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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九卷　赤炎城

    　　　　　　　　　　　　　　　【第二章　心如磐石】

    　　明月初升，清輝普照。七隻太陽烏貼著山頭高低起伏，在樹影中低低飛掠，轉
    眼便到了赤炎城牆下，突然展翅滑過牆頭，鬼魅般穿入城中。

    　　拓拔野三人輕飄飄地躍下鳥背，蚩尤將太陽烏封印入苗刀，隨著烈煙石高竄低
    掠，在屋舍街巷之間閃電穿梭，朝著城西赤霞仙子的「棲霞山苑」飛掠而去。

    　　偌大的赤炎城中空蕩無人，長街冷落，空巷清幽。兩側房舍高低錯落，夜風吹
    窗，柴扉搖蕩，寂靜得如同夢魘。月光照在瓦頂、巷牆，清冷如霜，三人影子倏然
    穿過。

    　　烈煙石對赤炎城瞭如指掌，穿掠拐折，一氣呵成毫不停頓。轉眼之間便已到了
    城西棲霞山苑外。

    　　棲霞山苑坐落於城西的兩座小丘上。山上碧樹密集，綠草如織，山溪迤邐；山
    丘頂上珊瑚樹如火如荼，爛漫成片，彷彿雲霞棲山，因而得名。珊瑚樹高低交錯中
    ，兩座暗紅色的沉香木宮苑巍然而立，簷角彎曲，彷彿火苗跳躍。晚風拂面，帶來
    陣陣幽香。

    　　拓拔野三人足不點地，直接自街巷牆頭御風飛掠，斜斜穿入山丘西面的暗影中
    。幾個縱躍，便已到了棲霞山苑中。

    　　苑中紅牆起伏，碧樹錯落，珊瑚叢立，石徑蜿蜒，頗為幽深雅致。

    　　一陣夜風吹過，花木簌簌，流螢飛舞，沉香木宮的燈火突然一盞盞亮了起來，
    四周響起一片悠揚的音樂。殺氣鋒寒，芒刺在背，三人週身的寒毛陡然豎起！

    　　三人心中驀地一沉！難道赤霞仙子竟也是烈碧光晟的同黨嗎？剎那間心如沉到
    谷底。

    　　突聽周圍響起一片哈哈狂笑聲，其中一個女子格格而笑，笑聲妖冶淫蕩，騷媚
    入骨，拓拔野、蚩尤登時莫名地面紅耳赤。

    　　烈煙石淡淡道：「什麼妖魔丑物，竟敢闖入棲霞淨地？」

    　　又聽另一個女子歎道：「既知是棲霞淨地，你怎敢將這外族賊人帶到此處？」
    那聲音輕柔和緩，極為動聽。

    　　烈煙石面色一變，低頭恭聲道：「師父！」

    　　拓拔野、蚩尤心中一凜：「這便是火族聖女赤霞仙子嗎？」

    　　絲竹聲聲，曲樂悠揚，棲霞山苑中突然燈火通明，一片透亮。牆頭上人頭攢動
    ，每個都是極為奇怪的龜甲人，光頭尖耳，手拉長弓，但弦上卻空無一箭。幾列綵
    衣蠻族美女從四周紅牆圓門魚貫而入，或橫吹長笛，或懷抱絃琴，語笑嫣然，媚眼
    橫飛。

    　　沉香木宮的房門次第打開，六個人從中緩步而出。左首第一人乃是一個高瘦老
    者，不苟言笑，木無表情，正是拓拔野當日見過的火族長老米離。

    　　第二人紅衣曳地，雪膚明眸，端莊典雅的臉上滿是淡淡的哀傷，當是火族聖女
    赤霞仙子。

    　　第三人乃是一個姿容曼妙，妖冶艷麗的綵衣蠻族女子，彎彎的柳葉眉下，水汪
    汪的大眼勾魂攝魄，淺笑吟吟；綵衣如兩片薄布，以三根鳳翎穿夾，裡面空無一物
    ，衣裳擺舞之間，豐乳雪臀若隱若現。手上提了一支五絃琴，隨著步履節奏前後搖
    蕩。

    　　第四人長得如同一隻巨大的黑猩猩，紅眼如血，惡狠狠地瞪著拓拔野三人，長
    嘴不斷咀嚼，一雙毛茸茸的長臂時而撓撓胳肢窩，時而撓撓臀部。

    　　第五人彷彿一隻大鳥，週身長翎短羽，尖喙圓睛，一雙巨大的翅膀緩緩張開，
    稍稍撲煽，又緩緩合上。雙翅之下，一雙長臂肌肉蚪結，手中緊握兩個尖銳的銅椎。

    　　第六人也是個龜甲人，圓頭短腿，背負長弓，木楞楞地望著拓拔野三人，沉默
    不語。

    　　烈煙石嘴唇翕動，向拓拔野與蚩尤傳音介紹這六人身份。原來後四人都是南荒
    十三族的蠻族高手。那綵衣妖媚女子，便是素以歌舞著稱天下的南荒鸞鳳族三大酋
    長之一的曼陀鈴；擅長媚惑術與五絃琴箭，外表騷媚，卻是極為凶殘狠毒。

    　　那黑猩猩似的怪物，是南荒梟陽國的第一高手毛金光，喜食人肉，兇猛無比；
    狂性大發之時，骨骼蛻變，更加勇不可擋。

    　　第五人是南荒羽民國的炙天羽，羽民國與東海翼人族相同，都是天生怪異，並
    非因先祖罪罰而受困獸身；性情殘忍，以擄掠為生。這炙天羽是國中第二高手，行
    動快如鬼魅，雙錐重逾山嶽，擅長追蹤術。

    　　第六人乃是牆頭上那數百名龜甲人的族酋，南荒蜮人族的酋首射工。蜮人族擅
    長無影箭，箭勢無影無蹤，凌厲奇準，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射手；射工更是以「含沙
    射影」稱絕南荒。當年南荒各族中，以豹人族之狂肆聲威，亦不敢對蜮人族的邊境
    有秋毫之犯。

    　　赤霞仙子是大荒五大聖女之一，修行一百五十六年，仙法真氣無不是天下超一
    流高手境地。以她的本領，拓拔野、蚩尤、烈煙石想要聯手將她打敗都幾無可能；
    何況在陽虛城與應龍對戰之後，拓拔野、蚩尤經脈之傷還未痊癒，再加上這四個勇
    悍凶殘的南荒蠻人、數百蜮人射手，拓拔野三人今夜莫說救出纖纖、赤帝，想要逃
    離這棲霞山苑都難如登天！

    　　身陷重圍，強手環伺，拓拔野卻不怒反笑，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與蚩
    尤內傷未癒，八郡主又是赤霞仙子的徒弟。以赤霞仙子一人之力就足以對付我們，
    但烈老賊竟然派了這麼多人，想必他對赤霞仙子還不很放心。」既然敵人有隙，想
    要逃離便有機會。

    　　當下施施然地環顧眾人，微笑道：「晚輩龍神太子拓拔野冒昧拜會赤霞仙子，
    不想竟驚動這麼多朋友。敢情各位都喜歡這棲霞山苑的風光，飯後到此散步嗎？」

    　　米離冷冷道：「拓拔太子可真會說笑話。本族赤炎大牢裡的朋友們每天愁眉不
    展，拓拔太子不妨到那裡給他們解解悶去吧！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拓拔野哈哈笑道：「如此說來，米長老天天哭眉喪眼、愁眉不展，一定是從赤
    炎大牢裡逃出來的嘍？」

    　　蚩尤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送他回大牢吧！」

    　　米離是烈碧光晟的親信，倘若先發制人，抓他為人質，不但可以衝出重圍，還
    可逼問出眼下的情勢。兩人心意相通，突然閃電般衝出，青光電舞，一左一右，朝
    米離掠去。

    　　紅影晃動，一道烈火似的真氣轟然擊來，周圍彷彿突然捲起烈焰狂風。耳邊聽
    到赤霞仙子柔聲道：「兩位既是來拜會赤霞，又豈能反客為主，肆意妄為？」拓拔
    野、蚩尤被那真氣拍擊，立時奮力翻掌，藉著衝撞之力，乘勢沖天飛起，朝著沉香
    木宮的屋頂掠去。口中笑道：「主人既然這般不好客，我們便只有先行告辭了！」

    　　「嗖嗖」輕響，月光中亮起無數道淡青色的光影，四面八方朝著拓拔野二人怒
    射而去。蜮人無影箭瞬間同時脫弦，連珠密雨，無影無形。

    　　拓拔野踏風疾旋，念力感應，借助定海神珠之力，將無影箭紛紛倒射而回；青
    光倒竄，繽紛奪目，蜮人紛紛縮頭，龜殼上「咄咄」之聲大作。十幾個蜮人悶哼一
    聲，從牆上仰頭跌落。

    　　拓拔野二人哈哈大笑，凌空踏步，躍上房頂朝南奔去。

    　　赤霞仙子淡淡道：「既來之，則安之，到寒舍喝杯淡茶再走吧！」翩翩飛起，
    紅袖翻飛，素手一彈，一面暗紅色的銅鏡急速飛旋翻轉，在月光下閃起一道紅芒，
    彷彿流霞飛舞，無聲無息，朝著拓拔野與蚩尤射去。

    　　烈煙石站在庭院之中，面色蒼白，身形微顫，失聲道：「流霞鏡！蚩尤小心！」

    　　流霞鏡乃是火族神器之一，相傳遠古大神女媧在南海觀落日流霞，心中喜歡，
    便以南海紅銅為鏡，將流霞緊數收入鏡中，以便時時觀賞。女媧大神登仙之後，流
    霞鏡也不知所蹤。七百年前，火族聖女霍坷靈在南海海底掘得此鏡，又加入紫火冰
    晶與逆光泠，威力更盛。赤霞仙子得此神鏡一百多年，仙法真氣多浸淫於此，對流
    霞鏡的掌控使用，可說古往今來無出其右者。

    　　蚩尤突聽「流霞鏡」心中登時大凜，大喝一聲，雙手拔出苗刀，回身怒斬。青
    光爆舞，氣浪狂烈，閃電般破入那流霞紅光之中；但是那紅光稍稍波動，繼續如水
    紋一般漾入，「嗤嗤」輕響，如絲帶般將蚩尤週身卷縛。

    　　蚩尤週身一緊，險些連呼吸也不能通暢，心下大駭，猛地氣運丹田，真氣四爆
    ，想要將那紅光震開。孰料碧木真氣剛一溢爆，立時如江河入海，滔滔不絕地被吸
    納入那紅光之中，紅光爆漲，眩目迴旋，將他捆得嚴嚴實實，絲毫動彈不得！

    　　拓拔野大駭，登時了悟，這流霞鏡的霞光帶便如水娘子姬淚垂的水帶一般，都
    是借助反彈真氣，聚散無形，遇強更強。蚩尤以剛猛之力強行突圍，正好受其所制
    。當日自己在東海之上，能「因勢利導」反旋水娘子的定海神珠與水帶，乃是因為
    自己的真氣遠在水娘子之上，所以才能僥倖勝之。但赤霞仙子的真氣遠勝自己二人
    ，又有這火族神器流霞鏡，自己即便有定海神珠，想要倣傚當日之法，未必能奏效。

    　　剎那之間想不出更好的破解之道，只有傳音道：「魷魚！因勢利導，隨形轉動
    ！」自己則御風穿梭，躲避飛捲而來的第二道霞光。

    　　蚩尤大喝聲中，體內真氣隨著那霞光帶的旋轉方向急速飛旋。身體飛轉，剎那
    間從紅光之中脫身飛出，沖天而去。

    　　赤霞仙子紅衣飄飛，流霞鏡翻捲飛旋，道道霞光縱橫怒射，「嗤嗤」破風。蚩
    尤避之不及，剎那間又被團團縛住，從空中重重甩落。赤霞仙子低叱一聲，流霞鏡
    突然亮起一道眩目無匹的七彩霞光，脫鏡怒飛而出，在空中突然變形為巨大的鳳凰
    ，朝著蚩尤當頭擊去！

    　　烈煙石與拓拔野齊聲驚呼，這正是火族的「赤炎火鳳訣」！以赤霞仙子的真氣
    、念力以及這流霞鏡之威，這烈火真氣形成的七綵鳳凰比之烈煙石的火鳳不知強了
    多少倍！蚩尤全身被縛，內傷未癒，真氣不暢，倘若被其擊中，重則殞命，輕則經
    脈傷毀。

    　　烈煙石魂飛魄散，叫道：「師父手下留情！」不顧一切地御風飛掠，彩石鏈爆
    然飛舞，瞬息之間與她掌心迸飛出的紅光真氣交織怒放，形成紅光火鳳凰，朝著赤
    霞仙子那只七綵鳳凰猛撞而去。

    　　與此同時，拓拔野閃電般掠到，眼見火鳳凰已經咫尺鼻息，不及多想，猛地迎
    身擋在蚩尤身前。氣如潮汐，瞬息飛湧，定海神珠飛旋轉動，大喝聲中，蓬然真氣
    爆起綠色光球，耀眼刺目，從他雙掌中倏然衝出。

    　　「轟！」那只七綵鳳凰猛地將斜衝而來的火鳳凰撞得光碎形裂，夜空中突然綻
    開絢麗繽紛的彩色光暈，彷彿漣漪一般剎那間層層蕩漾開來。烈煙石「啊」地一聲
    ，嘴角沁出鮮血，猛地朝後飄飛。

    　　七綵鳳凰稍稍晃動變形，立時又雷霆閃電般撞上拓拔野倉促間發出的碧木光波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衝撞聲，那翠綠色的光波轟然炸裂，幾道絢光沖天射起。

    　　拓拔野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撞到身後的蚩尤。兩人朝後翻飛，重重地往
    庭院中摔去。「喀嚓」一聲，壓斷了一株大樹，摔在卵石小徑上，痛得齊齊呻吟失
    聲。

    　　烈煙石見蚩尤齜牙咧嘴，「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接連不休，心中反倒安定下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險些便要洶湧流出。

    　　曲樂大作，「咻咻」密響，蜮人無影箭再次暴雨怒射。四道人影飛沖而出，朝
    著躺在地上的拓拔野與蚩尤撲去。南荒四大高手適才一直袖手旁觀，直到此刻才乘
    隙偷襲。

    　　拓拔野二人被赤霞仙子的真氣鳳凰撞得真氣岔亂，雖然經脈並未再受損傷，但
    一時間也無法以定海珠將密雨似的無影箭反彈激射。當下一面忍痛凝神，真氣鼓舞
    ，將射來的無影箭矢震落開來；一面翻身躍起，背靠背，調息戒備。

    　　毛金光率先攻到，大吼一聲，泰山壓頂，兩隻巨大的手掌當頭拍下，十爪如鋼
    刀，銳利生風。蚩尤正怒火如沸，見這醜怪猩猩當頭撲下，紅眼猙獰，口涎涔涔，
    更添厭憎怒意，吼道：「滾你奶奶的大龜蛋！」猛地翻身飛腿，閃電般穿過毛金光
    的兩隻大爪，一腳迅猛地揣在他的醜臉上。

    　　毛金光想不到他受傷之後竟然恢復如此之快，驃悍至斯，絲毫不及閃避。

    　　「喀嚓啦！」一聲脆響，毛金光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痛吼，巨大的身軀沖天飛
    起。鼻樑骨和右顴骨已經被蚩尤一腳踢得粉碎，右眼珠竟然朝外擠飛，帶著血絲與
    綠膿劃過半空，落在一個鸞鳳族蠻女的雙乳之間；血紅色的眼珠在那瑩白粉嫩的肉
    球中間跳了一跳，夾在乳溝中，猙獰地瞪著那蠻女。蠻女大駭，尖聲大叫，忙不迭
    地丟了手中樂器，手指亂彈，將它彈飛。

    　　毛金光劇痛攻心，十爪掩臉亂抓，變形的臉上血痕遍佈，痛聲狂吼，更如瘋魔
    。重重地摔在一株大樹上，登時將樹幹打得粉碎。

    　　蚩尤哈哈狂笑，身形一轉，苗刀電舞，狂飆似的撞上炙天羽當空砸下的雷霆雙
    椎。「轟隆」巨響，嗡嗡不絕，炙天羽雙手發麻，身不由己地朝後翻了五、六個觔
    斗，方才頓住，急忙振翅翔空，心中大駭。

    　　蚩尤適才不明究底，被赤霞仙子制住，險些身受重傷，心中已是羞怒交集，狂
    性大發。被南荒眾高手乘隙圍攻，腦中更加怒火熊熊，燒得雙目赤紅。狂野真氣瞬
    間爆發，倍增倍長。電光石火之間，一腳踹飛體重逾千斤的毛金光，連氣也不喘，
    又是一刀將炙天羽震飛。驃悍狂野的氣勢，登時將庭院中眾人震住。

    　　烈煙石翠綠妙目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蚩尤，嘴角淡淡微笑，但淚水卻終於淌落下
    來。瞧著蚩尤狂野怒吼，在無影箭雨、鸞鳳歌舞之中縱橫來去，將南荒高手打得不
    住後退，心中暗自歡喜。

    　　突然聽見赤霞仙子傳音歎道：「冤孽！到沉香亭去，我有話要對你說。」烈煙
    石心中一凜，不敢抬頭望她，猛地飛身掠起，朝著庭院外飄然飛去。

    　　赤霞仙子假意叱道：「你往哪裡走？」紅影飄飄，緊隨在後。

    　　米離聞聲變色，立時也翻身越起，緊迫而去，但剛越過牆頭，卻見月光如水，
    四野空蕩，山下城捨街巷空幽冷寂，哪有半個人影？

    　　烈煙石御風疾飛，剎那間便掠到半山的沉香亭中。赤霞仙子如影追隨，突然雙
    袖一振，「哧」地一聲，四周驀地晃動，如水波蕩漾，一道透明的光牆將二人籠罩
    其中。而此時遠處，米離恰好掠出牆頭，四下張望，瞧不見她們的身影，在牆外躊
    躇片刻，又躍回棲霞山苑中。

    　　赤霞仙子施放幻覺仙法中的「隱身牆」，四周之人在一刻鐘內瞧不見她們身影
    ，也聽不見她們的談話。

    　　烈煙石見赤霞仙子凝視自己，臉上又是哀傷又是失望。她自小師從赤霞仙子，
    心底將她視為母親一般，乃是天底下唯一一個讓她敬畏的人。見她這般神情，心中
    登時大為惶惑緊張，跪倒在地，低聲喊道：「師父！」

    　　赤霞仙子歎息道：「煙石，你……你太讓我失望啦！」

    　　烈煙石心中委屈、難過同時一道湧將上來，淚水涔涔，顫聲道：「師父！弟子
    沒有叛族！六叔他……」

    　　赤霞仙子搖頭道：「我知道。」烈煙石一怔，她知道？既然知道又為何幫著米
    離一道捉拿他們？她失望的又是什麼？心中一陣迷惑，又驀地一跳，晃過一個念頭
    ，蒼白的瞼頰登時變得通紅。

    　　果聽赤霞仙子淡淡道：「你體內的紫火真氣、情火真氣是怎麼來的？」烈煙石
    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低聲回答，聲音細如蚊吟。

    　　赤霞仙子喝道：「大聲一些，我聽不見！」

    　　烈煙石全身一震，自小到大，赤霞仙子慈愛和藹，不管她做錯什麼，從未疾言
    厲色；她這般發怒，更是見所未見。委屈、害怕，淚水更加洶湧而出，大聲道：「
    我……我去了宣山帝女桑。」

    　　赤霞仙子猛地一顫，臉上閃過悲傷、痛苦的神色，緩緩道：「果然如此。」聲
    音低沉悲涼，竟似傷心已極。

    　　烈煙石惶恐、擔憂、難過、畏懼一齊翻湧，交相陳雜，心中突然一陣後悔，忖
    道：「早知師父這般難過，我便不上那宣山了……」但忽然又想起蚩尤那桀騖不馴
    的臉容和那憤怒的神情，心中登時一陣顫動。驀然覺得，即便是此刻時光倒轉，瞧
    見蚩尤冒著危險衝上熾熱的宣山，她多半還是會不顧一切地緊隨而去。

    　　見她茫然望著前方，碧翠的淚眼中閃過柔和的光澤，蒼白的臉上突然一片嫣紅
    ，赤霞仙子心中登時「咯咚」一響，淡淡道：「你體內的元神是南陽嗎？」

    　　烈煙石微微一震，點頭應是。當下將這些日子發生之事一一講述，自己對蚩尤
    的微妙感覺自然略過不提。但說到「蚩尤」二字時，聲音忍不住有些波動，眼神也
    變得柔和朦朧起來，彷彿春水乍破，漣漪蕩漾；就連嘴角也不自覺地漾出溫柔的笑
    意。

    　　赤霞仙子心中大震，先前那強烈的不安在這一剎那得到了證實。八郡主自小便
    是愛恨兩極，強烈的極端性子；孤傲冷漠，自小除了對她與烈炎之外，從不關心其
    他任何人或事。她提到蚩尤時，那不自覺變化的眼神、笑容與聲音，以及念力的強
    烈波動，都是從未有過之事。那勇武桀贅，狂野如不馴凶獸的少年，究竟是怎樣的
    人物？竟能在短短十餘天之內，徹底震碎並融化烈煙石冰山似的心扉？竟能讓烈煙
    石方才不顧一切，甚至不惜冒犯恩師尊嚴而拚死相救？赤霞仙子的心裡忽然變得說
    不出的恐懼，難道一百多年前那令她悲痛欲死的一幕，注定偏偏要在這風雨飄搖的
    時刻重演嗎？

    　　赤霞仙子凝神斂意，淡然道：「蚩尤？就是你適才拚死保護的少年嗎？」

    　　烈煙石臉色「唰」地蒼白，又突然變得嫣紅一片，低聲道：「是。」從師父那
    平淡而奇特的語氣中，她知道自己的內心已經被其銳眼完全洞悉；害怕、愧疚、羞
    澀、歡喜交疊翻湧，心中說不出的緊張。

    　　但等了片刻，卻不見任何下文。悄悄抬頭，看見赤霞仙子正怔怔地凝望著自己
    ，神色疲倦，竟似乎在剎那間蒼老了許多。烈煙石心中難過、惶惑，低聲道：「師
    父？」

    　　赤霞仙子歎了口氣，搖頭道：「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師父。你走吧！和那
    蚩尤走得越遠越好，今生今世，永遠不要回來了。」

    　　烈煙石宛如當頭挨了一棒，腦中轟然作響，心中迷亂，哭道：「師父！我……
    我絕不離開你！」

    　　赤霞仙子淡淡道：「在你心中，你還當我是你的師父麼？」

    　　烈煙石哭道：「我自然當你是師父，我……我……」淚水洶湧，喉嚨堵住，想
    說卻不知說些什麼，心中彷彿要被撕裂了一般。

    　　赤霞仙子目中突然泛起一絲淚光，厲聲喝道：「既然當我是師父，我說的話你
    怎麼一句也記不得？我告訴你多少次，決計不要去宣山，決計不要靠近帝女桑！可
    是你聽了麼？」

    　　烈煙石泣聲道：「我……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赤霞仙子怒道：「知道錯了有什麼用？眼下南陽的元神，還有那紫火、情火都
    已經到了你的體內，你知道從今往後，要受多少苦痛折磨麼？」說到最後一句時，
    忍不住流出兩行清淚。

    　　烈煙石此時方知師父乃是擔心自己，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又是羞慚，哭道：
    「師父……」

    　　赤霞仙子瞧著烈煙石哭得這般難過，心中憐惜疼愛，歎道：「你……好生糊塗
    啊！」探手輕撫她的頭髮，搖頭道：「一百多年來，我只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你
    ，一個便是你體內的南陽仙子。當年你師姐南陽仙子，天資遠勝於你，卻和你一樣
    的性子，好走極端，愛恨兩極。結果因為一段孽緣，終於落得生死兩難的下場，在
    帝女桑裡忍受幾百年的煎熬。難道……難道你也要像她一樣嗎？」

    　　烈煙石全身一震，又聽赤霞仙子說道：「當日我眼睜睜看著赤帝將那孩子焚燒
    於三昧紫火中，彷彿那烈火也燒在我身上一般。聖女必須心如磐石，但是那一刻我
    卻忍不住痛哭失聲。我知道赤帝的心底比我更痛苦，但是她是亞聖女，是未來的火
    族聖女，一言一行都關係到全族的榮辱。她……她不能不死啊！」

    　　言語雖然依舊平靜，但是卻帶著說不出的哀痛。赤霞仙子素來典雅從容，烈煙
    石極少見到她如今夜這般喜怒哀樂強烈波動。

    　　赤霞仙子搖頭道：「南陽在三昧紫火中那淌著淚的笑臉，始終在我腦海中揮散
    不去。她為了那段孽緣，竟至死不悔！喜歡一個人，竟會讓她決斷地拋棄這世間的
    一切嗎？我的心中竟然有些害怕，倘若第二個弟子也是這樣呢？於是自那以後的一
    百年裡，我再也沒收過任何弟子。但是我終於老了，不能永遠做這火族的聖女；十
    五年前，我重新開始尋找合適的傳人。」

    　　赤霞仙子歎道：「但是聖女與赤帝、長老不同，必須由天生火靈的女子擔任，
    而這女子又必須是長相清秀，聰明伶俐的處子，最重要的是，她絕對不能像南陽那
    樣！我在全族少女中足足挑了三年，才在你父母的葬禮上發現了你；那時廳堂中一
    片悲傷，你哥哥烈炎伏在父母的靈柩上痛哭不己，而你卻筆直地站在一旁，眼中沒
    有一滴淚水。我非常驚訝，心想：『只有這樣堅強冷漠的女孩，才能做心如磐石的
    火族聖女。』於是我選中了你。」

    　　烈煙石心中微震，又想起蚩尤幾次三番說的話。難道自己當真是一個冷漠而自
    私的人嗎？心中刺痛難過。

    　　赤霞仙子道：「我將你帶回棲霞山苑，傳給你所有的仙法、武學以及聖女的禮
    儀。十二年來，看著你一點一點成長為亞聖女，我的心裡說不出的欣慰、驕傲。只
    希望你能盡快地替代我，做這火族一百零六城的聖女。」

    　　烈煙石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師父希望我成為聖女，我也是一心一意不
    辜負師父的期望……」

    　　赤霞仙子的瞳孔漸漸收縮，搖著頭淡淡道：「但是你還是辜負了我的期望，步
    南陽後塵，捨棄全族，捨棄聖女的責任，喜歡上了一個男子……」

    　　烈煙石思緒狂亂，淚水一顆顆掉落，幾乎立時想要答應師父，從此再不惦念蚩
    尤，但話到唇邊，立時心痛如刀割，險些岔過氣去。只覺得倘若今生今世當真再也
    無法見著蚩尤，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這一剎那，週身的情火突然沸騰起來，燒
    得她痛入骨髓。

    　　見她迷茫苦痛，淚水滾滾滑落，赤霞仙子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難過又是憂懼；多
    麼想緊緊地抱住她，就此放手，不再逼迫她啊！但是事關全族榮辱，眼下又值火族
    存亡時刻，決計不能感情用事。當下硬起心腸，淡然道：「你一貫堅強，見了他之
    後，就變得這般脆弱嗎？難道你忘了做為火族聖女，必須心如磐石嗎？」

    　　烈煙石腦中飛閃過十幾年來的一幕一幕，赤霞仙子亦母亦師的教誨，殷切期望
    ，從前的點點滴滴都在這瞬間變得如此鮮明，彷彿繩索一般將她緊緊捆縛，無法動
    彈，不能呼吸。她點著頭，張開嘴，卻發不出聲；淚水一顆顆流入口中，在舌間迅
    速泛開，是那麼地苦澀。

    　　赤霞仙子強忍心中的難過，凝視著烈煙石，一字字道：「你是聖女傳人，是未
    來的火族聖女。我決不能讓你像南陽一樣，為了一個異族男子，拋棄全族！」

    　　她從袖中緩緩地掏出一個小巧的瑪瑙玉鎖，低聲道：「孩子，為了你，為了火
    族的神聖尊嚴，為了火族一百零六城的百姓，我要將你的心永遠鎖上。」

    　　棲霞山苑中，拓拔野、蚩尤與南荒眾凶激鬥正酣，逐漸控制了戰鬥局勢。

    　　蚩尤狂野剽悍之性已經被完全激起，苗刀狂舞，青光縱橫。庭院中的樹木隨之
    韻律擺動，絲絲脈脈的綠光從四面八方湧入苗刀之中，刀光越來越強猛，每一次揮
    出都如風雷呼嘯，地裂山搖。眾凶節節後退。

    　　數百名蜮人在牆頭不住地射出密集的無影箭雨，準確無誤地穿過眾人身形交錯
    的空隙，往拓拔野、蚩尤的身上射去。倘若是旁人，對付這無影箭未免有些吃力，
    但拓拔野借助腹中定海神珠之力，反擊得輕巧自如。

    　　道道淡光激射反彈，彷彿長了眼睛般射回原處，逼得眾蜮人每發一箭，就必須
    將腦袋縮入龜殼中，直聽得「咄」地一聲，箭矢擊回在龜殼上之後，才敢重新探出
    頭來。但拓拔野反擊時的力道遠遠強於來勢，因此許多蜮人雖然縮頭及時，但被一
    箭擊中後，仍然從牆頭飛跌而下，震得暈厥不醒。如此過了一陣，牆頭的眾蜮人越
    來越少，餘下的縮頭縮腦，威力也大大減小。

    　　鸞鳳族眾妖女在外游離不定，曲樂妖媚，擾亂拓拔野與蚩尤的意志，時而以樂
    器中隱藏的暗器與兵器突然襲擊。但她們曲樂的媚惑力遠不如清冷峰上眾失聰美女
    的「清冷天魔舞」，暗算突襲雖然凶殘毒辣，但對拓拔野二人亦沒有多大威脅。

    　　拓拔野憐香惜玉，不忍對這些女子痛下殺手，經常是在身形交錯時，將彼等經
    絡穴道封閉，令其動彈不得。但蚩尤狂性已發，顧不得是男是女！苗刀刀氣及處，
    常常有鸞鳳族女子被當場斬殺。拓拔野瞧得不忍，索性清嘯一聲，衝入眾女群中，
    十指如風，將她們如木頭般一一封穴擊倒。

    　　片刻之間，庭院中滿地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鸞鳳妖女，牆頭上也只有零零落落的
    幾個光頭伸縮。南荒四凶雖然凶狂，但此時也不禁露出畏怯之意；唯有毛金光被蚩
    尤一腳踢碎了半邊臉，怒發如狂，嘶吼激鬥。

    　　拓拔野見赤霞仙子與烈煙石消失這麼久還未回來，心道：「以赤霞仙子的本事
    ，要擒住八郡主無須這麼久。難道……」嘴角泛起微笑，倘若自己先前猜測無誤，
    赤霞仙子應當是友非敵。當下振奮精神，仰望明月，笑道：「魷魚，咱們時間不多
    了。將他們全收拾了，去找八郡主！」

    　　蚩尤長嘯一聲，突然週身急速旋轉，如同陀螺般沖天而起，揚眉喝道：「我先
    宰了這隻小麻雀！」嗡然龍吟，青光怒舞，閃電般劃過一道圓弧，朝著炙天羽怒斬
    而下。炙天羽怪叫聲中，奮然揮錐，兩隻尖錐「嗚嗚」聲響，黑光飛舞，猛然格擋。

    　　「當唧！」青光飛處，那兩個大錐招架不住，轟然倒下，炙天羽一聲慘叫，已
    被自己雙錐擊中腦袋。「喀啦」一聲脆響，顱骨迸裂，腦漿橫飛。繼而那道青光繼
    續急電般當頭劈落，銅錐如西瓜般裂開，在空中翻成兩片，重重砸落在地。青光揮
    過一道弧線，帶著幾滴血珠虛劈當空。

    　　炙天羽的身形在空中頓了一頓，突然裂成了兩半，鮮血朝天怒射。

    　　蚩尤哈哈狂笑，空中踏步，朝著射工喝道，「龜兒子，現下到你了！」射工駭
    得魂飛魄散，倏地朝後疾退，挽弓搭箭，「咻咻」連響，無影無形疾射蚩尤面額。
    蚩尤哈哈笑道：「牛毛細雨，一吹就散。」青光眼碧光怒放，默念「開落花訣」，
    突然「哧」地一聲輕響，一道淡淡青光射到他眼前時驀地頓住，猛地翻成數瓣，彷
    彿香蕉皮般朝後剝落。蚩尤猛一鼓腮，吹了一口氣，那青光登時「嗖」地朝著射工
    飛去。

    　　射工連忙空中翻身，光頭與四肢剎那間縮入龜殼之中。「噗哧」一聲輕響，青
    光沒入那龜殼中，穿透飛舞，一直洞穿了兩株樹木，才在紅牆上頓住，嗡然震動。

    　　射工痛吟一聲，一道血箭從龜殼中噴出。龜背朝下，「噹」地掉在地上，滴溜
    溜轉動半晌，突然伸出腦袋，在地上一頂，翻過身去，飛也似地竄上了牆頭，逃之
    夭夭。滿牆的龜甲人也紛紛尖叫，消失得一乾二淨。

    　　拓拔野青光爆舞，將曼陀鈴的五絃琴箭瞬間震散，碧光一閃，斷劍輕輕地架在
    曼陀鈴的脖頸上，笑道：「美人還是專心唱歌跳舞來得可愛。這刀呀劍的，可別再
    沾手了。」

    　　曼陀鈴花容失色，格格笑道：「小哥哥嘴甜手辣，真討人喜歡，姐姐還會找你
    。」嬌軀一擰，彩蝶般翩翩飛舞，剎那間消失在紅牆外、夜色中。

    　　毛金光突然仰天狂吼，雙手不住地捶擊胸膛，獠牙森森，口涎滴落。「喀啦啦
    」一陣連珠爆響，他的骨骼突然暴長了兩倍有餘！骨節渾隆，長毛密集，全身上下
    倏地閃過一道褐色的金屬光澤。十爪如三尺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冷光澤，交錯閃
    舞，朝著蚩尤大步衝來。

    　　拓拔野正要上前，蚩尤笑道：「烏賊，這猩猩還是歸我！」將苗刀緩緩插回後
    背，昂然而立，雙拳緊握，骨節爆響。

    　　毛金光嘶吼著狂衝而來，每一步踩下，都是轟然巨響，地動山搖。待他衝至一
    丈開外時，蚩尤吼道：「這回是你的左臉！」猛地凌空飛起，閃電般踢出一腳，整
    個人如利箭似地穿透毛金光十爪的雷霆夾擊，再一次重重地踹在這黑猩猩的左臉上。

    　　「喀嚓」脆響，毛金光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左臉登時粉碎。左眼珠與數十片
    碎骨一道射入後腦，衝破顱骨，帶著絲絲腦漿一齊飛出。

    　　蚩尤右腳再順勢一踩，朝後翻身落下，狂飆似地衝入毛金光肋下，真氣爆舞，
    齊聚右拳，大吼一聲：「回你的林子裡去吧！」轟然電擊而出。

    　　「噹」地一聲脆響，彷彿擊在鋼板銅石上一般，蚩尤登覺拳頭刺痛鑽心。毛金
    光嘶聲悲吼，沖天飛起，朝著山下急速飛去；身在半空，左肋突然裂開，幾根雪白
    的斷骨驀地刺穿黑毛，凌厲交錯體內，然後週身響起裂骨碎聲，皮膚紛紛裂開，黑
    毛叢中突然長出無數綠色的籐蔓，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繚繞，將他緊緊束縛。但是在
    這些籐蔓將他勒死之前，他已經被那道可怕的氣勁打碎了心肺，魄散魂飛。

    　　米離木無表情，站在牆角，眼見南荒群凶的重圍在拓拔野、蚩尤面前，竟是如
    此不堪一擊，以他一向的沉穩鎮定，此刻也不由感到森寒懼意，面色大變，正要騰
    空逃離，忽聽赤霞仙子淡淡道：「這便是你們請來的南荒高手嗎？」

    　　紅衣飄舞，赤霞仙子霞光帶纏捲著烈煙石從紅檣外翩然躍入，明眸掃望庭院狼
    藉場面，微露詫異之色；她沒想到以南荒四凶、數百蜮人之力，竟會這麼快一敗塗
    地，對這兩個少年更為刮目。烈煙石低著頭，眼眶微紅，蒼白的臉上又恢復為最初
    冷漠的神情。

    　　米離大喜，不顧她語中的譏誚之意，朗聲道：「這兩個小賊凶頑異常，請聖女
    將他們擒下。」

    　　蚩尤殺意凌厲，與拓拔野並肩而立，哈哈笑道：「回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他適才被赤霞仙子瞬間制住，兀自羞怒交集，眼見她回來，決計無論如何也要
    一雪此恥。

    　　忽聽烈煙石傳音淡淡道：「我師父已經知道烈碧光晟的奸謀，要和我們一道阻
    止。你們裝做失手被擒，她就可以將我們押送到赤炎大牢裡，救出我大哥和祝火神
    。」

    　　拓拔野大喜，自己的推測果然不假，微笑傳音道：「此計大妙！」朗聲道：「
    仙子，適才我們兄弟念你是火族聖女，所以才謙讓於你，這一次絕對不會客氣了。
    」對蚩尤使了一個眼色，朝著赤霞仙子踏步而去。蚩尤一楞，強忍怒氣，哈哈大笑
    ，也裝腔作勢衝上前去。

    　　兩人呼喝聲中，穿花蝶舞，圍繞著赤霞仙子激鬥不休，苗刀無鋒光芒爆舞，在
    月色中亮起一道接一道眩目綠光。氣勢驚人，瞧得米離眼花繚亂，他的武功法術都
    稀疏平常，以他眼光看來，三人確在殊死決鬥無疑。

    　　突然霞光流彩，「哎呀」連聲，拓拔野與蚩尤齊齊被赤霞仙子霞光帶縛住，動
    彈不得，口中猶自憤憤大罵不絕。

    　　米離大喜，心道：「赤霞仙子畢竟是族中頂級人物，這兩個小賊絲毫不是對手
    。」又想：「先前竟然想以那南荒四凶和幾百蜮人看住赤霞仙子，實在是忒也小瞧
    她了。」老臉微紅，大聲道：「還請仙子將幾個小賊捆往赤炎大牢，等到今夜祭神
    大典之後，聽從長老會發落。」

    　　拓拔野、蚩尤大喜，口中怒罵不已。赤霞仙子淡淡道：「這三個賊子已經束手
    就擒，還請米長老向長老會通報一聲。」

    　　米離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道：「是，辛苦仙子了。」

    　　赤霞仙子不答，牽起三人，朝外走去。

    　　米離突然想起一件極為重要之事，心中一凜，叫道：「且慢！」大步上前，念
    力四掃，在拓拔野、蚩尤與烈煙石三人身上搜查一遍，卻沒有感應到琉璃聖火杯，
    心中驚怒，正要喝問，卻聽拓拔野哈哈笑道：「你找聖盃麼？倘若在我身上，我還
    敢這麼大搖大擺地進這赤炎城嗎？」

    　　米離大怒，赤霞仙子淡淡道：「到了大牢之中，自有人會問出聖盃下落來；米
    長老不必費心了。」

    　　米離微笑道：「不錯，只要進了赤炎大牢，就是石頭也要說話！」當下恭敬行
    禮道：「仙子請吧！」

    　　望著赤霞仙子四人出了棲霞山苑，消失在幢幢樹影之後，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
    絲冰冷而猙獰的微笑，喃喃道：「只要你們進了大牢，有沒有聖盃又有什麼打緊？」

    　　他抬頭了望夜空，明月如鉤，懸掛在東山梧桐樹梢，距離祭神大典已不到兩個
    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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