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蛇蠍戲耍平陽虎】
昏暗的天際呈著一片烏雲,一陣大風,火熾的夏日悄然不見。
「要下雨了!」北雙微仰了一下斗笠,瞇著眼望了一下滿天的烏雲,喃喃自語。
北雙逃脫了西北雨的魔掌,取道苗疆,一路上化裝成叫化子的模樣,穿著一襲
破舊不堪的黑色長袍,戴著一頂大斗笠,一副潦倒落魄,窮途末路;為了避人耳目
,逃避西北雨的追殺,兩上月來,晝伏夜行,驚險重重,好不容易越過了兩湖間的
陡山峻嶺,千辛萬苦的拐過洞庭湖,經過了邵陽鎮,至此已無多大顧慮,西北雨雖
掌握了整個武林,但已超出了西北雨的絕對範圍,於是北雙改成晝行夜伏,折西而
進,往苗疆天母潭進發。
一路上,北雙快馬加鞭,巴不得一下就到達天母潭,不僅可以使他失去的武功
復得,而且還可以見到他夢想的師母!不是麼!她是對他情深似海,恩重如山的恩
師的妻子呵!
北雙雖是心急如焚,但無奈體力有限,時奔時停,進行之速異常緩慢,這時北
雙已疾奔了兩個時辰,只感疲憊非常,本想慢下騎勢,但一見烏雲密佈,心忖要有
一場大雨降臨,只得硬咬著牙,撐著疲憊的身子,快馬加鞭的加緊速度,想在落雨
前找著個避雨的鎮集,前面有一個小鎮,他相信很快可以到達的。
北雙奔馳了半柱香的時間,已隱隱約約的看到前面的屋宇了。這時耳邊也響起
了一陣陣的雷聲。
「快!」北雙揮著馬鞭,心中只有一個快念。
突地,他的耳畔傳進了一陣雨點般的馬蹄聲。北雙心中不禁一跳,驚忖道:好
快的腳程。蹄聲不過方入耳,已是*至北雙身後,這時,眼前現出一個陡彎。
「糟」北雙驚叫了一聲,手中韁繩連忙一扯!
「啡……!」一聲希聿聿的馬鳴聲,北雙身形—斜,連入帶馬翻了過去……!
北雙只覺身後的馬蹄聲已*了上來,墜落的身子忽地一輕,被提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搞的?騎術不精,幹嗎轉彎還沖那麼快?」
北雙被放了下來,還好安然無恙,兩眼從斗笠的隙縫中望去,出手救他一把的
是一個秀氣的白衣書生。
北雙打了一揖,感激的說道:「謝謝閣下相助!」
剛才要不是那位白衣書生,北雙不是摔得頭爛也得骨斷,其實北雙的騎術才是
真的第一流,只不過現在武功全失,騎術減弱,再說已夠疲憊了,再加上草木皆兵
,白衣書生的蹄聲使他一分心,於是來個「人仰馬翻」。
白衣書生騎著一頭雪白的駿馬,微微還了一揖,笑著說道:「區區之勞,何言
足謝?」
北雙查看了一下坐騎,還好只有前面右蹄擦破了一塊皮,馬蹄微微鬆了下來,
並無大礙。北雙彎下身子握起馬足,小心翼翼的扶正鐵蹄。
北雙安好馬蹄,一看白衣書生仍立在原處,連忙打揖說道:「謝謝閣下關懷,
在下已無傷礙,大雨即至,還清閣下先行一步。」
白衣書生悶聲不語,兩眼兀自瞪著北雙,臉上一片狐疑之色。
「莫非他認出我來了……」北雙心中一跳,暗忖道。不禁朝白衣書生細細打量
,只覺好生眼熟,好似哪裡曾見過……
北雙充裝不知,扯了一下斗笠,轉身跨上馬背。
「嘩……!」忽地雷聲大震,下起傾盆大雨。
「糟!下雨了!」北雙叫了一聲,一扯韁繩,逕自馳去……
白衣書生也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北雙回過頭,見白衣書生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己,不禁暗叫了一下:老天,希望
是友非敵!
北雙快馬加鞭的馳進鎮集,在一間客棧前停了下來,已差不多是落湯雞了,全
身濕淋淋的。
北雙剛一跨下馬鞍,白衣書生也隨之而至。
北雙裝著不知道,逕自走入客棧內,挑了一個靠角的位置坐了下來。
白衣書生跟著北雙走進客棧,坐在北雙前面。
「噢,多虧兄台適才相助,小的姜安,敢問兄台高姓大名?」北雙心知不妙,
但仍硬充不知,掙起頭皮,說了一個假名!
「在下季高雄,兄台客氣了,芝麻小事,何堪掛齒。」
白衣書生也全身濕透,嘴角勾起古怪的笑意,抱拳說道:「此已無雨,兄台何
不脫下斗笠一談?」
北雙心中一驚,吱唔了一下,正好夥計走前來,連忙說道:「喂,夥計,來一
盤三鮮炒牛肉,外加大蒜及一壺花彫!」
「馬上來!」夥計應了一聲,送上兩雙筷子和一對酒杯。
白衣書生輕笑了一聲,啟齒說道:「無影浪客,小弟不善飲酒!」
北雙一震,果然身份已暴露,騎虎難下,只得除下斗笠,灑脫的笑了一下,說
道:「閣下好眼力,恕在下眼拙……」
「閣下貴人多忘了,咱們曾有兩面之緣!」白衣書生笑了一下,打斷了北雙的
話。
「季高雄?……」北雙心中念了一下,兩眼朝白衣書生細細打量,腦中全力思
索著。
北雙想了一會,忽然眼睛一亮,暗叫道:完了!會是她,想不到在這時碰上這
妮子,看來我姓北的是嗚呼大吉了。
北雙聳了一下肩,攤開兩手,皺著兩眉,裝出一副懵然不知地搖著頭。
白衣書生笑了一聲,撇嘴說道:「這無關緊要,咱心裡有數,瞎子吃湯圓,是
不?令人奇異的倒是閣下,外傳無影浪客已是死在白嘉露手下,想不到竟是無中生
有的謠言!嘖,倒真令人尋味!」
「這不足為奇,只有低估江湖一鼎的人才令人奇怪,對不?遙聞一鼎無影浪,
蕩愁千百問!」北雙冷傲的半闔著眼皮,冰冷的說道。
「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哼!閣下已是江郎才盡,虎落平陽……」白衣書生
「季高雄」冷嗤了一聲,嘴角浮起一個冷冰的笑意,生澀的說道:「我相信誰都希
望看到名聞武林的江湖一鼎,連一匹馬也騎不好,是不?只要稍會騎術的人,他們
都能轉過一個彎,雖然,那彎太死了一點!」
北雙心中猛然大驚,駭然忖道:難道這丫頭已看出我是個「空架子」?完了……
這時候夥計送上酒來,北雙拿起酒壺,替白衣書生斟上了杯,說道:「季兄,
區區敬兄台一杯。」
「喝點也無妨,能讓江湖一鼎敬酒的機會不多。」
白衣書生雖說不會飲酒,卻也不推辭,睨著北雙,尖酸的揶揄。
北雙心中忍無可忍,曾幾何時被人如此譏諷過?是福不是禍,是禍總要受;北
雙一咬牙,揚起酒壺,朝著白衣書生當頭砸了過去。
白衣書生揚手一接,壺中滴酒未溢,臉上浮著不在意的微笑,若無其事的替北
雙斟上一杯,漫聲說:「不過能使本人喝一點的也不多!」
北雙被戲弄得啼笑皆非,啞口無言。
「來,為閣下『名失身存』而乾一杯!」白衣書生笑著舉起酒杯,揶揄的說。
「也為閣下得洗前辱而乾一杯!」北雙淡然一笑,灑脫的舉起酒杯,還眼的說。
北雙幹盡懷中酒,挾了一塊三鮮,聳了一下肩,諷刺的說道:「據在下所知,
閣下一向慣於認錯人,想必這次閣下也是誤打誤撞給瞎摸上來……?」
白衣書生笑了一下,嚼了一塊牛肉,不在意的笑著說:「落難之人,最忌打草
驚蛇,如聽忠告,最好裹緊肩後之物!」
北雙一驚,趕忙回頭一望,只見肩後露出把亮森森的劍柄,藍布不知什麼時候
松落了下來。
北雙忙不迭取下雙劍,用藍布用力包緊,心中叫了一聲:原來如此,暗罵自己
粗心大意……
北雙提起酒壺,笑聲說道:「想不到閣下好記性,在下敬你一杯。」
白衣書生兩頰已現出了兩片紅暈,似是不勝酒力,口中卻冷冰的說道:「能為
閣下乾一杯,已是閣下榮幸!」
北雙碰了一個釘子,只得替自己斟上一杯,心中卻是異常彆扭,奇怪的忖著:
這妮子到底在耍什麼把戲?哼!如她是狗拿耗子假慈悲,她可是找錯人了!
北雙坦然的冷笑一聲,冷冰的瞪著白灰書生說道:「這是閣下解下殺生符的好
機會,是不?」
白衣書生冷冷一笑,睨著北雙說道:「閣下說得不錯!冷蛇蠍一向是不守信諾
的人,你知道!」
噢!說了這麼久,原來那白衣書生竟是冷蛇蠍單桂珠所喬裝的!怪不得北雙連
聲喊完了!」
記得兩個月前,單桂珠把北雙誤認為殺妹之仇人左手絕劍謝一呈,而贈送了天
蛟堡好漢的八條人命,後經她的懇求,北雙答應她誅除謝一呈後才與她決一生死。
想不到冤家路窄,偏偏在北雙武功全失之際給單桂珠碰上,看來一場好戲是免
不掉了。
可是單桂珠卻是叫北雙詭異莫測,忽冷忽熱,抓不著單桂珠心中的主意。
北雙先前雖是大驚,不過一想要來的總是要來,既然事情給頂上了頭,急也無
用,何不置之坦然?要死,也要死得有骨氣,絕不窩窩囊囊的,損了他辛苦創下江
湖一鼎的名號!
「想不到沒死在白嘉露手裡,卻栽在小毛頭的手裡!嘖!真是陰溝裡翻船,冤
枉到家!」
「早知道死在白嘉露手裡好些,免得傳揚出去,真叫江湖一鼎的大名給丟盡臉
!」
「哧!」
單桂珠見北雙一副自歎自哎,不勝唏噓的樣子,忍俊不住抿嘴而笑,眸中射出
一股奇異的神彩,睨著北雙撇嘴說道:「想不到的事情還多得很!」
北雙撩起眼皮,撇著嘴唇,冷然的嗤道:「姓單的,你少來些名堂!我姓北的
既然有銀買花無銀買盆……栽在這裡,你要殺要剮,隨尊駕之便,我姓北的決不哼
一聲!」
「這個姑娘省得,閣下少安勿躁。」單桂珠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挾起一塊
牛肉,放入嘴中,雅意斯文的輕嚼著,兩眸看著北雙,嬌聲說道:「能看看江湖一
鼎的垂死掙扎的機會也不多,是不?」
「哼!那你是打錯主意了!」北雙臉色陡地變得鐵青,怒哼一聲,霍地站起,
揚手向桌上拍下。
「慢點!」
單桂珠伸手疾速抓住北雙的手,硬生生把北雙給拉了坐下,噓聲說道:「別忘
記現在白嘉露已掌握整個武林,這裡,也是,對不?」
北雙怒哼了一聲,掙脫被單桂珠抓住的手,拿出酒杯,一仰而盡,心頭充滿一
陣羞憤!
單桂珠兩手叉著下頷,古怪的望著北雙不語,好似在欣賞什麼的,一副興高采
烈的樣子。
「他媽的!」
北雙被看了一陣火起,怒罵了一聲,兩手朝桌緣用力一翻。
可是北雙用盡全力,桌子卻是紋絲不動!
北雙真被耍到家,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便是如此。
「也好,能嘗嘗飄仙的滋味也不錯!」北雙見單桂珠不應,把身子倚緊了單桂
珠的嬌軀,嘖了一聲,暗中笑忖道。
單桂珠睨了一下北雙,冷哼一聲,忽地一扯馬韁,煞住急奔之勢,嬌軀矯健的
翻下馬背……
「哇!」
北雙料不到單桂珠來此一招,整個身子陡地頭朝下的翻了下來,眼看要摔個結
實時,單桂珠堪堪的抓住北雙的衣帶。
北雙只感身子一輕,被往上一提,心中不禁吁了一口氣,暗道:老天!
單桂珠把北雙放在路旁一塊大石上,兩眼含著好笑的笑意望著北雙。
北雙坐在大石上,心中好不憤怒,恨恨的瞪著單桂珠,卻是無可奈何。
單桂珠在北雙對面的一塊枯樹上坐了下,望著北雙笑著說道:「你現在這副樣
子,保險別人認不出你來!」
北雙呸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水,撩起衣襟擦了一下唇邊的血漬,怒聲說道:
「姓單的,你是東西便給少爺一個爽快!」
「你急啥?姑奶奶自會給你一個爽快!」
單桂珠嬌笑一聲,兩眸古怪的瞪著北雙,啟嘴說道:「據姑奶奶所知,能解七
絕去功散的人,舉天之下恐怕只有『天母仙姑』詹杏娘一人了!」
北雙心中一震,脫口叫道:「天母仙姑?是不是在苗疆天母潭?昔日逍遙翁的
妻子?」
單桂珠見北雙驚急的樣子,古怪的笑了一下,軒了一下娥眉,躺下嬌軀,閉上
杏眼,故作不理。
北雙見單桂珠一副屎蟲賣關子,窮找人耍,不禁怒罵了一聲:「你……他媽的
!」
單桂珠吃吃笑了兩聲,兩手疊在白帽下,閉著眼說道:「在哪裡姑娘不知道,
是誰的妻子姑奶奶也不知道,姑奶奶僅知道她已該是個壽終正寢的人了!」
「賤貨!你敢對她開口不敬!」
北雙心中陡地怒氣萬丈,站起身子一腳踢向單桂珠。
單桂珠撩手一捏、一拋,北雙乖乖的咚咚退回大石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姓北的,識相點,現在沒有你鬼吼鬼叫的地步……」
單桂珠眼皮撩也不撩的,依然橫躺在枯木上,撇著唇角,冷聲的說道。
「賤貨!你敢侮辱少爺的師母?」
北雙目眥欲裂的站了起來,握著兩拳,巴不得一掌把單桂珠給劈得稀爛!
「哦,是閣下的師母?那倒失敬了……!」
單桂珠微微一坐起身子,訝異的望著北雙,隨即又冷冷的撇道:「不過,姑娘
以勝利者的身份,仍有權要求你收回那兩個字眼……」
「賤貨!賤……!」北雙不管三七二十一,睜著兩眼,張口怒罵著。
「啪!啪!……」
幾聲脆響,一連串的耳光如雨點般的落在北雙兩頰,北雙被刮得昏頭轉向,悶
哼一聲,昏了過去。
單桂珠站在北雙身旁,兩隻美眸射著一股奇異的神彩,怔怔的凝視著北雙腫得
幾乎要與鼻子一般高的「俊臉」。
半晌,單桂珠輕輕息了一聲,彎下嬌軀,把北雙的頭攬在懷裡,從懷裡掏出一
隻小銅盒,取出兩粒藥丸,兩指微微一用力,緩緩磨碎著,然後小心翼翼塗在北雙
的「俊臉上」,而且,還輕輕的拭著北雙唇邊的血跡;那神情,那模樣,宛如一對
蜜意的情侶,柔情的撫視著受傷的情侶。
過了好半晌,北雙唔了一聲,悠悠醒轉。
北雙一睜眼,便見單桂珠正俯首凝視著自己,心中一陣憤怒,憤怒得張口,就
待……
「你罵得不夠,姑奶奶可打夠了。」
單桂珠伸手摀住了北雙的嘴,硬是把北雙衝口的罵聲給封了下去,可眼射著滾
灼的情意,辣辣的凝視著北雙。
北雙的心震了一下,趕忙閉上兩眼,那凝視,令他煩惱的凝視,他看得太多了
……
北雙坐正身子,離開單桂珠的懷抱,發現兩頰一陣清涼,伸手摸,腫痛已消失
得一乾二淨,北雙咬了一下牙,冷聲說:「單桂珠!你少貓哭耗子假慈悲,拿少爺
耍!是東西,乾脆一點!」
「令師母可是在苗疆?」
北雙冷冷回道:「不錯!」
單桂珠忽地一收冷冰神態,嬌聲問道:「那麼你就是要往苗疆找令師母求醫去
了?」
北雙冷嗤一聲,漠然說道:「這個你管不著!」
單桂珠緊緊的盯著北雙,嬌聲說道:「如果我要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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