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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十三卷　追日

    　　　　　　　　　　　　　　　【第四章　誇父追日】

    　　那聲音清雅動聽，正是姑射仙子。

    　　此言一出，眾人猶如油鍋鼎沸，轟然喧嘩。蚩尤心中大震，驀地想起當年段狂
    人所說的一段本族逸事，脫口道：「是了！我怎地就沒有想起他來！」

    　　數千人中唯有拓拔野茫然不解，當下蚩尤擇其大概，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

    　　原來這誇父乃是七百年前木族的一個傳奇人物，無父無母，據說是某日雷電大
    作，劈開古田城內的一株千年古樹，他由樹中蹦出來的。生而能言，力大無窮，被
    當地居民視為妖孽，拋入山林中；二隻母猿將其收養，他便隨之在山野間流浪。

    　　到了十六、七歲時，也不知在山野間吞食了什麼仙草靈丹，奔跑如飛，神力驚
    人；又偷學了木族獵戶的粗淺武功，瘋瘋癲癲，專與獵戶作對，被眾獵戶稱為「誇
    父」，即大荒一種少見的神力巨猿的名稱。

    　　大荒戰歷八七二年九月，火族大舉進攻木族，勢如破竹，三天挺進兩千餘里，
    迫至古田城下。其時古田城中僅有守兵一千七百，面對三萬火族虎狼之師，不戰已
    敗。城中長老正計議投降，孰料一件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陡然扭轉了戰局。

    　　火族大軍為逼迫古田城軍民投降，悍然縱火燒山，誇父養母葬身火海。狂怒的
    誇父衝入火族大軍陣營，殺敵無數，折斷三軍大旗，殺死火族主帥、當時極富盛名
    的「熾青戈」烈天行。火軍大亂，古田守軍乘勢以精銳獸騎掩殺，大敗之。

    　　此役之後，古田城主力排眾議，封誇父為三軍主帥——追擊火族大軍。誇父瘋
    瘋癲癲，雖無良方妙策，但熟悉附近山野地形，勇猛無匹；且行事怪誕，每每出人
    意表。率領千餘之眾，屢出奇兵，大破火族殘軍，盡奪失地。誇父由此名聞天下，
    人稱「瘋猴子」誇父，火族軍士對之聞風喪膽。

    　　當時羽卓丞少年得志，即青帝之位不久，木族大長老楊震歆等人對他不服，誹
    謗陷害，一心將羽卓丞推下帝位。楊震歆聽說誇父之事，大喜，決計將這瘋瘋癲癲
    又心地淳樸的少年推上青帝之位，便於自己的控制。當下將誇父騙至都城，由幾大
    仙級高手共同傳授木族法術、武功。誇父雖然瘋瘋癲癲，怛於武學之道卻是天縱奇
    才，半年之間便將這些神功盡皆融會貫通，並將招式做了諸多改變，威力更增。

    　　楊震歆勾結其時的木神碧九威，言稱誇父誕於神木，乃木德之身、青帝轉世云
    云，逼令羽卓丞讓出帝位。木族內憂外患，登時大亂，羽卓丞為平息紛爭，穩定民
    心，被迫在長老會上同意與誇父決戰，勝者為青帝。誇父雖無稱帝野心，但被楊震
    歆所騙，覺得此事好玩得緊，加之好勝心頗重，遂歡喜不迭地答應。

    　　大荒戰歷八七三年四月，木族請來金族白帝白太宗與水族黑帝玄澤黑做公證。

    　　羽卓丞、誇父兩人在東海小島上激戰了三天三夜，始終分不出勝負。到了第四
    日正午，忽然發生日蝕，天地黑暗，狂風海嘯，眾人惶恐驚懼，只道是上蒼不滿木
    族內亂，天威震怒。當下長老會下令制止二人之決鬥，由聖女、眾神巫祈天祝禱。

    　　誇父正鬥得興起，哪肯善罷甘休？吵嚷著要和羽卓丞比試個高低。木族群雄無
    奈，只有聯手將他拿下，囚入地底。

    　　日蝕之後，大荒氣候反常，冷熱不定，旱澇同生，木族萬里沃野竟顆粒無收。

    　　火族虎視在側，百姓怨聲載道，朝野上下一片恐慌。楊震歆與碧九威乘機再次
    進讒，聲稱天生異相皆因妖孽竊國、天帝震怒而起，逼迫長老會立時罷免羽卓丞青
    帝之位，改由天生木德的誇父繼位。

    　　木族長老顯貴雖對那瘋瘋癲癲的誇父是否為太乙木真頗有疑慮，但羽卓丞登位
    以來，天災不斷，戰亂紛爭，族人多有微詞。羽卓丞若無驚世之舉委實難以服眾，
    當下同意放出誇父，與羽卓丞再行一場彼此不相交手爭鬥的比試。

    　　眾神巫認定天災禍難均由太陽反常運行引起。而太陽反常運行，乃是馱日神鳥
    太陽烏瀆職懈怠之故。若能將這十隻太陽烏收伏，天道規律便會恢復正常，大荒也
    將風調雨順。

    　　於是長老會便讓羽卓丞與誇父二人進行一場曠古絕今的「追日伏鳥」大賽；誰
    先將十隻太陽烏收伏，便是救民於水火的木德真身，木族自將奉其為青帝，永無二
    心。

    　　風聲傳出，五族轟動，天下爭睹。當年七月，誇父與羽卓丞同時從東海出發，
    御風逐日。誇父奔跑如飛，比羽卓丞御風飛行還要快上數倍，遠遠地便將他拋在後
    頭。楊震歆等人暗自竊喜，以為勝券在握。

    　　不料誇父瘋瘋癲癲，果真是逐日狂奔。當午後太陽西落之時，他朝西飛奔；日
    落之後，則茫然四顧，不知所從；日出之時，他又恍然大悟，朝東奔走。如此東西
    往返，反覆不已，半月間竟仍在木族境內。一時傳為世人笑柄。

    　　楊震歆氣惱之餘，接連以神禽傳訊暗示誇父，他方才醒悟，連呼上了太陽的惡
    當，改而朝西狂奔。一路疲憊飢渴，吸乾數條大江，方才追至禺谷。但此時羽卓丞
    早已到達禺淵，降伏十日鳥；白帝太宗在雲集方山的群雄面前，宣佈羽卓丞獲勝。

    　　誇父憤憤不平，大叫大嚷，要與羽卓丞重新比過。群雄視其為小丑，紛紛指責
    大笑。誇父大怒之下動手殺了幾人，登時引起大亂；群雄圍攻，竟讓他突圍逃走。

    　　數日之後，誇父聽說羽卓丞在崑崙山拜會白帝，當下莽撞闖上崑崙山，吵鬧著
    要與羽卓丞再行比試。羽卓丞不勝其煩，便在崑崙山上與他再度鬥法比試。也不知
    比試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誇父大叫大鬧，說白帝與羽卓丞合謀使詐，耍賴害他。

    　　當下在崑崙山上大鬧一場，身負重傷，突圍逃走，從此不知所蹤。

    　　他自揚名天下，到逐日敗北，再到突然失蹤，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當時正值
    大荒戰歷最後百年，風起雲湧，豪傑並爭，也不知出了多少英雄人物。他的崛起猶
    如流星閃耀，雖然絢爛，但是短暫。隨著時日推移，漸漸被人忘記。

    　　此後十年，羽卓丞領袖木族群雄，勵精圖治，大敗火族七英的八萬雄兵，締結
    東南和平盟約；又屢屢擊退東海強敵龍族的滋擾進攻，成為東荒霸主；使得東海七
    十二國紛紛臣服朝拜，威鎮天下，成為歷代青帝中威名最為卓著的一位。

    　　事過境遷，木族中人對羽卓丞頂禮膜拜，奉為神明，卻再也沒有人記起當日與
    他逐日禺谷，爭奪帝位的「瘋猴子」。更沒有人想到這瘋瘋癲癲的神秘人物竟會在
    七百年後，重現西荒崑崙。

    　　拓拔野聽到此處，方才明白大概。但是這誇父為何會在當日突然消失，音訊全
    無？又為何長生不死，竟會在七百年後重現大荒？音容外貌年輕如故？此中疑惑，
    實在難以理解。

    　　　　　　※※　　　　　　※※　　　　　　※※

    　　此時四周喧聲如沸，眾人驚疑迷惑，叫罵怒喝不疊。誇父卻抓頭搔耳，滿臉茫
    然，不住地喃喃自語道：「爛木奶奶的，七百年？難道我這一覺竟睡了七百年？」

    　　黑公沙厲聲喝道：「瘋猴子，我們水族與你無怨無仇，你殺我們大神的公子作
    甚！」

    　　金族中有人叫道：「一定是他當日對白帝陛下懷恨在心，所以故意在崑崙山下
    殺燭公子！想要嫁禍崑崙！」眾人紛紛附和。

    　　黑公沙心有慼慼，見誇父苦苦沉吟，置若罔聞，登時大怒，又指著他怒喝質問
    。誇父驀地抬頭，奇道：「咦？老山羊，你是問我嗎？」

    　　黑公沙更怒，喝道：「到了此刻你還敢裝瘋賣傻！若不是你殺了燭公子，這苗
    刀又怎會到你的手中！」

    　　誇父大奇，訝然道：「什麼豬公子狗公子？我殺豬作甚？」

    　　眾水妖怒不可遏，恨不能萬箭齊射，亂刀並斬，將他剁為碎塊；但知他神通，
    終究不敢輕舉妄動，口中怒罵不已。

    　　木族群雄齊聲叫道：「瘋猴子，快將苗刀交出，跪下伏罪！」

    　　誇父心緒混亂，聽眾人喧嘩大叫，頭痛不已，驀地大吼一聲：「住口！」轟然
    巨響，猶如驚雷貫耳；鳥獸驚狂，眾人身形搖晃，頭暈目眩，真氣稍差者立時從神
    禽、坐騎上翻落，即刻隕命。

    　　誇父怒吼道：「爛木奶奶的，定是羽卓丞和白太宗的奸計！你們這些木耳蘑菇
    串通一氣，又想來騙我？快叫羽卓丞、白太宗出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聲如狂
    浪，恣肆衝擊，眾人暈眩欲嘔，大駭之下紛紛朝後退卻。

    　　拓拔野真氣雖然強沛，但靠得甚近，亦有眩暈之感，心下大凜。四人之中，晏
    紫蘇真氣最弱，被他這般陡然狂吼，登時一震，軟綿綿地朝下摔倒，蚩尤大驚，閃
    電般騰空飛掠，騎在那長翼雪鷲的背上，抄手將她倏然攬住，掌心抵住她的後背，
    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導而入。

    　　晏紫蘇低吟一聲，悠然醒轉，見蚩尤將她緊緊抱住，滿臉儘是緊張擔心的神色
    ，心中驀地一陣酸苦刺痛，這幾日的委屈悲苦齊齊湧上心頭。淚珠打轉，咬牙道：
    「你不是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嗎？何苦救我？」俏麗的臉容上，傷心、淒楚、憤恨
    、委屈……交織疊閃，楚楚可憐。

    　　蚩尤心中劇顫，愛恨交集，正要說話，忽聽誇父大吼道：「羽卓丞！你這個爛
    木頭臭蘑菇！只會做縮頭烏龜，見了我就躲得沒影沒蹤，有膽的就出來，和我痛痛
    快快地打上一架！」

    　　蚩尤原本就對羽青帝敬如己父，聽誇父屢屢出言不恭，心中已自不悅，此時正
    意亂情迷，心浮氣躁，再聽得誇父如此叫罵，登時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縱聲
    大吼道：「瘋猴子，羽青帝早已登仙，想要打架就來找我蚩尤吧！」怒髮衝冠，真
    氣蓬然溢炸，衣裳鼓舞，假面登時碎裂迸飛。

    　　拓拔野暗叫不妙，心中歎道：「臭魷魚的脾氣怎地越來越暴烈衝動了！」

    　　事已遲矣，水木兩族偵兵果然立時認出蚩尤，失聲叫道：「蚩尤小子！」

    　　「他奶奶的，是姓喬的小子！莫讓他跑了！」數千彎弓倒有大半立即轉而向他
    瞄準。

    　　誇父一愣，仰頭望去，見他昂然騎乘長翼雪鷲，懷抱俏麗女子，臉上刀疤猙獰
    ，渾身儘是桀驁狂野之氣，神威凜凜，面對萬千箭矢殊無畏懼，心中突然生出親近
    之意，嘿嘿笑道：「咦！小子，你是誰？我為何要和你打架？」

    　　蚩尤傲然道：「我是羽青帝的弟子，也是他轉世之軀。你不是要找他比試嗎？
    只管來找我便是！」

    　　晏紫蘇花容失色，低聲嗔道：「呆子，你瘋了嗎？你的傷病未好，哪裡是這瘋
    子的對手？」但心下卻是了然分明，蚩尤的強牛脾氣一旦發作，千匹馬也拉他不回
    了。

    　　誇父瞪眼道：「羽卓丞轉世？此話當真？」

    　　木族群雄紛紛叫罵道：「爛木奶奶的，臭小子竟敢冒充羽青帝轉世，也不怕說
    大話閃了舌頭！」

    　　忽聽一個清雅的聲音淡淡地說道：「蚩尤公子確是羽青帝轉世，你們都把弓箭
    放下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清麗絕世的白衣女子騎乘雪鷲，飄然出塵，正是姑射
    仙子！木族眾人駭然失聲道：「聖女仙子！」紛紛放低弓箭，肅然行禮。

    　　事已至此，拓拔野也不必再偽裝，伸手撕下假面，哈哈長笑道：「不錯，由木
    族聖女親口證明的青帝轉世，還會有假嗎？」

    　　木族群雄又是一陣嘩然，心中大奇：「聖女怎會與這兩個小子混在一處？」

    　　奢比等人又驚又怒，紛紛行禮道：「不知仙子芳駕親臨，冒失之處，還請恕罪
    。」姑射仙子此時雖然還未恢復記憶，但對自己的身份卻已不再懷疑，當下微微點
    頭，道：「誇父前輩是本族奇人，蚩尤公子是青帝轉世，你們都別難為他們了。」
    木族群雄紛紛恭聲領命。

    　　黑公沙厲聲道：「姑射仙子，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這瘋猴子殺了燭公子、
    搶走苗刀，大鬧崑崙山，顯是妄圖在三族之間滋事生隙。你卻對他百般袒護，意欲
    何為？拓拔小子與蚩尤小子乃是水木兩族的共同仇敵，你與他們廝混一處，偏袒庇
    佑，又是什麼意思？」

    　　他疾言厲色，咄咄逼人，竟絲毫不將木族聖女放在眼裡。木族群雄雖對水族有
    所忌憚，但對聖女則奉若神明，聞言亦不禁大怒，紛紛喝道：「爛木奶奶的，老山
    羊怪，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叫嚷聲中拔刀彎弓，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一時之間
    ，數千群雄亂作一團，金族偵兵夾在其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大為尷尬。

    　　誇父東張西望，大感有趣，拍手笑道：「要打架了嗎？好玩好玩！」

    　　眾人聞言一凜：「是了，我們今日是為了捉拿這廝來的，豈能自相殘殺？」當
    下怒目相視，緩緩放下兵刃。

    　　黑公沙哼了一聲道：「姑射仙子，今日我們奉真神之命緝拿殺害燭公子的兇手
    ，難道你要袒護這廝，讓我們空手而回嗎？」

    　　拓拔野笑道：「誰說誇父前輩是兇手了？等來龍去脈查得一清二楚了，閣下再
    下結論吧！」眾水妖大怒，紛紛亂叫。

    　　姑射仙子淡淡道：「拓拔公子說的不錯，誇父前輩是不是兇手，尚無定論；倘
    若他當真是，我又怎敢庇護？」

    　　黑公沙冷笑道：「倘若他不是兇手，苗刀又怎會在他手中？」眾水妖紛紛附和
    。一時喧聲鼎沸，又吵作一團。誇父卻似眼前之事與他殊無關係一般，哈哈大笑，
    拍手連稱有趣。

    　　晏紫蘇心中一動，傳音道：「呆子，我有一個法子，能讓你輕輕鬆鬆得回苗刀
    ，脫離此地；又能贏了這瘋猴子，為羽青帝出氣；還能查明燭小妖橫死的真相。一
    箭三鵬，你想不想聽？」

    　　蚩尤一愣，知她詭計多端，哼了一聲道：「又是什麼卑鄙狡計……」

    　　晏紫蘇臉色一沉，冷笑道：「是了，我卑鄙。你是磊落漢子，只管光明正大地
    被這瘋子打死好了！瞧瞧這雪山高原，有沒有野狗禿鷲為你收屍。」

    　　蚩尤見她嬌嗔，心中反倒軟了下來，冷冷道：「且說出來聽聽。」晏紫蘇花唇
    翕動，傳音說了片刻，蚩尤緊蹙的眉頭徐徐舒展開來，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卻聽眾水妖叫道：「瘋猴子，識相的就乖乖招供，說出你是怎麼拿到這苗刀的
    ？」

    　　誇父哈哈笑道：「奇哉怪也，苗刀是羽卓丞那臭蘑菇的寶貝，我怎麼得到的，
    為什麼要告訴你們？呸！偏不告訴你們！哈哈，空歡喜，氣死你！」

    　　蚩尤大聲道：「瘋猴子，我是羽青帝轉世，這苗刀是羽青帝親手傳了給我的。
    你快將這苗刀還給我，老老實實地告訴我，這苗刀你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

    　　誇父眼珠滴溜溜亂轉，叫道：「是了！你是臭蘑菇轉世，我要和你重新比試！」

    　　蚩尤嘿然冷笑道：「就怕你沒膽和我比呢！像你這等手下敗將，和我比一百次
    ，必定輸上一百次。」誇父大怒，哇哇亂叫。蚩尤又道：「瘋猴子，你要是有膽子
    ，就把苗刀還給我，在這些人面前，和我堂堂正正地比試比試。」

    　　誇父氣得青筋暴起，跳踉叫道：「爛木奶奶的，臭小子，你當我怕你嗎？」右
    臂一甩，「呼」地一聲，將苗刀拋出。木族眾人哄然驚叫聲中，蚩尤大喜，輕鬆抄
    臂，將苗刀緊緊抓在手裡。苗刀嗡然長吟，青銅刀鋒登時亮起一道眩目的綠芒，倏
    然化為一條碧綠光線，沒入蚩尤手臂經脈之中；刀手相連，渾然一體。

    　　苗刀失而復得，欣喜欲狂，蚩尤忍不住昂首狂呼，渾身陡然閃起耀眼碧光；翠
    綠刀芒破鋒而出，吞吐不已。

    　　木族眾人失聲道：「太乙木真！」先前姑射仙子說他是青帝轉世，眾人原還將
    信將疑，但此刻無不凜然相信。奢比驚怒駭懼，陰沉著臉，不發一言。

    　　誇父精神大振，也縱聲狂呼，雷霆怒吼浩瀚洶洶，瞬息將蚩尤的呼號聲壓過，
    聲浪所及，流沙河巨浪狂舞，草木傾搖斷折，遠處雪山頂顛忽地劇震，轟隆巨響，
    滾滾雪崩傾瀉而下。鳥獸懾服，眾人面色煞白，紛紛塞住雙耳。

    　　誇父大為得意，止住吼聲，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你不是我的對手，快快認
    輸吧！」

    　　蚩尤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嗓門大就了不起嗎？這麼說來，東海夔
    牛豈不是天下第一？」

    　　誇父瞪眼道：「那你想比什麼？」

    　　蚩尤道：「七百年前，你是逐日輸給羽青帝的。今日你要是不怕丟臉，就和蚩
    尤再比試逐日吧！」

    　　誇父不怒反笑，捧腹道：「臭小子，我奔跑起來比天上的飛鳥還快，你想和我
    賽跑逐日，那不是自討苦吃？哈哈，臭蘑菇，大傻瓜！」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在一旁
    聽得迷惑不解，不知蚩尤意欲何為，但見他胸有成竹，遂定下心來，靜觀其變。

    　　誇父狂笑半晌，揉著肚子喘氣道：「好玩好玩！咱們就比逐日好了。不過你小
    子可不許耍賴！」

    　　蚩尤嘿然道：「就怕你輸了翻瞼不認帳呢！」

    　　誇父怒道：「爛木奶奶的，我會輸給你這小子？」

    　　蚩尤冷笑道：「倘若輸了呢？」

    　　誇父脹紅了臉，連呸了幾聲道：「要是輸給你這臭蘑菇，我任憑你處置。」

    　　蚩尤哈哈大笑道：「諸位都聽清了？瘋猴子，若是你輸了，你就將如何得到苗
    刀之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那個豬公子狗公子是不是你殺的，也老老實實地告訴
    大家！」眾人一凜，側耳傾聽。

    　　誇父不耐煩道：「好了好了，到底開始了沒有？」

    　　蚩尤嘿然道：「這裡人太多，咱們找一個僻靜的地方開始比試。瘋猴子，有本
    事追上我再說吧！」苗刀突然青芒怒放，嗷嗷怪叫聲中，七道紅光沖天飛舞。

    　　蚩尤叫道：「烏賊，走吧！」抱著晏紫蘇御風電沖，穩穩地躍上一隻太陽烏的
    鳥背；太陽烏歡嗚聲中，破雲而去。

    　　拓拔野哈哈長笑，拉著愕然不解的姑射仙子一齊躍上太陽烏，與蚩尤一道朝西
    北疾掠。

    　　誇父哈哈大笑道：「好玩好玩！我來追你們嘍！」縱身飛掠，瞬息之間便奔出
    數百丈之外，緊隨七隻太陽烏，朝著西北面巍峨連綿的雪山衝去。

    　　猝不及防，五人轉眼間已經衝出重圍。奢比大怒，喝道：「這兩個奸賊使詐綁
    架聖女，搶走長生刀，莫讓他們跑了！」

    　　眾人如夢初醒，齊呼上當，大叫道：「抓住他們！」漫漫飛騎如黑雲湧動，鳥
    鳴如雷，轟然穿掠。流沙河兩岸的猛獸騎兵亦松韁揚鞭，大呼小叫，齊頭並進。塵
    土飛揚，遮天蔽日。

    　　　　　　※※　　　　　　※※　　　　　　※※

    　　拓拔野四人騎鳥高飛，回頭望去，三族數千偵兵已被遠遠地拋在後頭，但那誇
    父卻依舊在萬丈高空之下的碧綠草甸上狂奔緊隨，殊無疲憊之態。四人駭然，方知
    當年他逐日傳聞並非虛假。

    　　拓拔野歎道：「這位誇父前輩雖然呆頭呆腦，瘋瘋癲癲，但真氣之強，奔跑之
    快，果然是匪夷所思。魷魚，你要與他賽跑追日，只怕沒什麼勝望。」

    　　晏紫蘇嫣然道：「不可力敵，難道還不能智取嗎？要想贏這呆呆傻傻的瘋猴子
    ！可沒有拓拔太子想得那般困難。」當下笑吟吟地將她的計劃說了出來。

    　　原來晏紫蘇定下的乃是偷梁換柱，瞞天過海之計。

    　　在與誇父正式開始逐日比賽之時，先故意選擇一條「之」字形的曲折路線，分
    段進行比試。而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則喬化成蚩尤與晏紫蘇的模樣，等到蚩尤與誇父
    開始比試後，直接取捷徑飛往下一個轉捩點；任誇父再快，也不可能在多繞了一大
    圈的情況下，搶在拓拔野兩人之前到達。

    　　同理，當誇父與拓拔野奔往下一個轉捩點時，蚩尤與晏紫蘇逕直再飛往下一個
    轉捩點，在那裡等候誇父；如此徊圈反覆，任憑誇父跑得多快，他們總能搶在他的
    前頭。而以晏紫蘇的易容變化之術，誇父決計辨認不出兩對「蚩尤」與「晏紫蘇」
    的區別。

    　　拓拔野聽得忍俊不禁，哈哈笑道：「此計大妙！誇父前輩就算長了四條腿，那
    也是非輸不可了。」

    　　蚩尤尷尬道：「只不過……這法子設套使詐，未免有些勝之不武。」晏紫蘇冷
    笑道：「那瘋猴子當年與羽青帝打了三晝夜，尚且分不出勝負，跑起來比你飛得還
    要快，若不取巧，你以為你可以勝得了他嗎？若不取巧，你能讓他心服口服！將苗
    刀還給你嗎？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說出如何得到苗刀的嗎？」蚩尤被她說得氣結，無
    言以對。

    　　拓拔野微笑道：「晏姑娘說的不錯，兵不厭詐！以當日羽青帝和白帝的神威，
    尚不能讓誇父前輩心服口服；今日若不用巧計，只怕他還要糾纏不休。況且他若不
    說出如何得到苗刀，水木金三族只怕永遠不會放過他。我們對他並無惡意，就當與
    他開個玩笑吧！」望了一眼姑射仙子，笑道：「咱們原本便要去方山禺淵，順路與
    誇父前輩這般比試賽跑，倒也有趣。」眾人童心大起，無不莞爾。

    　　當下晏紫蘇施展妙手，將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喬化成自己與蚩尤的模樣，四人對
    照，猶如臨水觀鏡，哈哈大笑。

    　　姑射仙子也忍不住微笑起來；她素來修心忍性，微波不驚，但與拓拔野等人同
    行以來，解頤開懷，心中也歡悅了許多。

    　　拓拔野運轉記事珠，遍查「大荒經」，選了一條去往方山禺淵的曲折道路，將
    一路轉折的地點詳細告訴蚩尤、晏紫蘇。蚩尤二人將這些地點與方位背得爛熟於胸
    ，又向拓拔野要了一支「相思犀角」，以便隨時聯繫。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四人告別。蚩尤與晏紫蘇驅鳥下飛，在雪山腳下的冰河邊
    等候誇父。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則騎乘太陽烏，逕直飛往預定賽程的下一個轉捩點—
    —雁門山。

    　　西北飛行，越過幾條綿延的雄偉山脈，雪山寥落，人煙稀少，茫茫草原越見荒
    涼；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分騎兩隻太陽烏，高飛低掠，自在穿行。

    　　夕陽西下，幾隻蒼鷲悲涼嗚叫，稀稀落落地掠過黛藍色的天空，朝著西北天際
    的兩座陡峭山峰飛去。拓拔野道：「那裡便是雁門山了，咱們到那山下等誇父吧！
    」姑射仙子點頭不語，白衣飄飛，那清澈淡遠的幽香瞬間鑽入拓拔野的鼻息，令他
    心神俱醉。

    　　這千里路程，兩人並肩齊飛，微覺尷尬。雖然極少交談，但拓拔野偶爾偷瞥她
    的側臉，聞著她的氣息，已覺得說不出的歡愉快樂，飄飄乎雲端，湯湯乎流水。

    　　大風吹來，漫野綠草起伏如浪，牛羊若隱若現。兩人騎鳥從草原上倏然低掠而
    過，猶如在海中劈波踏浪，撲鼻而來的，儘是陽光、泥土與青草的混合氣息，那氣
    味如此芬芳如此熟悉，彷彿母親的手，溫柔地撫過拓拔野的臉頰，令他瞬間窒息。

    　　藍天白雲，孤單錯落的石屋，搖曳起伏的碧草，斑斕的野花，嗚咽流淌的小溪
    ，翩翩起舞的蝴蝶，夕陽下裊裊的炊煙，牛羊悠遠的低嗚，還有這溫暖而芳香的氣
    息……這畫面如此遙遠又如此邇近，像是記憶深處朦朧的故土，又像是夢中一再返
    回卻永無法抵達的遠景。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童年往事，想起了與蚩尤並肩坐在蜃洞中看見的寧靜
    美景……心中震顫，又想起連月以來，在大荒上經歷的陰謀、殺伐……登時覺得說
    不出的疲憊厭倦，忖道：「不知何年何月，能幫助魷魚打敗水妖，重建蜃樓城？大
    功告成之日，我便到這雪山下的草原放牛牧馬，與心愛之人過著平淡而快樂的日子
    。」

    　　想到「心愛之人」，心中驀地劇跳，偷偷望了姑射仙子一眼。倘若她果真願意
    與自己一道遠離紛擾大荒，在這純淨美麗的雪山草原相依為生，吹簫弄笛兩為樂，
    那是何等逍遙快活！即便是神仙他也可以捨卻不做。

    　　但是隱隱之中，他又覺得似她這等清心寡慾、飄然出塵的仙子，決計不會墜降
    凡塵，與自己這等渾濁不堪的俗世男子牧馬放歌。密山山腹中彼此溫柔纏綿的情景
    ，此生此世，只怕永將是回憶了！心下忽然大痛，一陣悵然。

    　　這世上又有哪個女子願意放棄一切，追隨自己到荒無人煙的海角天涯，過平靜
    而逍遙的生活呢？是了，雨師妾定然願意！想到雨師妾，拓拔野的心中登時一陣溫
    暖，週身的血液似乎都熱烈地湧動起來，嘴角微笑，心下甜蜜。若能與她共騎白龍
    鹿，馳騁雪山冰川之下，吹奏蒼龍角牧馬放牛，此樂何及！一時心馳神蕩，不能自
    已。

    　　突然想到當日與雨師妾分別之後，音訊全無，也不知平安否，心下登時一陣擔
    憂愧疚。驀地想到：「是了！我可當真傻了，怎地忘了向晏紫蘇詢問雨師妾姐姐的
    近況？」

    　　心下一陣衝動，當下便想取出「相思犀角」與蚩尤二人聯繫，忽然想起姑射仙
    子便在身側，而當年自己在東始山水潭與雨師妾歡好之時，姑射仙子便曾惱恨吹簫
    示警，拂然而去。倘若今日自己在她身前急不可待地詢問龍女下落，豈不是更惹她
    煩厭？當下猶豫，決計趁著姑射仙子不在身旁時，再詢問晏紫蘇。

    　　當是時，忽聽姑射仙子淡淡道：「公子，我們到了。」太陽烏扭頸瞪視拓拔野
    ，脆聲嗚叫。拓拔野霍然驚醒，四下掃望，方才發覺太陽烏已經停在雁門山下；青
    山兩立，夕陽殘照，光禿禿的石壁上紅光隱隱，映射著流動的晚霞。狂風鼓舞，從
    山口呼嘯而出，遍體盡生寒意。

    　　當下兩人繞山旋飛，在東南半山的一株青松下，找了一個幽深的避風洞穴，坐
    等誇父。拓拔野尋了些乾柴生火，又打落幾隻西飛的大雁，拔毛去髒，在火上烤熟
    ；皮焦肉嫩，脂香四溢。兩隻太陽烏早已等得不耐，搶先啄食起來，間或歡聲嗚叫
    ，頗有讚許之意。拓拔野笑道：「你們運氣好，和我一路；跟著魷魚的幾位烏兄可
    就命苦了，只能茹毛飲血。」

    　　他將尋來的草料調味輔佐，切了最為香嫩的一塊給姑射仙子。姑射仙子聞著那
    腥味，秀眉微蹙，低聲道謝，搖頭不吃。

    　　拓拔野心下失望，又想起先前的夢想，更覺沮喪，忖道：「仙女姐姐不食人間
    煙火，連飛禽之肉尚且不吃，又怎會甘願與我做草原牧民？」一時意興闌珊，美味
    的雁肉到了口中也味同嚼臘。當下隨便吃了幾口，便全部送與太陽烏。太陽烏求之
    不得，振翅歡鳴。

    　　明月初升，夜色蒼茫，寒風呼嘯，群鳥悲啼。

    　　雁門山在大荒西北，每年春秋，候鳥都由此穿梭遷徙。雁門山北面數里，便是
    大澤。大澤方圓百里，清波浩渺，是群鳥生育及蛻換羽毛的棲息地，風起之時，湖
    水蕩漾，萬鳥齊飛，煞是壯觀。此時風聲呼捲，拓拔野在這半山峭壁可以清清楚楚
    地聽見萬千鳥禽嗚叫振翅的聲音。

    　　月光淒迷，星辰暗淡；向下眺望！草野茫茫，景物朦朧，一切如同隔紗橫霧，
    瞧不真切。

    　　拓拔野二人在山洞中靜候許久，眼見月亮越升越高，誇父卻始終沒有來到，姑
    射仙子眉尖輕蹙，似乎有些不耐。

    　　兩人近在咫尺，半晌相對無語，不免微微有些尷尬。但拓拔野搜腸刮肚，卻不
    知該說些什麼，生怕一開口便笨嘴笨舌，唐突佳人。與其他女子一起之時，他每每
    可以妙語連珠，談笑風生，偏偏與姑射仙子獨處時，他便如石頭人般，腦中一片空
    茫。

    　　姑射仙子默默而坐，怔怔地凝望著升上青松枝梢的明月，似乎在想著心事。白
    衣飄舞，臉容在月光下漾著淡淡的柔和光暈，一塵不染，清麗如仙，拓拔野登時有
    些自慚形穢，不敢逼視，心中酸苦，暗歎道：「仙女姐姐原非塵世間的人物，我卻
    想著能和她廝守終生，當真是癡心妄想。」

    　　忽聽姑射仙子低聲道：「公子，如你所說，你我只有一面之緣，為何當日在鍾
    山之上，公子情願捨命相救？為何當那翻天印擊來之時，公子甘願擋在我的身前？
    又為何願意一再相助，護送我前往方山禺淵？」這些疑惑她藏在心中已有數日，今
    夜與拓拔野二人獨處，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拓拔野腦中嗡然一響，熱血上湧，當時便忍不住想要大聲喊道：「那是因為我
    喜歡你！自從四年前看見你的那一剎那起，我就喜歡上你了。」但是心潮洶湧，始
    終鼓不起勇氣，支吾其辭，半晌方才啞聲說道：「仙子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拓拔
    野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姑射仙子妙目深深地凝視著他，微微一笑道：「是嗎？」似乎微有失望之意。

    　　拓拔野心中狂跳，驀地一陣衝動，忽然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因為我……」

    　　見姑射仙子清澈秋水向他望來，勇氣登時消殆得無蹤無影，那自卑羞怯之意立
    時又在心頭洶湧氾濫，口乾舌燥，餘下的半句話再也說不出來。

    　　姑射仙子見他張口結舌，面紅耳赤，不由忍俊不禁，莞爾道：「因為什麼？」

    　　笑容清麗眩目，猶如深山月夜，水流花開。拓拔野腦中暈眩，驀一咬牙，正要
    不顧一切表白，又聽她低聲歎息道：「雖然我記不得從前之事，但那日在密山冰谷
    初次見到公子時，卻有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拓拔野心中一震，說不清是驚愕還是狂喜，週身寒毛剎那間都隨著耳朵一齊豎
    了起來，凝神傾聽。

    　　姑射仙子道：「看見公子的臉容，便覺得說不出的親切熟悉，彷彿早就認識了
    一般。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卻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情不自禁地相信……」

    　　拓拔野心中怦怦亂跳，臉燙如火燒，驚喜害怕，手指微微顫動，心中想到一個
    幾乎不敢想像的念頭，巨大的狂熱幸福感像夏日午後滾滾雲層在頭頂盤旋壓低，隨
    時準備化為狂肆的暴雨傾盆而下。

    　　姑射仙子抬頭望他，見他銅鑄泥塑似的呆呆站立，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嬌靨
    微微一紅，稍稍遲疑，柔聲道：「……這些天和你同行，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在
    我心裡，公子就像是……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樣……」

    　　拓拔野耳中轟嗚，如被雷電劈著，腦中混亂一片，半懸的心急速沉落。姑射仙
    子見他身子微微一震，面色變得慘白，只道他對自己這番唐突言語尷尬生氣，登時
    羞紅了臉，歉聲道：「公子，對不住。我……」卻不知改說些什麼才好。

    　　拓拔野失望悲苦，意冷心灰，一片空蕩蒼茫。突然想起當日在古浪嶼上拒絕纖
    纖時的情景來，想起她含著淚的哀憐而期盼的眼神，想起她顫聲所問的話：「拓拔
    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只當我是妹妹，從來沒有一點其他的喜歡嗎？」

    　　剎那之間，驀然明白她當日的苦痛與悲楚。

    　　姑射仙子既將自己當做弟弟，那便如自己將纖纖當做妹子一般，永無心儀相愛
    的可能了。心如刀割，越發難過，有一刻竟恨不能痛哭失聲。

    　　當是時，心底有一個聲音突地大聲喊道：「拓拔野呀拓拔野，你當真是貪心不
    足蛇吞象。仙女姐姐肯將你當成弟弟！這是何等美事！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不
    但不受寵若驚，竟然還哭頭喪臉！真他奶奶的紫菜魚皮！」

    　　心中一動，想道：「仙女姐姐是木族聖女，冰清玉潔之身，此生早已注定不能
    有男女之情、歡愛之念；如果能做她的弟弟，常常與她說說話，見見面，那也是快
    活如神仙了。」一念及此，心中稍稍寬慰，當下強自振奮精神，展顏笑道：「承蒙
    仙子錯愛，拓拔受寵若驚。這可真巧了！其實在我心裡，也一直將仙子當做姐姐一
    般，如果仙子不嫌棄，今後我就冒昧叫仙子做姐姐了。」

    　　姑射仙子見他突然之間陰霾盡去，滿臉歡愉，雖微感詫異，心下卻也鬆了口氣
    ，頗為歡喜。紅霞泛起，嫣然道：「原來我和公子之間果然有一段緣分呢！」兩人
    對望一眼，臉上都是一紅，一齊笑了起來。先前那無形的隔膜登時蕩然無存。

    　　當是時，忽聽見一聲高亢悅耳的嘯聲，破空裊裊。太陽烏驀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嗷嗷亂叫，拓拔野一喜，脫口道：「誇父終於來了！」旋即立覺不對，這嘯聲激
    越動聽，似是女子所發，絕非誇父。

    　　姑射仙子花容微動，低聲道：「這嘯聲好生熟悉！」當下兩人悄然出洞，循聲
    遠眺，狂風怒舞，茫茫草原起伏如海，一個模糊身影疾電般從東南方飛掠而來，白
    衣飄舞，豹斑點點，遠遠望去，立見如一隻雪豹在半空騰飛疾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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