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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十六卷　瑤池會

    　　　　　　　　　　　　　　　【第七章　前世今生】

    　　大霧瀰漫，月光暗淡，四周森林隱約，鬼影幢幢。

    　　陰風吹來，濕漉漉地夾雜腥臭之氣，更覺刺鼻。咫尺之外，幽藍色的大河滾滾
    奔流，幾具怪獸骸骨斜插河岸，遠處大地斑斕絢艷，似是奇花異草隨風搖動。

    　　拓拔野默念燃光訣，指尖「轟」地冒起熊熊紅光，四下登時一亮。突聽草葉簌
    簌，低頭望去，大吃一驚，腳下竟攢集著億萬彩色毒蛇怪蟲，不住地蜿蜒蠕動，原
    來那絢麗爛漫的「花草」竟是漫漫蛇蟲！

    　　毒蛇蟲豸似是對他身上氣味頗為忌憚，團團圍集，卻不敢貿然上前。頭頂怪叫
    迭聲，一群群飛獸凶禽烏雲似的洶湧盤旋著，虎視眈眈，亦不敢輕易衝下。與此同
    時，遠處森林中星星點點地亮起萬千幽光，閃爍不定，伴隨著如潮吼聲，也不知有
    多少凶獸正藏匿覬覦，伺機而發。

    　　拓拔野心中微生寒意，忖道：「娘沒有辟毒神物，在此多盤桓一刻，便多了一
    份凶險。必須盡早找著她，帶離此地。」正思忖間，忽聽群獸嘶吼，漫天鳥獸密集
    衝下，朝大河上游團團撲去。

    　　心下一凜，眼光轉處，只見一道人影從大河中閃電竄起，兔起鵲落，鬼魅似的
    消失在霧靄之中。電光石火，瞧不分明，但身影纖細，似乎是個女子。拓拔野失聲
    叫道：「娘！」拔身掠起。

    　　黑壓壓的凶鳥飛獸見他御風追來，登時驚啼怪吼，轟然飛散。拓拔野無暇理會
    ，疾風飛掠，朝著那人影窮追不捨。

    　　水聲轟隆，前方銀河飛瀉，瀑流滾滾。那人沿著大河踏浪逐波，奔行越來越快
    ，突然利箭似的怒射而起，破入銀白水簾，消失不見。拓拔野不假思索，急電飛舞
    ，筆直地衝入巨瀑之中。

    　　四周漆黑，耳畔隆隆轟鳴，置身於一個深不可測的山洞中。拓拔野火目凝神，
    念力四探，察覺淡淡的氣流動向，當下沿著甬洞朝裡飛奔。

    　　過了片刻，眼前突然一亮，高崖峭立，綠樹環合，月光清亮，薄霧如紗，竟是
    一個狹窄的山谷。他緩步而入，穿過灌木叢，沿著崖壁朝前踱去，四下掃探，卻始
    終不見那人身影，心下微感失望。

    　　風吹樹擺，枝影搖曳，遠遠地望見一個人影端然盤坐於崖壁之下，拓拔野大喜
    ，疾掠衝去，奔到近處，「啊」地一聲，大為失望。那人盤膝坐地，堅硬如巖，竟
    是一具石化已久的屍體。

    　　月光從高崖上斜斜照耀，正好投射在石像的身上，英眉挺鼻，閉目微笑，栩栩
    如生，乃是一個英逸俊秀的年輕男子。

    　　拓拔野渾身一震，心中突然覺得此人極是親切，似曾相識，但是苦苦追索，怎
    麼也記不起在哪裡見過。驀地又想起石化於南際山頂的神農，心中登時一陣黯然。

    　　那石像右手斜舉，緊握一柄狹窄修長的弧形石刀，刺入右側的一個巨大樹根之
    中。拓拔野「咦」了一聲，大覺奇怪，卻見那樹根盤曲糾結，從崖壁中破巖而出，
    張牙舞爪地蔓延了數十丈。根莖刺棘密集，絲縷莖須飄飄搖擺，極似不死神樹。

    　　拓拔野心下更為好奇，仰頭眺望，心想：南淵深三百仞，難道不死樹的根莖竟
    亦深達三百仞嗎？又忖道：「不知這位前輩是誰？竟會坐化於南淵谷底。他死前怡
    然微笑，當無痛苦，但不知為何要將石刀刺入不死樹中？」

    　　月光照在石刀上，突然閃起一道眩光。拓拔野心中一動，伸手輕彈石刀。「噹
    」一地一聲脆響，石塊陡然震裂，簌簌掉落，一道青白寒光刺目閃耀。那石刀之下
    竟是一柄鋒銳絕世的神兵寶刀。

    　　刀身狹長優雅，在月色下流動著銀白色的冷光，令人肝膽皆寒，不敢逼視。刀
    身上刻了幾個小字，凝神細望，竟是「天元逆刃」。

    　　拓拔野心中一動，覺得這四字似乎聽誰說過，驀地一凜，想起當年在古浪嶼上
    ，蚩尤曾經撫摸著苗刀歎道：「長生刀雖是天下第一等的神兵利器，但是比起八百
    年前的古元坎古大俠的天元逆刃，那就差了一截了。」

    　　一念及此，心中大震，難道這石像竟是八百年前威震四海的第一奇俠古元坎？
    拓拔野心裡怦怦大跳，凝望石像左手，發覺其小指赫然斷了半截，果然吻合傳說中
    古元坎斷指救美的韻事！心下再無懷疑，一時呆住。

    　　金族遊俠古元坎當年縱橫大荒，降妖伏魔，行俠仗義，留下無數美談韻事，被
    視為大荒千古第一傳奇人物，備受景仰。拓拔野兒時流浪大荒，便曾聽許多遊俠說
    起他的傳奇事跡，悠然神往，恨不能化身為他，嘯傲江湖；想不到若干年後，自己
    竟會在崑崙南淵發現他的石化之軀！但是傳說中，他在西海受大荒四神圍攻，身負
    重傷，不知所蹤，為何竟會坐化此處呢？這其中不知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拓拔野怔怔地望著古元坎石像，心潮澎湃，百感交集，心道：「古大俠是金族
    前輩，其生死一直是大荒之謎。我應當將他背回崑崙山，交與白帝、王母，也好讓
    他風風光光地入土為安。」當下退後三尺，朝著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說道：「
    古大俠，得罪了。」伸手抱住石像，朝外拔移。

    　　豈料那天元逆刃牢牢嵌入不死樹根，任他如何搬移，石像始終紋絲不動。拓拔
    野生怕震碎石像，不敢太過用力。當下伸手握住天元逆刀的刀柄，凝集真氣，奮力
    外拔。刀身輕顫，嗡然脆響，卻依舊分毫不動。

    　　拓拔野大奇，絞盡腦汁，奮盡全力，始終不能奏效。苦笑之餘，微感沮喪，以
    他眼下真氣之強沛，居然連半截刀身也不能抽出！

    　　他驀地一楞，月光淡淡地照在天元逆刃上，草地上白光閃耀，竟晃動著一行模
    糊字影。心念一動，伏下身來，仰頭上望，只見天元逆刃的背面刻著幾行淡淡的上
    古文字，奇形怪狀，月光透射，投影草地。

    　　拓拔野看了片刻，突然一震，這些上古文宇與十二時盤上的文字何其相似！當
    下探手取出十二時盤，翻轉背面，交相對照。

    　　月光照射在十二時盤的反面，登時閃起眩目的綠光，反射在天元逆刃上。天元
    逆刃一震，白光刺目閃爍。綠光、白芒突然交疊閃耀，「轟」地積聚為一道七彩光
    芒，閃電似的照在不死樹根之上。

    　　絢光流離，木須飄搖。光影之中，神盤與彎刀上那扭扭曲曲的上古文字都宛如
    蝌蚪似的浮動起來，相互交錯參差，恍然合為一體。終於在樹根上影射出數百個上
    古文宇，金光閃閃。拓拔野又驚又奇，隱隱覺得其中似有極為重大地奧秘。

    　　「轟隆！」一道閃電霍然劈過，深谷雪亮。狂風怒舞，月光黯淡，那幾百金光
    文宇迸飛四射，閃閃如星。「砰啷」激響，巖壁忽然炸裂，不死樹的樹根如章魚隆
    爪般飛揚亂舞，驀地將拓拔野緊緊纏住！

    　　絢光如渦流激旋，樹根縱橫飛射，拓拔野瞬間如被海蟒緊縛，卷溺於狂猛的漩
    渦之中。心下大駭，急旋定海珠，真氣轟然鼓舞，卻依舊動彈不得。

    　　樹根急速扭曲纏舞，裂圍成一個巨大的籐洞，黑漆漆幽森森，如獠牙巨口，擇
    人而噬。轟然震響，天地猛烈搖蕩，赤白藍黑碧橙紫……無數道彩光從那樹根黑洞
    中飛射衝出，颶風般地劇烈捲掃起來。

    　　拓拔野眼前一花，呼吸窒堵，頭痛欲裂，「啊」地一聲大吼，驀地被吸入那強
    光深洞之中！

    　　絢光流轉，急速飛沖，無數幻影從他身邊盤繞穿梭，笑聲、哭聲、吶喊聲、竊
    竊私語聲……萬千聲音交疊炸響，他腦中轟然，意識如大霧離散，流星飛舞。

    　　迷糊之中，他看見自己的皮膚急速迸裂開來，如蛇蛻層層脫飛，骨骼劇痛裂響
    ，手臂、雙腿、週身……都在不住地變幻形狀，心中駭懼驚恐，無以名狀。彷彿掉
    入一個可怕的夢魘，張大嘴，想要狂呼吶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響、無法醒轉。

    　　不知過了多久，眼花繚亂，驀地衝入一個巨大的絢光渦旋。轟然劇震，劇痛錐
    心，彷彿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忽然強光耀眼，耳邊沉寂，疼痛陡然消失。

    　　眼前光芒熾白，一時無法視物。只聽見清脆的鳥鳴，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蝴
    蝶在花叢裡撲翔翅膀，一隻鳥兒在疾風中轉向……清涼的風拂面而過，鼻息之中滿
    是甜蜜的芬芳。溫柔舒愜，清曠恬靜，剎那之間，天壤之別。

    　　拓拔野迷茫、喜悅，又感到一絲恐懼，突然想道：「難道我已經死了？此刻竟
    是在仙界？」

    　　突覺脖頸一痛，寒意徹骨，只聽一個嬌媚甜膩的聲音恨恨道：「你這寡情負心
    的小賊，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拓拔野聞聲陡然大震，如被雷電轟擊，醍醐灌頂，失聲叫道：「眼淚袋子！」
    眼前白光渙散，隱隱看見一個美若天仙的黑衣女子，發紅如火，膚白勝雪，柳眉如
    畫，俏眼含嗔，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雨師妾！

    　　拓拔野狂喜驚異，幾要迸炸，一時間將先前的怪事拋之腦後，顫聲道：「好姐
    姐，我想死你了！」熱淚盈眶，猛地張臂摟去。頸上驀地劇痛，似有銳利尖刀刺入
    ，痛吟聲中，眼光下掃，方才發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咽喉。

    　　雨師妾「啊」地一聲，縮回手去，蹙眉咬唇，驚疑不定地盯著拓拔野，眼圈一
    紅，淒苦歡喜，突然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拓拔野心中大痛，渾然忘了頸上傷勢，急問道：「好姐姐，怎麼了？是誰欺負
    你了？」

    　　「噹」地一聲脆響，雨師妾手中匕首掉落在地，頓足哭道：「除了你這薄情寡
    義的小賊，還有誰敢欺負我！你只管去找她，何苦又來甜言蜜語地哄我。」

    　　拓拔野心中一驚：「難道她知道了我和仙女姐姐之事？」登時一陣心虛慚愧，
    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　　　　　　※※　　　　　　※※

    　　雨師妾見他默然，更是傷心，哭道：「在你心裡，我究竟算什麼？歡喜的時候
    ，便嘴裡抹蜜哄我騙我，態意輕薄：不高興的時候，接連幾月也不見蹤影。人家還
    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沒日沒夜地禱天告地，敢情……敢情你竟是和那臭丫頭廝混一
    起！你這薄情寡義的小鬼，我不顧一切地和你好，不顧天下人百般嘲笑，只盼你對
    我真心相待，難道這樣也不成嗎？」說到傷心處，花枝亂顫，玉箸縱橫。

    　　拓拔野心中如遭重錘，愧疚、疼痛不可抑。心道：「她待我癡情一片，今生今
    世如何報得來？」輕歎一聲，伸手摟她入懷。

    　　雨師妾驀地掙脫，紅著臉啐道：「你想幹嘛？你當我是你收服的怪獸嗎？召之
    即來，揮之即去。」雖仍是珠淚滾滾，語氣卻大有緩轉。眉眼嬌嗔，更添風情無限。

    　　拓拔野心中一蕩，低聲道：「好姐姐，從今往後，我便是你收服的怪獸。只聽
    你一人之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雨師妾「呸」了一聲道：「又來哄我，鬼才信你的話呢！」俏臉暈紅，大為歡
    喜，忍不住破涕為笑。

    　　拓拔野心潮激盪，猛地將她緊緊抱住，朝她櫻唇上吻去。雨師妾「嚶嚀」一聲
    ，週身綿軟滾燙，玉臂舒張，懶洋洋地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貪婪而渴切的激吻中輕
    輕顫抖，春水似的融化開來。

    　　良久良久，兩人方才輕輕地分開。拓拔野百感交集，恍然若夢，擦去她臉上未
    干的淚珠，低聲道：「好姐姐，往後我不再讓你掉一滴眼淚了。」

    　　雨師妾一顫，雙頰酡紅如醉，突然吃吃地笑起來，伸手擰住他的耳朵，柔聲道
    ：「小鬼頭，你說要做我一人的怪獸，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不許耍賴了。」

    　　拓拔野微笑道：「你若不信，只管用你的蒼龍角管我便是。」

    　　雨師妾蹙眉道：「蒼龍角？什麼蒼龍角？」拓拔野一愣，往她腰間掃望，玉帶
    空空，哪有蒼龍角？心中一凜，忽覺不妙。

    　　雨師妾臉上一紅，啐道：「小鬼頭，眼睛往哪裡瞧？」素手輕揚，一道烏光行
    雲流水似的纏住拓拔野的脖頸，嫣然道：「你若是再不聽話，和那臭丫頭鬼混，姐
    姐就將你變成大蛤蟆，瞧瞧還有沒有姑娘家願意睬你。」

    　　那黑帶柔韌絲滑，赫然竟是水聖女烏絲蘭瑪的冰蠶耀光綾！拓拔野心中一沉，
    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她不是眼淚袋子？」冷汗淋漓，驀地抬頭望她。
    笑靨嫣然，美艷如畫，分明是雨師妾，只是似乎少了幾分妖嬈，多了一份柔媚嬌羞
    。再細看片刻，越發覺得不似。

    　　拓拔野大凜，凝神戒備，笑道：「好姐姐，這冰蠶耀光綾是你的嗎？」

    　　雨師妾訝然望他，突然眼圈一紅，惱道：「你連這也記不得了嗎？若不是那日
    你在北海，用你的這把刀劃破人家的冰蠶耀光綾，人家又怎會與你相識？」

    　　拓拔野越聽越是糊塗，駭然心驚，順著她的眼光朝下望去，發覺自己腰上不知
    何時懸了一柄狹長彎刀，珊瑚笛和斷劍卻不翼而飛！指尖輕顫，將那彎刀倏然拔出
    ，白光耀目，寒氣逼人，竟是天元逆刃！

    　　拓拔野「啊」地一聲驚叫，驀地朝後疾退數步。刀身波光搖蕩，晃出自己的臉
    容。斜眉入鬢，星目炯炯，英逸俊秀，居然與那古元坎的石像一模一樣！目光掃探
    ，自己白衣飄飄，玉帶斜垂，身材似乎高大了一尺有餘。腦中轟然，幾乎駭得魂飛
    魄散雨師妾蹙眉道：「古郎，怎麼了？」

    　　拓拔野顫聲道：「你……你叫我什麼？」

    　　雨師妾訝然地望著他，突然「噗哧」一笑道：「討厭！你又來嚇我了。古元坎
    古大俠，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拓拔野面色大變，喃喃道：「古元坎？我是古元坎？」急速轉身四望，藍天白
    雲，陽光斜照。高崖險峭，尖石嵯峨，身旁巖壁樹根盤叫，仍在那南淵谷底之中。
    只是四周繁花似錦，濃香襲人，綠樹環織，彷彿碧雲繚繞，生氣勃勃，與先前月色
    下的峽谷大為不同。

    　　雨師妾見他滿臉驚駭，魂不守舍，頓足嗔道：「好啦！古郎，你別再逗我啦！
    」拓拔野思緒飛轉，呼吸不得，苦苦思忖。

    　　卻聽遠遠地傳來幾個女子清脆的呼喊：「螭羽仙子！螭羽姐姐！你在哪裡？」

    　　雨師妾花容微變，失聲道：「糟啦！她們找我來了，我得走啦！若是被她們瞧
    見你和我在一起，一定又要為難你了！」

    　　拓拔野駭然道：「你……你是螭羽仙子！」螭羽仙子是八百年前水族七仙子之
    一，傳說她與古元坎苦戀，古元坎失蹤之後，她跳入西海殉情而死。難道……難道
    自己竟回到了八百年前？腦中轟然，突然裂痛難忍。

    　　「雨師妾」歎氣道：「好歹你還沒忘了人家的名字。」嫣然一笑道：「今夜蟠
    桃會後，我在恰謦谷等你，你若是不來，我就將你變作大蛤蟆。」輕輕地吻了他一
    口，紅著臉，喜滋滋地翩然而去，瞬間消失在遠處的石洞甬道中。

    　　拓拔野雲裡霧中，怔怔地望著手中的天元逆刃，想到先前那古怪奇異的情形，
    腦中陡地一亮，駭然忖道：「是了，難道竟是那十二時盤和天元逆刃、不死樹根交
    相作用，使我……使我回到八百年前？但我又為何會變作古大俠？難道是我附體到
    他的身上嗎？或者……或者我的前世就是古大俠？」心中大震，又驚又奇，只覺此
    事太過匪夷所思。

    　　驀地采手入懷，十二時盤赫然猶在。週身上下，除了這十二時盤之外，再無一
    物屬於「拓拔野」所有。拓拔野望著四周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望著刀身映照中古
    元坎的臉容，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一生之中，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恐懼害怕。

    　　突聽簫聲寥落，如訴如泣。拓拔野霍然一震，轉身望去。綠樹紅花簌簌擺動，
    一個綠衣女子轉身疾步而出，素手懸握一管洞簫。清麗絕世，翩翩如畫，竟是姑射
    仙子。

    　　拓拔野失聲道：「仙女姐姐！」待要追去，卻又忽然頓住。驀然想起既在八百
    年前，這女子自非姑射仙子。

    　　那女子停住身形，回眸冷冷望他，秋波橫流，傷心欲絕，淡淡道：「古大俠既
    已下定決心做她的靈獸，任由召喚，又何必纏我？仙女姐姐？清蘿可擔待不起。」

    　　拓拔野登時恍然，原來她竟是八百年前的木族清蘿仙子。早聞古元坎風流倜儻
    ，處處留情，想不到與她竟也有一份孽緣。突然想道：「難道我前生當真就是古大
    俠？早在八百年前便與兩位姐姐糾葛不清了嗎？」臉上滾燙，不知是喜是憂。

    　　清蘿仙子見他怔然而立，殊無挽留追回之意，眼眶一紅，轉身翩然飛起，御風
    而去。

    　　拓拔野叫道：「姐姐，等等……」正要追去，腦中突然又是一陣裂痛，「啊」
    地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眼冒金星，耳中噪音滾滾，如驚雷迸炸。幻象迷離，無數影像從自己眼前眼花
    繚亂地閃過，念力迸散，意識漸轉混沌。依稀覺得自己關於拓拔野的記憶逐漸淡去
    ，而關於古元坎的諸多回憶卻越來越加鮮明，巨浪般地層層淹湧……

    　　迷濛之中，拓拔野心道：「糟糕，只怕當真要變回古元坎了……」驀地想起龍
    神，想起駙馬選秀，想起纖纖，想起雨師妾和姑射仙子，心中大痛，猛地一咬舌，
    乘著劇痛中的瞬間清明，霍然站了起來，喃喃道：「不成，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八
    百年後！」

    　　奮起全力，大喝一聲，將天元逆刃刺入不死樹的樹根中，「轟！」氣浪迸爆，
    猛地將他掀了起來，搖曳飄蕩。

    　　拓拔野咬牙忍痛，左手顫抖著將十二時盤放到刀身之側。陽光刺眼，嗡然激響
    中，神盤寶刀激撞起碧光白芒，沖天亂舞，投射在樹根上。

    　　轟隆巨震，天昏地暗，飛沙定石，那狂猛耀眼的七彩絢光漩渦似的迸爆怒轉，
    一股難以想像的強大吸力轟然鼓舞，將拓拔野陡然吸入……

    　　天搖地動，彩光迷離，彷彿整個世界突然崩塌了。在那混亂而驚人的光流渦旋
    里，拓拔野倏然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拓拔野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恍惚中想起發生之事，驀地大叫
    一聲，跳將起來。

    　　陽光明麗，微風清冶，深壑中一片寧靜。綠草輕拂，十二時盤靜靜地嵌在地隙
    中，閃耀著淡淡的碧光。咫尺之距，古元坎石像微笑盤坐，右手所握的天元逆刃依
    舊插在不死樹根中。低頭自望，青裳鼓舞，斷劍斜懸，珊瑚笛紅光閃耀，天元逆刃
    所映照的臉容又變回了「拓拔野」那英秀的顏容。

    　　一切都與昨夜一無二致，除了那不死樹斷裂而燒焦的樹根，以及枯死的萬千樹
    須。拓拔野心下一陣恍惚，突然分辨不出自己是否當真回到了八百年前，或者，那
    僅僅是一場幻夢？

    　　他呆呆地站了半晌，彎腰拾起十二時盤。翠光隱隱，那背面的上古文字突然變
    得極為熟識，看了片刻，心中大跳，失聲低呼，其上的每一個文字他竟全都認識！
    俯身凝望天元逆刃，其上刻寫的那些上古文字，原本宛如天書，此刻卻也毫無難處
    ，朗朗可讀。只是文字破碎，極難連貫，語意夾雜不清。

    　　拓拔野腦中一亮，突然明白，必定是此次穿梭時空，喚醒了某些深埋著的前世
    神識，是以毫不費力地認出這些上古文字。心中又驚又喜，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恐懼
    。回頭凝望古元坎神像，忖道：「原來我景仰不已的古大俠，竟然就是自己的前世
    ！難怪初見他時，覺得這等面善親切。」心下仍覺頗為古怪滑稽，難以相信，苦笑
    不已。

    　　看著那天元逆刃，又想：「不知巖壁中的半截刀身是否還有文字？待我再試著
    拔出來看看。」握住刀柄，奮力朝外拔移。突地一鬆，轟然倒飛，握著刀柄驀地飛
    退了六、七丈。「砰」地一聲，石像手臂炸裂，搖晃倒地。

    　　想不到這次竟毫不費力地拔了出來。

    　　　　　　※※　　　　　　※※　　　　　　※※

    　　拓拔野大感意外，凝神探看刀身上的所有文字，依舊殘缺不全。皺眉心想：「
    這些上古文字當是法術神訣，但不知為何破碎不成章句？」

    　　忽地心念微動，想起兩大神器交相作用後，那互相參差疊合，投射在樹根上的
    金光文字，登時明白：「是了，時盤上的上古文字須和天元逆刃上的文字交錯合併
    ，才能組成完整的字句！」

    　　他聚意記事珠，凝神默想昨夜那閃閃發光的金字，閉眼默念道：「昔者盤古，
    破陰陽兩氣，始有宇宙。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宇之表無極，宙之端無窮
    。盤古之氣浩然天地，是謂之道；盤古之神充盈太虛，是謂之神。夫宇宙有道，五
    界唯神。神與道合，則無極不可往也，無窮不可盡矣。得此道者，神與化游，光陰
    一寸，可縱橫宇宙之涯，窮極四表八荒。夫此道也，謂之回光……」

    　　拓拔野陡然大震：「回光訣！」難道這兩大神器所刻的，竟就是上古失傳的金
    族法術「回光訣」？

    　　相傳回光訣為盤古大神所創，練成此法，則可以縱橫宇宙，穿梭時空，無所不
    能。但太古浩劫，刻此神訣的五色石被女媧大神用作補天，僅有斷章殘句流傳後世
    。數千年來，又因傳本不同，分為「回光訣」、「光陰訣」、「神遊訣」等諸多流
    派。其中又以「回光訣」最為正宗。但是戰歷六百年，西荒蠻族聯合水族、土族攻
    滅崑崙，「回光訣」也因此失傳。想不到竟會分別刻寫於十二神盤與天元逆刃上。

    　　驀地想起昨夜遇見的長留仙子，她似乎也從某處學得回光訣的斷章，練成了驚
    神泣鬼的「一寸光陰」。倘若自己也能習得其中奧妙，豈不可以幫助蚩尤擊敗水妖
    ，重建蜃樓城，恢復大荒和平嗎？想到此處，拓拔野登時精神大振，仔細往下看去。

    　　但那「回光訣」極是艱奧生澀，竟比《五行譜》還要難懂幾倍，其間又似乎有
    斷漏之處，越到後來，越是拗口難解。

    　　拓拔野讀了片刻，只覺頭昏眼花，真氣凌亂。心中一驚，忖道：「萬事順其自
    然，眼下無法參詳，是我修行不足，倘若強行索解，只怕反要走火入魔。」

    　　當下不再多想。轉身望見橫亙在地的古元坎石像、碎裂的手臂，拓拔野心下慨
    然。心裡忽然萌發強烈的衝動，想要重新回到八百年前，探明自己前世的生死之謎
    。但立時想起眼下身負的重托，收斂心神，忖道：「罷了，等這些事情了結之後再
    說吧！」默念法訣，真氣飛舞，將斷臂重新續上。

    　　當是時，突聽遠處隱隱地傳來此起彼落的叫聲：「拓拔太子！拓拔太子！」

    　　拓拔野一振，凝神細聽，似是陸吾帶著游痕等偵兵正四處尋他。心下大喜，正
    要應答，突然想道：「也不知金族知不知道古元坎坐化此處？一定不知，否則早已
    將天元逆刃收去了。古元坎選擇在此處坐化，只怕也不想讓旁人發覺。我現下若是
    將金族眾人喚來，未必便是好事。待我日後查清了他生死原由，再稟明白帝便是。」

    　　當下將天元逆刃重新插回崖壁，又將古元坎的石像穩穩放平，躬身拜了三拜。
    突然想到自己竟給「自己」行此大禮，實在滑稽之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轉身飛掠
    ，從那山洞甬道一路飛奔而出，穿透巨瀑，重回南淵之中。

    　　雖是早晨，南淵中仍是白霧瀰漫，光線幽暗迷離，比之瀑布後的晴朗山谷又是
    一番情景。凶獸飛禽聞見他的氣息，紛紛驚慌逃散。拓拔野縱聲叫道：「陸虎神，
    拓拔在此！」

    　　歡呼迭起，白霧中人影隱約閃爍，陸吾帶著數十名精銳偵兵飛沖而下，喜道：
    「太好了！我們找了太子整整一夜哩！現在西陵公主總算可以安心寢食了。太子如
    若不累，咱們立即趕去參加駙馬選秀吧！」

    　　拓拔野心下感激，行禮謝道：「只是我母王尚未找到……」

    　　游痕笑道：「太子放心，我們昨夜已經找著龍神了，她只是中了些獸毒，已經
    交由靈閃十巫救治了。十個老妖……老神仙見是太子的母親，都打點起十萬二分精
    神哩！」

    　　拓拔野大喜，既有十巫相救，龍神定當無恙。當下謝過眾人，騎乘怪鳥，隨著
    他們朝瑤池飛去。一路相詢，得知那搶走齪窳的神秘人依舊沒有找著。齪窳中既無
    科汗淮的真身，龍神又中毒昏迷不醒，昨日的那番風波也就自行平息。纖纖的情緒
    也已大為穩定，只是擔心拓拔野生死，昨夜徹夜未眠。拓拔野聽了心中稍稍安定。

    　　艷陽高照，天藍似海，雪山純淨明麗。

    　　眾人急速飛抵群仙宮，此時駙馬選秀的第二輪已經進行過半。八殿群雄見拓拔
    野平安歸來，轟然震動。

    　　樂聲悠揚，拓拔野在眾人注視之下，微笑行禮，穿堂過廊，回到四海殿席上。
    纖纖大為歡喜，暗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俏臉終於露出笑意。姬遠玄、烈炎
    、六侯爺等人見他安然無恙，俱是大喜，紛紛傳音招呼。

    　　掃望八殿群雄，拓拔野心中忽起滄桑之感，雖只相隔一夜，他卻在八百年間穿
    梭了一趟。若非自己及時醒覺，將天元逆刃插回不死神樹，只怕自己此刻早已完全
    遺忘了「拓拔野」的神識，徹底還復為古元坎，在八百年前的瑤池，參加另外一個
    蟠桃會了。想到此處，心下微覺荒謬。

    　　六侯爺嘿然道：「小子你來得正好，就快輪到你了。七圍、涉馱被十四郎和杜
    嵐擊敗淘汰，形勢大大不妙。你若是不來，纖纖公主多半立時又要終止選秀了。」

    　　話音未落，卻聽玲瓏浮台上一聲大喝，龍石赤光迸爆，一掌擊中張玳，將他擊
    落瑤池之中。赤火大殿登時一片歡騰。

    　　黑木銅大聲道：「第七場，龍族太子拓拔野對陣水族白雲飛白公子。」群雄又
    是一陣騷動。自昨日拓拔野兩招擊敗木族葫蘆仙之後，眾人便對這新近崛起的傳奇
    少年刮目相看。聽說由他上陣，登時大感興趣。

    　　柳浪低聲提醒道：「城主，這白雲飛劍術驚人，據說盡得當年水族『劍仙』離
    瑰芝的真傳。只因風流自賞，花名在外，極少與人動手，名氣不是很響。城主千萬
    不要輕敵。」拓拔野點頭起身，飄然掠入玲瓏浮台。

    　　號聲激越，鼓聲密集，群雄轟然叫好。白雲飛白衣飄飄，背負長劍，俊朗英挺
    ，神采奪人，與拓拔野昂然對立，瑤玉互映，登時贏得八殿佳麗的一片嬌呼聲。

    　　白雲飛朝著纖纖優雅躬禮，揚眉笑道：「白某能為公主獻力爭寵，又能藉此與
    風采照人的拓拔太子同場切磋，幸何如哉！」

    　　拓拔野心道：「既要打擊對方士氣，便要痛擊其鋒芒最烈之處。」當下微笑道
    ：「白公子客氣了。聽說公子劍術通神，不如咱們便以劍術一決高下，如何？」

    　　白雲飛一楞，笑道：「太子果然是快人快語，白某欣然從命。」眉尖一揚，笑
    道：「不過今日既是駙馬選秀，如此風雅韻事，豈可蠻夫似的一味砍殺，大煞風景
    ？白某有一提議，不知太子願否一聽？」

    　　拓拔野微笑道：「白公子請說。」

    　　白雲飛笑道：「雙方各作一首曲子，配以詩句，交由殿中的任意一人演奏。雙
    方根據詩曲旋律、詞意，臨時演化出劍招。一曲終了，誰能佔得上風，誰便是勝方
    。太子以為如何？」目光灼灼逼視，甚是得意。

    　　他昨日目睹拓拔野大展神威，瞬間擊潰無相，心中頗有忌憚之意，不敢直攫其
    鋒，是以想出此計。他自負劍術高明，又精湛音樂、詩歌，便想以己之強，攻彼之
    弱。而白帝酷好音樂，自己投其所好，若能藉此大顯身手，令拓拔野相形見絀，則
    光彩更甚，機會大增。

    　　群雄聞言大覺有趣，眾女更是興致勃勃，就連素來淡泊的白帝，目中亦露出興
    趣神色。拓拔野對白雲飛計量了然在胸，微笑道：「白公子如此風雅提議，拓拔野
    豈敢不從命？」

    　　白雲飛大喜，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陶塤，微笑道：「素聞白帝精擅陶塤，小侄
    今日客隨主便，就用陶塤與拓拔太子切磋切磋吧！」當下凝神聚氣，悠然吹塤。

    　　塤聲悲曠蒼涼，意境古遠，彷彿大漢悲風，汪洋夜月。跌宕轉乘之間，如孤雲
    野鶴，去留無跡，聽得眾人無不心曠神恰。

    　　白帝微微頷首，露出嘉許之色。就連拓拔野，亦忍不住暗自激賞，心道：「此
    人果然不負風流之名。我須得盡心竭力，徹底壓過他才是。」

    　　一曲既了，眾人齊聲喝彩，白雲飛咳嗽一聲，朗聲作詩道：「西風其涼，雨雪
    其秀。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西風其寒，雨雪其霏。只影隨
    行，孤雁南飛。其虛其邪？既亟只且！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
    美人兮，西陵之人兮，寄心明月。」

    　　八殿轟然叫好，這詩即興而作，清雅纏綿，又寓含對西陵公主的傾慕，確是上
    作。眾女芳心大動，無不青睞有加；唯有纖纖嘴角一撇，冷笑不語。

    　　白雲飛沒有瞧見，心下得意，朝後退了一步，笑道：「拓拔太子，輪到你了。
    」眼神滿是嘲弄之意。

    　　拓拔野微笑不語，棋逢對手，鬥志激昂。思緒飛轉，想著以什麼曲子徹底壓下
    他的風頭氣勢。剎那之間，諸多曲子從耳畔一一掠過，卻覺得無一符合今日情勢。
    沉吟中撞見姑射仙子澄澈凝視的妙目，心中登時一動，笑道：「獻醜了。」反手一
    轉，抽出珊瑚笛，悠然吹奏。

    　　姑射仙子低咦一聲，又驚又喜。笛聲清亮歡悅，空靈疏雅，帶著一絲淡淡的寂
    寞和倜悵，赫然竟是前夜在章莪山頂，兩人一齊合奏的「天璇靈韻曲」。

    　　聽那笛聲悠揚跌宕，清靈悅耳，眾人塵心盡滌，飄飄欲仙，彷彿乘風而起，浴
    著月光，穿掠晴朗的夜空，與絲縷飛雲一齊翩翩揚舞，飛過泠泠雪山，飛過寂寂森
    林，飛過潺潺冰河……

    　　朝陽明麗，晨風鼓舞，瑤池水光瀲濫。拓拔野長身立於玉石浮台，衣袂獵獵，
    裳飛帶舞，橫笛宛轉，十指跳動如飛，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姑射仙子恍惚想起當時情景，雙頰滾燙如火，燒得週身火熱。見他灼灼地盯著
    自己，羞意大作，一時不敢凝視他的眼睛，芳心怦怦劇跳，倏地別過頭去。

    　　拓拔野見她俏臉嫣紅，不敢直視自己，嬌羞之中似有綿綿情意，更是情動難已
    ，不能自持。一時之間，竟似乎忘了身在何地，彷彿又與她回到了寂寥空曠的雪峰
    天湖，並肩相依，笛簫合曲……

    　　一曲既罷，笛聲溺溺。拓拔野深吸一口氣，凝神朗聲道：「月冷千山，寒江自
    碧，只影向誰去？萬丈冰崖，雪蓮花落，片片如星雨。聽誰，露咽簫管，十指苔生
    ，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圓缺，崑崙千秋雪。斜斟北斗，細飲銀河，共我醉
    明月。奈何，一夜春風，心如桑葉，又是花開時節。」

    　　八殿寂然，過了片刻，群雄如夢初醒，轟然擊掌叫好。纖纖笑若春花，嫣然得
    意。眼見眾女嬌呼頻起，秋波蕩漾，盡往拓拔野而去，白雲飛面色大轉難看。

    　　人群之中，姑射仙子閉著眼睛，眼捷輕顫。聽他在大庭廣眾朗讀自己所寫的歌
    詞，彷彿被他抽絲剝繭，一層層地揭開自己緊緊封閉的內心，又是害怕又是歡喜又
    是迷惘。想起前夜的那些旖旎情景，突然覺得呼吸不得，心慌意亂。

    　　電光石火間，她的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嬌軀不自禁地顫抖起來。這幾日以來，
    那一再讓她恐懼而又期待的情感宛如狂潮巨浪，轟然鼓舞，在這一刻將她徹底淹沒
    ……

    　　卻聽拓拔野朗聲道：「久聞木族聖女簫技天下無雙，如蒙仙子准許，比劍之時
    ，拓拔想請仙子代為吹奏這『天璇靈韻曲』。」

    　　八殿轟然，萬千雙熾熱的目光一齊投射到姑射仙子的臉上。她「啊」地低吟一
    聲，嬌靨暈紅，心亂如麻，想要推拒，但與拓拔野的目光方一交集，立時覺得酸軟
    無力，當下身不由己，輕輕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忽聽殿外號角長吹，迎賓使朗聲道：「玄水真神、北海真神、拘纓
    國主駕到！」

    　　　　　　　　　　　　　　《第十六集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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