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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八卷　朝歌山七彩土

    　　　　　　　　　　　　　　　【第七章　七彩聖土】

    　　突然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天際，轟雷滾滾。黃帝宮中眾人的臉容瞬間被照得雪亮
    ，白駝等人驚怒交集，抓起千里鏡朝城外探望。

    　　拓拔野、蚩尤等人心中大喜，紛紛凝神遠眺。城外天地蒼茫，無數的火炬高高
    舉起，火海湧動，千軍萬馬有條不紊地渡過兩條大河，彙集一處，朝著陽虛城聚攏
    而來，沿著護城溝外岸，層層疊疊列隊周邊。號角高亢破雲，鼓聲轟隆震天，獸吼
    聲、蹄聲、軍士吶喊狂呼聲此起彼伏，聲威之盛，遠在城內四萬兵士之上。

    　　那吼聲越發整齊分明，聽在眾人耳中清清楚楚、了了歷歷：「奸賊白駝，結黨
    營私，搬弄是非，勾結外賊，謀弒黃帝，栽贓賢良，囚殺異己，大逆不道，罪不可
    赦！」

    　　有人叫道：「槐江城英招……」另一人叫道：「和山泰逢……」又一人叫道：
    「驕山龜圍……」又一人叫道：「岐山涉馱……」接連不斷，約莫有十七、八人大
    聲自報姓名，最後才齊聲叫道：「共討奸賊白駝，以行天道，以平民怒！」

    　　每有一人自報姓名，白駝臉色便難看一分，聽到最後幾乎已憤怒得扭曲起來。
    這一十八人都是土族極為重要的城邦領主，手握重兵，其中六、七人更是土族仙級
    、真人級高手。白駝為了防止姬遠玄聚眾作亂，早已將平日與他交好的眾將軍、領
    主盡數軟禁。原以為其他城主既非姬遠玄黨羽，當不會叛亂，不想他們竟然在這當
    口引兵聚結，公然支援姬遠玄。眼下自己的精銳部隊與頂級高手大半都在朝歌山，
    來不及回調；即便及時趕回，城裡城外的軍隊相加也不過八萬之眾，而這十八人所
    帶軍隊亦有八、九萬之巨，勝敗難料。心中之憤怒恐懼幾乎將要爆炸。猛地一拍欄
    杆，指著姬遠玄厲聲喝道：「小賊！你妖言惑眾，結黨叛亂，現在還想狡辯麼？」

    　　姬遠玄扶欄遠眺，熱淚盈眶，哈哈笑道：「妙極！果然是公道自在人心！白長
    老，你囚禁我的至交好友，以為就能囚禁天下人心麼？」

    　　拓拔野與蚩尤大喜，烈煙石那雪白冷漠的臉上也露出微笑，眾侍從更是大聲歡
    呼不已。

    　　白駝喝道：「來人！將這逆賊叛黨拿下！」那百多精銳侍衛大聲呼喝，潮水似
    地湧將上來，刀光閃動，將拓拔野、姬遠玄等人團團圍住。山腳下的軍士也紛紛吶
    喊著湧了上來，層層疊疊包圍黃帝宮。

    　　蚩尤哈哈大笑道：「這些臭魚爛蝦怎麼經飽？」探手將七、八支猛刺而來的長
    矛抓住，猛地連人帶矛拎了起來，重重地摔打在欄杆上。血光迸濺，慘叫悲呼。四
    、五個侍衛來不及反抗便被打得腦漿迸裂，血肉模糊。另外幾個被撞斷肩骨腿臂，
    慘叫著鬆手掉下欄杆，登時撞在懸欄下的凸石上，骨斷腦裂，紅白飛濺，橫死當場。

    　　蚩尤將手中長矛霍然甩出，「嗖嗖」怒舞，四、五個侍衛立時便被長矛貫穿，
    倒飛而出，釘死在培壁上。

    　　烈煙石淡然微笑，素手揮舞，彩石鏈四下激射，從六、七個侍衛咽喉、大腦穿
    過，呼嘯盤旋，又從五、六個侍衛的後腦穿回，剎那間重新凝結為石鏈，回到她纖
    弱雪白的手腕上。那十餘個侍衛鮮血噴射而出，瞪著雙眼自己看了片刻，才慘叫一
    聲仆倒在地。

    　　兩人談笑之間便斃殺了二十餘個驍勇侍衛，眾土族長老無不變色，紛紛朝後退
    卻。眾侍衛也驚駭失色，只是圍集在外，吶喊刺探，不敢輕易上前。

    　　拓拔野心中一動：「這白駝乃是此中首惡，奸謀大半出自他手，倘若能將他立
    時拿下，叛黨便群龍無首，這四萬軍士也毫不為懼。」當下笑道：「白長老，城外
    的將士這麼想見你，你是不是該出城與他們見上一面？」大步朝白駝走去。

    　　眾侍衛刀光閃動，矛戈揮舞，紛紛攢刺而來。拓拔野雙掌飛舞，青光爆射，氣
    浪澎湃，剎那間將他們盡數打飛。微笑著飄然穿入長老群中，探手往白駝抓去。

    　　突然聽見一人冷冷道：「你以為這黃帝宮是什麼地方？」一股雄渾氣浪迎面拍
    來，如驚濤呼捲，山嶽壓頂。拓拔野微微一驚，笑道：「黃帝宮是光明坦蕩之地，
    所以容不得這種小人。」真氣爆放，猛地一掌拍出。

    　　「轟」地一聲巨響，一團黃綠色的氣芒爆炸開來，拓拔野只覺全身一震，彷彿
    被雷電劈中，鼻息窒堵，氣息翻湧，不得不朝後倏然退去。

    　　凝神望去，一個金冠男子昂然而立，冷冷地望著他，目中開過陰鷙的神色。渾
    身上下綻放出淡黃色的真氣，光芒隱隱，氣勢凌厲，整個人宛如一桿銳利長槍，鋒
    芒直指鼻息。正是姬遠玄長兄姬修瀾。拓拔野心中一凜：「這廝好強的真氣！」

    　　姬修瀾冷冷道：「你就是近來那極為囂張的龍神太子嗎？」

    　　拓拔野哈哈笑道：「囂張不敢，但是龍神太子確是區區在下！」大步而上，再
    次探手往白駝抓去。

    　　姬修瀾目中寒芒暴漲，喝道：「回你東海去吧！」一掌拍出，手臂上突然黃光
    繚繞，一道螺旋氣芒「呼」地一聲朝拓拔野怒射而來。與此同時，手掌一轉，掌心
    吞吐，「吃」地一聲，一桿螺旋龍頭青銅槍突然出現，從那黃色的螺旋氣芒之中反
    向旋轉，暴沖而出！

    　　姬遠玄失聲道：「雙旋裂天槍！拓拔兄小心！」

    　　蚩尤心中一凜，閃身向拓拔野衝去。

    　　這姬修瀾號稱土族大神蠻勝轉世，擅使的兵器便是當年蠻勝的神兵雙旋裂天槍
    。雙旋裂天槍又稱纏龍逆天槍，遠古之時，土族境內有雌雄兩條凶龍肆虐作惡，土
    族大神蠻勝與雙龍血戰七晝夜，將之擒服，以西海沈砂銅將雙龍封印，在火族三昧
    紫火中煉為螺旋長槍，故稱「纏龍逆天槍」；又因為此槍刺出之時，槍身與外旋氣
    芒逆向旋轉，有驚天裂地之勢，因而又稱「雙旋裂天槍」，號稱大荒七大名槍之二
    ，也是土族九大神器之一。

    　　蠻勝羽化登仙之前，為防雌雄逆天龍突破封印再次作惡，此槍被他刺入朝歌山
    七彩巖，直沒到底。近干年來，始終無人能將此槍拔出。而十五年前，年僅十四歲
    的姬修瀾竟以念力將纏龍逆天槍從七彩巖中輕而易舉地拔出，震動全族。這素來難
    以駕御使用的纏龍逆天槍在他手中竟是得心應手，威力無窮。自此，他被稱為蠻勝
    轉世，名揚大荒。十五年來，姬修澗苦練雙旋裂天槍，又經「黃龍真神」應龍悉心
    調教，氣候大成。近年來，他已可將這纏龍逆天槍收放自如，使得隨心所欲。

    　　拓拔野只覺氣息窒堵，兩道狂猛已極的氣旋逆向飛轉，形成難以想像的巨大鋒
    芒銳力，朝自己電刺而來。心中微凜，哈哈笑道：「旋木年輪掌！」聚意丹田定海
    神珠，氣如潮汐瞬間洶湧而起，雙手霍然逆向交錯旋轉。

    　　「轟」地一聲，滔滔真氣經由定海神珠直灌掌心，剎那爆發，兩道弧形真氣在
    他雙掌之間閃電迴旋，逆向飛轉，直接撞上纏龍逆天槍的雙旋氣芒！

    　　「砰！」兩道青色光弧閃電般破入兩道黃色光芒之中，登時轟然巨震，爆炸開
    來。彩光眩舞，氣浪飛捲，拓拔野與姬修瀾齊齊後退，圍立附近的十餘個侍衛慘呼
    飛趺，登時暈死。眾人胸悶氣堵，紛紛後退。

    　　一道人影卻如疾風入林，箭也似地衝入那爆炸開來的光波之中，雷霆般的大喝
    道：「吃我一刀！」青光飄舞，彩色光波霍然炸開，那道碧翠氣芒已驚天裂地之勢
    朝著姬修瀾怒斬而下！正是蚩尤。

    　　眾人大驚，姬遠玄叫道：「蚩尤兄弟，手下留情！」

    　　蚩尤疾身撲入，迅雷揮刀，將尚未來得及喘息的姬修瀾徹底隔離拓拔野，使得
    拓拔野可以從容擒拿白駝。

    　　姬修瀾厲喝道：「好刀！」身形未穩，竟悍然挺槍電刺，雙旋氣芒轟然飛舞，
    槍尖到處，突然爆開橘黃色的光浪，倏地化為兩條巨大的黃色龍頭，交纏飛旋，怒
    目狂吼，龍鬚飛揚。

    　　「轟隆！」苗刀狂冽氣浪陡然劈入那雙龍氣旋之中，再次爆開七彩光波。蚩尤
    宛如當頭被劈中一棍，劇痛攻心，朝後翻去，口中狂笑道：「好過癮！」那姬修瀾
    也悶哼一聲，朝後疾退。

    　　剎那之間，黃帝宮中，當世三大年青高手已經閃電交鋒。姬修瀾雖然勇悍威猛
    ，但與拓拔野與蚩尤兩大高手交迭對抗，卻也強捺不住。適才尚未調順真氣，被蚩
    尤這般全力怒斬，一連退出十餘步方才站定，心中驚駭莫名。

    　　拓拔野使出「旋木年輪掌」時，早已計算好方位，蓄勢後退。被巨震的氣浪一
    推，因勢利導，順勢朝右後方退去。就在蚩尤強行衝入，揮刀與姬修瀾悍然對決之
    時，他腳下一轉，鬼魅般穿入長老群中，真氣飛舞，將搶身格擋的眾人轟然震開，
    探手一抓，己將白駝衣領抓住。右手一拍，抵在白駝後心，哈哈笑道：「白長老，
    請大家住手如何？」

    　　電光石火之間，白駝竟然已被他制住。變化之快、之易，連拓拔野都覺得有些
    詫異。黃帝宮內眾人都己楞住，城中的士兵也登時沉寂下來，只有城外那如雷吶喊
    、澎湃戰鼓響徹依舊。

    　　白駝冷冷道：「小子，你以為能這般輕易地抓住我嗎？」話音未落，拓拔野忽
    然覺得心中猛然一跳，週身寒毛瞬間豎起。一股深不可測的浩浩真氣從後上方朝自
    己壓迫而來，彷彿萬噸泰岳陡然壓頂，又彷彿突然沉溺於汪洋深處，全身壓迫，幾
    將擠爆。那喜氣浩蕩無邊，剎那間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將他全身上下緊緊包圍
    住，只要他稍有不慎，立時就會破體而入，將他徹底擊潰。心中大駭，不知來者是
    誰？

    　　耳旁聽見城中四萬軍士雷鳴般的歡呼聲：「黃龍真神！黃龍真神！」拓拔野心
    中大凜，難道這以念力和真氣陡然壓制住自己的神秘人物竟是大荒十神之一，姬修
    瀾的師父，土族黃龍真神應龍嗎？他驀地想起蜃樓城城破當日，被水伯天吳以念力
    、真氣瞬間制住的情景。微微後悔，不該如此大意。

    　　當下凝神聚意，默念「幻光訣」，輕吐一口氣，氣凝為鏡。透過那幻光鏡，瞧
    見後上方，一個金髮長眉、顏骨高聳的黃衣老者飄然半空，褐色眼珠冷冷地盯著自
    己，嘴角紋路奇異扭曲，森寒刻骨。衣裳鼓舞，枯瘦的雙手斜斜下舉，兩道黃光從
    掌心綻放，縱橫交錯，將自己全身罩住。

    　　姬遠玄面色微變，微笑道：「應真神，白長老的性命也在拓拔太子手中，不如
    你們一起鬆手，如何？」

    　　白駝冷笑道：「這小子的真氣能一下將我擊死嗎？只要他稍稍動彈，應真神就
    讓他挫骨揚灰，連寒毛也不剩一根。姬遠玄，想要救你朋友，現在就交出神器，領
    罪受死。」

    　　拓拔野哈哈笑道：「姬兄，我這骨頭硬得很，想要化成灰還難著哩！你放心吧
    ！」瞥見蚩尤眼色，心中瞭然，微微點頭。

    　　突聽蚩尤喝道：「十日齊飛！」苗刀轟然劈斫，碧綠色的光芒倏地飛出四丈有
    餘，急電般破入應龍雙掌真氣之中！七隻太陽烏嗷嗷狂吼，夾引火焰狂風猛撲應龍！

    　　「乓！」苗刀青光斷切應龍真氣，立時彈起劇烈反震。蚩尤「呼」地被那倒撞
    氣浪瞬間擊中，高高飛撞橫樑。

    　　「轟隆！」橫樑頓時斷折，屋頂猛地向下一沉，塵土瀰漫。眾人失聲驚呼。

    　　那浩浩真氣被苗刀破斬，稍一波動，拓拔野立時因勢利導，將週身真氣陡然沈
    灌雙足，借助應龍那強壓下的山嶽真氣，猛地躺倒，從白駝胯下倏然穿過。「碰啷
    ！」一聲，他原先站立處的黃鋼石地板驀地被應龍真氣洞穿，碎石迸飛。

    　　應龍雙掌交錯，霍然揮舞。無數道黃光爆然怒放，猶如孔雀開屏，光芒眩目。
    七隻太陽烏嗷嗷亂叫，被黃光擊中，紅羽紛揚，盤旋飛舞。

    　　拓拔野剛從白駝胯下穿出，立時翻身耀起，嗆然一聲，斷劍橫亙白駝脖頸之上
    。但劍鋒剛剛觸及白駝皮膚，白駝便突然被一道黃光吸納，朝著應龍方向，閃電似
    的倒退飛出。

    　　與此同時，兩道黃光從白駝身後穿出，轟然交織，擊在無鋒劍斷刀上，氣勢萬
    鈞，斷劍嗡然龍吟。拓拔野登時朝後飛退，重重撞在黃帝宮另一個橫樑上。他因勢
    利導，立時繞著橫樑纏繞飛舞，將力量卸去大半。饒是如此，仍然痛入心肺，腹內
    翻江倒海，真氣險些岔亂。

    　　眾長老遠遠退開，面露微笑。姬修瀾從地上緩緩站起，臉上殺氣更盛，但嘴角
    卻牽起冰冷的微笑，充滿了嘲諷譏誚之意。城中四萬軍士高聲狂呼：「黃龍真神！
    黃龍真神！」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將城外的鼓聲、號聲壓了下去。

    　　轟雷滾滾，黑雲壓頂。漫漫雲層彷彿就在黃帝宮簷角之上。風，依舊潮濕而悶
    熱地鼓舞。

    　　應龍飄然半空，面無表情，眼珠深邃如無底洞；雙掌斜斜下舉，黃光吞吐不定
    ；金髮飄舞，衣裳獵獵，身在十丈外的空中，那無形的山嶽氣勢卻迫在眉睫，如影
    隨形，彷彿濃霧瀰漫，潮濕而壓抑，令眾人喘不過氣來。

    　　拓拔野輕飄飄地躍下，與蚩尤並肩站在一處，面露微笑，滿不在乎地凝望著應
    龍，心中卻是頗為駭然。蚩尤目中火焰熊熊，揚眉傳音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
    這龜蛋好像比那木頭勾芒還要強上幾分！」

    　　拓拔野知他又動了好勝之心，但眼下形勢不妙，不能戀戰纏鬥，正要傳音，卻
    聽蚩尤大吼一聲，再次閃電般拔身衝起，凌空踏步，轉眼間衝到應龍三丈之距。雙
    手握刀，霍然倒捲，十字電劈，一記「神木刀訣」朝應龍狂瀾斬去。

    　　姬遠玄大吃一驚，叫道：「蚩尤兄弟小心！」拓拔野見蚩尤不顧生死，竟敢衝
    到應龍如此近距相戰，也是駭然大驚，猛地調集真氣，氣聚湧泉穴，怒箭似的電射
    而出。

    　　嗆然龍吟，斷劍倏地閃起一道青芒，陡然爆漲，從斷刀處鼓舞怒射而出，「轟
    」地變成一道三丈餘長的碧光，沖天而起。

    　　拓拔野真氣呼捲，氣劍互御，剎那間人劍合一，從左斜側方向朝著應龍呼嘯電
    射而去。

    　　與此同時，紅影開動，烈煙石翩翩御風飛舞，彩石鏈「碰」地怒射彈飛，一道
    紅光從她掌心電射衝出，與那彩石鏈交錯飛揚，「轟」地一聲，在半空中幻化為巨
    大的火鳳凰，朝著應龍的右斜側方猛擊而下。

    　　剎那間，三人幾乎同時朝著應龍發出全力猛挈。

    　　「轟！」天空中突然響起一個驚雷。閃電將空中四人照得雪亮分明。

    　　應龍褐色雙眸閃起兩點金光，嘴角紋路陡然扭曲，全身突然冒起一圈黃光金邊
    ，頓了一頓。「呼」地一聲、週身爆射出刺眼的金光，無數道金黃色真氣從他丹田
    處亂竄飛舞，倏然奔至掌心。「噗噗」兩聲輕響，掌心中的黃光驀地大盛，霍然飛
    捲，形成兩柄三尺長的金光彎刀。

    　　姬遠玄大喝道：「小心金光交錯刀！」猛地高高躍起，朝著應龍踏空衝去。鈞
    天劍嗆然出鞘，黃光沖天射起，劍鋒指處，烏雲突然變成慘碧色，四下崩散。

    　　應龍低喝一聲，眼中金光霍然暴閃。雙掌交錯，真氣光刀光芒爆舞，齊齊斬上
    蚩尤怒劈而來的苗刀。「轟」地一聲爆響，蚩尤悶哼一聲，面色慘白，斷線風箏般
    地飄搖墜落，一道血線從他口中噴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圓弧。

    　　太陽烏尖聲鳴叫，交錯俯衝，將急速墜落的蚩尤及時托住。

    　　拓拔野、烈煙石驚聲大叫中，那金光交錯刀又旋轉飛舞，電光石火間撞上拓拔
    野的無鋒劍。拓拔野想要因勢利導，卻來不及計算那迅雷急電似的真氣力量與方向
    ，只能聚意丹田定海珠，爆引全身真氣，與之殊死對撞。

    　　「轟隆！」眩光流舞，火星四濺。

    　　拓拔野只覺兩股雄渾真氣從劍尖瞬間破入自己雙掌，沿著經脈狂肆攻襲而入。
    體內真氣還來不及調集到最大，便被封堵在自己經脈之內爆炸開來。全身五臟六腑
    彷彿瞬間變成粉碎，骨架也似乎頃刻搖散，剛一張口，喉間那股腥甜之意便化為血
    箭噴出。就連意識也彷彿被瞬間擊碎。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魷魚怎樣了？
    」便也朝後翻身墜落，如浮萍般在風中飄忽。耳旁聽到太陽烏的鳴叫聲，背上撞到
    溫暖之物，似是被太陽烏凌空接住，然後便昏迷不覺。

    　　應龍微微一震，目中閃過訝然神色。金光交錯刀急速迴旋，在空中「轟」地一
    聲，交錯扭舞，化為一個巨大的黃色龍頭，呼嘯怒舞，猛然撞上烈煙石的火鳳凰。

    　　轟然巨響中，火鳳凰登時化為片片紅光，彩石崩散。烈煙石嘴角沁出一口鮮血
    ，翻身退卻。若非應龍的金光交錯刀連斬蚩尤、拓拔野兩大高手，真氣已如強弩之
    末，她只怕也要立時重創。但這餘勢之威已令她痛入骨髓。

    　　彩石霍然倒捲，在她皓腕上集合為鏈。「蚩尤！」她強忍尖銳疼痛，騰空嘶喊
    ：心中驚駭、恐懼、悲傷如浪潮洶湧，相形之下，那徹骨疼痛倒絲毫算不得什麼。
    凌空擰身踏步，閃電般掠到那太陽烏背上。

    　　眼見蚩尤昏迷不醒，面色慘白，她心如刀絞，張惶失措，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
    來，接連不斷地滴在蚩尤的臉上。體內情火霍然跳躍，熊熊燃燒，體內越發疼不可
    抑。猛一咬牙，不顧周圍一切，調息拍掌，為蚩尤輸運真氣。

    　　風聲呼嘯，轟雷滾滾，城內四萬軍士歡鳴鼓舞。

    　　七隻太陽烏馱著拓拔野三人，在姬遠玄身邊環繞盤旋，嗷嗷鳴叫。姬遠玄凌空
    橫劍而立，望著應龍，瞳孔漸漸收縮。一滴冰涼的雨點打在他的額頭，急速滑落。
    繼而是第二滴、第三滴。豆大的雨點不斷地打落。

    　　又是一陣發狂似的雷鳴，震得眾人雙耳嗡嗡。接連幾道閃電將城裡城外照得亮
    如白畫，姬遠玄心中悲涼苦澀，徐徐環視。雨越來越大，密集的白線交錯斜舞，迷
    濛之中，他望見黃帝宮中，眾長老欣悅歡喜，竊竊私語；望見白駝陰冷而得意的眼
    神；望見姬修瀾冰寒刻骨的眼睛；看見武羅仙子嘴角淡淡的笑意；看見城中漫漫火
    光跳躍如光海；看見每一個軍士狂喜迷亂的神情。

    　　轉身望去，太陽烏悲聲鳴啼，拓拔野與蚩尤重傷昏迷，猶未醒轉；烈煙石為蚩
    尤輸氣療傷，滿臉水珠縱橫滾滾，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而陽虛城外，號角裂雲
    ，戰鼓震天，十八路援軍潮水般地聚合，隨時準備度過長溝攻城。

    　　暴雨滂沱，鬱熱潮濕蕩然無存，森冷寒意透過那萬千雨箭穿入他的心中。

    　　白駝大聲道：「姬遠玄，你大勢已去，逃不出陽虛城了。倘若你還有丁點愧疚
    悔改之意，就應當就地投降，說服城外的叛軍散去；否則你不但有弒君殺父的大罪
    ，更是挑唆本族分裂內亂的萬惡罪人！」突然一拍欄杆，喝道：「來人！將亂當揪
    拿出來！」

    　　山腳眾兵轟然應諾，一群甲兵提擁著五、六十人走到黃帝宮下的空地上。那五
    、六十人蓬頭亂髮，衣裳襤褸，週身傷痕纍纍，琵琶骨與腳踝上都被混金屬穿過，
    無法直身行走，只能在泥濘之中跪膝前行。其中幾人已經奄奄一息，無法挪動。旁
    邊甲兵立時怒聲呵斥，飛起一腳，將他踢倒，拽起他的頭髮在泥濘中拖曳而行。

    　　姬遠玄凝神望去，大驚失色，淚水洶湧而出，叫道：「計大哥！包長老！公孫
    將軍……」一連喊了五、六十個名字，怒火欲沸，心如刀割。這五、六十人無一不
    是與他平素交好的族中大人物，這幾日被白駝召集到陽虛城軟禁。沒想到白駝如此
    狠毒，竟將他們折辱至此，心中悲憤狂怒，無以復加。

    　　白駝冷笑道：「姬遠玄，倘若再不認罪投降，我就在此將這些亂黨就地正法！」

    　　姬遠玄全身顫抖，憤怒得說不出話來。但他知道白駝此言絕非恫嚇。那五、六
    十人紛紛哈哈大笑，費盡全力道：「姬公子，你莫管我們，趕快逃走！號令天下義
    士，剿除這些亂黨，為陛下、為我們……報仇雪恨。」眾甲兵拳打腳踢，這段話斷
    斷續續半晌才說完。

    　　姬遠玄心中狂怒，喝道：「住手！」白駝冷笑著揮揮手，眾甲兵退到一旁。

    　　武羅仙子柔聲道：「姬公子，事到如今，你就不必猶豫不決了。難道你當真願
    意看到，土族因為此事紛爭迸裂：永無寧日嗎？」

    　　姬遠玄悲從心來，仰天哈哈大笑。突然頓住笑聲，長聲道：「好！我姬遠玄認
    輸了！」聲音浩蕩，穿透雨聲喧嘩、號角戰鼓，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天地突然寂靜，號角、戰鼓陡然停息。雨聲嘩嘩，不知過了多久，城內才爆發
    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姬遠玄眾侍從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姬遠玄又大聲道：「姬遠玄可以立即交出神器，自縛投降。但是有三個條件。
    第一，將這些無辜之人立即釋放。我這三位受傷朋友，也請立即放他們離開此地。
    第二，城外十八路軍隊，一概赦為無罪：永不追究。第三，我要與我大哥單獨面談
    半個時辰。只要長老會答應姬遠玄這三個條件，姬遠玄便任由長老會處置！」

    　　眾人嘩然，議論紛紛。黃帝宮中，眾長老稍稍談論片刻，白駝轉身道：「好！
    一言為定。」森然道：「倘若你敢耍詐，我就將這幾十個叛黨凌遲處死。城外的十
    八路叛軍，也休想有一個活命。」

    　　姬遠玄冷冷道：「一言為定。」躍到拓拔野三人所在的太陽烏上，朝著猶自昏
    迷的拓拔野與蚩尤恭恭敬敬拜了一拜，黯然道：「兩位好朋友，對不住了。」轉身
    又對烈煙石恭敬行禮道：「多謝八郡主鼎力相助，此情此意，姬遠玄永銘在心。」

    　　烈煙石冷冷道：「你就這般認輸送死麼？你以為他們當真會守承諾麼？蚩尤和
    拓拔野的血不該為你這懦弱的人而流。」

    　　姬遠玄微微一楞，慘然笑道：「生死由命，倘若姬遠玄注定不能逃過此劫，那
    也是天亡我也。白駝當著這四萬軍士承諾，想來也不至於反悔。八郡主，你們快快
    離開此地，回到火族去吧！」再次向三人拜了一拜，哈哈大笑，飄然躍起，朝著黃
    帝宮飛掠而去。與烈煙石錯身之際，突然閃電般丟了一個小匣子在她的懷中。

    　　雷聲轟鳴，暴雨傾盆。滿城的火炬逐漸熄滅，只有星星點點的三昧火炬依舊在
    黑暗中跳躍。

    　　姬遠玄在那黃帝宮懸欄邊上站定，回首眺望，微微一笑。又朝著裝盛黃帝屍首
    的紫鱗木箱拜了三拜，這才起身，與姬修瀾一前一後走入通往黃帝宮密室的甬道之
    中。

    　　　　　　※※　　　　　　※※　　　　　　※※

    　　拓拔野迷迷濛濛之中，聽見驚雷滾滾，在耳邊轟然連奏。狂風夾著密集的雨點
    迎面抽打著，臉頰隱隱生疼。混沌中想要激發護體真氣，將密雨擋開，但剛一運轉
    真氣，經脈便火辣生疼，真氣岔亂狂奔。這才想起自己與黃龍真神對決之時，被他
    的金光交錯刀震傷經脈，勉力張開雙眼，滾滾黑雲在頭頂急速奔騰，一道閃電突然
    亮起，將黑雲劈成兩半，眼前猛地一陣雪亮。風聲怒吼，雨如白箭密集穿梭，拓拔
    野登時明白，原來自己在太陽烏的背上，於暴雨狂風中急速飛翔。心中蕞地一凜：
    適才不是在陽虛城中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下正往哪裡去？

    　　突然聽到咫尺之距，烈煙石驚喜顫聲道：「蚩尤！你醒了嗎？」又聽見蚩尤「
    哎喲」一聲，恨恨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骨頭被這老黃龍打斷了幾根。」烈煙
    石柔聲道：「不要緊，我已經幫你接好了。」

    　　拓拔野念力掃探，發覺自己的肋骨果然也斷了兩根，但是烈煙石顯然沒有理睬
    。大覺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笑之下，真氣亂竄，撞著震傷的經脈與斷骨，痛
    徹心肺，登時又忍不住呻吟起來。

    　　蚩尤聽見他的笑聲，大喜道：「烏賊！你還好吧？」拓拔野喘息笑道：「好得
    很……」原想說：「……只是沒人幫我接骨頭。」但瞧見烈煙石那蒼白中透著嫣紅
    的臉色，覺得與她開這般玩笑不妥，便又微笑住口。

    　　蚩尤雖然受傷最重，但由烈煙石運氣調理了許久，傷勢大為好轉，一骨碌爬起
    身來。奇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烈煙石淡淡道：「姬遠玄已經認輸了，束手就擒，我們現在回赤炎城。」

    　　「什麼？」拓拔野、蚩尤大吃一驚。當下烈煙石將他們昏迷之後發生之事簡單
    描述，蚩尤又驚又怒，叫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龜蛋瘋了嗎？」

    　　拓拔野心中一動：以烈煙石的性子，以及赤炎城眼下的危急形勢，沒有取到七
    彩土，她又怎會離開陽虛城，返回火族？當下脫口道：「八郡主，七彩土呢？你拿
    到了麼？」

    　　烈煙石微微一怔，碧眼微瞇，凝視著拓拔野，淡然一笑道：「在這裡。」從懷
    中掏出一個小匣子，道：「姬遠玄進入黃帝宮之前，將這一匣子的七彩土給了我。」

    　　翡翠八角匣，玲瓏剔透。閃電亮起，隱約可以看見淡綠色的匣中有色彩繽紛的
    軟土。這便是他們費盡周折想要得到的朝歌山七彩土嗎？

    　　蚩尤失聲道：「什麼？」又驚又喜，突然大怒，厲聲喝道：「你！你拿了七彩
    土，就不顧別人死活了嗎？」

    　　烈煙石淡然道：「他好端端地自己去送死，我能攔得住嗎？」蚩尤語塞，但想
    當時情境，且不論四萬軍士，但就一個黃龍真神，烈煙石就莫能奈何。

    　　拓拔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但一時之間又無法說出。心中思緒混亂，忖道：
    「姬遠玄是什麼時候拿到這七彩土的呢？既然已經有了七彩士，為什麼不救活黃帝
    ，卻自投羅網，甘願認輸？」重重疑竇瞬息湧來。突然靈光一閃，叫道；「魷魚、
    八郡主！我們立即趕回陽虛城！」

    　　烈煙石淡然道：「此刻趕回去已經大遲了。」

    　　拓拔野微笑道：「不遲！倘若鳥兄飛得快些，咱們還來得及看上一齣好戲！」

    　　蚩尤皺眉道：「什麼好戲？」

    　　拓拔野微笑道：「倘若我猜得不錯，便是忠良義士昭雪、亂臣賊子伏誅的好戲
    。」

    　　蚩尤聽得雲裡霧中，他素來相信拓拔野的判斷力，當下大聲呼叫太陽烏。烈煙
    石心中微微一動，剎那之間，也明白了這匣七彩土所代表的全部意義，但是心中，
    仍然有些許懷疑。

    　　太陽烏在風雨之中突然轉向，歡聲鳴叫，穿透濛濛雨幕，朝著西北陽虛城方向
    全速翱翔。

    　　太陽烏順風飛翔，速度極快。不到小半時辰，三人七鳥便已飛到了陽虛城外。

    　　雨勢轉小，但放眼望去，仍是天地蒼茫，煙雨濛濛。黝黑的陽虛山蹲距於黑暗
    之中，城裡火光寥落，星光點點，歡呼之聲卻是震耳欲聾。城外十八路大軍密集包
    圍，偃旗息鼓，一片死寂。火光跳躍，城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哀戚沉重。

    　　拓拔野吐了口氣，微笑道：「妙極！咱們趕上了。」太陽烏長啼聲中，紛紛越
    過陽虛城高峻雄偉的城培，再一次衝入這土族聖城之中。

    　　城中軍士聽見嗷嗷怪叫，紛紛仰頭。見這七隻怪鳥橫空飛掠，紛紛叫罵：「稀
    泥奶奶的，不想活了嗎？」「姥姥的，宰了他們給姬逆賊陪葬！」

    　　但是黃帝宮中一片寂靜，無人理會這去而復返的不速之客。既然沒有命令，城
    中軍士也只管叫罵，不敢動手挑釁。

    　　太陽烏在陽虛城上空盤旋飛舞，拓拔野三人居高臨下，瞧得分明。黃帝宮的懸
    空平台上，香柱焚燒，煙霧裊裊。眾土族長老圍著那紫鱗木箱團團環坐，白駝、武
    羅仙子與黃龍真神坐在木箱兩側。周邊是百餘個侍衛，持槍佇立。人人面色肅穆凝
    重，似乎都在等待重要時刻。這懸空平台乃是土族長老會通知重要法令與決議的地
    方，眼下眾長老、聖女、真神畢集，自是為了懲處姬遠玄。

    　　通往密室的甬道口外，兩個身高九尺的刀斧手，赤膊提刀，昂然而立。臉上以
    紅血塗成獰惡可怖的鬼臉。顯然，他們便是即將對姬遠玄行刑的劊子手。

    　　蚩尤皺眉道：「姬小子還沒出來麼？烏賊，你說的好戲又在哪裡？」

    　　拓拔野微笑道：「只要姬公子一出來，好戲自然就開場了。」

    　　過了片刻，黃帝宮中突然有人長聲叫道：「逆賊姬遠玄己到！」

    　　眾長老紛紛轉頭，城中軍士騷動沸騰，紛紛狂呼吶喊：「殺了姬逆賊！殺了姬
    逆賊！」

    　　拓拔野三人屏息觀望，只見甬道銅門打開，姬遠玄昂然而出，臉上依舊掛著鎮
    定從容的微笑。姬修瀾在他身後緩步而出，木無表情地斜步走到長老群中。兩名刀
    斧手將姬遠玄押送到眾長老圍坐的圓圈中央，讓他面對裝盛黃帝屍首的紫鱗木箱跪
    下。

    　　白駝冷冷道：「答應你的三個條件都已經實現，你現在可以認罪受死了。」起
    身大聲道：「奸賊姬遠玄，大逆不道，弒君殺父，勾結外賊，挑動內亂，罪不可赦
    ，當凌遲處死！」他每說一句，眾長老便轟然應諾，城中軍士便狂呼叫好，說到「
    凌遲處死」之時，城中歡騰如沸，兩個刀斧手大步上前，就要將姬遠玄朝平台外側
    拖去。

    　　忽聽有人沈聲道：「且慢！」聲音如驚雷暴響，每個人的耳中都是嗡然一震。
    眾人大驚，又聽「轟！」地一聲，黃帝宮平台正中的紫鱗木箱突然爆炸開來，一個
    人影從中飄然躍出！

    　　眾人嘩然，突然有人尖聲叫道：「黃帝！是黃帝陛下！」剎那間整個陽虛城鴉
    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凝聚在那人身上。

    　　香煙繚繞，那人負手巍然而立。金裳飄舞，臉如紫玉，絡腮長鬚飄飄若飛。長
    眉入鬢，細眼微瞇，滿臉微笑，氣勢凜然，不怒自威。

    　　眾長老面色大變，驚喜交集，齊齊拜倒，顫聲道：「拜見陛下！」城中軍士目
    瞪口呆，慌不迭地紛紛拜倒，齊聲高呼道：「拜見陛下！」這四個字平素也不知說
    了多少遍，雖然事起倉皇，出乎意料，但依然說得整齊劃一，聲浪震天動地。

    　　城外十八路援軍瞧不見城中情景，聽見這呼喊之聲，又驚又喜，亂作一團。有
    人縱聲長笑狂呼，號角紛亂，戰鼓咚咚。片刻之後，才在幾聲尖銳號角的指揮下，
    一齊排山倒海地歡呼道：「拜見黃帝陛下！」

    　　蚩尤驚喜交集，叫道：「黃帝不是要用七彩土才能……」突然想起姬遠玄給烈
    煙石的那一盒七彩士，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這腦
    袋快比得上龜蛋了！姬遠玄既然已經有七彩土，自然早就用七彩土復合了黃帝的屍
    體。但他是什麼時候得到七彩土的呢？

    　　黃帝宮中形勢陡然巨變，白駝面色慘白，突然轉為激動歡悅的神色，哽咽道：
    「太好了！自傳說陛下遇險以來，我們都心如刀絞，度日如年。大公子更是難過得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現在陛下安然無恙，簡直像做夢一般……」

    　　黃帝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不知這夢是美夢呢？還是噩夢？」白駝吃了
    一驚，正要說話，黃帝已經轉身望著那面色蒼白的姬修瀾，微笑道：「修瀾，臉色
    為什麼這般難看，瞧見我像瞧見鬼麼？」

    　　姬修瀾目中閃過羞怒的神色，昂然抬頭，冷冷道：「只是吃驚罷了！」

    　　黃帝哈哈大笑道：「吃驚？寡人也吃驚得很！想不到我親生兒子竟會夥同奸黨
    ，勾結外賊，對我下這般毒手！」一語既出，白駝與姬修瀾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

    　　白駝面色變幻，嘿然道：「不錯！姬遠玄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舉族上下無
    不震驚！」眾長老也齊聲應是。

    　　黃帝嘿然微笑，轉身對著拜伏在地的姬遠玄淡然道：「遠玄，可有此事嗎？當
    著眾長老、聖女、真神，以及這麼多軍士的面，你都老實說了吧！」

    　　姬遠玄拜道：「是！兒臣不敢有絲毫隱瞞。」徐徐起身，臉上歡喜，眼圈卻是
    通紅。轉身朝著黃帝宮外走去，瞧見拓拔野三人騎著太陽烏在空中盤旋，微笑示意
    ，似乎早料到他們會返回一般。

    　　姬遠玄從懷中掏出那煉神鼎，雙掌黃光吞吐，將煉神鼎輕輕交錯旋轉。一道白
    光沖天而起，一口銀白色的小鍾緩緩旋轉，自鼎中飛出。越轉越快，越變越大，飛
    到半空之時，已經變成一口巨鐘。

    　　眾長老變色道：「清冷九鍾！」

    　　姬遠玄朗聲道：「不錯！這便是本族神器，豐山清冷九鍾中的一口神鐘。諸位
    想必都清楚得很，清冷鍾內寒霜具有極為神奇的作用，凝結之時，可以將周圍聲音
    凝固在寒霜中。只要敲響這清冷鐘，就可以將當時的聲音絲毫不差地還原出來。適
    才在密室之內，我用『凝霜訣』將大哥與我的談話盡數凝固在這清冷鍾寒霜裡，現
    在就請大家聽個明白。」

    　　姬修瀾全身巨震，面色瞬間慘白，白駝見狀，登時也是面色陡變。

    　　姬遠玄手指一彈，一道黃光急射清冷鐘，「噹啷」清鳴，悠悠不絕。嗡然長吟
    中，突然響起清晰的對話聲，響徹百里，了了在耳。眾人凝神傾聽，第一個聲音赫
    然便是姬遠玄。

    　　「大哥，這裡再無旁人，有些話我需要與你說個明白。」

    　　鐘聲長鳴，響起姬修瀾冷冷的聲音：「說吧！」

    　　姬遠玄沈聲道：「你我太子之爭時，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我無不忍氣退讓，為
    的便是兄弟和睦，全族安寧。但你為什麼要勾結水妖、火妖、木妖，截殺父王，做
    出這大逆不道的事？又為什麼要栽贓嫁禍於我？」

    　　又聽姬修瀾厲聲喝道：「住口！若不是你在父王面前爭寵，挑撥離間，我早就
    是太子了！又何必和你針鋒相對？何必……何必對父王做出這等事來！這一切全是
    由你引起！」

    　　眾人嘩然，眾長老驚怒交集，紛紛朝姬修瀾望去。姬修瀾面色蒼白得接近透明
    ，木無表情，那雙陰寒刻骨的眼睛緊緊盯著姬遠玄，充滿了狂冽陰森的仇恨。

    　　蚩尤大喜，笑道：「原來姬小子取這清冷鍾竟有這等妙用！他奶奶的紫菜魚皮
    ，這你能算得出嗎？」

    　　拓拔野微笑道：「這可出乎我的意料了。」突然想起飛往清冷峰的途中，姬遠
    玄悵然所說的那一句話來：「我倒希望這清冷鍾永沒有用著的時候。」想來在那一
    刻，他已經布好今日之局了。他竭力避免兄弟相殘，但終了還是不能擺脫這樣的命
    運。

    　　姬遠玄神色黯然，凌空彈指，黃光電舞，清冷鍾鏗然而響。鐘聲中聽見姬遠玄
    道：「我知道你雖然恨我，但是對父王，一定下不了這樣的狠心。勾結外賊，狙殺
    父王，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還做不出來，一定是白長老挑唆你做的，是也不是？」

    　　姬修瀾冷笑不答。姬遠玄歎道：「大哥，你道白長老當真是為你著想嗎？你雙
    手染上父王鮮血，在他手中，這就成了日後要挾你的最大把柄。他勾結外賊，扶持
    你登上太子之位，不過是要將你做為傀儡罷了！倘若你敢逆拂他意，他必定會將今
    日之事盡數推在你的身上。到了那時，你以為土族百姓會讓這勾結外賊，弒君殺父
    的逆子奸臣做太子、做黃帝嗎？那時他可以策動長老會，輕而易舉地將你廢去，由
    他歡喜再立一個新的太子。」

    　　姬修瀾冷冷道：「你當我傻子麼？想要挑撥離間？白長老對我恩重如山，你便
    死了這條心吧！」

    　　姬遠玄歎息道：「大哥，你怎地就如此冥頑不化？白長老連父王都敢謀害，日
    後還不敢對你下手嗎？這種奸惡之徙，你竟認為他對你恩重如山？」

    　　姬修瀾森然道：「住口！白長老設計殺死父王，還不是被你所逼？難道我們眼
    睜睜看著你挑撥離間，進讒陷害，坐視不理束手待斃嗎？你勾結族中小人，朋比為
    黨，白長老不得已之下，才與水族、木族、火族義士聯繫。今日格局，都是由你造
    成！」

    　　聽到此處，眾人無不大嘩。四萬軍士沸沸揚揚，有人叫道：「殺了白駝、姬修
    瀾這兩大逆賊！」登時數千人跟著起哄，繼而全城兵士雷鳴般地齊聲大吼。長矛長
    戈的桿柄整齊劃一地跺在地上，形成富有節奏的吶喊。城外十八路援兵也齊聲呼喊
    ，交相呼應。

    　　拓拔野、蚩尤三人騎乘太陽烏在空中盤旋，眼見城裡城外合二為一，同心同力
    ，都是說不出的振奮歡喜。

    　　黃帝望著白駝與姬修潤，微笑道：「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可說麼？」

    　　白駝臉色青白不定，見事已至此，索性冷笑道：「你們父子二人聯手設計圈套
    ，誣陷忠良，我又有什麼可說的？」

    　　黃帝哈哈大笑道：「果真是卑劣無恥，無以復加。」

    　　姬遠玄微笑道：「若不是武羅仙子看穿你們的卑劣詭計，將七彩士送到靈山之
    上，父王與我只怕都要被你奸賊所算。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上蒼總算是幫著正
    義之士。」

    　　拓拔野此時方才恍然。原來武羅仙子那夜奉長老會命令到靈山上勸降時，己將
    七彩土送與了姬遠玄，想必那時姬遠玄也己知道自己的親信侍從中有內奸，所以絕
    口不提此事，故意將計就計，透露風聲假稱需要七彩土，借內奸之口，誘使白駝將
    大軍調往朝歌山。然後轉道豐山取清冷鐘，突襲陽虛城。

    　　拓拔野突然想到，傍晚在光山城外，自己提出聲東擊西突襲陽虛城時的情形來
    。此刻想來，當時姬遠玄早已有調虎離山，突襲陽虛城的計劃，見自己與他不謀而
    合，便不動聲色，順水推舟。轉念又想，或許姬遠玄當時便是故意引導自己的思路
    ，幫他做出這個決定也未可知。想到此處，不知為何，拓拔野的心中升起不太舒服
    的感覺來。

    　　是了，城外的十八路援軍多半是他之前已經策應好的。或許當真如石三郎所言
    ，是那叫石七郎的侍從四處奔走聯繫；又或許，便是武羅仙子四處召集而來，以她
    的身份與地位，做這事情應當易如反掌。倘若陽虛城防守薄弱，他便可以引領大軍
    控制住局勢。那時白駝派遣在外的諸多軍隊群龍無首，也只有俯首稱臣。

    　　即便陽虛城內重兵埋伏，姬遠玄也有備用之計。那便是與白駝等人周旋，故意
    提出與姬修瀾單獨面談的條件。一方面使得姬修瀾放鬆警惕，當他是垂死之人而將
    真相和盤托出；一方面以緩兵之計拖延時間，等到黃帝醒轉。然後再以清冷鍾將姬
    修瀾招認的真相告知大眾，使得他們眾目睽睽之下無處遁形。

    　　拓拔野想道：「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嗎？白駝的計謀鋪墊了這麼久，終於還是
    百密一疏，被姬遠玄抓著機會，瞬間翻盤。」但隱隱之中，又覺得似乎沒有那麼簡
    單。白駝的陰謀夥同四族，環環相把，理應沒有破綻。但是相較之下，似乎姬遠玄
    更為深謀遠慮、成竹在胸。在這樣的奸謀算計之中，竟然能如此鎮定，部署全局。

    　　遠遠地瞧著沸騰的漫漫人海，瞧著黃帝宮中的姬遠玄，拓拔野突然覺得離他們
    好生遙遠。不知為何：心中原先那歡喜雀躍之意逐漸消散，竟轉變為一種莫名的不
    安。

    　　烏雲消散，雨勢漸止，但那陰霧卻依舊籠罩上方；身在高空，冷風吹來，極覺
    徹骨侵寒。

    　　　　　　　　　　　　　（第八卷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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