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禮尚往來】

　　早晨天才剛亮，封劍山莊裡的僕人，可是清早就起來幹活。今日山莊內可要舉 
行碧玉侯的繼承典禮，平時散居在陝西的李氏宗親，絕大多數都會趕回來，參加這 
個重要且難得的盛宴。 
 
　　而今日會在山莊出現的客人，都是大有來頭的武林人物。來訪貴賓中最出名便 
是在『遊俠錄』中，大名鼎鼎的『飛濂居士』呂素璇。其次是陝西第一快劍，『鐵 
劍門主』汪弘隸，峨嵋掌門貫浮真人與泰山掌門朝陽真人。其他如先天無極門主宋 
飄，華山掌門黃曉棠，以及黃山掌門蕭尋縱，都是武林上耳熟能詳的人物。還有霸 
鼎世家的代表，『一筆雙勾』岳忠璽，和書藏世家的代表簡帛浩。 
 
　　光憑這名單上的貴賓，就囊括北武林半數的高手在內。基本上李瑜很清楚雲穿 
石的個性，原本他認為雲穿石可能不會參加，但是他並沒料到駱秋戎會代替師尊到 
訪。這次各門派之所以如此勤快參加繼承典禮，除了碧玉侯李瑜平時做人很得人緣 
之外，其實有另外一半的原因，是看在前任莊主李灌沖的面子。 
 
　　李灌沖掌控了封劍世家十九年，他讓封劍山莊的名聲響遍武林，大多數的人都 
公認他是一位偉大的領導者，講得更加清楚明白，他的確是一位很成功的企業家。 
但是李灌沖當年也做過一件非常愚蠢的判斷，這件事雖然不會影響他在武林崇高的 
地位，但是這件事的確影響他的心理很深，這件蠢事便是李灌沖曾經譏笑過呂素璇 
為『劍盲』。 
 
　　大家都知道『遊俠錄』中，劍法最差的人就是呂素璇，甚至他的師弟雲穿石的 
劍術都比他強。當年李灌沖在各大門派掌門面前，嘲笑過呂素璇不懂劍術，甚至逼 
迫呂素璇與他一決雌雄，結果當然遭到呂素璇當面拒絕。為了這件非常不愉快之事 
，直到呂素璇結婚時，李灌沖還刻意避開不去參加，當然由呂素璇的好朋友，碧玉 
侯李瑜撿到當證婚人的機會。 
 
　　『遊俠錄』的作者萬卷書生，當年撰寫『遊俠錄』之時，以各個英雄豪傑的專 
長排名，其中最高強當然是劍術第一，天下第一快劍柳晨稀。而勸世聖俠以智慧第 
一排名第三，衛子檻以拳術第一排行第六，呂素璇以輕功第一排名第八，雲穿石以 
指法第一，列名『遊俠錄』最末第十。但是李灌沖身為封劍世家莊主，他的劍術雖 
然非常厲害，比起衛子檻、呂素璇和雲穿石的武術還要高強，但是他的劍法仍然在 
柳晨稀與桂溪泉之下。 
 
　　這個問題讓萬卷書生傷透腦筋，如果把李灌沖剔除在『遊俠錄』之外，那豈不 
是讓衛子檻之後的高手，每人都提前一個名次。假設萬卷書生這麼做，『遊俠錄』 
肯定會遭到武林眾人的質疑，而萬卷書生的公信力必定銳減。於是萬卷書生想到一 
個變通的方法，他創造一個『氣度第一』的名詞，讓李灌沖列名在『遊俠錄』內排 
行第五。根據萬卷書生的註解，是因為李灌沖這些年領導有方，管理經營的方式令 
人值得傚法。 
 
　　實際上真正原因，在於劍術第一非柳晨稀莫屬，只好編一個『氣度第一』的名 
詞，好讓李灌沖名列在『遊俠錄』中。但是這件事並沒有讓李灌沖高興，反而造成 
李灌沖的無端猜忌，他一直以為萬卷書生用『氣度』這個詞語，諷刺他關於批評呂 
素璇『劍盲』這件事情。 
 
　　所以今天早上根本沒有人見到李灌沖，這位曾經轟動武林前任的大莊主李灌沖 
，在沒有和眾人告別之下，就悄悄離開封劍山莊。實際上，早在昨天下午李灌沖就 
已經把印信交給李瑜，他在半夜就獨自孤影離開了封劍山莊。所以今天早上的繼承 
典禮，根本就沒有印信交接，因為李瑜在昨天夜晚，早就已經成為新任封劍世家莊 
主。 
 
　　其實李灌沖提早離開封劍山莊，一半原因是不想留戀於此，另一半原因還是不 
想見到呂素璇。如果明天早上才走，必定要與呂素璇見面，那倒不如自己提早出發 
，讓李瑜先接任封劍世家莊主。 
 
　　當簡帛浩早上起來，聽說李灌沖在深夜離開了封劍山莊，原本莊主繼承的交接 
典禮，改成碧玉侯的新任餐會時，他吃驚的表情顯得相當失望。昨天晚上進入封劍 
山莊之時，並沒有即時見到李灌沖最後一面，如今又沒辦法透過交接儀式看見，一 
代高手李灌沖的廬山真面目。簡帛浩喪失與李灌沖請教的機會，他的內心有種淡淡 
愁悵之感，好像錯失一個良好的成長機緣。 
 
　　但是簡帛浩安慰自己，雖然沒見到李灌沖，但是還有呂素璇、鐵劍門主和朝陽 
真人，這些人也是武林中的前輩精英。可是怎麼提到呂素璇，簡帛浩就有一種不對 
味的奇怪感覺，他認為呂素璇只是個以老賣老的老人，他除了會利用『遊俠錄』的 
頭銜來調侃人，實在看不出這個人有什麼本領。怎麼跟傳言裡的高手，好像有點不 
小的距離，他想起自己兒時在家裡，聽過父親口中的呂素璇，就和伯父提起的呂素 
璇，兩者間有滿多差異。 
 
　　伯父說呂素璇是雲遊天下的正宗遊俠，但是父親卻說呂素璇只是個不學無術的 
流浪漢，當年缺錢時還跑去雲穿石家裡寄住。伯父說呂素璇的輕功天下第一，父親 
卻說那是因為柳晨稀和桂溪泉，不願意和呂素璇比較輕功，否則呂素璇哪能排進『 
遊俠錄』。雖然伯父的判斷時常很精確，但是現在的簡帛浩反倒覺得，父親的形容 
才是切實中肯。 
 
　　眾人用完早點之後，聚在花園內欣賞遊玩，碧玉侯事先避開眾人，因為等一下 
新任餐會時，大家必定會送禮物給他。呂素璇和駱秋戎，以及簡帛浩也在封劍山莊 
內參觀。前面走來一對師徒，正是華山掌門黃曉棠，與他的愛徒卓玉龍，眼見卓玉 
龍手上還提著一個箱子，猜也猜得出來必定是恭賀之禮。 
 
　　黃曉棠笑道：「呂居士，咱們好久沒見。」 
 
　　呂素璇笑道：「黃掌門近來安好，令師兄要我替你問好。」 
 
　　黃曉棠說道：「最近生活還算不錯，自從收了玉龍這個弟子，可是讓我放心不 
少。有件事要拜託居士，若是遇見我大師兄，懇請居士代為轉告他，華山的大門永 
遠為他敞開，年節時刻多回華山，師兄弟共同向師父上香掃墓。況且玉龍的劍術也 
要他多加指點，幫忙提攜華山派的後進。」 
 
　　呂素璇歎道：「下次我碰到他，肯定會轉告他，若是他假借理由推辭，我也會 
把他硬拖回去，黃掌門請放心。」接著呂素璇向卓玉龍，介紹駱秋戎和簡帛浩給他 
認識，卓玉龍今年二十一歲，三個人的年齡差不多。 
 
　　正當卓玉龍和駱秋戎與簡帛浩聊天時，一個十歲的小男孩衝了出來，從後面抱 
住了卓玉龍。這個小男孩皮膚白嫩，臉頰紅通可愛，相當討人喜歡。這個可愛的小 
男孩，就是碧玉侯的兒子，名字叫做李虹疇，乳名又稱綢綢，他偷偷摸摸跑出來， 
正要和卓玉龍玩捉迷藏。 
 
　　卓玉龍對李虹疇說道：「綢綢，你別在調皮，我在跟兩位大哥哥說話，你在旁 
邊站好。今天是你爹就任莊主的大日子，你可是要有公子的紳士氣度，千萬不要在 
這裡胡鬧搗蛋。你若是要玩捉迷藏，下午我再陪你玩。」 
 
　　李虹疇說道：「玉龍哥，你說話可是要算數，不要像上次吃完午飯，就和你師 
父回華山。害我下午起床以後，都找不到你。」 
 
　　卓玉龍說道：「你若是想找我，可以去華山找我，反正從終南山去華山不用一 
天的路程。」 
 
　　李虹疇嘟著嘴說道：「我爹說還年紀太小，十六歲以前都要待在山莊裡，不能 
到處亂跑。等到我長大了，才可以去武林到處遊玩。」 
 
　　這時一個山莊僕人出來通知眾人，新任莊主就職餐會已經佈置妥當，恭請各位 
貴賓入席就坐。 
 
　　等到所有貴賓都已經就坐之後，碧玉侯換好一件全新的金色華服，從搖曳華貴 
的玉珠門簾之後，體態輕盈虎虎生風，端莊緩步走進宴客廳堂。眾人掌聲歡迎新任 
莊主到場，在場無論是李氏宗親或是各派掌門，無不卯足全力使勁鼓掌。當然綢綢 
也拚命鼓掌，他昨晚聽母親說過，今天是父親最驕傲的日子，果然是一點都沒錯， 
各派掌門都起身向父親致敬，身為碧玉侯之子真是同感光榮。 
 
　　碧玉侯在如雷聲響，久久不停的掌聲之後，發表他的就任演說。那神態儼然是 
鶴立雞群，捨我其誰的氣概不言而喻。如果你仔細觀看碧玉侯的胸前，還掛著一枚 
榮譽徽章，此乃碧玉侯接受皇室冊封的無尚標誌。精采的演說完畢之後，碧玉侯開 
始和各大掌門握手，彼此互相寒暄一番，餐會就正式開始。當時也不過是早餐後兩 
個小時，離中餐時間又還有點距離，大家只是稍微吃點意思。 
 
　　這時霸鼎世家的代表首先發難，岳忠璽提了一尊精緻細膩，栩栩如生的木製老 
鷹雕像，並且說道：「這個老鷹雕像，比喻英明睿智領導群綸，敬請李莊主笑納， 
此乃霸鼎世家的一片心意，同時希望李家和岳家，兩個家族世代友誼，能夠常常遠 
遠歷久彌新。」 
 
　　接著卓玉龍打開了箱子，小心取出一張檀香木棋盤，與一副三十二子的烏木象 
棋，恭敬遞呈給碧玉侯，然後說道：「此乃當代棋王傅霖森，使用的檀香烏木棋， 
華山派用這組名家象棋，恭祝莊主氣運亨通掌握乾坤。」 
 
　　簡帛浩看見岳忠璽與卓玉龍，都已經前去送禮，於是他便約了駱秋戎，一起向 
碧玉侯祝賀獻禮。駱秋戎取出了『戒瞠大師』的佛珠，恭敬呈送給碧玉侯，然後說 
道：「此佛珠乃是五台山「戒瞠大師」佩戴的佛珠，用以紀念當年龍延寺之戰，家 
師與莊主並肩作戰，同盟互信的最佳鐵證，誠心祝賀莊主身體安樂健康，山莊事業 
宏圖大展。」 
 
　　碧玉侯笑道：「難得雲兄還想到當年的龍延寺決戰，真是一段刻骨難忘的往事 
，好比是陳年老酒的香醇美味，這滋味可令人回味無窮。」剛才聽見龍延寺之戰， 
朝陽真人卻好像有點電擊的感覺，只不過當時他不是和碧玉侯同國，他和雷澄炬倒 
是同路人。 
 
　　簡帛浩也打開自己帶來的匣子，取出一副書畫，恭敬交給碧玉侯，並且謙虛說 
道：「這幅中國書畫，乃是出自晉朝名流王羲之的書法字畫，書藏世家收集珍藏多 
年，今日特地交給莊主，恭祝莊主心想事成。」 
 
　　接著宋飄與蕭尋縱，泰山派與峨嵋派都送上禮品，讓碧玉侯可是眉飛色舞，樂 
到不可開支。這時候呂素璇大俠，卻提著個菜籃走向碧玉侯，大家覺得好奇怪，難 
道呂素璇也要送禮。其實呂素璇不送禮也沒人會講話，因為他是李瑜的前輩，和李 
灌沖同樣列名『遊俠錄』。 
 
　　簡帛浩注意看著呂素璇，不知飛濂居士要送上什麼禮品。呂素璇說道：「前幾 
天我路過甘肅時，我向當地的災民，買了十二顆柿子。昨天分了兩顆給後生晚輩， 
剩下這十顆柿子，今天就送給你當作賀禮。這可是花了我六十兩的銀子，你可別不 
好意思收下。」 
 
　　碧玉侯哈哈笑道：「前輩的賀禮，果然別出心裁與眾不同，這一顆五兩的柿子 
，我碧玉侯一輩子也沒吃過，這是我看過最有意思的賀禮。」 
 
　　呂素璇笑道：「小瑜果然爽快，這種柿子換作是別人，想吃都吃不到。」 
 
　　碧玉侯和呂素璇在那裡哈哈大笑，但是在簡帛浩眼中看起來非常無聊。 
 
　　簡帛浩心想：「廢話，誰會花五兩銀子去買一顆柿子，向來只有一兩銀子買五 
顆柿子，就沒聽過花五兩銀子買一顆，呂素璇腦筋可能有些不正常。況且六十兩的 
禮品也好意思送人，在場各門派的禮物至少都值五百兩以上，這種六十兩的禮物未 
免太寒酸了吧。」 
 
　　站在旁邊的卓玉龍也望著那籃柿子，內心有點納悶：「呂前輩送這籃柿子有何 
用意，與其送這種小禮，乾脆不如不送禮。」但是他的師父黃曉棠，繼續與蕭尋縱 
聊天，他們根本就沒有看見那籃柿子，因為那只是一籃很普通的柿子。 
 
　　不過呂素璇大俠，絕對不會是今天山莊內最失禮的人，再怎麼說也還有個人， 
剛才氣喘喘地跑到終南山頂。說到此人不辭日夜勞苦，千里迢迢跑來封劍山莊，竟 
然連禮物都忘記帶。那個人就是謝無名，他現在正在敲封劍山莊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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