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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煞 星

                   【第二章 活現刁蠻冷蛇蠍】
    
      「啟稟姑娘!」忽地一個濃眉大眼的勁裝大漢趕步上前,朝著單桂珠行一禮, 
    恭聲的說:「據屬下弟兄報告,晚間在客棧中所見謝一呈身著藍色長衫,腰掛單劍 
    ,似乎眼前之人……」 
     
      單桂珠美目圓睜,望了一下北雙,滿懷驚訝的打斷黑衣大漢的話問道:「余堂 
    主,你是說他不是謝一呈?」 
     
      余堂主躬腰,惶聲答道:「是的,屬下猜測他不是謝一呈!」 
     
      單桂珠揮了揮手,說道:「你退下。」 
     
      「是,姑娘!」 
     
      余堂主躍退數步,凝注著場中,似是注意場中隨時的演變。 
     
      舐了舐下唇,單桂珠伸手一指,朝著北雙問道:「說,你是什麼人?」 
     
      「不敢區區只不過是個卑鄙齷齪,下流無恥的江湖鼠輩,不是麼?方纔,姑娘 
    你自說的!」 
     
      北雙睇著地上頎長的影子,看也不看她的,那麼的狂傲,那麼的稱浪!一字字 
    的,像冰珠子,自他齒縫中冷冽的嗤出一股特有的傲氣,一股深切的恚忿,湧上她 
    的心頭,一晃亮森森的長劍。 
     
      單桂珠冷然的道:「本姑娘不殺無名小輩,你雖非謝一呈,但一丘之貉,一百 
    步與五十步之差,看你油頭粉面,也絕非好東西,天蛟堡的地面上也容不了你張狂 
    !」 
     
      「很好,早就想與你井底之蛙,狂妄自大的天蛟堡較量較量,來吧,就先稱斤 
    稱斤你,待明個兒踩扁你那夜郎白大,豬八戒照鏡子,不知醜劣的天蛟堡!」 
     
      一陣濛濛的殺意迅即的從北雙兩眸掠過,緩緩抬首,凝睇著單桂珠,那麼的冰 
    ,那麼的冷說道:「嗯,姑娘,我是說踩扁!天蛟堡,是什麼東西?彫蟲小技,貽 
    笑大方!是麼?」 
     
      「住口!無名小子!你他媽的,此地有容你張狂的!」 
     
      一支泛著冷森森的金刀,隨著聲音的落下,一條黑色人影如箭的激射場中,手 
    中金刀橫橫的朝著北雙腰間切去。 
     
      此招看似平淡,實則陰狠無比,尤其加上凌快的速度,以及出奇的不意,端是 
    一招利招。 
     
      「微末小技,何足炫耀?」 
     
      一陣冷叱自北雙門中傳出,但見他不慌不忙的身子一挫,讓過冷嗖嗖的刀鋒, 
    身子有如游龍般的快速,那麼不可思議地猛跨一步,左手猛地向上一拍,右手斜斜 
    切下。 
     
      於是一陣狂叫以及兵器落地聲,那麼清晰的,那麼淒厲的,劃破了這靜謐的夜 
    ,幽幽不絕,令人毛髮悚然。 
     
      但見五丈外,躺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首,半邊腦袋也已被打碎,白白的腦漿和紅 
    紅的鮮血並流,全身微微搐動著,僅剩一顆的眸子,那麼的茫然,那麼的虛無,那 
    麼空洞的張著,哦!像一顆死魚的眼珠,是那麼的令人恐怖悚然,不甘的嚥下最後 
    的一口氣,寂寂然的不動了。 
     
      一陣窒息的感覺,湧上那些旁觀者的鼻口,誰也不相信那是真實的。 
     
      場中的空氣似是剎那凝凍起來,靜靜的,似乎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也可以聽到 
    ,混濁而急促的呼吸聲,在他們——包括冷蛇蠍單桂珠,喉嚨裡,那麼艱難的吐出 
    ,像木雕般的,呆呆的站著,望著那具不會動的人發呆! 
     
      腦中的意識似是剎地停止運轉,一片空白,他們忘記了此刻立身何地,做何事 
    ,呆立著有如一座座的石雕像。 
     
      是的,怎不叫他們的像木雕,像石雕像?那躺在地上的人——余堂主,武林的 
    好漢,天蛟堡的高手,只一個照面便叫人擺平了,能不叫人發呆?不叫人窒息?更 
    何況連對方的身形瞧也沒瞧清的。 
     
      「咳,見笑了!」 
     
      一聲輕咳,傳至他們的耳膜,嗡嗡的作響,宛如惡夢初醒,個個翻過臉來,帶 
    著驚悸,死亡的驚悸! 
     
      那麼冷酷,不再使人感到瀟灑,是惡魔的附身,是令人感到死亡氣息的索命者 
    ,拂了拂遮住面孔的劍穗,北雙夷然的一笑:「嘿!嘿!時光寶貴,還有哪位有興 
    趣請來陪咱玩玩?」 
     
      「你鬼叫什麼?你爺就來了!」 
     
      刀隨話落,一條人影倏地忽飛而入。 
     
      只見漫天刀影,有如一層光幕,絲絲的朝著北雙罩去! 
     
      「是索命鬼,你是鬼爺,就煩你向閻王叩拜吧,在下送了!」 
     
      一條白影像棉絮似的,猛地一飄,向之一仰一沉,陡見一聲厲嚎殺豬似的掀起。 
     
      叭的一聲,方纔那條黑影已四平八穩的摔在丈外地上,捲起一陣蒙黃的塵沙。 
     
      但見其滿身鮮血,臉孔扭曲著,交織著一片痛苦的神色,而且還滲著一絲遺憾 
    與不甘,但事實上他也只能如此躺著,就像隔離九尺外的余堂主一樣,再也不能為 
    他的遺憾與不甘而有所行動,永遠不能…… 
     
      「嘖!成了一副臭皮囊啦!」 
     
      北雙若無其事的齜了齜牙,環視了週遭的其餘六個大漢和單桂珠,古怪的笑了 
    笑。 
     
      「你娘的逞*口舌之利,天蛟兒郎會你了!」 
     
      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六柄森陰陰的金刀,隨著暴叱驟然落下,分成不同的角度 
    ,密密的向北雙週遭砸下! 
     
      也是同一個時間,北雙身形一挫,雙腳一滑,宛如一條白濛濛的影子,那麼令 
    人喘不過氣來,那麼令人難以置信的穿游於刀縫之間。 
     
      噢,這正是北雙賴以成名的「無影無虛飄蹤步」輕身術絕招。 
     
      於是,幾聲狂叫,出自那有向後翻仰,向前覆撲的黑衣大漢口中嘶出,但只那 
    一下子,一切又歸於寂靜。 
     
      地上又平添了六具屍體,令人不敢相信,方纔還是一條條的生龍活虎,轉眼間 
    便全躺在地上,哦!只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啊! 
     
      單桂珠劍招只不過遞了半式,瞠愕的立在那裡,俏臉上布有太多太多的驚異與 
    駭意,朝著北雙像是注視,又像是目瞪。 
     
      的確,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只一個眨眼,空手放平了天蛟堡的一流好手,舉天 
    之下,誰!誰有這個能耐?誰,他是誰? 
     
      一陣冷風帶著濃烈的腥味,吹散了她的鬢髮,打了一個哆嗦,單桂珠顫聲道: 
    「你,你是誰?天蛟堡與你誓不兩立了!」 
     
      一聲冷嗤,自北雙鼻孔嗤出,如此輕蔑:「天蛟堡唬不了人,我會踩平它,就 
    像擺平地下這幾個人一樣……」 
     
      頓了一下,北雙舔舔嘴唇,睨了一下單桂珠,緩緩的接著說:「嗯,也像踏平 
    黑卡門一樣,那是很稀鬆的事情,是不?」 
     
      「你,你是江湖一鼎無影雙劍浪客北雙?」 
     
      「也是一個油頭粉臉,歪路數的人。」 
     
      像晴天起了一個霹靂,單桂珠心頭猛然的一震,一雙美眸睜得老圓,櫻桃小口 
    微微張著,微微抽動著,重複的說:「你是無影浪客?」 
     
      一絲孤傲在北雙嘴角,沉聲的回道:「你說對了,我就是那無影浪客北雙,如 
    假包換……」 
     
      抿了抿嘴,古怪的笑了笑,北雙又啟口道:「怎麼,姑娘有什麼不對麼?」 
     
      「你,你真夠狠!你乾脆把我也殺了吧!」 
     
      單桂珠咬了咬牙,滿面悲憤的神色,似是痛不欲生。 
     
      「當然,凡是惹上我無影浪客的誰能刀下偷生?你自不會是例外,嗯,更何況 
    擺平你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北雙兩手用力搓了一下面皮,似是疲倦的說:「不過,在下方纔曾說過要踩平 
    天蛟堡,留著你回去向你老頭單成捎個信兒,好好的準備。無影浪客只雖是下流之 
    人,卻也不慣偷襲人家哩;至於你的生死,只不過是快慢而已,誠如你所說的,五 
    十步與百步之差。對麼?」 
     
      單桂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怒叱一聲,單劍一振猛厲的斜斜切去,直取北雙胸 
    腹。 
     
      劍到中途忽又一頓一沉,改切為戮,暗含三式,乍看之下,似是平淡無奇。實 
    則奧妙無窮,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令人難以揣測,嗯,這正是單桂珠揚名武林妁 
    「七七四十九追風劍法。」 
     
      從出招到變招幾乎同一個時間,快的令人咋舌,比方纔那些黑衣大漢,高出何 
    止一倍!端的是江湖好手冷蛇蠍! 
     
      「狂徒!你在做夢!你將死無葬身之地!」 
     
      「是麼?單桂珠,聽著:十招之內,你少爺便撤下你手中的兵器,你信不信?」 
     
      雙腳—挪,北雙猛踏,無影無虛飄蹤步,身形驟像一條無形的白影,那麼驚險 
    的,堪堪躲過單桂珠的劍梢…… 
     
      一頓身形,左於五指握拳,向著單桂珠面門用力搗去,北雙唇角起一絲冷笑, 
    右手如電的剪向對方手腕。 
     
      單桂珠一劍落空,猛然身子滴溜溜的一轉,就待變招換式;一見對方竟然那麼 
    不可思議的向自己衝來,不容換念,一手反劍,硬生生掃地,一招「八方風雨」已 
    經使出,捲起一片濛濛的劍影,以及唬唬的風聲,罩向北雙週身。 
     
      北雙仍是那麼淡漠,似不把對方凌厲招式放在眼內,身子微微一飄,閃出了單 
    桂珠的劍幕之外,又那麼不可思議的—閃而入,立於原地,原招原式的搗向對方的 
    面門,扣向對方手腕,宛如原本他就沒有退後似的,快!快的使人換不過氣來,眨 
    不過眼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單桂珠心頭是大駭自是不用說了,她心裡明白,自 
    己的武功與對方差得太遠,十招之內取下自己的兵器,那不會是吹噓之言,誠北雙 
    所說的:舉手之勞,易如反掌! 
     
      單桂珠咬了咬牙,那麼不甘心的退了兩步,讓過北雙的封拿,左手晃了一下虛 
    招,左腳柱地,右腳向前邁了一步,踩著「七星步法」,一吸氣,身子猛然離地四 
    尺,像激星流電的向前飛去,手中長劍作半弧形的一搶,似一支張牙噬舌的毒蛇, 
    凌速的掃向北雙頸項:「劈風斷水!」 
     
      「但劈不了『浪』!」北雙吃吃一笑,心中微微的一驚,暗忖道:果不易與之 
    輩,但碰上我北雙,只不過是雞蛋碰石頭罷了! 
     
      眼見北雙頸項便被劈了個正著,血濺五步,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北雙大喝一聲:「奈何霧!」 
     
      身子隨著聲音轉,「霧」字尚在北雙舌中滾動時,身子如電光石火般的旋轉起 
    來;單桂珠猛然一震,長劍似是砍在一些虛無的影子,眼只見一片白茫茫,飄虛虛 
    的,像霧,白茫茫的霧,今人不敢相信的霧! 
     
      「叭!」一聲輕響,單桂珠只感手腕一麻一輕,只見自己的兵刃已巍顫顫的插 
    在兩丈外的一棵梧桐樹上,幾乎插進了一半,仍兀自顫動不已,抖落不少的梧桐葉 
    片…… 
     
      快,簡直快極了,兩人的交手到住手,真可用「驚鴻一瞥」四個字來形容。 
     
      只見北雙俏生生的站在六尺外的一棵大樹下,整個身子靠在樹桿上,頭微斜一 
    邊,兩手插在胸前,雙腳微微的分開著,嘴角老是帶著那令人氣煞的微笑,古怪的 
    瞪著單桂珠。 
     
      但見此刻的單桂珠螓首低垂,鬢髮微亂,長長的睫毛下閃爍著一顆晶瑩的淚珠 
    ,俏臉上一片淒楚的神色,如此的戚哀,嗯,還有微許的楚楚動人。 
     
      良久——單桂珠一抬螓首,苦笑的道:「你贏了?」「是的,沒有人能敵得過 
    無影雙劍浪客。」「是麼?江湖一鼎無影劍,遙聞蕩愁千百回。」「哦,我確是井 
    底之蛙,強中更有強中手,我,又有什麼值得自傲的呢?」 
     
      幽幽的,像是夢境,像是迷茫,單桂珠觜畔漾起一絲無奈的笑。 
     
      北雙挺起了仰靠的身子,朝著丈外的梧桐樹,右手直伸,五指彎曲,向空間環 
    了兩環,但見他滿臉凝肅之色,兩眸精茫如電,猛地吐氣開聲:「著!」 
     
      於是梧桐樹上的長劍,像是被人猛然的一拉,竟然那麼令人匪夷所思的竄向北 
    雙。 
     
      「不,只是你遇到的對方太強了,你仍可自傲……」 
     
      北雙接住飛來的長劍,晃了幾晃,嘖了一聲,似是讚賞,笑了一下接著說:「 
    不是麼?人稱冷蛇蠍的你,誰不畏三分,更何況天蛟堡與江湖七大門派昂然並立, 
    傲視江湖,睥睨武林,是人們心目中的銅牆鐵壁,龍潭虎穴,姑娘,你是值得自傲 
    的。」 
     
      單桂珠微微的一歎,像是被他的一手武林失傳已久的「隔空取物」所懾服,又 
    像是他似是挖苦的話自苦歎:「但在你心目中,只不過是一座茶樓罷了!」 
     
      「姑娘抬舉了!」北雙淡淡的回道,一揚手,手中的長劍輕盈的向她飛去。 
     
      拍的一聲,接回了長劍,單桂珠感到一怔,問道:「你不殺我?」 
     
      「為什麼不?但不是現在,我說過。」北雙漠然的道。 
     
      此時東方的天際。已顯現出一片魚肚白,雞啼聲此起彼落,是天亮了。 
     
      四周圍著不少的人在觀看,人聲微微吵雜,隱約的可聽到一些話:「呀!那個 
    少年真個厲害喲,天蛟堡的躺下八個,他***,竟然連一點傷也沒有。」 
     
      「你他媽的混蛋,人家就是江湖一鼎無影雙劍浪客,嘴裡放乾淨點,不要命啦 
    !」 
     
      「什……什……什麼?那……個公子爺就是血煞星,無影浪客?天,還長得那 
    麼帥的嘛,嘖?真個瞧不出啊!」 
     
      「你娘的死了人!少見多怪,儘是廢話連篇,要不是人家像你麻子的?」 
     
      「喲,人家又不說你,凶個鳥!只是奇怪的,他已不是兩三年沒有在江湖上出 
    現麼?」 
     
      微咳一聲,北雙裝著沒有聽到那些話,朝著單桂珠深沉的道:「姑娘你可以回 
    去了,地上的八條人命,我北雙決不推其責,今日午時,我北雙定單人匹馬到貴堡 
    ,一了恩怨!」 
     
      「你……」單桂珠微微一開口,但又垂下了首,北雙的身形,已然在她的視界 
    裡消失。 
     
      天上布著一片烏雲,大地陰沉沉的,午時的太陽不知躲在哪兒去,找不出一絲 
    痕跡。官道上不徐不疾的馳來一騎。 
     
      人白馬黑,正是使人遙聞蕩愁千百回的江湖一鼎無影雙劍浪客雙北。 
     
      但見此刻他精神奕奕,兩眸澄亮如星,頭上的逍遙巾隨風飄得老高,顯得俊逸 
    非常,好像沒有經過一場殺伐似的,一滴點兒的倦意也沒有。 
     
      此刻他正朝著天蛟堡奔去,赴昨夜之約。 
     
      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北雙似的感到極大的疑惑,暗忖著一怎地一片平靜,奇怪 
    ,已經入了天蛟堡的地盤,他們個個安詳如常,不似如臨大敵的樣子,莫非有什麼 
    陰謀存在著?……。 
     
      是的,北雙沿途碰著不少的天蛟大漢,個個身著黑色的勁裝,腰吊金刀,面上 
    鎮靜如昔,壓根兒沒帶上一些殺伐的氣味,只是偶而好奇的向北雙瞧著兩眼,但卻 
    沒有刻骨的敵意在內,嗯,確是令人感到一陣撲朔迷離……。 
     
      管他的!就算他陰謀擺佈,我照樣踩了他——北雙甩甩頭,兩腳一夾馬腹,跨 
    下的炭兒已經大張四蹄,捲起一片勁風狂沙,如脫弦之箭,飛奔而去。 
     
      須臾。 
     
      天蛟堡聳然傲立,已歷歷可視。 
     
      北雙一停馬蹄,朝天蛟堡眺了一眼,嘖了一聲:「喲,氣派可真不小!」 
     
      但見天蛟堡高高聳立著,一支紅色繡著篆體白字的四角大旗,隨風捲拍;還真 
    像個城堡,透過矮矮的樹叢,依稀還可看見一條護莊河環繞著,約有十丈左右寬, 
    長長的吊橋平穩的擺放著,城牆上站著幾個守堡的黑衣大漢,一切是顯得那麼安祥 
    平靜,不帶一點兒火藥味。 
     
      北雙瞇了一下眼,臉色整個凝沉下來,心頭不自禁的又湧上一股疑惑——天蛟 
    堡不把自己放在眼內?為什麼顯得如此鬆懈? 
     
      「噫!見鬼,怎麼害怕起來了?真是的,今天就見識見識天蛟堡是怎樣的一個 
    龍潭虎穴,銅牆鐵壁!」 
     
      北雙啐了一聲,一股凌霄豪氣擠上他的心頭,一撥韁繩,朝著左處一條舖著大 
    理石,不算小的甬道走入。 
     
      但見甬道約有八九丈長,兩旁植著一片桃林,桃花漫漫,撩人眼亂,陣陣花香 
    徐徐撲鼻,使人感到一陣心曠神怡,嘖了一聲,北雙讚了一聲:「單成這老頭倒真 
    是個文雅之士,桃花掩映,醉人心神,可惜呆會就要變成修羅場了!可惜,可惜… 
    …」 
     
      猛地北雙一住口,兩眸向前望去。 
     
      甬道盡端正緩慢的走來一騎。 
     
      北雙一勒韁繩,停在那兒,待著眼前之人來到。 
     
      馬上之人穿著一襲紅色勁裝,一堆烏黑如雲的秀髮高高捲起,兩道黑黑的眉毛 
    下,兩排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澄如秋水,微挺的鼻樑下, 
    一張紅紅的薄唇緊抿著,兩足穿著藍天色的小蠻鞋,足尖兩朵大大的黃色絨球,隨 
    著馬蹄的震動,微微左有的擺動著……噢,不是別人,正是冷蛇蠍——單桂珠。 
     
      跨下的坐騎,全身雪白,與北雙的炭兒成了強烈的對比。 
     
      北雙清晰的看出,單桂珠美眸布著一片落寞與傷悲之色,楚楚動人,情難奈的 
    ,心頭微微的一震,趕緊別過眸光。 
     
      「你來了?」離北雙兩尺處,單桂珠停了下來,兩眼幽幽的朝著比雙凝視,微 
    啟櫻唇,有若黃鶯嚶嚀。 
     
      北雙淡漠的說,習慣的微笑一下,「是的,在下來了!來了結咱們所架的梁子 
    。」 
     
      單桂珠一聲輕輕的歎息:「你—定……?」 
     
      點一點頭,北雙冷冷的回道:「為什麼不?我江湖一鼎無影雙劍何曾食言過, 
    姑娘此話豈不顯得多餘麼?」 
     
      「但天蛟堡並沒有得罪於你呀!」 
     
      單桂珠垂下了眼光,幽幽的說。 
     
      北雙似是一怔,不明的問:「此話怎解?」 
     
      「冒犯你之人只不過是我冷蛇蠍單桂珠以及屬下八人而已,天蛟堡並沒有開罪 
    你。」 
     
      北雙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 
     
      「但你是天蛟堡主千金呀,更何況那八人隸屬天蛟堡,而你一人已是夠代表天 
    蛟堡了!」 
     
      單桂珠掠了一下鬢髮,兩眸又重睇著北雙。 
     
      「我知道冒犯你之人,無免一死,但我並不是存心找你碴子的,是麼?」 
     
      北雙閃過單桂珠睇凝的眸光,神情淡漠的說道:「不錯!你無心。但也只怪你 
    運氣不好。」 
     
      單桂珠頓了一下,緩緩的垂下螓首,黯然的說道:「是的,只怪我運氣不佳… 
    …」 
     
      「那八人已死,我聲明此事與天蛟堡無關,自然如我死了,此事就可一了而之 
    ,是麼?」 
     
      「哦——」頓然北雙明白起來了,為什麼天蛟堡平靜如昔,不像有大戰來臨的 
    樣子,微微詫異的問:「他們不知情?」 
     
      「嗯!」點了點頭,單桂珠沒有回答。 
     
      「這又何苦?天蛟堡威震武林,屹立江湖,並不亞於七大門派,更何況江湖上 
    傳言並不一定真確,江湖一鼎也只不過是一個人,也不一定能打垮天蛟堡哩!」 
     
      北雙沉沉的說著,帶著些些的迷惘。 
     
      輕輕的搖了搖頭,單桂珠黯黯的說道:「但在你無影浪客的眼中,天蛟堡實不 
    足與你抗衡,怎能為了我一個人的疏忽,而使本堡遭受到傾覆之命運?……」 
     
      停了一停,又哀傷的接著說:「冤有頭,債有主,你儘管衝著我來,家父年邁 
    ,風燭殘年,辛辛苦苦創下這一片基業,正應該讓他老人家享受晚年的時候,更何 
    況他已無心逐浪江湖。……那千多名的天蛟堡弟子也皆是父母親生的,他們那麼安 
    祥,那麼悠適的過日子,受著天蛟堡的庇護,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我怎能忍心將他 
    們往死亡之路上送……」 
     
      閉了閉眼,一聲輕微的歎息自他心中傳出,他聞到那桃花的芳香,也看到那寧 
    靜的天蛟堡,是的,一切令人多麼愜意,輕舒,真忍心給塗上一片不必要的嘔心血 
    腥…… 
     
      輕輕的呼了一口氣,換了一下騎坐的姿態,北雙緩沉的講道:「你真要如此?」 
     
      「是的!但求你答應,不要涉及天蛟堡,我一人之事一人當!」 
     
      單桂珠點了點頭,眸瞳中滑過一絲堅強的神色,用力的回道。 
     
      北雙淡冷的頷了頷首,沉聲的說道:「好吧!我北雙不登天蛟堡門,姑娘你就 
    劃個道來!」 
     
      單桂珠聞言之下,在馬上深深一揖,顫聲的說道:「在此賤妾先向公子謝不毀 
    天蛟堡之恩,使天蛟堡得以站立武林,不遭覆滅之命運……」 
     
      北雙冷冷的接著道:「但咱倆之間的梁子仍待解決,是麼?」 
     
      「那自然,咱就到兩里外的七步坡吧!」 
     
      單桂珠側了韁繩,就要馳去,北雙也跟著抖動韁繩,脫口道:「七步坡?」 
     
      單桂珠話落,已然當先馳至道口。 
     
      「是的,在那裡不會驚動別人,自然天蛟堡的人就不會插手了!」 
     
      「如此甚好!」 
     
      北雙朗笑一聲,一夾馬腹,希聿聿的一聲,胯下的黑炭已跟上前騎。 
     
      兩騎一前一後的在官道上奔馳著,捲起片片塵揚。 
     
      片刻—— 
     
      單桂珠一扯馬首,向右拐入一條羊腸小道,馬不停蹄的當先馳去。 
     
      北雙微微一皺眉,亦自跟上去。 
     
      須臾,走進了一片相思樹林,那裡有一塊微微斜上山的兩丈見方的短坡,約莫 
    就是七步坡了。 
     
      單桂珠勒住趨勢,掠了掠鬢髮,生硬的說:「到了,就這地方。」 
     
      北雙環首向四周瞄了瞄,冷冷的點點頭。 
     
      嗆的一聲,單桂珠亮出了肩上的兵器,一言不發的,默默的望著北雙。 
     
      北雙面無表情,眼神微凝,接著單桂珠的眸光,亦是一言不語。 
     
      「江湖一鼎無影浪,遙聞蕩愁千百回,今晨之戰,果是言不虛傳,我與閣下交 
    手,不啻是雞蛋碰石頭,自取滅亡……」 
     
      單桂珠瞳孔溜過一絲神色,古怪的盯著北雙,那一絲神色,似乎包含著什麼。 
     
      北雙心頭一震,他能體會出那古怪的神色,嗯,他的亡妻賴宛英也曾向他如此 
    凝視過,抿了抿嘴,生冷的,北雙移開視線,道:「姑娘過重了!就請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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