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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搜 神 記 第八卷　朝歌山七彩土

    　　　　　　　　　　　　　　　【第四章　清冷九鍾】

    　　眾人遠遠地瞧見武羅仙子與姬遠玄在密林中傳音對話，姬遠玄面色凝重，侃侃
    而談；武羅仙子則時而微微搖頭，時而蹙眉不語。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但
    也可料知姬遠玄必是將近日發生之事如實相告，武羅仙子多半只是將信將疑。

    　　巫即、巫羅吹響刺耳號角，將漫山遍野的獸群蟲蛇迅速召回。巫抵、巫盼則又
    以武羅仙子喜歡的究竟是誰展開殊死辯論，口沫橫飛，終於忍不住掐住對方脖子，
    扭打一團。巫禮、巫謝見狀悲呼「噫乎兮！斯可痛矣！紅顏禍水可以斷言也！」但
    目光也忍不住緊盯武羅仙子，嚥了一口口水。

    　　拓拔野傳音蚩尤，詢問何以武羅仙子與雨師妾是死敵？蚩尤嘿然道：「烏賊，
    你聽了可別發酸。當年在唇樓城裡聽水族遊俠說過，龍女雨師妾喜歡的一個男人，
    喜歡上了土族聖女武羅仙子。雨師妾一怒之下曾經孤身逕闖青要山，與武羅仙子打
    了一架，自此就結下了極深的梁子。」

    　　拓拔野心裡果然有些發酸，笑道：「這倒像是雨師妹子的作風。」心中尋思，
    不知雨師妾當年喜歡的男人究竟是誰？現又在何處？想要問蚩尤，又想他多半不知
    ，只怕還要被他嘲笑吃醋，當下作罷。

    　　過了片刻，武羅仙子與姬遠玄並肩從林中走出。武羅仙子歎息道：「你所說的
    ，我會向長老會轉達；但是其中荒唐之處實在太多，縱然我相信你，長老會也多半
    不會相信。」

    　　姬遠玄行禮道：「多謝仙子。姬遠玄問心無愧，即使世人皆不相信，也有日月
    天地相信。」

    　　武羅仙子微微一笑，道：「你不隨我回去，眾人更加認定你畏罪之心。你想以
    一己之力與全族對抗嗎？」

    　　姬遠玄搖頭道：「姬遠玄就算千夫所指，也毫不在乎。自有水落石出之日。但
    父王生機性命，卻是一刻也不得耽誤。」

    　　武羅仙子淡淡一笑，道：「那就隨你了。」轉身朝眾人微笑道：「武羅告辭了
    。」與那兩個女童一起乘風而起，翩翩向山下飄去。月光斜照，山谷如籠輕紗淡煙
    ，朦朧之中，她如夢中仙子，飄然而來，飄然而去。

    　　忽聽巨樹上傳來巫成、巫彭哇哇亂叫的聲音，眾人這才霍然驚醒。拓拔野與蚩
    尤心中猛地一震：難道八郡主出了什麼事嗎？對望一眼，齊齊騰空躍上樹洞，眾人
    也紛紛跟隨。

    　　冰心洞中燈光明亮，眾人奔到那水晶牆前，朝裡眺望。只見正中木台上，烈煙
    石安詳仰躺，面色紅潤，似已無大礙。旁邊一個火爐熊熊燃燒，上懸的丹罐不斷地
    散發出五顏六色的氣體，繚繞騰空。巫咸、巫彭在室內一邊翻箱倒櫃，一邊跳踉大
    罵。眼見其他八巫趕到，立時轉身怒吼道：「他奶奶的，誰取了老子的『清冷九鍾
    霜』和『清冷淵苦淚魚膽』？」

    　　巫抵、巫盼見他們暴怒，連忙叫道：「不是我！」

    　　巫即、巫羅也口吃道：「是，不，我們，不是！」

    　　巫姑、巫真紅著臉，忸怩半晌道：「大哥、二哥，前些日子，我們的『十合美
    容霜』還差一味『秋霜』，我們就把『清冷九鍾霜』拿去了。對不住，你們別生氣
    好不好？」

    　　巫咸、巫彭見是九妹、十妹，又聽她們撒嬌求饒，登時沒了脾氣，頹然歎道：
    「下回記得先和我們說上一聲。」

    　　巫禮、巫謝見他們語氣鬆動，連忙歎道：「嗟夫，吾心愧矣。吾『苦菊茶』獨
    缺清苦藥引，故不得己取兄之『清冷淵苦淚魚膽』，望兄海涵。」

    　　巫咸、巫彭登時暴跳道：「他奶奶的！原來是你們這兩個老醋精！你道老子的
    藥是給你們這兩個酸菜乾泡茶的嗎？姥姥的！」雙手一彈，「轟」地一聲，巫禮、
    巫謝的高帽登時被一團烈火燒著，兩人「嗟夫！」聲中把頭鼠竄，逕自逃出樹洞去。

    　　眾人莞爾，巫抵、巫盼更是幸災樂禍，竊笑不已。

    　　巫咸、巫彭氣哼哼地盤腿坐在地上，瞪著拓拔野與蚩尤，過了半晌，悻悻道：
    「他奶奶的，臭小子，不是老子救不了這小丫頭，只是最重要的兩味藥都被我弟弟
    和妹妹糟蹋了。姥姥的！」

    　　拓拔野、蚩尤心下大驚，駭然道：「那眼下八郡主的情形究竟如何？」

    　　巫咸、巫彭道：「他奶奶的，這小丫頭究竟招惹誰了？體內有一個極為厲害的
    元神……」

    　　蚩尤大驚，厲聲道：「什麼！南陽仙子的元神果真又附著她身上了嗎？」

    　　巫咸、巫彭道：「什麼南洋、北洋，老子不知道。不過那狗屁元神古怪得緊，
    雖然在她體內，卻好像被封印沉睡，一時半刻醒不過來。」

    　　巫咸道：「奶奶的，老子生平頭一回見到這麼古怪的事情。這狗屁元神定是從
    封印她的神器逃入小丫頭的體內。但是她為什麼能從神器中逃出？又為什麼能直接
    進入這丫頭的體內？簡直他奶奶的亂七八糟，一場糊塗！」

    　　蚩尤心中大震：「是了！必是在我離開帝女桑的一瞬間，南陽仙子附著入八郡
    主身體。南陽仙子說過：八郡主能在扶桑樹外瞧見她的元神形貌，是因為彼此同出
    一脈，元神相互契合。因此她能借八郡主的軀體做為新的封印神器，逃離帝女桑！」

    　　拓拔野道：「前輩，那這元神何時會醒轉？醒來之後、八郡主又會怎樣？」

    　　巫咸、巫彭道：「他奶奶的，倘若她醒來，那這丫頭的麻煩就大了！」見拓拔
    野與蚩尤臉色驟變，又道：「嘿嘿，倘若只有這個狗屁元神那也罷了！偏生這小丫
    頭的身體竟然還有極為猛烈的三昧紫火和情火。他奶奶的，這兩種狗屁火現下已經
    融入她經絡骨血之內，想要清除是狗屁可能也沒有了。」

    　　眾人大駭，蚩尤驚怒交集，一時說不出話來。拓拔野微笑道：「倘若是其他庸
    醫自然沒法子，不過到了大荒第一神醫靈山十巫手中，就算是死了三、五年，也能
    醫活過來。」

    　　巫咸、巫彭滿臉得意，哈哈笑道：「臭小子不愧是神農弟子，到底知道些道理
    。」咳嗽幾聲，道：「所幸這小丫頭乃是天生火靈，可以吸納駕御火屬靈力。只要
    先用我天下第一神醫獨門配製的『天下舞霜丹』鎮住體內熱毒，避免週身經絡被情
    火和三昧紫火燒壞，然後通過運氣調息，借助『天下舞霜丹』的藥力逐步將情火與
    三昧紫火化為自己的真氣。他奶奶的！不但無害，反而有利。」

    　　眾人大喜，拓拔野與蚩尤舒了口氣道：「那麼……南陽仙子的元神呢？」

    　　巫咸、巫彭瞪眼道：「他奶奶的，你當老子的『天下舞霜』是普通藥丸嗎？自
    然可以將那狗屁元神鎮住，讓她三年五載無法醒轉。嘿嘿，等她醒來之時，早就被
    丫頭的元神吸納得一乾二淨了！」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突然頓住笑聲，滿臉沮喪
    ，恨恨道：「他奶奶的，可惜老子的『天下舞霜丹』還差了兩味藥料，都他奶奶的
    被……」

    　　見巫姑、巫真淚汪汪地瞧著他們，登時又歎道：「罷了罷了！你們想要救這小
    丫頭，就得盡快找到『清冷九鍾霜』和『清冷淵苦淚魚膽』，與這爐中的丹藥研磨
    一處餵服。」

    　　蚩尤沈聲道：「在哪裡可以找到？」

    　　巫成、巫彭還未回答，卻聽姬遠玄朗聲道：「豐山。清冷淵。九鍾亭。」

    　　　　　　※※　　　　　　※※　　　　　　※※

    　　紅日冉冉，朝電流舞。碧空澄靜，白雲飛揚。七隻火紅色的巨鳥嗷嗷怪叫，從
    白雲中倏然穿過，閃電般朝著西邊翱翔而去。

    　　巨鳥上分別坐了十幾個少年少女，為首的乃是三個少年。一個俊逸灑脫，腰間
    斜插珊瑚笛；一個英挺桀騖，懷抱一個紅衣少女；一個丰神王朗，眉宇神色凝重。
    最末一個少年身邊還放了一個巨大的紫鱗木箱，正是拓拔野、蚩尤與姬遠玄。

    　　蚩尤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那王什麼亥的，在靈山腳下不知還要等
    上多久？」

    　　拓拔野笑道：「等我們取了七彩土，再回去與他們打聲招呼好了。」眾人哈哈
    大笑。

    　　原來靈山上有一處天然密道，地下蜿蜓近百餘里，直抵大隗山腳，相傳為伏羲
    胃腸所化，只有極少數人方才知道。拓拔野聽流沙仙子臨別前提起，因此便詢問靈
    山十巫。靈山十巫見他竟連這「腸道」也知道，都大為驚駭、更覺驚佩。於是眾人
    在靈山十巫帶引下，連夜從那腸道繞行到大隗山下，輕而易舉地逃出王亥大軍的重
    重包圍。

    　　在大隗山下，六侯爺、真珠等人與拓拔野分別，騎乘三隻太陽烏趕往東海。拓
    拔野、蚩尤與姬遠玄一行則趕往豐山，去取那清冷淵中的苦淚魚膽和九鍾亭裡的九
    鍾寒霜。

    　　相別之時，真珠欲言又止，只是紅著眼圈望了拓拔野半晌，笑容羞怯動人，眼
    神卻是哀傷淒絕。當她隨著六侯爺乘鳥東去，於半空中悄然回首，一顆淚珠終於忍
    不住奪眶而出，在風中破碎飛舞。

    　　那一刻，凝望著她迅速回轉的背影，想到從今往後，與她再無任何瓜葛，他的
    心裡忽然一陣莫名的疼痛。想起昨夜她的表白、她的淚水和她那顫抖的吻，心中更
    為酸苦枯澀。「拓拔城主，我喜歡你，我好生喜歡你……」那聲音在他耳邊一遍遍
    地迴旋，深深地銘刻在他的心底。他的心裡，又開始變得迷糊起來，對這溫婉羞怯
    的人魚，他是不是也有著某種難以割捨的情意呢？

    　　晨風撲面，他們背向而飛，終於越行越遠。但是這樣的結局、對彼此來說，或
    許才是最好的吧？

    　　拓拔野正悵然回憶，忽聽姬遠玄朗聲笑道：「拓拔兄，蚩尤兄弟，你們真是姬
    遠玄的貴人！不瞞兩位，姬遠玄也正打算先去一趟豐山九鍾亨呢！」

    　　拓拔野與蚩尤大奇，笑道：「竟有這等巧的事？」

    　　姬遠玄歎道：「可不是嗎！可見你們二位定是老天派來助我土族渡此難關的。」

    　　拓拔野與蚩尤哈哈大笑，拓拔野心中的悵惘逐漸消散開來，微笑道；「不知姬
    兄去豐山九鍾亭做什麼？」

    　　姬遠玄微微一笑，傳音道：「向清冷淵耕父神借一口鐘。」

    　　拓拔野二人大奇，道：「借清冷九鍾裡的一口鍾嗎？」姬遠玄點頭微笑。

    　　蚩尤揚盾道：「難道那鍾能救黃帝的命麼？」

    　　姬遠玄輕撫那紫鱗木箱，搖頭笑道：「那倒不是，但是卻關係到土族安危存亡
    ，日後兩位便明白了。」突然歎了一口氣，悵然道：「我倒希望這清冷鍾永沒有用
    著的時候。」

    　　拓拔野二人心中好奇，但見他不肯說，知道必有他的道理，當下按捺不問。拓
    拔野道：「是了，適才姬兄說的耕父神又是誰？」

    　　姬遠玄肅然道：「清冷淵耕父神乃是本族僅次於帝女神仙的真人級第一號人物
    ，武功仙法都極是厲害；所創的歌舞陣天下聞名，實是本族罕見的奇才。當年也是
    長老會長老，只因太過好酒好樂好色，被稱作『三好長老』，而最終被取消長老資
    格。」

    　　拓拔野笑道：「原來如此。」忽然搖頭道：「可惜可惜。」

    　　蚩尤、姬遠玄齊齊道：「可惜什麼？」

    　　拓拔野道：「可惜我讓六侯爺與柳浪先回東海了。否則，以我的好樂，加上蚩
    尤的好酒，再加上那兩人的好色，與這耕父神豈不是有得一比麼？」三人大笑。

    　　談笑間，太陽烏嗷嗷鳴叫，朝下俯衝；白雲離散，風聲呼嘯，一片雄奇高峭的
    山脈撲入眼簾。耳邊突然聽見淡淡的鐘聲，清雅遼遠，悠然迴旋，眾人心中但是一
    震：到了！

    　　山高萬仞，雲橫霧鎖。被朝陽鍍照，彷彿滾滾波濤中的金山玉島。太陽烏鳴啼
    聲中繞著群峰盤旋飛舞。群峰環立，中有深谷，其中最高峭的一座山峰南側如利斧
    所劈，巍然峭立，一條白練似的瀑布從峰頂飛瀉而下。

    　　姬遠玄道：「這座山峰便是豐山主峰清冷峰，那峰頂上的亭子便是九鍾亭。」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朝前望去，只見那清冷峰上碧樹茂密，彷彿綠色雲海，隨風起伏
    。綠林之中，可以看見一個銀白色的九角亭傲然矗立，那鐘聲便是從亭中傳出。

    　　太陽烏歡聲鳴叫，展要朝著清冷峰滑翔而去，瞬息之間，清冷峰已撲面而來，
    鐘聲浩蕩，極為動聽。

    　　越過清冷峰對面的山巔，飛至山谷上方之時，眾人陡然覺得一股徹骨森寒從下
    轟然而上，遍體生冷，那幾個黃衣少女情不自禁地打起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拓拔野向下望去，群峰環立，瀑布飛瀉，中間幽暗森冷。千仞之下波光搖曳，
    白氣騰騰，似是一個水潭。姬遠玄道：「你們所要的苦淚魚便是在這清冷淵底。」
    話音未落，太陽烏已經越過清冷峰崖石，將深谷拋在身後。

    　　綠林碧樹翻騰如浪，在下方瞬息湧過，轉眼間眾人已乘鳥飛到九鍾亭上，環繞
    盤旋。

    　　九鍾亭雖名為亭，卻是個不小的宮殿；銀白色的琉璃瓦在朝陽下折射著刺眼的
    光芒，九個簷角高高彎曲翹起，簷下無數白玉風鈴叮噹作響，伴著那空遠的鐘聲，
    煞是清脆動聽。九根雪白的冰璃柱雄偉矗立，淺藍色的水晶簾葉在冰璃柱之間交疊
    垂落，隨著晨風與鐘聲韻律地擺動。亭中不斷地傳出悠揚的樂曲聲，以及談笑聲。

    　　拓拔野心中詫異：「難道那耕父神大清早便在九鍾亭裡玩賞歌舞嗎？」

    　　姬遠玄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這清冷九鍾清晨必結寒霜，霜起之
    時，鐘聲最為好聽！所以耕父神必定是每日凌晨在亭中聽鍾賞舞。」

    　　卻聽亭中傳來一個雄偉浩蕩的笑聲：「貴客臨門，何不進來一同欣賞美人、鐘
    聲？」

    　　那水晶簾葉紛紛捲起，聲音「叮咚」如山泉。眾人眼前一亮，只見亭內寬闊，
    淡藍色的海底水晶石鋪滿地面，九個銀白色的大鐘懸掛在九個角落。數十美女身披
    輕紗，胴體曼妙，一覽無遺，在亭中隨著悠揚的樂曲與鐘聲節奏翩翩起舞。四周九
    張玉案，各坐三、五人。北面中央的玉案後，坐著一個雄偉高岸的金髮男子，雖然
    兩鬢微斑，但顧盼神飛，氣勢昂然。想必就是那「三好長老」耕父神。

    　　席間美酒醇香，繚繞鼻息。蚩尤間到濃郁的酒香，心中大喜，哈哈大笑道：「
    美人音樂倒也罷了，但這等美酒卻不能不嘗！」第一個跳下太陽烏，抱著烈煙石大
    步而入。

    　　拓拔野笑道：「美酒美人倒也罷了，但這般美妙的鐘聲卻是不能不聽！」與姬
    遠玄等人緊隨而入。

    　　亨中滿座人物都紛紛望來，見這三個少年氣宇軒昂，各有風流，都暗自奇怪，
    不知五族哪個世家的俊彥到此？姬遠玄雖然近年族內聞名，但耕父神隱居豐山已近
    十年，府上清客又多是附庸風雅之輩，甚至是酒色之徙，對於姬遠玄倒是無一人認
    得。他進入九鍾亭之前，又將鈞天劍等神器收藏妥當，是以沒有一人認出。對於拓
    拔野與蚩尤則更加無人知曉了。

    　　耕父神笑道：「妙極妙極，兩位好酒好樂，便可算是我的知己！」擊掌三聲，
    早有人上前擺好玉案，斟滿美酒，引領拓拔野等人次第入席。

    　　蚩尤喉嚨乾渴，聞著那清冽醇厚的酒香早已按捺不住，指尖一彈，將那酒罈封
    蓋打開，張口吸飲，碧綠色的酒漿立時破空倒流，湧入蚩尤口中。蚩尤「啊」了一
    聲，只覺一股清甜香冽的甘流瞬息之間滑過咽喉，在腹中奔流繚繞，「轟」地熊熊
    燃燒，濃烈甘香直衝腦項，彷彿週身毛孔瞬間同時打開，說不出的酣暢痛快。

    　　蚩尤大喜，源源不斷地張口吸飲，剎那之間便將一整罈美酒喝得精光。唇齒留
    香，舌間滿是清冽甘甜之味。笑道：「妙極！妙極！再來一壇！」轉眼又將一罈酒
    吸得一乾二淨。

    　　眾人見他方甫坐下，便急不可待地將整整兩罈酒剎那吸光，面色不變，意猶未
    盡，都不由大驚。如此酒量，果真少見得很！

    　　耕父神大喜，笑道：「好朋友來了！快端上美酒！」幾個大漢扛著六、七罈美
    酒擺放在蚩尤身邊，蚩尤也不客氣，哈哈大笑，轉眼又喝了兩壇，連呼痛快。

    　　西側一個眉清目秀的黃衣男子斜著眼道：「朋友，你這般牛飲了四罈酒，分辨
    得出這四罈酒究竟是什麼酒嗎？」

    　　蚩尤從小便嗜飲烈酒，但因其時糧食並不豐裕，釀酒實是奢侈之極。蜃樓城雖
    遠比大荒許多城邦富庶，但主要以海魚為食，藏酒實在不多。所幸段狂人時常從大
    荒帶回許多陳年佳釀，瞞著喬羽，半夜偷偷地叫上蚩尤，到海灘邊豪飲。段狂人帶
    回的酒五花八門，蚩尤喝得多了自然也就分辨出各種年份以及釀酒水質，對於辨別
    美酒，倒也有一定經驗。只是流亡東海之後，一則起初無酒可釀，二則一心復仇，
    對於美酒品鑒沒有什麼長進。

    　　眼下聽這黃衣男子出言刁難，心中登時激起好勝之心，舌頭回捲，仔細回憶辨
    別，嘿然笑道：「第一罈酒清冽甘香，水質清甜，必定是十五年以上的水妖白沙城
    『松竹梨花膠』；第二罈酒醇厚香濃，多半是二十年以上的『五糧春』；第三壇清
    香平淡，但是回味極佳，是小鹹城的『春水回』；第四壇……第四壇……」皺眉不
    語，一時辨別不出，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第四罈酒清寒幽香，有點像是北
    海的『玄冰凍露漿』，但有多了點清甜……」

    　　耕父神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小子你年紀輕輕，不僅酒量奇佳，還有如
    此品鑒！難得之極！這第四罈酒乃是我用清冷淵的初春雪水，按照北海『玄冰凍露
    漿』的方法釀製，大荒之下，只此一家，你第一次喝自然說不出啦！」

    　　眾人哈哈大笑，那黃衣男子目中也不禁露出敬服之色，舉杯微微笑道：「在下
    高梁山杜九，幸會了！」一飲而盡。蚩尤微微一楞，當年曾聽段狂人說過，大荒中
    有幾個極能喝酒、品酒的人物，其中一個便是土族高粱山杜九。此君萬事不管，只
    管喝酒，終日背一大葫蘆，倒騎狸雉獸遊歷天下，四處取原料釀美酒，就地掩埋。
    他日重遊之時，再掘出痛飲。當年聽了頗覺有趣，不想今日竟在這清涼山上偶遇，
    當下微笑回敬。

    　　耕父神笑道：「小子，這席間美酒每一壇都有不同滋味，因此喝一罈酒，就得
    依據這酒的味道，聽不同的音樂，賞不同的美女，這樣方能得其真髓。」

    　　拓拔野笑道：「蚩尤，你牛飲得太快啦！適才第一罈酒，應當聽長笛；第二罈
    酒，應當聽編鐘；第三罈酒，應當聽桐木箏；第四罈酒，應當聽玉笙。」

    　　耕父神大喜道：「說得對極！這位好朋友果然是樂中高人！」轉頭四顧，詫異
    道：「今日是什麼日子，竟有這等知己登門！」眾人齊聲大笑。

    　　拓拔野、蚩尤也放聲大笑，都覺這耕父神果然是豪爽可親的性情中人，值得結
    交。

    　　耕父神大聲道：「斟美酒，奏佳樂，上美人！」絲竹齊奏，觥籌交錯，粉黛穿
    梭。姬遠玄傳音微笑道：「這耕父神對朋友最是豪爽，與你們一見如故，妙極！」

    　　　　　　※※　　　　　　※※　　　　　　※※

    　　這時晨風吹來，鐘聲清揚，風鈴叮噹。亭內絲竹聲聲，樂曲飄蕩，眾美女婆娑
    起舞，春色無邊。拓拔野聽得心曠神怡，心道：「這耕父神倒當真懂得享樂，遠離
    塵囂，在這高山之上，呼朋喚友，飲酒聽樂賞美人。」心中忽然有些羨慕。他素來
    喜好自由隨意，這等悠閒逍遙的日子大對其脾胃，但自蜃樓城破以來，與蚩尤兩人
    身負重任，不知何時方能大功告成，如此逍遙快活？突然心中一凜，想起此行目的
    ，正要傳音蚩尤，卻聽他大聲道：「耕父神，多謝美酒款待！但蚩尤來此，乃是另
    有他事，懇請耕父神幫忙。」

    　　耕父神輕輕擊掌，眾美女徐徐退下，轉身望著蚩尤笑道：「我這清冷峰上，除
    了美酒之外，只有美女與這清冷九鐘。你既不是為美酒而來，難道是為了美女與清
    冷九鍾而來麼？」突然又搖頭道：「你懷中抱著如此美人，多半也不是為了美人而
    來。她體內真氣燥熱凌亂，必有內傷，想來是要這清冷九鐘的寒霜了？」

    　　拓拔野微微一楞，心道：「這耕父神好銳利的思路。」

    　　蚩尤也是一楞，道：「不錯！我正是來懇請耕父神賜予『清冷九鍾霜』和苦淚
    魚膽的。」

    　　耕父神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苦淚魚在清冷淵三百丈深處，水底寒冷無比
    。小子，你若是有能耐，想捕幾條都由得你。但是這清冷九鐘，嘿嘿，不是我耕父
    小氣，而是這九鍾乃是本族神器，當年耕父行為荒唐，長老會讓我在這清冷峰頂看
    守九鐘，任何人也不許將這九鍾上的寒霜帶不山去。若是我耕父之物，你這等知己
    朋友，送你又何妨？但本族神器，長老會有令，只好對不住了。」

    　　姬遠玄等人面色微微一變，拓拔野哈哈笑道：「耕父神，神器是死的，人是活
    的。不是我們狂妄，只是此鍾不僅關係到這姑娘性命，還關係到眼下大荒安危，因
    此無論如何也必須借清冷九鍾一用。」

    　　此言一出，亭中嘩然。耕父神揚眉笑道：「有趣有趣。看來你不僅想要這九鍾
    寒霜，還想將這九鍾一道搬回家去嘍？」

    　　拓拔野笑道：「九鍾倒不必，一個就足夠了。」

    　　眾人哈哈狂笑，一個矮胖漢子喘著氣笑道：「好狂的小子！他當這裡是自己家
    麼？」

    　　耕父神似乎大感有趣，哈哈笑道：「妙極妙極！小子，你若是想要這清冷九鍾
    也可以，只要能在限定時間內將這九鍾從這亭中橫樑上解下，你要幾個都盡數拿去
    。」

    　　拓拔野與蚩尤對望一眼，一起站起身笑道：「一言為定。」

    　　蚩尤將烈煙石交給姬遠玄等人，與拓拔野一起走到亭中，環首四顧。那九鍾兩
    兩相距十丈，懸掛在九鍾亭九個角落的橫樑上，似是以極為堅固的混金屬鏈條拴住
    。九鍾銀白厚重，不知是什麼金屬製成。每一個都有蚩尤那般高，想來重量當在三
    千斤以上。

    　　耕父神笑道：「兩位且慢心急！如此盛大之事，豈能沒有歌舞助興？」輕拍手
    掌，一群大漢將玉案美酒撤離到水晶簾之外，管絃樂手、亨中眾人也隨之紛紛退到
    亭外，將雙耳以冰蠶絲棉塞上。只有耕父神依舊橫案坐在亭中，自斟自飲。九個大
    漢魚貫而入，在九個角落各點起一根三尺高的香柱，然後手持青銅椎，站在九鍾下
    方。三十餘美女徐徐而入，嫣然而笑，將拓拔野、蚩尤圍在中心。

    　　耕父神笑道：「倘若你們能在這香柱燒完以前，將這九鍾從橫樑上解下，我就
    當作什麼也看不見，隨你們挑揀。但是，倘若解不下呢？」

    　　拓拔野笑道：「隨你處置。」

    　　耕父神拊掌大笑：「快人快語！」突然揮手道：「奏樂！」

    　　九個大漢齊齊擊推九鐘，鏗然長吟，亭外管弦齊奏，綺靡華麗，如春風過江南
    ，百花齊放。那三十餘名美女身上輕紗曼然飄舞，雪足如雨點，在淡藍色的水晶石
    地上瞬息變幻，圍繞著拓拔野與蚩尤翮然起舞。

    　　耕父神笑道：「清冷九鐘，嬌媚美人，是為清冷天魔舞。兩位好朋友血氣方剛
    ，正好適合。」

    　　曲樂悠揚，華靡冶蕩，彷彿蝴蝶翮翩，春水迴旋，似錦繁花干裡次第開放。洞
    簫吞嚥，琴弦綿綿，夾雜那清脆風鈴，猶如少女低語，聲聲呢喃。拓拔野只聽了片
    刻，便覺得心旌搖蕩，似乎無數女子在耳邊柔聲私語，吐氣如蘭。

    　　那二十餘名妖冶女子翩然穿梭，隨著那綺靡曲樂韻律起舞，眉眼盈盈似水，笑
    靨絢爛如花；雪臂如蛇扭舞，酥胸似浪起伏；腰肢折轉，雪臀款擺，玉腿交錯，赤
    足飄飛，彷彿煙柳隨風，花絮逐浪。

    　　蚩尤雖不似拓拔野善於音律，易於感動，但聽了片刻，也覺得心中說不出的麻
    癢舒服，熱血如沸。周圍美女嫣然迴旋，輕紗薄如蟬翼，纖毫可見，飛揚之間，素
    胸玉腿咫尺鼻息，濃香撲鼻。他雖然並不好女色，但終究少年血性，見三十餘個近
    乎全裸女子在身邊輾轉起舞，節奏又與那靡靡之樂渾然契合，更加血脈賁張。

    　　突然鐘聲鏗然，九道森冷兇猛的真氣閃電攻來，冰川傾瀉，雪山崩塌。拓拔野
    、蚩尤二人正沉浮於那萬種風情、淫靡之音，摔不及防，大駭之下，齊齊分身錯步
    ，避讓開去。

    　　鐘聲悠然迴盪，九道真氣交錯穿梭，閃電般迴旋劈斬，森冷陰寒之氣瞬息籠罩
    九鍾亭。拓拔野、蚩尤耳中仍是那綺靡樂聲，眼前猶是玉體橫陳，週身上下依舊被
    那節奏所控，利那間竟被無形繩索所縛，掙脫不開。心中大驚，齊齊大喝，真氣爆
    然膨脹，雙掌揮處，青光怒卷，登時將那九道真氣轟然炸開。

    　　「哧哧」之聲大作，白氣騰繞，冰屑飛舞。耕父神拊掌笑道：「妙極！果然是
    少年英傑！」

    　　拓拔野二人聽見姬遠玄傳音沈聲道：「這是耕父神自創的『清冷天魔陣』，以
    妖艷蠱惑的美人天魔舞，擾亂你的視聽，控制你的節奏。然後再以清冷九鍾極寒極
    冷的鐘聲真氣予以突襲，使你體內真氣岔亂，寒熱交加，動輒有經脈傷毀之虞。你
    們干萬小心了！」

    　　拓拔野心中一凜：心想：「是了，我素好音律，相較之下更容易受這天魔樂的
    干擾。」想要將雙耳塞上，又想：「那豈不是讓這九鍾亭外的人瞧不起嗎？」當下
    傳音道：「魷魚，莫管這歌舞音樂，速戰速決，盡快突圍將清冷九鍾取下。」

    　　兩人凝神聚意，腦中澄淨，充耳不聞，視若不見，猛地高高越起，兵分兩路，
    凌空踏步，朝著東西兩翼的清冷鍾掠去。

    　　耕父神哈哈笑道：「哪有這麼容易？」金剛筷在王案上輕輕敲擊，九個大漢猛
    地疾捶九鐘，清越鐘聲接連不斷地迴盪激旋，重疊交織，震耳欲聾。亭外眾人雖塞
    緊雙耳，依舊覺得耳中嗡鳴，胸悶氣堵，說不出的難受。一個漢子「哇」地一聲，
    仰面而倒，噴出一口酒水血箭。

    　　拓拔野、蚩尤身在半空，突覺四周狂風捲舞，氣浪激旋，剎那之間，彷彿成了
    網中之魚。森冷真氣白白濛濛，漫漫一片，陡然朝他們籠罩收縮。當下大喝一聲，
    兩道青光沖天飛起，九鍾亭中碧光一閃，眾人鬚眉皆綠。

    　　無鋒劍與苗刀挾帶驚天氣勢霍然怒斬。眾人無不驚咦失聲，想不到這兩個少年
    竟有如許強盛的真氣。眼力銳利者立時看出這兩柄神器的來歷，更是大聲驚呼。

    　　耕父神放下唇邊的酒杯，訝然道：「苗刀無鋒？」

    　　「蓮」然巨響，冷氣森寒，清冷九鍾急劇搖晃，聲聲清鳴連綿不絕，更猛更強
    的九鍾真氣四面八方地衝擊而來。「叮叮」聲響，簷角諸多風鈴突然迸裂飛散，被
    晨風捲舞到澄藍晴空之上。

    　　兩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想起當日在日華城外的樹林中，與勾芒血戰的情形
    來。當時勾芒以轉生輪施展「風生浪」，借他們的真氣反擊，他們進攻越猛，受到
    的反擊之力反而越大。眼下情勢彷彿，受困這九鍾亭中，清冷九鍾將他們包圍其中
    ，他們的狂野真氣爆放發出，反倒激起清冷九鍾更大的反擊真氣。九鍾本身只是神
    器，並無生命，無論他們以多麼強的真氣攻擊，都不能傷其分毫。如此下去，想在
    香往燒完之前將九鍾鏈鎖斬斷，殊無可能。

    　　兩人心有靈犀，齊齊傳音道：「無風不起浪。」凝神沈氣，在九鍾真氣之間穿
    梭閃避。拓拔野傳音不絕，將「因勢利導，隨形變化」的感悟臨時說與蚩尤聽。蚩
    尤登時了悟，當下與拓拔野一道在縱橫交錯、氣勢兇猛的九鍾真氣之間飄忽跌宕，
    借力迴旋。但他素來崇尚剛烈霸道的真氣駕御法，對這以柔克剛之道始終沒有拓拔
    野那般隨心所欲，變化無形。

    　　亭外眾人起初還帶著嘲諷地微笑觀看，但看到拓拔野二人以苗刀、無鋒對抗九
    鍾之時，已是大驚，再看到兩人在凌厲洶湧的九鍾真氣中跌宕沉浮，貌似危險卻安
    然無恙時，心中更是又驚又奇。姬遠玄等人緊張的心情也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樂聲一變，如月夜春江，纏綿歡悅。美人輕紗盡解，玉體橫陳，嘴角眉梢春情
    無限；指尖勾點，赤足轉舞，眼神治蕩勾人魂魄。

    　　二十六個雪白浮凸的美女隨著那妖冶放浪的節奏穿梭交錯，每一次回眸、每一
    次頓足、每一次扭腰，都與那洞簫、玉笙、長短笛聲聲契合，令人目眩神迷，慾火
    如沸。那低切渴盼的笑聲、沙啞甜蜜的呻吟，合著箜簇絃琴，從耳中一路癢到心裡
    ，讓人熱血賁張，情難自已。

    　　拓拔野、蚩尤凝神於九鍾真氣，因勢利導，竭力周旋。偶爾放鬆之時，聽見那
    妖媚曲樂，瞥見如花美人，登時剎那失神，依順於那天魔樂的節奏。而九鍾真氣彷
    彿游弋在外的九把凌厲快刀，一旦他們稍微不慎，便霹靂閃電似地攻襲而入。饒是
    兩人反應敏捷，真氣超卓，在這清冷天魔陣中也頗感吃力。一時間只有閃避迴旋之
    力，根本無暇斬斷那九鍾鐵索。

    　　清冷九鍾激盪迴旋，鐘聲忽快忽慢，節奏變化多端。九鍾真氣隨之錯舞盤旋，
    威勢凌厲。拓拔野、蚩尤每每剛要動身去斬斷九鍾鐵索，就被這莫測的鐘聲真氣瞬
    息之間封住所有道路。

    　　拓拔野心道：「這天魔舞以淫樂搭配妖舞，雖然不能傷人，但是節奏強烈，擾
    亂心志。因此節奏是其根本。倘若能……」心中一動，傳音道：「魷魚，意守丹田
    ，一齊大吼，將他們節奏打亂，然後分頭砍斷九鍾鐵索！」

    　　蚩尤點頭。兩人突然氣運丹田，仰天狂吼；真氣澎湃，宛如晴天霹靂，焦雷滾
    滾。水晶簾葉叮噹飛舞，風鈴搖曳脆響，九鍾卻依長鳴，無數道白色真氣縱橫交錯
    ，朝著兩人呼嘯而來。而亭外絲竹悠揚，曲聲綺麗依舊，沒有瞬間頓挫；亭內美人
    長舞，乳波臀浪，媚笑嫣然，亦沒有絲毫錯亂。

    　　拓拔野、蚩尤大駭，這三十餘個舞女與那亭外管絃樂手，瞧來平平常常，難道
    竟有如此定力，被自己這般驀然狂吼，亦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驚駭之中，那九鍾反震的滔滔真氣已經交錯攻到。兩人轉身錯步，背靠背，瞬
    間調具真氣，大吼聲中齊齊雙掌拍出，綠光爆然飛舞，將那森冷真氣硬生生迫退，
    冰屑簌簌掉落。九鍾真氣迴旋碰撞，與那九個大漢陡然擊推所發出的新一輪九鍾真
    氣相互激盪融合，形成更為兇猛的氣浪，縱橫怒卷，四面攻來。

    　　耕父神大笑道：「這三十六個美人與四十九個管絃樂手都是聾子，你們就算將
    天喊塌了，他們也聽不見！」

    　　「什麼！」拓拔野、蚩尤大驚失聲。這渾然天成、絲絲入扣的華麗音樂、韻律
    契合、節奏鮮明的妖冶舞步竟是由聾子演繹的？

    　　兩人凝神望去，亭外管絃樂手搖頭晃腦，怡然自得，亭內輕紗裸女韻律起舞，
    搖曳生姿，怎麼也不像是聽不見音樂與節奏的聾子。

    　　耕父神嘿然道：「樂手與舞者必須心無雜念，才能將音樂舞蹈完美無缺，淋漓
    盡致地表現出來。我創造這『清冷天魔舞』已近十年，起初無論是怎樣技藝高超、
    意志堅定的樂手和舞者，聽到周圍聲音，仍然難免有些許雜念，影響了這『清冷天
    魔舞』的完美演繹……」

    　　拓拔野脫口道：「所以你便找了聾子來訓練嗎？」

    　　耕父神一楞，哈哈大笑道：「天生的聾子又怎能知道旋律與節奏？嘿嘿，我絞
    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我將精挑細選的三十六個美女、九個鐘椎手
    和四十九個樂手的耳朵全刺聾了。聽不見聲音，就不會有雜念，沒有雜念，就不會
    受任何干擾。所以你們今日才能欣賞這純淨完美的音樂歌舞。」哈哈大笑，甚是得
    意。

    　　拓拔野、蚩尤聽他為了歌舞的完美，竟將樂手與舞女的雙耳刺聾；言談及此，
    毫不愧疚，反倒得意洋洋，二人心中大為震驚。原本覺得這耕父神豪爽好客，親切
    隨和，雖然恣意享受，卻是善於享受的性情中人。但此時頓覺此人之自私虛偽、凶
    殘冷酷當真世間少有。見周圍妖嬈裸女笑意盈盈，翮翮繞舞：心中惻然難過，驚駭
    之餘，對這「三好長老」登時起了狂怒憎惡之意。

    　　耕父神沒有瞧見他們臉色突變，依舊怡然自得，輕敲金剛筷，笑道：「可惜可
    惜！像這般絕色的才藝女子太過難找，否則我再找上百來個，一齊刺聾了，跳這清
    冷天魔舞，那將何等壯觀完美？」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可笑可笑！像你這等卑鄙小人，也配談什麼純淨完美的
    音樂歌舞嗎？」

    　　蚩尤森然怒笑道：「不如我們也將他的狗耳刺聾了，讓他心無雜念，體會體會
    完美純淨的音樂。」

    　　剎那間，兩人心中怒火如沸，燃起熊熊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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