳脫，拿手臂、斷劍抵擋，一邊笑道：「好舒服，好舒
    服，乖孫子按摩的爺爺我好生舒服。」

    　　段聿鎧原以為拓拔野必有不俗的武功，豈料幾個回合下來，依舊只是挨打，心
    中大為著急，喝道：「小水妖，你欺負一個小孩作甚？來來來，再與老子大戰三百
    回合！」彈身跳起，正待向十四郎衝去，卻忽覺丹田一痛，經脈紊亂，真氣在體內
    亂竄，全身酸軟，登時又一跤坐倒。原來他此刻體內真氣正在經脈中遊走調理，這
    一急起身，登時岔氣，雖無大礙，卻又得一時半刻方能起身。

    　　段聿鎧正焦急，突然身邊一道白影急掠而過，那白龍鹿怒嘶長鳴，如狂飆般向
    十四郎撲去。

    　　拓拔野見白衣女子始終不來救他，心中起了自憐自艾之意，倒希望自己在她面
    前被打得狠些，不知她瞧見了心中會怎生想？瞧見白龍鹿衝來，笑道：「鹿兄，你
    別上來，瞧我怎樣調教我乖孫兒。」

    　　白龍鹿頓足嘶鳴不已，極是擔心。

    　　拓拔野心中沒來由的一陣難過：「拓拔野呵拓拔野，你當你自己是什麼人？會
    讓仙女姐姐為你擔心？在她眼裡你不過是個小乞丐而已。」心中疼痛不可自抑，哈
    哈大笑。十四郎心中越來越肯定，這小叫花子先前不過是故弄玄虛而已。心中惱怒
    更盛，冷笑道：「小子，你的嘴皮子倒比骨頭還硬！」當下猛然增加力道，出鞭也
    更加刁鑽詭異，刷刷刷一連三鞭，鞭鞭抽中拓拔野面頰，最後一鞭抽在他嘴唇上，
    登時腫起老高，鮮血長流。

    　　拓拔野只覺濕熱的鮮血從額上流入眼中，滿臉火辣辣疼痛得宛如皮都被揭下來
    了一般。他心中難過憤怒，用手擦拭鮮血。瞧見眼前黑影縱橫，又是幾鞭打來，當
    下猛地迎鞭而上，左手當空一奪，掌心熱辣如被劈斷，竟然將那鞭稍抓住，右手斷
    劍奮力朝前砍去。

    　　眾人都是「啊」的一聲，驚異無比。

    　　十四郎大驚，原以為他不過束手待斃，豈料輕敵之下，竟被他不顧生死抓住鞭
    子，閃電般攻來。十四郎身形一轉，堪堪避過，但左袖被削去一塊，臂上也被劃破
    一道口子，鮮血長流。十四郎驚怒之下，一腳猛踹，正中拓拔野胸口，頓時將他踢
    飛到丈餘外。

    　　拓拔野一邊撫住胸口咳嗽，一邊想要大笑，卻笑不出來。

    　　白龍鹿悲嘶一聲，奔到拓拔野身邊，彎下脖子，舌尖在他臉上舔來舔去。

    　　十四郎用手指蘸了蘸自己的鮮血，放在嘴中嘗了嘗，恨恨的瞪著拓拔野，一步
    步逼將上去。

    　　段聿鎧用力迫住亂竄的真氣，豆大的汗珠流了滿面，森然道：「小水妖，倘若
    你敢動他一根寒毛，段某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十四郎哈哈狂笑，揮手一鞭抽在拓拔野腿上：「段狂徒，你不過是鬼門關前的
    人，還敢說這話？少爺我不僅要動他寒毛，還要將他大卸八塊，瞧你能將我怎樣？
    」又是兩鞭重重朝拓拔野臉上擊落。

    　　拓拔野閉眼微笑，心中枯澀。忽然一股強大的力氣將自己朝後一拉，既而向上
    抬起，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地上。他心中大喜：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眾人大為驚奇，眼見他躺在地上，氣息奄奄，怎地突然生龍活虎跳將起來？正
    疑惑間，只見拓拔野疾進如風，拳如雨點，腳若閃電，剎那間將十四郎打得東倒西
    歪，向後跌跌撞撞退了十餘丈！

    　　十四郎心中驚怒、迷茫、困惑，一片混亂，突然耳邊聽見拓拔野氣喘吁吁的笑
    聲：「孫子不肖，吃爺爺一掌！」右頰突然烈火炙燒般疼痛，瞬時腫起老高。又聽
    見拓拔野笑道：「嘴巴太賤，需得封上。」嘴唇如被烙鐵幾中，疼痛得麻木不已。
    最後聽到拓拔野笑道：「心地太壞，爺爺替你修理修理。」胸膛重重被踹中一腳，
    登時劇痛攻心，騰雲駕霧般的飛了起來，就此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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