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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十八卷　似是故人來

    　　　　　　　　　　　　　　　【第五章　力挽狂瀾】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令人熱血沸騰，群雄齊聲喝采，士氣大振。龍族群雄大
    叫道：「斬妖除魔，百死無憾！斬妖除魔，百死無憾！」

    　　烈炎霍然起身，拍掌大笑道：「痛快，三弟說得好生痛快！我赤炎男兒素來只
    有割下的頭，沒有跪下的膝。兩位兄弟既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烈炎又豈能獨免？火
    族兒郎聽令：今日本族唯拓拔太子馬首是瞻，寧可魂飛魄散，也絕不向這妖魔乞降
    ！」祝融、刑天等火族群英紛紛昂然起身，轟然應諾。

    　　大人國、君子國、勞民國、鮫人國、司幽國、中容國等東海番侯接連起身，爭
    先恐後地叫道：「我等願從太子號令，誓死一戰！」這些東海番侯素與龍族交好，
    又對拓拔野頗為折服，聽他慷慨言辭，俱是熱血上湧，決意與他並肩而戰。

    　　楚芙麗葉盈盈起身，高聲道：「拓拔太子仁俠高義，天下表率，寒荒子弟願聽
    從太子差遣。」拔祀漢、天箭等寒荒英豪齊聲叫道：「火海刀山，萬死不辭！」

    　　群雄轟然，寒荒八族驃悍桀騖，連金族也素難馴管，想不到竟對拓拔野如此敬
    服。

    　　拓拔野微微一愕，心道：「寒荒國乃金族臣邦，若要聽我調遣，那豈不是……
    」眼角掃處，瞧見西王母木無表情、無語端坐，心下越覺不妥。

    　　正欲推辭，卻聽姬遠玄傳音笑道：「妙極！眾心所向，拓拔兄弟萬勿推辭！」
    不待他回應，已朗聲道：「土族七百五十六名子弟聽候拓拔太子調遣！」

    　　當是時，結胸國、羽民國、厭火國、貫胸國、交陘國、三首國等南海番侯亦紛
    紛起身，轟然附應。

    　　一時間，數千群雄竟有近半願隨從拓拔野奮力死戰，千臂揮舞，萬口怒吼，蔚
    為壯觀。烈碧光晟、句芒、天吳等三族豪強或微笑不語，或皺眉冷笑，頗為不屑。

    　　群鬼漂浮湖面，載沈載浮，發出一浪接一浪的號哭，只等黑帝一聲令下，並洶
    洶圍攻。黑帝有恃無恐，笑嘻嘻地袖手旁觀，暗綠色的雙眸幽光閃動，渾不將此當
    一回事。他沉冤數十載，遷怒移恨，變得偏狹惡毒、殘忍暴虐。今日大仇得報，心
    中快意無比，對於五族群雄倒不急於立時殺死，一心要如貓要耗子似的戲弄凌虐。
    此刻見群雄重新燃起鬥志，不怒反喜，冷眼旁觀。

    　　拓拔野目光電掃，喜憂參半，電光石火間忖道：「各族群雄都是修為極強的高
    手，先前之所以不敵這些僵鬼，最大原因在於殊不團結，各自為戰，因而被鬼兵分
    而攻之，各個擊破。倘若推選出一個令大家服膺的領袖人物，眾志成城，團結如一
    ，必可擊退妖鬼。我與水妖、句芒、烈碧光晟積怨頗深，資歷又淺，難以服眾；需
    有一個德高望重，又與各族相交甚篤的人物！才可擔此大任。」

    　　驀地靈光一閃，朗聲道：「多謝各位朋友抬愛，只是這裡多的是德高望重、雄
    才大略的英雄前輩，比我不知強了多少萬倍。小子無德無能，只願作馬前卒，怎敢
    為三軍帥？所謂客隨主便，今日既是蟠桃會，自當由白帝陛下與王母娘娘為大荒諸
    族統帥，不知各位意下何如？」

    　　群雄一楞，繼而發出歡呼嘯吼：「白帝、王母！白帝、王母！」當前大荒五帝
    唯有白帝尚在，他長者風度，天下景仰，縱是烈碧光晟、句芒對他也頗為尊敬；而
    西王母號稱「大荒第一聖女」，冷靜智謀，運籌帷幄，也是世人盡知。眼下又是在
    崑崙山上，由他們來統領群雄，確是入情入理，再也合適不過。

    　　烈碧光晟與句芒、天吳對望一眼，微微頷首，齊聲道：「願聽從白帝陛下、白
    金聖女調遣！」三族群雄紛紛附應，聲威更壯。

    　　白帝真元虛弱，業已有些支撐不住，勉強一笑，卻說不出話來。情勢緊急，不
    容推辭，西王母翩然起身，微微一笑道：「此次蟠桃會橫生波瀾，禍累各位，實乃
    本族之責。承蒙各族朋友不棄，仍然信任有加，水香定當殫心竭力，將功折過。」

    　　群雄大喜，歡呼不絕。

    　　拓拔野鬆了一口氣，精神大振，眼角轉處，驀地撞見姑射仙子清澈的目光，溫
    柔、歡喜而略帶嘉許之意。兩人目光方甫交接，她臉上倏地一紅，輕輕轉開頭去。

    　　拓拔野心中大跳，不敢多想，轉頭大聲道：「聽西王母號令，五族同心，斬妖
    除魔！」

    　　眾人士氣高昂，齊聲呼應：「五族同心，斬妖除魔！」聲如滾滾驚雷，震得群
    山轟隆迥響。

    　　黑帝縱聲狂笑道：「有趣有趣，網裡魚蝦，猶自列群。嘿嘿，寡人倒要瞧瞧你
    們這些將死困獸如何與我鬼國大軍抗衡！」骨笛聲起，萬鬼號哭，陡然從冰湖裡濕
    淋淋地湧出，隨著笛聲節奏奔湧亂竄，朝著群雄咆哮逼近。

    　　號角長吹，鼓聲咚咚，血戰再次展開。

    　　五族群雄聽從西王母調度，不與眾僵鬼纏鬥，迅疾變向突破重圍；拓拔野、姬
    遠玄與姑射仙子率眾殿後，有條不紊地退往瑤池岸邊。

    　　羅正山等八百餘名歸降鬼國的水族貴侯站在五族群雄與鬼兵之間，徬徨無措，
    不知究竟該投向哪一方。稍一遲疑，眾僵鬼業已嚎哭著撲殺而來，不分青紅皂白，
    大肆屠殺。水族群雄又驚又怒，不得已揮刀格擋，朝後潰退。

    　　羅正山等幾個長老恐懼不己，「通」地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黑帝不住地磕頭，
    顫聲叫道：「陛下饒命！我們忠心耿耿，絕無二念，只盼能追隨陛下左右，鞠躬盡
    瘁，死而後……」話音未落，三道黑光氣箭電射而來，幾人的脖頸倏地被劈斷。

    　　黑帝狂笑道：「你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寡人便成全你！」

    　　鮮血激射，頭顱拋飛，「噗通」四響，繽紛掉入湖中。羅正山的頭顱骨碌碌地
    在冰面上亂轉，瞪大眼睛，滿是絕望、恐懼、不信、懊悔的神情，嘴唇翕張，還未
    來得及吐出最後一個「已」字，突然「喀嚓」一聲，被蜂擁而上的僵鬼踩得稀爛。

    　　水族群雄駭怒交集，如夢初醒，此時方知黑帝已非昔日之黑帝，縱使投降亦無
    生路。烏絲蘭瑪嬌軀一震，驀地高聲叫道：「他已經不是陛下了，不過是失心發狂
    的妖魔。大家拚死一戰，切不可做鬼奴虎倀！」

    　　穆長老大聲道：「聖女說得不錯，黑帝已死，我們若想活命，唯有團結自保。
    」水族群雄已被逼至絕境，退無可退，紛紛叫道：「聽從聖女號令，誓死一戰！」
    刀光閃動，怒吼震天，與僵鬼殊死激鬥。

    　　突聽鼓聲震響，號角激昂，五族群雄驀然折返，衝破鬼兵圍狙，向烏絲蘭瑪等
    水族豪雄急速靠攏。

    　　西王母高聲道：「烏絲蘭瑪姐姐，五族同根連枝，此刻更當協心同力。你們何
    必拘泥族別，獨自苦戰？」

    　　群雄齊聲叫道：「五族同心，斬妖除魔！」

    　　水族群豪又是尷尬又是感激，無以應答。他們適才為了自保，向妖魔乞降，此
    刻雖極想與眾人並肩而戰，但畢竟羞慚愧疚，難以啟口，當下紛紛望向烏絲蘭瑪。

    　　烏絲蘭瑪面上一紅，高聲道：「金聖女所言極是，唯有五族同心，才能斬妖除
    魔！」眾人大喜，雷鳴附應。

    　　群雄士氣高漲，團結協力，很快便殺穿漫漫殭屍，潮水似的會集一處，又在號
    角聲的指揮下，重新集結成陣，退守到瑤池南側寬闊的草坡上。

    　　萬千鬼兵從瑤池中洶湧衝出，在骨笛的御使之下，按照屍鬼的五行屬性，分別
    組成金、木、水、火、土五個三角鍥陣，將群雄重重包圍。發起一輪又一輪的瘋狂
    猛攻。

    　　群雄一面奮力抵抗，一面聽從金族的號角、鼓聲，迅速融合交錯，布成前所未
    有的五角星陣。周邊則由火族群雄燃起三昧真火，圍成三道火牆。

    　　所謂五角星陣，即金、水、木、火、土五族依次相隔，互為犄角。一旦彼方火
    陣攻襲本方金陣，則其側的水陣立即相援，如此迥圈交錯，根據五行相剋相生之法
    ，兩兩相護。各番國豪雄在陣心內核圍成圓圈，形成第二道防護。核心則為大本營
    ，西王母在此指揮變陣，以號角曲調為令。一旦有人受傷或蠱毒發作，立即退入大
    本營，由五族巫醫立即搶治，逼出體內的屍蠱成蟲，傷勢好後，立時返回陣中，重
    新作戰。

    　　昔年大荒五帝之中，白帝癡迷音樂與長生之道；赤帝、青帝浸淫武學、法術，
    矢志成為天下第一；黃帝無慾無求，碌碌庸為；而黑帝雖以仁厚愛民著稱天下，卻
    亦極善於行軍作戰，兵法稱冠五帝。修行「五行元神」之後，他深諳五行變化之妙
    ，自創五行鬼陣，交融相生，變化無窮。相隔數十年，今夜初次用兵，便攻陷瑤池
    宮，將五族群雄打得大敗。

    　　但西王母聰明絕倫，精擅兵法陣勢，一夜酣戰之後，便已看出黑帝五行鬼陣的
    精妙所在，當下依樣畫葫蘆，略加演變，臨時創出這「五角星陣」，立收奇效。

    　　一輪冷月，萬重雪嶺，千里鬼哭悲鳴。

    　　瑤池浮冰跌宕，波光搖紅，殘屍斷體四處懸浮；草地血流成河，層林盡染，白
    骨磷火跳躍明滅。大風吹來，空中瀰漫著莫以名狀的惡臭，無數蠱蟲被屍臭所激，
    霓虹密雨似的激射迸飛，掉入湖波，掉入草叢，迅速抽搐干萎。

    　　骨笛洶洶，號角激越。刀光劍影，箭矢如雨，萬千屍鬼前赴後繼，西王母指揮
    若定，五族群雄隨之不斷地移形變陣，怒吼廝殺。

    　　酣戰良久，鬼兵始終無法突破「五角星陣」，周邊屍骨堆積如山，迤邐環繞，
    反被火族群雄當作最佳的火牆牆基。

    　　群雄體內的屍蠱雖然受骨笛催化，不住地急速孵化，但一旦變為成蟲，便又受
    屍火所激，破體飛射，枯萎而死。如此下來，眾人的屍蠱倒也維持在一定數量，尚
    不足以致人瘋狂。偶有不支者，立時便被左右同伴護送入陣心大本營，接受巫醫緊
    急治療。是以激戰許久，竟只有十幾人屍蠱入腦，瘋魔發狂。

    　　拓拔野斷劍飛舞，血肉繽紛四射，也不知殺了多少僵鬼。眼見屍兵層出不窮，
    心道：「王母此陣雖然固若金湯，但鬼兵紛湧不竭，一旦我方有人陣亡，不消片刻
    便會轉化為屍鬼。敵眾我寡，又無援兵，如此苦守下去必定凶多吉少。斬草必除根
    ，唯一的法子，便是全力擊敗汁老妖……」

    　　眼角轉處，瞥見黑帝身後的巨大金鐘，心道：「倘若魷魚在此，我們即便不能
    擊潰汁老妖，至少也可以像當日在豐山九鍾亭那樣，合力以金鐘噪音干擾他的骨笛
    ……」此念方起，突然想到蚩尤已死，心中突如被尖刀剜刺，「啊」地一聲，身軀
    劇顫；張大嘴，怔怔地站立當地，腦中一片空白。

    　　忽然肋間一痛，冰涼刺骨，耳邊響起眾人的驚呼聲。拓拔野陡然清醒，定睛望
    去，這才發現一個僵鬼趁他不備，一劍刺入，夾在肋骨之間。悲憤欲炸，怒喝一聲
    ，一掌將他拍得粉碎。

    　　反手抽出肋間長劍，望著劍尖接連滴下的血珠，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東海鯊
    群環伺之中，蚩尤的那句笑語：「咱們到了黃泉，還是牛頭馬面，做一等一的朋友
    。」耳中「轟」地一聲，熱血沖頂，眼前一片血紅。

    　　直到此時，他才突然清楚而鮮明地意識到蚩尤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剎那之間
    ，那潛伏了許久的陣痛忽然如火山爆發，呼吸不得，疼不可抑……

    　　烈炎長槍如虹，挑飛紛湧衝向拓拔野的殭屍，大聲道：「拓拔兄弟，你沒事吧
    ？」姑射仙子原已翩然掠至，見烈炎等人趕到，急忙擰身停頓，避讓開來。

    　　拓拔野如夢初醒，搖頭道：「我沒事，多謝二哥關心。」默誦「春葉訣」癒合
    傷口，但那尖銳的痛楚依舊錐心刺骨。悲怒難忍，驀地仰頭縱聲長嘯。

    　　龍族群雄心有慼慼，忍不住一齊仰頭怒吼。聽那嘯聲悲壯激烈，五族群雄心潮
    激盪，不由得紛紛雷鳴嘯吼，一時間聲浪震天，千山呼應，將群鬼號哭生生壓了下
    去。

    　　拓拔野一嘯既畢，精神大振，那悲慼躁亂的心情逐漸拋卻開來，不再想蚩尤之
    事，斷劍氣芒縱橫劈斫，如虎入羊群，所到之處，僵鬼哀嚎慘哭，血雨淋漓，骨肉
    橫飛。木族群雄見他如此神勇，既驚且佩，無不鬥志激昂，隨之衝鋒陷陣，大破鬼
    兵。

    　　當是時，骨笛陡轉高揚淒厲，彷彿狹壑冰風，急灘險浪，又如密雨雹石劈頭蓋
    腦地凌烈撲來。號角聲忽地哽頓，有人驚叫道：「王母！」陣心大亂，驚呼四起。
    金族群雄紛紛罵道：「汁光紀老賊，你奶奶個臭銅爛鐵，比陣輸了，又要這等無恥
    手段！」

    　　黑帝笑道：「兵不厭詐，勝者為王，何來無恥之說？嘿嘿，你們枉稱五族精英
    ，原來只會怨天尤人嗎？」骨笛洶洶，排山倒海，眾鬼兵亦如大浪奔騰，重重沖卷
    原來黑帝眼見難以攻破五角星陣，惱羞成怒，凝神催化西王母體內蠱蟲。西王母撐
    抵不住，號角登斷。既無號令，五族群雄茫然不知所從，陣腳大亂。頃刻之間，木
    陣、火陣頓時被鬼軍衝破。

    　　拓拔野心下大凜，急忙返身掠入陣心大本營。人影紛亂，語聲嘈雜，西王母盤
    坐於地，微微顫抖。俏臉慘白若冰雪，眉心黑氣籠罩，香汗淋漓，羅裳盡濕。陸吾
    、長乘神、神牛勃皇、槐鬼離侖、英招等金族仙級高手排成長蛇陣，迤邐圍坐，手
    掌次第抵在前一人的背脊，將真氣綿綿不絕地輸入西王母體內。

    　　纖纖坐在西王母身旁，咬唇蹙眉，擔憂不已，瞥見拓拔野前來，俏臉一板，扭
    過頭去，瞧也不瞧他一眼。拓拔野心下酸苦，悵然無語，一時倒不好上前。

    　　片刻之間，烈炎、姬遠玄、烈碧光晟、句芒等人盡皆趕至。西王母雙眉微蹙，
    搖頭低聲道：「多謝各位牽掛，但眼下殺敵要緊，你們不必管我，快快回到陣中穩
    定軍心，切不可自亂陣腳，被妖魔所乘。」強聚精神，寥寥數語，向各族首領密援
    機宜。

    　　群雄見她中蠱甚深，竟仍能竭力保持神智清明、鎮定自若，將一切部署得井井
    有條，無不暗暗敬服。

    　　眾人肅然領命，正轉身欲走，西王母突然又將姬遠玄叫住，道：「姬公子，三
    軍不可一時無帥，我蠱毒發作，只怕不能堅持太久了……」

    　　纖纖變色道：「姑姑！」眼圈一紅，淚珠奪眶，摟住她的脖頸失聲慟哭起來。
    這幾日以來，她先與拓拔野決絕，又聽聞蚩尤噩耗，心中正悲苦淒涼，此刻聽母親
    此話，登時悲楚傷心，不能自禁。

    　　西王母莞爾道：「傻丫頭，姑姑不會死，只是讓陸虎神在蠱蟲發作之前，將我
    冰封凍結罷了。別哭了，大家聽見了，只怕更加軍心不穩。」

    　　眾人一齊笑將起來。纖纖一怔，方知自己會錯了意。破涕為笑，雙靨紅霞飛湧
    ，頗有些不好意思，見拓拔野看著自己，俏臉又倏地一沉，扭轉開去。

    　　西王母續道：「聽說姬公子自小研習兵書陣法，深諳此道，可否請公子代我指
    揮變陣？」

    　　群雄一愕，方知她竟是要將指揮大權交與姬遠玄，心下均有些不以為然。目前
    五族群雄之中多有善於行軍佈陣的名將，如金族的陸吾，土族的王亥、常先，火族
    的烈碧光晟、刑天，水族的燕長歌、八大天王，木族的文熙俊等等……無一不是成
    名已久的將帥之材，王母又何必讓姬遠玄這從未有過實戰經驗的小子統領全軍，甘
    冒巨險？」

    　　烈碧光晟咳嗽一聲，嘿然道：「金王母，駙馬爺智勇雙全，天下皆知，我們都
    佩服得很。眼下情勢凶險，不如讓熟識黑帝兵法的水族燕將軍指揮變陣吧！」他綿
    裡藏針，暗指西王母此舉乃是為了讓自己的新晉駙馬揚名立萬。

    　　天吳、句芒等人齊聲附和。

    　　西王母淡淡道：「姬公子有『辟毒珠』護身，蠱蟲辟易，汁光紀對他無計可施
    。卻不知燕將軍又有什麼神物護體？難道能比我支撐更長久嗎？」烈碧光晟、天吳
    等人一愣，一時無以為答。

    　　此時鬼哭洶洶，群雄怒吼、慘叫之聲此起彼落，木陣、人陣已被鬼軍沖得變形
    萎縮。眼見形勢危急，五角星陣即將潰亂難擋，姬遠玄不敢謙辭，上前一步，朗聲
    道：「遠玄責無旁貸，絕不負王母厚望！」

    　　西王母鬆了口氣，當下請眾首領火速趕回本陣，又將姬遠玄召到身邊，擇其概
    要，傳授指揮五角星陣的心得密法。天吳等人見木已成舟，唯有無奈告退。

    　　拓拔野見她末指派自己任何任務，微覺失望，轉身欲走，西王母忽然又叫道：
    「拓拔太子請留步。」他心下一喜，躬身待命。

    　　西王母微一沉吟，低聲道：「我有一個至為重要的任務無人能接，不知太子願
    否一試？」

    　　拓拔野見她如此信賴自己，心頭一熱，肅然道：「謹遵王母之命。」

    　　西王母淡淡道：「太子先別急著應承。這任務凶險之至，稍有不慎，立有性命
    之虞。但若是成功，便是反敗為勝的關鍵。」纖纖微微一顫，忍不住側過頭來，凝
    神聆聽。

    　　拓拔野肅然道：「只要能擊敗妖魔，拯救五族，什麼危險都值得一試。王母只
    管明言。」

    　　西王母瞳孔微微收縮，點了點頭道：「拓拔太子想必也清楚得很，敵眾我寡，
    這般死守唯有死路一條。要想轉敗為勝，必須斷除鬼軍後援，召引我方救兵。」

    　　又道：「我已經放出三青鳥前往崑崙附近的城邦求援，如無意外，援兵當在天
    明之前趕至。瑤池下通赤水，源自赤水山下的地底渦流。鬼軍想必便是經由赤水源
    源不絕地來到此處。祝火神已帶著火族的狄朋、狄昊兩大將軍，隨著土族的『穿山
    虎真』黃公鑽入地底，悄悄趕往赤水山。赤水山原為上古火山，只要火山噴發，赤
    水自當變作火河，鬼軍即便有百萬之眾也必定化為灰燼。」

    　　拓拔野聽她侃侃道來，又驚又喜，心道：「原來她早已安排妥當。人說西王母
    智計無雙，勇決果斷，果然名不虛傳，比起我們可要計謀深遠得多了。」大感欽佩。

    　　西王母道：「但僅有這些還遠遠不夠。當前最為緊要的，乃是拖延蠱蟲發作的
    時間。否則一旦蠱蟲鑽心入腦，我們必定盡數瘋魔，萬劫不復。」

    　　拓拔野點頭道：「正是……」突然一凜，驀地明白西王母指派的任務是什麼。

    　　西王母微微一笑，淡淡道：「太子猜出來了麼？我要你纏住黑帝，讓他無暇吹
    笛御蠱。眼下五族中只有姑射仙子、姬公子和你三人未曾中蠱，姬公子需指揮兵陣
    ，姑射仙子的簫聲可助大家保持清明神智。只有太子才能擔任此重任了。」

    　　西王母頓了頓，說道：「何況太子五德之身，又剛剛得了陛下、赤松子、風伯
    和龍女的真氣，正好形成極為強沛的五行真元。試想以雙頭老祖之神通，居然被太
    子一舉反震而死，太子眼下的真氣至少已有『太神級』。雖然外來的四屬真氣會在
    未來的時日裡漸漸逸散，但只要運用得當，發揮十之三四，今夜當足以與汁光紀敷
    衍周旋。」

    　　太神級？拓拔野心中一陣劇跳，古往今來稱得上「大神級」的高手不過寥寥數
    人而已！西王母目光如炬，她之所言定當無虛。雖知自己因禍得福，真氣大漲，但
    想不到竟一至於斯！縱然這超強真氣只能延續一段日子便漸漸散去，但亦足以讓他
    激動狂喜。

    　　西王母淡藍色的眼珠灼灼地凝視著拓拔野，淡淡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太
    子得五族之真氣，當是為了造福於五族。太子無須與黑帝死鬥，只要能將他纏絆，
    拖延到援兵來臨，便可挽轉狂瀾，反敗為勝！」

    　　拓拔野思潮洶湧，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又是興奮。自知蚩尤死後，便悲怒難已，
    一心為他報仇雪恨；若非先前姑射仙子點醒，只怕早已拚死與黑帝一戰。為全大局
    ，一直強按怒火，尋覓良機。此刻群雄業已鼓舞士氣，團結奮戰，再無牽掛，聽西
    王母這般一說，更是豪情激湧，躍躍欲試。但不知何以，隱隱之中又感覺到一種莫
    以名狀的不安和淡淡的恐懼，待要細想究明，那感覺卻又如輕煙薄霧，倏然散去。

    　　當下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王母放心，拓拔定竭力而為！」

    　　西王母眉心舒展，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輕聲道：「太子小心。」拓拔野
    躬身行禮，看了旁側木無表情的纖纖一眼，心中一陣難過，返身退出陣心。百感交
    集，大步奔走，忽然長聲嘯歌，沖天躍起，朝著遠處的八合殿鐘亭御風飛掠。

    　　望著拓拔野的背影橫空穿越，西王母的笑容突然凝結，淡藍色的眼中閃過一絲
    不易察覺的古怪神色，冰冷而僵硬。

    　　這時，姬遠玄已經仰頭吹響了第一聲號角，激昂高越，彷彿大鵬扶搖直上九萬
    里，破空裂雲而去。

    　　拓拔野御風飛舞，斷劍電光四射，將迎面衝來的屍鬼斬得粉碎，長聲笑道：「
    汁老妖，你這骨笛吹得忒也難聽，不吹也罷！」此時鬼軍大多湧集岸邊，留駐冰湖
    的屍鬼不過數百之眾，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已衝到八合殿外。

    　　黑帝哈哈笑道：「小子，你自投羅網……」念力探察，發覺這少年體內真氣竟
    似滔滔汪洋，恣肆莫測，其中暗流洶湧，彷彿多屬真氣相沖相生，心中登時一震，
    又驚又喜，剩下的半句話竟忽然噎頓。思緒飛轉，怪笑道：「小子，你那蚩尤兄弟
    便是死在我五行鬼王之手，索性再由他們送你去冥界團圓吧！」

    　　五行鬼王突然沖天飛起，一言不發，朝著拓拔野圍合而來。

    　　拓拔野怒從心起，笑道：「何必如此客氣？既是鬼王到此做客，應當由我送他
    們回家才是。」他之前已與五大鬼王交過手，深知彼等各為五族仙級以上高手，極
    為了得，心道：「這五個妖鬼均非尋常之輩，合在一起更為厲害。不能與他們糾合
    纏鬥，唯有聲東擊西，各個擊破。」當下突然折轉返身，故意飛速逃離。

    　　那五行鬼王哪容得他逃走？無聲無息地急電追隨，突然分插包抄，將他夾在其
    中，殺氣凌厲，張力韌密，隨時都欲致命一擊。

    　　拓拔野大喝一聲，翻身飛轉，斷劍轟然捲起洶猛綠光氣芒，以雷霆之勢朝著逼
    迫最近的那鬼王刺去。

    　　「哧！」劍芒凜冽，那人倏然後退，黑衣登時碎裂飛揚，露出銀白色的冰蠶絲
    勁裝，頭戴猙獰面具，浮凸慘白，雙眼幽碧發光，當是白金鬼王。

    　　另外四人發出低沉沙啞的嚎叫，鬼魅疾撲，四道真氣電射而至。

    　　拓拔野因勢利導，藉著那四道真氣相互推卸抵消後的餘力，斜竄電沖，倏地折
    轉，斷劍如矯龍盤旋，又向那白金鬼王全力猛攻。

    　　那鬼王眼中木無表情，只是面對拓拔野，妖魅似的不住迤邐飛退，與斷劍鋒芒
    保持兩丈之距；雙手曲收，銀白色的真氣在掌心繚繞急轉，蓄勢待發。四大鬼王則
    如附骨之蛆，形影不離，緊緊追在拓拔野身後，時而轟然攻擊。

    　　六人閃電飛行，氣芒交錯飛舞，光浪迭爆。

    　　拓拔野凝神聚意，藉著交手之機，迅速探察各鬼王真氣。眼見那白金鬼王目光
    突轉獰厲，殺氣陡升，知他反擊在即，心道：「是時候了。」忽然凌空翻身，閃電
    似的朝右後方的黑衣人衝去。

    　　「嗖！」劍芒凌厲怒射，脫鋒飛舞。

    　　短短的相持時間之內，他已探明此人才是五大鬼王之中真元最弱的一個。

    　　那鬼王猝不及防，似乎未曾料到他竟敢反身急攻，不及引聚全力，右手一翻，
    掌心倏地吐出一道青紫色的光芒，轟然怒舞，化作一團巨大的光盾，陡然擋在斷劍
    飛芒上。

    　　紫火神兵！拓拔野心中驀地一震，驚駭莫名。當世能御使紫火神兵的不過寥寥
    數人，盡在這冰湖之上，此人究竟是誰？這五行鬼王中修為最弱的一人竟已如此了
    得，那麼其他四人豈不是更加深不可測？

    　　「噹！」火花激濺，氣浪迸飛。

    　　那紫火光盾倏然一癟，被斷劍氣芒刺穿一個小洞，碧光貫穿吞吐。那人眼中閃
    過驚怒之色，閃電後退，黑衣撕裂碎舞，露出一身赤紅的勁裝，臉上罩著鬼怪面具
    ，撩牙吊眼，醜怪凶厲。

    　　拓拔野氣血翻湧，翻身飛退，體內的五股真氣翻江倒海似的劇烈震動。

    　　當是時，另外四大鬼王厲聲怪叫，四道強霸不已的真氣化作氣帶、蛇矛、光捶
    、氣劍從上下左右轟然攻到。那赤火鬼王踏空迥旋，陡然斜衝，左手扣住右腕，紫
    火真氣倏地化為一道狹長光刀，紅光刺目，當頭怒劈。

    　　「哧哧」激響，拓拔野護體真氣波蕩搖曳，衣裳碎裂，皮破血流。眾人驚呼，
    姑射仙子的簫聲突然失調變音。

    　　剎那之間，他身陷絕境，遭受五大頂尖高手的全力圍擊。

    　　拓拔野一凜，經脈劇震，氣血亂湧，體內潛伏鬱積的五行真氣登時自然激彈。

    　　「轟！」五道絢麗氣光從他丹田處噴湧而出，彷彿五色飛蛇交纏騰竄，沿著經
    絡急速飛揚，驀地纏捲為滔滔霓光浩氣，洶湧衝入右臂之中。

    　　拓拔野眼前一花，喉中腥甜，只覺五道難以想像的強沛真氣如大江交匯，洶洶
    奔流，在經脈中喧囂狂肆地衝撞氾濫，週身鼓脹，直欲迸炸開來。

    　　氣隨意轉，驀地大吼一聲，右臂揮舞，「蓬！」五道霓光氣浪沖入斷劍，登時
    噴薄爆射出十餘丈長的霞光！

    　　光焰吞吐，劍勢如虹。霞光流舞處，氣浪層疊炸湧，巨響怒爆。五大鬼王悶哼
    一聲，真氣迸散，黑衣盡數碎裂炸飛。駭然驚怒，紛紛朝後避退。

    　　黑帝雙眼厲芒閃動，骨笛停頓，失聲道：「五行合一！」

    　　剎那間，群雄盡數杲住，時間彷彿瞬間凝固。五行合一！又是一個五行合一！
    一夜之間，相隔不到半個時辰，竟見到兩人將五行真氣合而為一！

    　　拓拔野五德之身，經絡心腦相容五屬元氣，且修行「潮汐流」已久，早已能根
    據真氣適時調整經脈，融氣合流；「五行譜」中的「五行合一」雖仍未能參詳掌握
    ，但畢竟苦修數年，亦有潛移默化之效。此時形勢危急，被這五人強沛已極的五屬
    真氣所激，潛伏體內的五行真氣自然而然地隨經脈流轉融合，無意中竟爆發出「五
    行合一」的驚人威力。

    　　拓拔野驚喜之下縱聲長呼，劍光如虹霓，縱橫飛舞，雄奇瑰麗。五行真氣一旦
    融合，立時如大河澎湃，自動洶湧流轉。五大鬼王不敢直攫其鋒，急速倒退。

    　　西王母高聲道：「汁光紀，你倒行逆施，以妖魔道修練五行真元，不過是飲鴆
    止渴，自取滅亡。龍神太子天生五德，五行真氣遠勝於你，北海真神便是被他瞬間
    反震而死。若是識相，就快快驅散鬼兵，伏地投降。瞧在往日情分上，大家或可饒
    你性命。」五族群雄如夢初醒，齊聲歡呼，為拓拔野鼓舞助威。

    　　黑帝暗綠色的雙眸光芒跳躍，嘴角牽起一絲獰笑，喃喃道：「五德之身！五德
    之身！這小子果然是五德之身！」不懼反喜，激動若狂，突然仰天長笑。

    　　霞光沖天，星漢失色，冰湖輝映，流光溢彩。拓拔野御風電沖，所向披靡。四
    周圍攏而來的僵鬼怖聲慘叫，被那迸湧激射的絢光氣浪打得粉未飛揚。五大鬼王盤
    旋飛舞，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伺機而動。

    　　號角激越迥旋，受其鼓舞，五族群雄士氣高昂，雷鳴吶喊，五角星陣交錯變化
    ，或分或合，將萬千屍鬼沖得潰亂開來。

    　　黑帝視若無睹，也不吹骨笛，一時間竟似對殲滅群雄與否殊不關心；目光閃動
    ，只是灼灼地凝視著拓拔野，獰笑不語。

    　　拓拔野殺得興起，意氣風發，長嘯聲中，真氣源源爆湧，劍光縱橫劈裂，冰炸
    浪湧，群鬼迸飛。大喝道：「汁老妖，你自稱天下無敵，怎地不敢與爺爺一戰？盡
    派這些妖魔小丑磨劍送死！」沖天飛起，朝八殿鐘亭急速掠去。

    　　黑帝哈哈笑道：「小子，急著投胎嗎？鬼王佈陣！」那五大鬼王呼嘯一聲，倏
    然交錯飛舞，頭、手、腳次第相接，結為一個奇怪陣形。黑水鬼王的頭頂在青木鬼
    王的右腳腳底，青木鬼王的頭抵在赤火鬼王的左掌掌心，赤火鬼王的右手握住黃土
    鬼王的左腳，黃土鬼王的脖頸則被白金鬼王的左手扣住。

    　　五人緊緊聯結，長蛇似的迤邐飛舞，白金鬼王怪嘯一聲，右手驀地抓握黑帝的
    右足。「蓬」地一聲悶響，黑水鬼王週身玄光怒放，倏地自頭頂湧入青木鬼王腳底
    ，後者黑光一閃即沒，陡然爆放起更為耀眼的青光……如此次續傳遞，黑、綠、紅
    、黃、白光芒絢麗迸爆流舞，滔滔不絕地衝入黑帝的右足之中。

    　　黑帝啞聲長笑，週身絢光大作，縱橫交錯，彷彿萬千道霓虹彩線螺旋飛舞。夜
    空、冰湖如流霞輝映，光怪陸離，「噹」地一聲脆響，八殿金鐘嗡然震嗚，綿綿不
    斷。

    　　拓拔野只覺強風撲面鼓舞，呼吸一滯，彷彿衝入一個無邊無際的柔韌氣網，心
    下大凜，縱聲長嘯，游魚似的穿梭飛行。

    　　當是時，瑤池突地「汩汩」作響，湖心漩渦急轉，巨大的氣泡連串地冒將上來。

    　　「啵啵」破滅。水浪劇蕩，塊塊浮冰迅速消融，蒸騰出絲絲白汽，如銀蛇亂舞
    ，破空招搖。

    　　眾人正自奇怪，忽覺腳下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悶雷隱隱，彷彿從地底傳來。
    又驚又疑，紛紛止住動作，凝神四探。

    　　「轟隆隆！」北面重山之外驀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天搖地動，轟
    嗚連震，巍巍冰嶺雪崩滾滾，狂潮飛瀑似的傾洩崩塌。

    　　群雄大駭，正欲朝瑤池中退去，卻見巨浪沖天噴湧，那漩渦隨之驀地朝上高高
    隆起，宛如巨大的螺旋尖錐；頓了一頓，又忽然朝下重重塌陷，急流飛旋，如無底
    黑洞、森然巨口，瞬間將所有水流吞噬！湖中屍鬼哀號慘叫，倏然不見。

    　　剎那之間，偌大瑤池竟忽然乾涸了一半！

    　　「蓬！」湖心噴起一道近百丈高的濁黃色水柱，漩渦飛炸消失，大浪搖曳，湖
    水渾濁，水泡滾滾，逐漸又恢復平靜。

    　　雪崩翻滾，奔瀉衝落，群雄殺開一條血路，潮水似的沿著草坡向更為開闊的草
    甸丘地湧去。好在瑤池南岸的雪山相隔頗遠，迸雪滾石衝到之時，眾人已逃到安全
    之處。反倒是群鬼無令可從，渾噩不知，頃刻被壓死、掩埋了近千之眾。

    　　忽聽有人失聲叫道：「那是什麼？」眾人循聲望去，大吃一驚，北面雪嶺疊峰
    之外，冒起滾滾黑煙，在空中翻江倒海似的奔騰蔓延。濃煙之下，艷紅色的火光跳
    躍吞吐，映紅了半個夜空。

    　　金族群雄突然歡呼起來：「赤水火山！赤水火山噴發啦！」群雄恍然大喜，崑
    崙最大的休眠火山突然爆發了，無怪天地震盪，雪崩連連。

    　　拓拔野又驚又喜，赤水火山既已爆發，赤水河必已化作熊熊火海，鬼兵密道立
    時斷送，那些僵鬼再也不能源源不斷地衝到瑤池來了！

    　　「轟！」五道絢光交錯飛舞，驀地化為赤蛇、金螭、青虯、黑龍、白蛟五條巨
    大光獸，咆哮猛撲而至。就在他稍一分神的瞬間，黑帝突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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