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烏衣尹氏】

　　當『劍王』謝無名，從山西回到河南南陽之時，降雪反是越為猛烈，因為氣候 
已經要進入臘月嚴冬。 
 
　　南陽位在河南的西南，離新野倒也不遠。這算是個滿熱鬧的小城，而在城內的 
『劍氣堂』，舊時本是裘氏祠堂，後來由『一字劍』裘中航接管。可惜裘氏家族在 
當地並非旺盛，經過二十年來數次遷移，這間祠堂也易名為『劍氣堂』。 
 
　　原本裘中航在世之時，江湖好漢經過南陽城，總是會到『劍氣堂』與裘中航寒 
暄。但隨著裘中航過世之後，南陽城往來的商旅並沒減少，只是『劍氣堂』喧鬧沸 
騰人氣不再，早已成為一戶尋常的住家。 
 
　　謝無名往來函谷關三回，他一直沒想過來南陽城，也許當時他北上之時，裘中 
航早已升天數年。講起裘中航，也是一個老時代英雄，三十年前，與雪雁侯同是一 
條好漢。而且裘中航也與桂溪泉有過交情，桂溪泉曾數次到南陽城拜訪。 
 
　　因此謝無名對『裘氏劍法』並不陌生，但是他從未將『一字劍』放在心上。去 
年謝無名到山東時，才聽聞史暨提及范裕祿，讓他對『一字劍』產生興趣。不過謝 
無名到徐州之行，並沒有特殊收穫，反而感到有些失望而歸。 
 
　　謝無名首次來到南陽城，他也不清楚該往何處走，所幸就向路邊商家打聽。 
 
　　店傢伙計說道：「那個「義氣堂」，讓我想想，你沿著街道直走，走到街上賣 
水古井邊，往右邊有個枯葉梧桐，你轉往梧桐樹裡頭巷子，大概就找得著。」 
 
　　謝無名照著店傢伙計的提示，果然找到了梧桐樹，他轉往梧桐樹後的巷子內。 
撇開熱鬧的街道，一路走來越是安靜，雖然當時太陽已經升在半空，但是由於氣候 
多雲又偶爾降雪，總是覺得眼前有點黯淡無光。謝無名看著兩旁的房子，似乎大都 
閉門深鎖，也不知這條巷子裡頭，都住些什麼行業的住戶。 
 
　　巷裡圍牆邊的屋簷上，有著幾隻麻雀蹦舞，謝無名隨口吟了一首詩。 
 
　　「朱雀橋邊野草香，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謝無名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脫口念了這段詩，或許一直沒看到『劍氣堂』的招 
牌，讓他覺得此地有些荒蕪，甚至懷疑路線情報有誤。 
 
　　謝無名看見一名提水的青年，正要往一棟宅院走進去，他趕緊叫住這名小兄弟 
，並且向這名青年問路。 
 
　　沒想到這名青年說道：「你要找「劍氣堂」，那就跟我一起進來。」 
 
　　謝無名走進了宅院，他真有點懷疑這裡是『劍氣堂』，為何門外什麼招牌都沒 
有掛，照理也該有個門牌之類導覽。這個青年姓尹名天郵，他與兄長尹天讓一起住 
在『劍氣堂』。尹天郵放下水桶，拿起抹布走到一副匾額處，捲起袖子正要擦拭這 
塊匾額。 
 
　　謝無名放亮眼睛看個清楚，竟然這塊匾額上面寫著「劍氣堂』三字。謝無名和 
尹天郵閒聊，希望能夠問出一點蛛絲馬跡。但是『劍氣堂』果然就如同這塊匾額一 
般，沒有什麼特別價值，只是棟古老建築，最近也沒有特殊的武林高手路過。不過 
謝無名既然來了，恐怕他的來訪反讓這棟老房子，增進不少名流風采。 
 
　　尹天郵也和謝無名互通姓名，當他聽到謝無名之名時，他並沒有特別震驚的表 
情，反倒是劍王自己有點吃驚。謝無名心想：「可見這裡果然偏僻，連我打敗范裕 
祿的戰績都沒傳來，真是消息不靈通。」 
 
　　尹天郵不一會兒擦好匾額，謝無名看到這塊匾額有點好笑，他走了七天的路程 
，就只是來見這塊舊招牌。尹天郵進去找他的兄長天讓，謝無名觀看著四周的環境 
，庭院方正優雅寧靜，果然是練劍的好地方。謝無名有點想離開這棟宅院時，他突 
然發現庭院的竹林，有一排竹子被整齊削過的痕跡。 
 
　　聰明的謝無名，暫時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先見過這裡的主人再作打算。這時尹 
氏兄弟走了出來，可是尹天讓的右手卻包著繃帶。原來是半個月前，尹天讓打掃屋 
舍時不小心摔傷，竟然骨折包紮受傷不輕。 
 
　　尹天讓說道：「謝大俠光臨「劍氣堂」，尹某人感到萬分榮幸，剛才舍弟如有 
招待不周，請大俠不記小人之過。」 
 
　　謝無名笑道：「令弟聰慧乖巧，剛才若非碰上他，恐怕我還無門可入。」 
 
　　尹天郵疑惑問道：「你當真就是打敗我范師兄的謝無名。」 
 
　　謝無名回答倒也簡單，說道：「沒錯，我就是謝無名。」 
 
　　尹氏兄弟是裘中航，最後收的兩個徒弟，事實上兄弟兩人並非南陽人，他們本 
是許昌人士。十三年前，十七歲的尹天讓到南陽拜師，與范裕祿和吳詠穆，三人共 
同服侍裘中航。不過范裕祿在十年前學成『一字劍』，便離開了南陽回去徐州。九 
年前吳詠穆也學得武藝離開南陽，到北京當標師去了。 
 
　　後來只剩下尹天讓，繼續留在南陽照顧裘中航，直到六年前，十六歲的尹天郵 
才到劍氣堂拜師。可是尹天郵才來南陽一年，裘中航就不幸久病去世。 
 
　　雖然說尹天郵是裘中航的關門弟子，但是當時裘中航經常臥病不起，實際上尹 
天郵的劍術，都是由尹天讓所傳授。 
 
　　謝無名向尹天讓請教最近的武林之事，尹天讓侃侃而談，但是並沒有什麼吸引 
謝無名之處。謝無名和尹天讓聊天時，卻故意走到宅院竹叢邊，隨口問道：「尹兄 
喜歡觀竹。」 
 
　　尹天讓笑道：「在下雖然讀書不多，有點才疏學淺，但也聽過古人云：「無竹 
令人俗」的道理。」 
 
　　謝無名拔起一隻被削過的竹子，說道：「我看尹兄不只喜歡觀竹，還喜歡用快 
劍砍竹，你看這竹子被削得多麼平整光滑。」 
 
　　尹天讓說道：「在下學過幾年劍法，偶爾也會技癢，隨手削竹練劍，也沒有什 
麼特別。」

　　旁邊的尹天郵插嘴說道：「削竹有何稀奇，這個我也會。」 
 
　　謝無名看著尹天郵問道：「小兄弟也會劍法，若非施展絕妙快劍，只是光憑尋 
常劍術，可無法削出這種紋路。」 
 
　　尹天郵得意說道：「別說這門彫蟲小技，我還會「一字劍法」。」

　　尹天讓看了尹天郵一眼，他似乎有些不祥的預兆。尹天郵被兄長冷眼一瞄，感
覺自己好像說溜嘴了，可是剛才實在有點得意。 
 
　　謝無名對尹天讓說道：「尹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不但得到「一字劍法」 
真傳，還把「一字劍法」傳給令弟。」 
 
　　尹天讓說道：「若是與聖俠的「桃扇劍法」相比，「一字劍法」算得了什麼。 
范師兄得到「一字劍法」，還不是敗在謝大俠手中。」 
 
　　謝無名說道：「這幾天我從山西回來，一直反覆思考一件事，我猜想范裕祿並 
沒有學成整套的「一字劍法」。所以我我這次前來南陽，就是希望能夠找到，真正 
的「一字劍法」。」 
 
　　尹天讓笑道：「謝大俠多疑了，先師傳授給我的劍術，與范師兄和吳師兄的武 
學毫無差別。「一字劍法」自始自終只有一套，謝大俠見過的便是。」 
 
　　謝無名說道：「在下只是希望見到真正的「一字劍法」，不知尹兄能否賞光， 
讓我一嘗宿願。」 
 
　　尹天讓看著他骨折的手臂，苦笑道：「謝大俠也看到，我的手臂半個月前不幸 
摔傷，目前實在無法拿劍，更別說施展劍法，真是抱歉。」 
 
　　謝無名歎道：「真是不巧，那麼尹兄先行養傷，三個月後我再登門拜訪，希望 
到那時候，能見到尹兄的精湛劍術，告辭。」 
 
　　謝無名離開了劍氣堂，他帶著微笑離開劍氣堂，這棟看似陰沉卻暗藏劍術的宅 
院。而尹天郵出去送謝無名離開，尹天郵還跟謝無名邊走邊聊。但是宅院內的尹天 
讓，看著自己受傷的胳臂，只能夠自我苦笑解嘲。 
 
　　這時宅院裡走出一名，頭髮幾絲斑白的老人，說道：「三個月太短了，你的傷 
至少要休養半年。在這段期間，無論任何人，也別想與你比試劍術。」 
 
　　尹天讓苦笑道：「謝無名是個言出必行之人，三個月後他肯定會來找我。」 
 
　　老人冷冷說道：「我說過任何人，謝無名也不例外。我決定親自送謝無名離開 
河南，幾年之內他都不會再來打擾你。你就專心養傷，研究我送你的劍譜。」 
 
　　尹天讓說道：「前輩大恩，晚輩感激在心。」 
 
　　老人說道：「因為你是裘中航的弟子，我才願意出手。如果你是吳詠穆或是范 
裕祿，我才懶得管這種閒事。」話才剛講完，老人就消失在這棟宅院，似乎他原本 
就來無影，自然是去無蹤。 
 
　　謝無名走回南陽的街道，他的心情顯得滿心歡喜。原本他剛才還想過，如果在 
『劍氣堂』找不到高手，乾脆回廣東城找司馬達賢，或許還可探聽南海派和點蒼派 
的劍術。既然找到了尹天讓，就多待在河南一陣子，或許去趟嵩山少林寺，還是去 
拜訪書藏世家。 
 
　　謝無名心裡正計劃近期的行程，但是遠方有個腳步聲已經盯上他了。當謝無名 
走出南陽城後，來到郊外的樹林，冰花在樹梢結成奇形怪狀，閃亮晶光的色澤剔透 
無暇，讓人心頭流過一道冰冷舒暢。 
 
　　但是一個老人，靜靜站在謝無名的身後，他說道：「謝無名請止步。」 
 
　　謝無名回頭一看，竟然是一個背劍老人叫住了他。謝無名心裡暗想：「既然知 
道我的姓名，難道不知道要加大俠兩字。」 
 
　　老人說道：「我今日前來是通知你一件事，希望你即刻離開河南，以後別去打 
擾尹天讓。」 
 
　　謝無名冷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麼你大概猜出，我背的劍叫什麼 
名字，背劍老人。」 
 
　　老人說道：「獸禽之劍，那又怎樣，十七年前，我曾經跟呂素璇借來玩過。」 
 
　　謝無名生氣怒道：「你到底是誰，憑什麼命令我離開河南。」 
 
　　老人說道：「你若執意不離開，那我背上的「劍」可是真正會生氣。」 
 
　　謝無名冷冷說道：「難道你是李灌沖。」 
 
　　老人說道：「錯了，我叫柳晨稀。」 
 
　　若是普通人聽見『李灌沖』三字，如同聽見『劍神』二字，早就不知嚇成什麼 
模樣。但是如今的謝無名，似乎把這三個字講得很隨性，因為這些年他一直找不到 
李灌沖，大概這個老『劍神』，早就退休隱居去了。 
 
　　現在竟然冒出柳晨稀，謝無名反而不當一回事。謝無名可能最近四處旅行，時 
間超過一年半。連柳晨稀和李灌沖的身價都搞糊塗，誰才是『遊俠錄』裡，真正的 
第一高手。 
 
　　謝無名看著老人身後背的長劍，果然跟傳說中的長劍有點類似，可是謝無名還 
是有點懷疑，暗想：「難道隨便一個瘋老人自稱是柳晨稀，我就聽信其言離開河南 
，那我這個「劍王」，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老人看見謝無名的眼神，帶著無限的疑問，他輕聲說道：「你若需要我的證明 
，那你準備留神拔劍。」 
 
　　謝無名心想：「糟老頭想吃我的獸禽之劍，就成全你吧。」謝大俠尚未想完， 
沒想到柳晨稀的『劍』已經出鞘，如同一條細細的軟蛇，從劍鞘中鑽頭彈射噴出， 
那條軟劍在謝無名的瞳孔裡，瞬間暴增越來越大。 
 
　　等到謝無名感到事態嚴重時，好像已經快要來不及了。柳晨稀的『劍』離謝無 
名只剩三尺，而謝無名的獸禽之劍竟然還有三吋，卡在劍鞘裡面。 
 
　　謝無名用卡在劍鞘裡的獸禽之劍，胡亂比劃抵擋一回，等到謝無名站穩腳步時 
，他的後背衣服已經濕掉一大半。 
 
　　只聽到柳晨稀不經意說道：「下次你跟我交手前，最好不必帶劍鞘來，免得你 
的劍根本出不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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