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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七卷　靈山十巫

    　　　　　　　　　　　　　　　【第七章　情火似海】

    　　南陽仙子道：「那十幾個雨師冷笑不止，我瞧他們神情，多半想要暗地裡破壞
    使詐，不由更加為你擔心。此時卻聽見神帝笑道：「這位小兄弟，你若是能讓崑崙
    山下起暴雨，我便封你為大荒雨師，專門負責大荒降水之事，如何？」眾人聽了更
    加嘩然。大荒雨師之位已經空缺了近三十年，五族中許多神巫和雨師都暗暗覬覦，
    神帝竟然要將這位子許諾於你，那不是更加讓人嫉恨嗎？

    　　「你哈哈大笑，竟然大言不慚地說：「那就多謝神帝了。」伸手在袖裡摸來摸
    去，尋了半晌，抓出一個柳葉似的淡綠色冰晶，在空中拋了一拋，張口將它吞入。

    　　片刻之間，你竟然化成一條巨大的赤色虯龍，盤旋著朝空中飛去。瑤池宮裡的
    人們都好生吃驚，以你當時的年紀，竟能化為這樣巨大的獸身，那是極為了不起的
    事情了！我看著你飛入藍空：心中說不出的緊張。

    　　「那時我想，倘若你當真失敗了呢？我真的要剜出你的心來嗎？一想到這個念
    頭，我全身便開始發起抖來。片刻之前，我還在發誓要將你碎屍萬段，但片刻之後
    ，我滿心期盼的，卻是你能毫髮無損，平平安安。我就這般顛來倒去地胡思亂想，
    看著你在空中飛舞：心中突然對老天禱告：倘若今日崑崙山下起暴雨，我少活二十
    年、三十年也願意。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突然響起焦雷，一聲接著一聲，震在我的心上，震得我
    說不出的歡喜。瑤池宮內一片騷動，崑崙山已經兩個多月沒有降過一滴雨了。

    　　忽然之間，不知從哪裡湧來無數的雲朵，在空中厚厚堆積。過了片刻，大雨傾
    盆落下，整個崑崙山籠罩在濛濛的雨霧裡。瑤池宮內發出一片歡呼聲，我忍不住也
    跳了起來，大聲地歡呼，淚水下斷地流出。

    　　「你在雲層中穿梭，雨越來越大，瑤池宮中的那些雨師、神巫們的臉色卻變得
    越來越難看三你在空中哈哈大笑，重新變回人形，降落到瑤池宮裡，神帝歡喜得很
    ，當即便宣佈封你為大荒雨師。但是五族之中紛紛有人跳將出來，說大荒雨師可不
    是落一場雨就能當上的，除了御雲喚雨術之外，還需得有其他本事，能令天下英雄
    臣服才行。哼！那些人心裡嫉妒，才變著法子來阻攔你。」她微笑道：「可是誰讓
    你年紀輕輕，便那般狂妄囂張呢？

    　　「那些人裡，有木族的飛駑、金族的白賢、上族的羊弓鶴，甚至還有我的表哥
    烈長桑，個個都是當時頂尖的高手，只有你們水族中人，瞧見你以水族浪子的身份
    大出風頭，都頗為得意地支援你。可是這些人中，暗暗嫉恨你的，也不知有多少？

    　　我心裡緊張得很，你卻笑嘻嘻地毫不在乎，說：「今夜雨停之前，倘若有人能
    將我打敗，我就從此再不踏進大荒一步。」那些人聽了這話更加生氣啦！就連那些
    原本不吭聲的王侯貴族們也變了臉色。」

    　　蚩尤聽得出神，連心中劇痛也漸漸不覺得了：心想：「瑤池宮中聚會的，無一
    不是大荒頂尖人物，這赤松子竟敢說出這般大話來。段叔叔號稱狂人，可是比起這
    姓赤的，可又不知差了多少倍。」他素來桀騖狂野，這赤松子的行徑倒是大對他的
    脾胃，對這素未謀面的傳奇人物，不禁起了欽佩嚮往之意。

    　　「眾人見你這般狂妄，都著惱了，那飛駑第一個向你挑戰。他的「鐵木羽箭」
    號稱天下第七名箭，豈料一連七十二箭，一箭也沒有射中你，反倒被你談笑間反彈
    一箭，射穿了右手。接著便是白賢和羊弓鶴，出手不到兩個回合，便被你封住了經
    絡，丟到瑤池之中。他們兩人快要氣昏的表情我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呢！」

    　　南陽仙子微笑道：「第四個是我表哥烈長桑，那時他可是我們火族烈家的翹楚
    ，武功和法術都高明得緊，但是他也只抵擋了十個回合，便被你一指將紫電刀震飛
    。從上午到黃昏的三個多時辰裡，一共七十八名高手向你挑戰，但竟沒有一個能與
    你鬥到百招之外，眼看天色將黑，我心裡正暗自歡喜，不想青帝靈感仰竟突然起身
    ，向你挑戰。」

    　　蚩尤聽到「青帝靈感仰」五字，登時大怒，猛地一拍洞壁道：「他奶奶的紫菜
    魚皮！那個老匹夫心胸狹隘，卑劣無恥！」

    　　南陽仙子微微一怔，喜道：「赤郎！你想起來了嗎？」碧眼凝視著蚩尤，聲音
    都有些顫抖起來。

    　　蚩尤楞了楞，含糊道：「你往下說吧！」

    　　南陽仙子只道他已記起部分前世之事，滿心歡喜，接著道：「那靈感仰……那
    老匹夫性子乖僻，又目中無人，想來是見你比他還要狂妄：心裡嫉恨，便不顧身份
    向你挑戰。瑤池宮中登時寂靜下來，大家都呆住了，那些雨師、神巫卻幸災樂禍，
    一心等著看你出醜。我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你卻依舊毫不在意，插著雙手滿
    臉玩世不恭的神情。

    　　「老匹夫正要動手，神帝說道：「再過半個時辰天便要黑了。若是到了那時，
    這位小兄弟還未落敗，這大荒雨師便非他莫屬了。」神帝倒真是個敦厚的長者，生
    怕你吃虧，先將這規則重複了一遍。老匹夫冷冰冰地說：「不必了！若是一百招之
    內不能將他打敗，這場比試就算是他贏了。」話一說完，就朝你出了手。

    　　「那老匹夫極是厲害，第一招就險些讓你掛了彩。我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手
    心裡都是汗水，一逼一遍地在心裡禱告上天，讓你平安無事。你笑嘻嘻地左閃右避
    ，轉眼之間就已經受了十幾處傷，渾身鮮血，但臉上依舊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無賴
    神情。」南陽仙子緊緊地抓住蚩尤的手，掌心微濕，語調微微有些發抖，似乎回想
    起當日險狀？仍然頗為緊張。

    　　「一連鬥了幾十回合，你雖然遍身是傷，極是狼狽，但仍然談笑風生。瑤池宮
    裡，眾人見你竟能與老匹夫纏鬥這麼久，都極為驚訝，就連起初看你不起的一些貴
    族王侯也禁下住為你叫好。鬥到第七十六回合時，老匹夫終於使出了「冷月十一光
    」，那柄弧形劍剛一出鞘，便將你刺了九處重傷。瞧著你血人似的站在劍光之中，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這麼危險的時刻，你竟然大大咧咧地朝我微笑，對我傳音
    說：「小美人兒，你的眼淚是為我流的嗎？一顆顆落在地上太過可惜，將它們裝在
    匣子裡送給我吧！」我被你逗得笑了起來，但淚水卻流得越來越多。赤郎，你總是
    這麼狂妄放肆，別人越是擔心害怕的時候，你卻越是嬉皮笑臉。我突然心想：倘若
    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啦！」南陽仙子歎了一口氣，將頭埋在蚩尤的胸前
    ，素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胸膛，低聲道：「赤郎，便是在那一刻，我發覺自己喜歡
    上了你。」

    　　頓了半晌，才叉道：「你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從口裡吐出那柄水玉柳刀，剎那
    之間反守為攻，向老匹夫一口氣攻出了二十二刀。大家都吃驚地站了起來，我也幾
    乎下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你苦苦支撐這麼久，竟還能瞬息反攻，險些將那老
    匹夫殺得大敗。

    　　「那老匹夫動了真怒，「冷月十一光」重重地砍在你那水玉柳刀上，登時將你
    震得脫刀翻倒，身受重傷。老匹夫朝你刺出最後一劍的時候，每一個人都以為你死
    定啦！我正要個顧一切地動手阻攔，卻瞧見你突然伸出兩根手指，閃電似地將「冷
    月十一光」夾住，以老匹夫的真氣，竟也不能突進分毫。」

    　　「瑤池宮裡的人們都看得呆住了，老匹夫瞇著眼睛看了你半晌，突然抽回劍，
    一言不發地下了山。你笑嘻嘻地爬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拍衣服，走回到座位上。
    不知過了多久，神帝忽然拍起手來，大家這才霍然驚醒，紛紛鼓掌。那些雨師、神
    巫又是驚訝又是憤恨，我淚眼模糊，望著你一瘸一拐地穿過漫漫人群：心裡說不出
    的快活和驕傲。

    　　雨漸漸地止住了，星星淡淡地閃爍，崑崙山上的綵燈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大家坐在瑤池宮裡繼續晚宴，到處是歌舞，到處是人影，而我的眼裡心裡，只有你
    一個人！你卻笑嘻嘻地坐在寒玉閣裡，一邊喝酒，一邊和身邊的女子調笑，再也沒
    有瞧過我一眼。赤郎，你……你就是這般地薄情寡義，反覆多變，總是先將我的心
    帶到最高最高的雲端，然後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摔落到萬丈深淵裡，再用萬鈞巨石壓
    得粉碎。」

    　　南陽仙子咬著唇，目中泫然道：「我冷冰冰地坐在人群裡，覺得與你隔得那麼
    遙遠，突然發覺自己先前是多麼的可笑！我是你的什麼人呢？素不相識，卻這般一
    廂情願地為你牽腸掛肚，為了你的一兩句無心調笑心醉神迷。在你眼中，我與那些
    女子又有什麼分別呢？瞧著你將一個女子摟在懷中，與另外一個女子放肆地耳語，
    輕吻她的耳垂，我的心裂成了千千萬萬片，又開始恨你，咬牙切齒地恨你，咬牙切
    齒地恨我自己！

    　　「我再也看下下去了，忍著眼淚，離開了瑤池宮，一路上想著你與其他女子在
    一起的情景：心如刀割，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想到你可能也在其他女子面前，那
    般赤條條地插手站著，無賴似地微笑，我突然心痛得幾乎暈厥，扶著長廊的柱子，
    全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無法呼吸，無法思想，無法挪動身體。

    　　「突然從我身後探出一隻手，手裡捏了一個淡藍色的水晶盒，我的淚水連珠似
    的滴落在那水晶盒裡。

    　　我猛吃了一驚，剛要回頭，就聽見你笑嘻嘻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降雨麼
    ？因為我專門收集女人的眼淚。」南陽仙子緊緊地抱著蚩尤，哭泣道：「你這無賴
    ，你這輕佻的無賴，明明知道我的心被你踩碎成泥，卻還這般嘲笑我。」

    　　蚩尤聽到此處：心中大為不以為然：心道：「這赤松子這般折辱女子，實在有
    失英雄氣概。」對他的欽佩相惜之意，登時打了個折扣。

    　　南陽仙子哽咽道：「我心裡好生難過，但我素來要強得緊，豈能這般示弱？於
    是我用真氣將眼淚蒸騰，轉過身冷冷地說：「可惜了，今日你這狗賊僥倖降雨，否
    則便可以親手將你的心剜出來了。」你挑著眉毛笑嘻嘻地望著我，突然伸手捏住我
    的下巴，說：「我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然後……然後你這無賴就忽然吻了我。

    　　「你的舌頭強橫地撬開我的嘴，肆無忌憚地在我的口裡輾轉吸吮，突然之間我
    全身癱軟，淚水不爭氣地湧了出來，腦中一片迷糊，輕飄飄隨著你每一次的吸吮而
    神魂飄蕩；我多麼希望就這樣被你吸入嘴嚴，吸到身體裡，和你化為一體啊！

    　　那一刻，我彷彿忽然崩散了，粉碎了，只有心還在強烈地收縮、幸福地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放開了我，我呆呆地站著，腦中一片空白
    。你笑嘻嘻地遞給我一根淺綠色的草，說：「這是瑤碧山的回音草。那夜你睡著的
    時候，我對著山谷說了一句話，不知這你有沒有聽著？」我呆呆地接過回音草，不
    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你不懷好意地笑著，轉身消失在長廊外朦朧的月色中。

    　　「我握著草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呆呆地坐在窗邊，一直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
    麼。突然一陣風吹來，回音草在月光中輕輕搖擺，發出細微的聲音，反反覆覆，像
    一連串的重錘將我擊倒，讓我從此再也無法從這聲音中逃離。「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南陽仙子眼波如醉，歎息道，「赤郎，這就是那
    夜在瑤碧山谷中，我睡著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話麼？」

    　　那三聲「我喜歡你」叫得低徊甜蜜，纏綿入骨，聽得蚩尤面紅耳赤：心道：「
    這赤松子果然好生肉麻，但她卻偏生這麼喜歡，當真奇怪之極！」

    　　南陽仙子道：「這根回音草從此一直在我的懷裡貼身藏著，每次傷心難過之時
    ，我就要將它取出來，在風中一遍又一遍地聽著。每聽上一遍：心裡的疼痛便要消
    減一分。」她突然微微顫抖，流淚道：「可惜……可惜在這火桑樹上，它連同我的
    軀體，被燒成了灰燼。倘若這一百多年，它依舊還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被這無窮盡
    的苦痛折磨得如此難過。」

    　　南陽仙子簌簌發抖，淚水浸透了蚩尤的衣襟。過了片刻，才定下神來繼續說道
    ：「那夜，我聽著回音草在風中發出的聲音，整個人彷彿都被融化了，淚水不斷地
    湧出來，但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歡喜和甜蜜。

    　　赤郎，從前我曾聽人說過，女人喜歡讓她笑的男子，但她真正生死不渝所愛的
    ，卻是讓她哭的男人。難道我喜歡你，當真是因為你總有辦法讓我流淚嗎？無論是
    使我歡喜，還是難過？」

    　　蚩尤皺眉不語：心中大為奇怪，只覺女人的思路果真是詭異無比，無法猜度。

    　　南陽仙子道：「我聽著回音草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你的聲音，再也忍不住快樂
    得幾乎要崩爆的心情，衝出門，一路騰雲踏霧地去找你：在你住的崖邊小屋前，我
    瞧見你躺在草地上，翹著二郎腿，微笑著目光閃閃地望著我，似乎早就猜到我會來
    此。看見你的時候，我又變得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就連說些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招手讓我躺在你的身邊。露珠冰涼，我和你躺在草地上，就如同那夜我們
    並排坐在瑤碧山。星星依舊密密麻麻地閃爍著，在這高達萬仞的崑崙山頂，這些星
    星彷彿一伸手就能抓著。你說：「瑤池宮裡的那些人，就像這些星星，在天空上佔
    據著顯耀的位置。」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提起他們，鼓起勇氣問你：「那麼，我是那
    一顆呢？」你笑了，不懷好意地說：「你就像是月亮，只要你一出現，他們就暗淡
    無光。」」

    　　南陽仙子抿嘴笑道：「你這個無賴，總是知道如何討人歡心，我明知道你是在
    哄我：心裡還是說不出的歡喜。我說：「那麼你呢？你又是什麼？」你嘿嘿笑了幾
    聲，指著一顆陡然劃過的流星，說：「瞧見了嗎？那就是我。」我的心裡一陣詫異
    ，突然覺得一種不祥的預感壓得自己喘下過氣來，原來你在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
    自己的命運。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的心裡突然變得說不出的難過，難道那時我也預見到我
    們的命運了麼？那漫天的星星在劇烈地晃動，好像隨時要壓下來，將我們壓成碎末
    。我突然害怕起來，眼淚洶湧，轉身緊緊地抱著你，說：「我不要做月亮！

    　　如果你是流星，我也做一顆流星，和你一起墜落到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去。」我
    感到你驀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也緊緊地抱住了我。在這崑崙山的山頂，在這星空下
    ，夜風裡，我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一心只想做與你平行飛舞，永不分離的流星。」

    　　她的臉上酡紅一片，水汪汪的眼波凝視著蚩尤，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身體，柔
    聲微笑道：「赤郎，你還記得麼？就在那滿是露珠的草地上，我將我的身體給了你
    ！我們身側幾尺外，就是萬仞懸崖，好幾次，我們抱著滾到那懸崖邊上，險些便要
    掉落下去。每次我回憶那一晚時，常常會想：倘若……倘若那時我們當真緊緊抱著
    滾落到那懸崖下去，豈不是更好嗎？就可以變成永遠平行飛舞的流星，誰也不能將
    我們拆開了，也不必再承受那接踵而來的萬千苦痛折磨。

    　　「隔著這一百多年，我仍然可以感覺到那夜你滾燙的身體。在那午夜的崑崙山
    頂，我卻彷彿回到春和日麗的瑤碧山裡，彷彿自從那日下午，你赤條條地出現在我
    身邊的一剎那起，我們便這般地緊緊相擁，再也沒有分離。黎明的時候，朝霧瀰漫
    在懸崖山頂，雪鷺在我們的頭頂盤旋，叫聲遙遠得如同來自仙界。

    　　我和你躺在雲霧中，彼此若隱若現，忽然覺得，你離我那麼遠，又那麼近：但
    似乎這朝霧散開時，你也會隨著雲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太陽升起之前，我穿上衣服，悄悄地離開了那裡，心中甜蜜歡躍，又帶著一
    種奇怪的憂傷。那日的蟠桃會在雲海樓舉行，我穿梭在人群中，隔著無數的人捕捉
    你的身影，彼此遙遙相望。赤郎，那幾天是多麼快樂的時光啊！每天夜裡，我們都
    要躲避眾人的眼睛，在崑崙山的某一個隱密的地方幽會，白天對我來說是如此漫長
    。你沒有和其他的女子往來，那幾天裡我甚更相信，你將只屬於我一個人。和我在
    一起的每二判，你都貪婪地渴求，恣意地需索我的身體。我就這般咬著你的耳朵，
    和你沈浸在甜言蜜語的世界裡。四天中，我們瞭解了對方的一切，除了彼此的身份
    與過去的生活，因為那是你不願意提及的。

    　　而關於我的，你也絲毫不在乎。幸好……幸好我們都沒有提起……」

    　　南陽仙子的語調漸漸低落，淚水滑過臉頰，低聲道：「四天後，我爹爹來了。
    那天上午，在風嘯樓的人群中，當我爹爹拉著我的乎，正式地向眾人宣佈，他的長
    女將是下一任火族聖女的時候，我瞧見你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瞇著眼，帶著尖銳
    嘲諷的微笑，轉身離開了大堂。赤郎，那時我的心裡好生後悔，多麼想不顧一切地
    追去，告訴你，為了你，我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但是我又怎麼知道，讓你下定決
    心離去的，不是因為我將成為聖女。

    　　「那天夜裡，我乘著爹爹與長老在房中密談時，悄悄地跑去找你。但是……但
    是我找遞了崑崙山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你的身影。黎明時，我站在我們徹夜
    纏綿的懸崖邊；在冷霧中簌簌發抖，淚水不停地流著：心想：「你終於像這朝霧一
    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回赤炎城的途中，我找了個藉口，獨自去了趟瑤碧山；山上香草依舊，但紫
    情花卻早已謝了。空蕩蕩的山谷中，只有我一個人坐著，看著陽光下的松林，想著
    你，想著你赤條條地雙手插腰站在火光與霞光中，笑嘻嘻地說：「我是在這山上認
    識你的，又是在這山上被你燒著的。你瞧，那松樹林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我就
    叫做赤松子吧！」我在瑤碧山上失魂落魄地坐了三天，始終沒有等到你。

    　　「回到城裡，我將自己關在房中，每日呆呆地坐在窗口，聽著回音草在風中一
    遍一遍地重複你的聲音，不分晝夜地想念你。

    　　二八月初五那天，我坐在窗口，聽見門外人聲沸騰，有人說：「大荒雨師要來
    提親啦！」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麼？赤郎？是你終於來向爹爹提親了
    麼？心裡歡喜得快要爆炸開來，打開房門衝了出去，一路又哭又笑，旁人見了都以
    為我發瘋了。

    　　「在爹爹的紫雲樓裡，我終於再次看見了你；你穿著烏金長袍，大大咧咧地坐
    在椅子上，陽光斜斜地照著你。我的心狂跳著，全身酸軟，腦中一片空茫，相隔二
    十多天，卻彷彿分開了三生三世。

    　　「終於，你瞧見我了，但卻只是微微一笑，笑得如此陌生，彷彿我們從未相識
    。那時我太過驚喜，太過快樂，沒有察覺你那冷淡微笑所隱藏的暗示，直到爹爹微
    笑著對我說：「……大荒雨師赤松子，今日來提親，迎娶你的堂妹瑤姬。」

    　　我才突然如被雷電劈中！恍惚之中，我瞧見瑤姬坐在離你不遠處，你和她相互
    對望，笑得如此甜蜜。剎那之間，我從雲端跌入崖底，置身於可怕的夢魘。我的指
    甲深深地掐入自己的手臂，想讓自己醒來，鮮血流了出來，但為什麼那疼痛卻比不
    上我心中萬一？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飄飄蕩蕩地在宮裡走著，彷彿走在空茫的大霧
    裡，耳邊轟隆迴響著爹爹的話語：「再過三日，赤松子就要和瑤姬完婚了……」

    　　眼前晃動著你的微笑，你和瑤姬對望的眼神，你從那燦爛的陽光中赤條條地跳
    到我面前的身影……我的心裡如此疼痛，但卻流下出淚，哭不出聲。

    　　「那天夜裡，我坐在月光中，聽著回音草一遍遍地說：「我喜歡你。」每聽一
    次，就拿銀針狠狠地扎自己一次，直到鮮血流滿全身，我才終於發出痛切的哭聲；
    我多麼後悔，多麼後悔沒有在那崑崙山頂，抱著你掉入萬丈懸崖去。

    　　「天快亮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爹爹一個妃子說過的話：「如果想讓一個男人
    死心塌地地喜歡你，就將紫火冰晶、明神相思涎、向日葵和烈火鳳凰膽一起研磨，
    製成情火丹讓他服下。」紫火冰晶與烈火鳳凰膽都是我族聖物，沒有聖女與長老會
    的同意，即便是爹爹，也決計不能動上一動：但是為了你，為了你這薄情寡義的赤
    郎，即便被長老會用三昧紫火燒死，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我也管不著啦！

    　　「第二天夜裡，乘著師父不在，我悄悄地將她匣中的十八顆紫火冰晶和三顆烈
    火鳳凰膽都偷了去，和著明神相思涎和向日葵，研磨成了十八顆情火丹。我帶著這
    十八顆情火丹悄悄地來到你的房前，隔著房門，我聽見瑤姬的笑聲。」她咬牙道：
    「這個妖媚的臭丫頭，平素對男人便是投懷送抱，見了你之後更加連骨頭都酥啦！

    　　我聽見你們在屋裡竊竊私語，她不斷地發出淫賤的笑聲，心裡悲苦憤怒，恨不
    能立時將你們殺死！

    　　「我聽見那臭丫頭說：「今日在紫雲樓，我堂姐瞧你的眼神好生古怪！大伯說
    了我們的婚事之後，她好像快要昏厥了。哼哼，你這個色鬼，定是什麼時候悄悄勾
    搭過她啦！」你笑嘻嘻地說：「你的疑心病倒重得很，和我相好四個多月了，還放
    心不下麼？」我彷彿被重重擊了一錘，原來在與我相遇之前，你竟已經和這臭丫頭
    好上了！那臭丫頭冷笑說：「我堂姐性子烈得很，你可別玩火。」你笑嘻嘻地說：
    「她及不上你萬分之一，我勾搭她做甚？」赤郎！赤郎！你當真是這麼想的嗎？在
    我的心裡，我當真連瑤姬的萬分之一也比不上嗎？」

    　　南陽仙子緊緊抓住蚩尤，指甲陷入他的身體，聲音沙啞，在他耳邊哭泣道：「
    我聽了你們說的話，傷心憤怒，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一腳將門踢開，衝了進去。你
    們正光著身子抱在一起，瞧見我沖進來都呆住了。那臭丫頭突然格格笑了起來，擰
    著你的耳朵說：「被我說中了吧！你果然和她有一手。」你無賴似地笑著，不發一
    言，好像眼下之事與你一點相關也沒有。

    　　「我站在那裡：心中怒火熊熊，那臭丫頭竟然若無其事地和你吻在一起，當著
    我的面……當著我的面做出那不堪入目之事！我憤怒已極，終於向你們出了手！

    　　「那臭丫頭似乎早巳算到我會出手，哈哈笑著避了開去，用她的晴光銅鏡與我
    鬥在一起，你卻笑嘻嘻地站在一旁，手插著腰看熱鬧。我心中悲苦難過，萬念俱灰
    ，突然覺得了無生趣，當下將那一袋的情人丹重重地朝你擲去，那臭丫頭竟然乘著
    我不做反抗之時，將我經脈盡數封住。」

    　　南陽仙子目光泫然道：「你站在那裡，瞧著那臭丫頭折辱我，依舊微笑著不發
    一言。臭丫頭將十八顆情火丹揀了起來，笑著說：「這是姐姐做的毒藥嗎？想要將
    我的赤郎毒死？」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十八顆情火丹一顆一顆送入了我的嘴裡。」

    　　蚩尤大吃一驚，失聲驚呼。南陽仙子淒然道：「你現在倒為我擔心了？當時為
    何卻一動不動，眼睜睜地瞧著那臭丫頭將十八顆情火丹倒入我的嘴裡？我看著你那
    笑嘻嘻的神情…心想：「倘若我當真就這樣被情火燒死了，你是不是會因此記得我
    呢？在你的心中，我和其他的女子是不是會有些不同呢？」心裡突然變得說不出的
    快意。

    　　「那十八顆情火丹落入腹中，立刻燒起熊熊情火，我的五臟六腑彷彿剎那間被
    燒焦了。我動也不能動，呆呆地望著你，淚水來不及流出就被蒸騰得無影無蹤。

    　　你的身影逐漸地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也開始搖擺飄蕩，我聽見你柔聲道：「
    傻妹子，你這是何苦？

    　　當真不做明月，要做流星麼？」聽到你終於開口，我的心裡頓時變得歡喜起來
    ，想要回答，一團烈火從我的喉嚨裡噴了出來，整個世界變成了紅色。」

    　　蚩尤心道：「是了，那紫火冰晶與鳳凰膽研磨的情火丹乃是至陽至烈的聖藥，
    她一口氣吞下十八顆，難怪會有如此可怕的赤火真氣。」

    　　「這時門外響起了各種聲音，許多人聽到聲響潮水似地湧來。我聽見門被撞開
    了，驚叫聲震耳欲聾。

    　　爹爹一聲聲地喊我的名字，我張開口，卻發不出聲。我聽見爹爹厲聲質問你，
    你哈哈狂笑道：「老賊，本想三年之內讓你國破家亡，但現在已經不必了。小侯山
    下的九條人命，我母親的清白之軀，二十二年來我的恥辱生活，今日一併向你討還
    ！」爹爹大吃一驚，說：「你……你是燕姬和我的……」你喝道：「住口！你也配
    喊我母親的名字嗎？」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原來你竟是我爹爹的兒子！是我同
    父異母的親哥哥！」

    　　蚩尤大吃一驚：心道：「這赤松子處心積慮地揚名天下，原來便是為了做火族
    貴侯的乘龍快婿，混入火族報仇雪恨，但卻在無意之間犯下這兄妹亂倫的醜行。」

    　　又想：「大丈夫光明磊落，報仇又何必如此？」原本對那傳奇人物赤松子頗為
    折服，但此時卻起了憎怒之心。

    　　南陽仙子顫聲道：「赤郎，那日在崑崙山上，你突然消失，是因為知道了我們
    是兄妹麼？你裝做不認識我，忍心相負，也是因為我們是兄妹麼？赤郎，赤郎，我
    知道我不該喜歡你，可是已經太遲啦！在瑤碧山的那一場大火裡，我已經將自己的
    心徹徹底底地給了你。

    　　「那時情火狂烈，我已經看不見，聽不清了！但我的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清
    明和喜悅。我不在乎你是誰，只是不住地在想，原來你不是存心負我，你對我的歡
    喜也是真的，想到這裡，什麼疼痛苦楚都變得可以忍受了！我想要睜開眼睛看你，
    卻看不見任何東西。隱隱約約聽見無數人叫喊的聲音，聽見你的狂笑聲，聽見爹爹
    發狂似的怒吼，然後我便昏迷了過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送到這宣山的火桑樹上，體內的情火仍然在炙烤
    著，爹爹站在樹下，木無表情地看著我。我大聲問他你在哪裡，他什麼也沒有回答
    。師父面色蒼白地和幾個長老站在山腰，傳音說：「你偷竊了本族聖物紫火冰晶和
    鳳凰膽，又犯下亂倫重罪，長老會要將你燒死，並將你的魂靈封印在這火桑樹裡，
    經受五百年的折磨。」我盜定紫火冰晶的時候，早已料知會有這一刻。對於被燒成
    灰燼，我絲毫也不害怕。但我感到痛苦的，卻是在這最後時刻也無法見著你，注定
    只能做一顆與你交錯劃過的流星。

    　　「爹爹親手燒著了三昧紫火，火焰熊熊燃燒，和我體內的情火相互激促著。山
    風吹來，我聽見回音草在懷中發出最後的聲音，那聲音在我耳旁縈繞著：永遠銘刻
    在我的心裡：火光映紅了天空，可是在這片天空裡，我沒有瞧見你雙手插腰微笑的
    身影。

    　　「我就這樣被困在這火桑中，一百多年了，日日夜夜忍受著情火與三昧紫火的
    煎熬，每想你一分，這情火就要跳躍一次，焚燒我的靈魂。」

    　　南陽仙子癡癡地凝望著蚩尤，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柔聲道：「天可憐見，終
    於讓你來到這宣山火桑樹裡。赤郎，赤郎，你可知我有多麼想你嗎？」滑膩的素手
    撫摩著蚩尤的臉頰，顫聲道：「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啦！」

    　　蚩尤心中難過，忖道：「一百多年的折磨竟不能將她的癡情減弱分毫，明知那
    是她的哥哥，卻仍然如此不可自拔地思念，這種感情也當真可怕得緊。」心下一凜
    ：「以她這樣的性子，若是當真認定我是赤松子，只怕我和八郡主都再也出不去了
    。」

    　　南陽仙子渾身滾燙，軟綿綿地趴在他的身上，咬著他的耳朵啞聲道：「赤郎！
    赤郎！你想起我了麼？在那崑崙山頂，你就是這般抱著我……」素手滑入蚩尤的胸
    膛，朝著他的腹部滑去。

    　　蚩尤大駭，這南陽仙子寄身於八郡主軀體，情火如熾，倘若累積百年相思爆發
    於一旦，自己即算能帶著烈煙石逃離此地，又有何顏面相對？當下猛地起身，將她
    推開，暍道：「住手！」

    　　南陽仙子怒道：「你……你又想離開我麼？」

    　　蚩尤腦中飛閃，突然心念一動，咳嗽道：「自然不是……不過，你附在這女子
    身上，若是與你親熱，豈不是……豈不是……」

    　　南陽仙子嫣然笑道：「你這個風流好色的無賴，竟突然轉性了嗎？說的也是，
    豈能讓你與這女子親熱？」面上一紅，道：「只是我的軀體早巳沒啦！只能用元神
    化形，想要和你親熱，卻是難得緊了。」

    　　蚩尤大喜道：「那又何妨？先讓我好好瞧瞧你的模樣。」

    　　南陽仙子聞言大為歡喜，笑道：「那我就聽你的話啦！」突然紫光一閃，在樹
    洞中盤旋飛舞，烈煙石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

    　　那紫光離合幻化，變成一個冷艷淒美的女子，在半空中飄蕩。洞中團團紫色情
    火在她四周環繞飛舞。南陽仙子癡癡地凝望他，低聲道：「赤郎，你還認得我麼？」

    　　蚩尤正要說話，突然聽見樹外隱隱傳來嗷嗷怪叫之聲：心中「咯咚」一響，又
    驚叉喜，那聲音分明是十日鳥！不知這十日鳥是循著氣味飛到此處，還是被宣山的
    漫山火焰吸引前來飽餐一頓呢？

    　　突然「僕僕」之聲大作，那十隻太陽烏呼嘯著次第衝來，猛烈地啄擊帝女桑。

    　　歡聲鳴啼，似乎在聲聲呼喚蚩尤的姓名。

    　　蚩尤狂喜之下：心中登時作了決斷，拱手道：「仙子，蚩尤不過是亡命東海的
    一介狂徒，並非赤松子。但若是仙子放蚩尤離開此地，蚩尤一定替你打聽那薄情寡
    義人的消息，他日到此告知仙子……」

    　　南陽仙子怒道：「你說什麼？你還是想要離開麼？」

    　　蚩尤道：「蚩尤不是仙子你等待的人，自然要離開……」話音末落，南陽仙子
    已經大怒道：「休想！」

    　　紫光一閃，朝蚩尤電擊而來。

    　　蚩尤聽她述說往事，對她起了憐憫之意，是以不忍突然離去。此刻見她蠻不講
    理，不由也起了怒意，暍道：「得罪了！」閃電似的躍了起來，一手抱起八郡主，
    一手揮舞苗刀，一式神木刀訣狂風暴雨似的怒斬而出。

    　　起初方進這帝女桑之時，不知南陽仙子真氣強沛，與她悍然對掌，才會被一招
    擊敗。眼下蚩尤早有防範，人刀合一，借助苗刀靈力全力反擊，南陽仙子想要片刻
    間將他打敗，也是絕無可能。

    　　青光急舞，氣浪洶湧，與那紫光霍然對撞，登時轟然爆炸，無數紫色情火急速
    飛旋，朝著蚩尤飛射而來；蚩尤大暍一聲，苗刀縱橫飛舞，驀地籠起一個真氣光罩
    ，刀鋒轉處，挾帶滾滾風雷，朝著最近處的樹壁怒斫而下。

    　　「轟」地一聲巨響，那樹壁登時進裂開一個大洞。蚩尤大喜，抱著烈煙石閃電
    般猛衝而出。

    　　身後紫光眩舞，「哧哧」之聲大作，無數情火穿破真氣光罩，密雨般沒入烈煙
    石身體：烈煙石猛地一震，全身紫光爆漲，「啊」地一聲，口中吐出淡紫色的火焰。

    　　南陽仙子怒暍之聲震徹雙耳，蚩尤只覺身後一股狂猛無匹的真氣驚濤駭浪似的
    奔卷而來，匆忙間回手一刀，「蓬」地一聲巨響，右臂酥麻，苗刀險些脫手，後背
    如被千斤巨椎擊中，腹內翻江倒海，噴出一口鮮血。

    　　身後那股真氣彷彿絲網纏繞，將他與烈煙石緊緊捲住，猛地回奪。蚩尤大暍一
    聲，奮盡全力，硬生生地破出樹壁，朝外衝去。

    　　眼前一亮，火光熊熊，烈焰紛飛，藍色的天空中十隻火紅色的怪鳥正歡聲盤旋
    ，朝著他閃電般的俯沖而下。

    　　蚩尤大喜，十日鳥振翼撲落，巨爪紛紛抓住他的肩膀、手臂與衣襟，猛地沖天
    飛起。

    　　蚩尤與烈煙石被十日鳥這般一扯，登時拉脫出帝女桑外。就在兩人即將脫身的
    剎那，一道紫光在樹洞處眩舞而過，烈煙石再次微微一震，隨著蚩尤與十日鳥破樹
    而出，光芒爆閃，樹洞倏然合上。

    　　火焰喧囂，蚩尤緊抱烈煙石翻身躍上鳥背，沖天而去，身後傳來悲淒的風聲。

    　　回頭望去，漫山火海，紅光跳躍，那株帝女桑在大火之中悲傷地擺舞，蚩尤心
    中突然一陣抑鬱與愧疚：他懷抱自由的夢想，但面對這被封印於火桑中的南陽仙子
    元神，他竟無力解救，只能將她拋棄於這情火似海的荒涼山頭，繼續忍受無休止的
    痛苦煎熬。

    　　風聲如泣如訴，十日鳥盤旋繞舞，朝著辛九姑等人所在的峭壁山洞飛去。

    　　　　　　　　　　　　　（第七集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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