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雷霆一抓】
各派的不傳秘技,老人狂言皆存於白樓之中,仇磊石不僅怦然心跳,也有些不
敢就此相信。
老人看出仇磊石的心意,道:「我十分器重你賢侄,才對你說出這個消息,一
旦洩露出去,老夫必將召致各派高手聯袂尋仇!」
仇磊石皺眉道:「伯父就請說到這裡好了,免得……」
老人哈哈震聲狂笑了起來,然後道:「賢侄是仁厚人,老夫不忍欺瞞,這消息
早已洩露出去了,並且已經洩露出去有五年之久啦!」
仇磊石一驚道:「那各派掌門及高手……」
老人不待仇磊石話罷,道:「五年來,太極掌門、峨嵋的大空上人,終南呂二
先生、武當天午真人,及少林的一目都來過!」
仇磊石哦了一聲,老人接著又道:「其餘各派高手,來到此樓之外,更是不計
其數!」
仇磊石悲天憫人地說道:「想像中,那必是一場驚天動地的血戰,結果小侄因
末目睹而不敢妄言,但死傷恐非少數!」
老人冷冷地說道:「賢侄為何不問誰守此樓?」
仇磊石道:「這一點不用問的,一定是刀二爺和拐三爺!」
老人心中一凜,道:「賢侄竟若親見,正是他們二人!」
仇磊石歎息一聲,道:「各派高手受了次至重的考驗,打擊不小!」
老人道:「這又怎見得?」
仇磊石道:「刀二爺和拐三爺,面目無傷,四肢亦無刀劍傷痕,昔日之一戰,
自是各派高手慘敗!」
老人又是微微一凜,道:「果如賢侄所說,太極掌門斷臂,大空上人喪生,呂
二老先生棄劍,天午真人重傷,一目又失一耳!」
仇磊石道:「還好,這樣以來,其餘高手自皆量力全身而退!」
老人歎息一聲,道:「這次賢侄猜錯了!」
仇磊石哦了一聲,但卻沒有反問,因之老人也就沒有接說搏戰的下文,話鋒一
轉,道:「自此,各派中人方始心死……」
仇磊石搖頭道:「非心死也,力不足也,今後血戰恐將重演!」
老人一笑道:「不會了,老夫得知消息後,出面邀集各派掌門,眾掌門都給我
個面子,承諾將那些秘笈,永存此樓!」
仇磊石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各派掌門之人,恐怕不是十數年前的一代了。」
老人沒有悟及仇磊石此間,旨在對證那「黑石船令」上的掌門信符,因之毫不
經心地答道:「那是當然,十數年前各派掌門早已星散!」
仇磊石轉向正題,道:「伯父對小侄說及此事,因為何?」
老人道:「老夫物色奇才,準備將各派絕技授之,使成武林中未來的第一人物
,可惜人才易得,奇才難求!」
仇磊石道:「人定勝天,伯父總有如願之日。」
老人目注仇磊石,緩緩道:「現在奇才已得,能否如願卻仍在未知之天!」
仇磊石微然歎息一聲,道:「若此人無牽無掛,上有兄,下有弟,心謀朱、郭
之儀,有此等於可遇難求機緣,焉能卻之!」
老人心中一動,道:「天下事難以料斷!」
仇磊石搖頭道:「非天下事難以料也,心難測也!」
老人眉頭緊鎖道:「心難測也?莫非別具肝腸?」
仇磊石道:「伯父可信宿命之說?」
老人道:「賢侄適才還曾說過『人定勝天』一語,怎又突作宿命之辭,老夫認
為這些是無稽之談!」
仇磊石似是深有所感,道:「有萬貫豪富者,終生不捨用一文,至死不悔,何
也?有貧無立錐之地者,卻無肉不食,日日山珍,何也?有嬌妻美妾相擁,日處眾
香之國,終而出家為僧,何也?此無他,宿命耳!」
老人神色震動,道:「賢侄,顛和尚餘毒害人,你要當心!」
仇磊石苦笑一聲,道:「日日營營,朝朝奔波,所為者何?財有盡時,人生本
不帶來,酒、色、財、氣,才是害人的東西!」
老人目露疑色道:「酒絛人性,色見人情,財現人義,氣發人省,此四物,皆
利己利人者,賢侄怎說是害人的東西呢?」
仇磊石震聲道:「酒亂性,釋愁添愁,忘憂增憂,色若有情,古人曾說『多情
餘恨』!財、氣更等而下之了!」
老人著實有些不懂仇磊石性格了,沉思有頃,決定暫將心中事壓上些日子,遂
一笑道:「好了,老夫這大把年紀,量宿命已難奈我何,賢侄少年有為,也不會去
當和尚,不談這些了。」
仇磊石道:「其實和尚也是好好的人當的!」
老人暗暗搖頭道:「賢侄心中似有悲慨,今天不再多談了。」
仇磊石聞言卻一笑道:「小侄只是偶有所感,伯父若有囑咐,小侄恭聽。」
老人搖頭道:「沒事了,咱們明日清晨會吧!」
仇磊石含笑而退,老人卻怔而愣地目送他出了白樓,然後在大廳中遲疑不已,
終於搖頭自語道:「若不是有心裝癡,那就是個怪人!」
老人自然是指仇磊石而言,實在,剛剛老人等於已經明白告訴仇磊石,希望仇
磊石能得此良機,哪知仇磊石卻不知心有何感,突言說出些不倫不類地話來,使老
人只好暫不提及此事!
一白、一黑、—紅,三騎罕見的龍駒,以較電掣還快的速度,如蹄不沾塵般,
進了蘇州城!
雪白的白玉駒,是那英俊的仇磊石,墨龍駒上是雷嘯天,那胭脂寶馬上,自然
是老人的愛女,曉梅姑娘!
蘇州,是仇磊石最熟悉的地方,但卻同樣不識路!祖居於石湖旁的「紅樓」,
十數年來就沒出過大門!
可是,他對於蘇州城內的每條路、巷,卻都倍感親切,人就是這樣怪,好像必
須有個能放落寂寞的故鄉!
當然,仇磊石曾居蘇州石湖的事情,沒告訴別人,甚至對雷嘯天,也同樣的沒
有說出過此事!
雷嘯天對蘇州,卻像杭州一樣的熟悉,因此他成了識途的老馬,擰停馬蹄於西
街「永安棧」。三人要了個院落,嚴囑店家妥善照料馬匹,店家識貨,因馬而知人
,自是小心的伺候這三位財神爺。
進了院落,點了酒萊,時近初更,正是店中最熱鬧的時候,往來客人不絕,「
永安棧」好生意!
他們雖然是武林中人,但皆知決無仇人冤家,是故並沒有一般武林人的防人機
警,竟連院落的門都沒關!
仇磊石是根本不懂這些,曉梅是作夢也沒想到這些,雷嘯天熟知這些,卻沒有
注意這些!
「永安棧」在蘇州城內,算不得一等一的店房,但卻是一等一的熱鬧,因地居
繁華之區,傍臨風月之地!
初更起,前面的數十間單房,有一小半召來歌妓,二三朋友,聽曲猜拳,呼呼
喝喝不停!
後面四個院落,也只有他們三人住的清靜,淺飲低談,其餘院中,歡笑聲,鼓
掌聲、琴曲聲,不絕傳來!
仇磊石看了雷嘯天一眼,道:「大哥找這家店,好熱鬧!」
其實雷嘯天在進店之後,就後悔了,「永安棧」是雷嘯天昔日住過的店房,因
之一腳就邁上了這家。
等他想起此行還有四妹的時候,已經定了局,如今聽仇磊石這樣說,不由難為
情地說道:「別說了二弟,愚兄忘記有四妹隨行,只顧人熟路熟,糊里糊塗來了,
咱們將就一夜,明天搬!」
曉梅姑娘適時突然驚咦一聲,仇磊石不由問道:「什麼事小妹?」
曉梅大眼睛一眨,道:「沒什麼,有蚊子?」
仇磊石一笑,雷嘯天也沒放在心上,曉梅卻暗中自忖,「奇怪,這人明明是哥
哥,他怎麼也來了蘇州?既來了,又住到此店,並在門口探頭張望,怎麼不進來?」
他們一路疾馳,已經勞累,飯後互自安睡,曉梅卻為適才發現天齊的事情,久
未成眠!
三更時,「永安棧」寂靜下來了,曉梅姑娘也恰正朦朧欲睡,突然一陣夜行風
聲,驚走了她的睡意!
這院落共有三間房,一明兩暗,左暗間房內,雷嘯天和仇磊石讓給了曉梅,右
暗間住著他們哥兒倆個。左暗間的邊窗,緊靠著店牆,中間只有三尺的過道,他們
這個院落,是「永安棧」最靠左邊的一個。
店牆為防宵小,尚有二丈,本是十分嚴緊安穩,但曉梅姑娘卻聽得清楚,這夜
行風聲就是由高牆傳來!曉梅正在思索,這人會不會是天齊,突然一聲,又一聲,
接二連三有四個夜行人物,自高牆越過她的房頭而去!
曉梅突動疑念,悄然而起,自枕下取出寶劍,背於身後,披上她那藍色英雄氅
,輕支後窗飄身而出!
她飛身牆頭,注目適才那幾個夜行人的去處,尚見人影閃移,她一時好奇,未
加思索,疾蹤飛射而下。
約行一盞茶茶轉涼的時候,前面的人影一閃無蹤,曉梅加上兩分功力。追蹤也
到了黑影失蹤的地方!
別看她毫無江湖經驗,但卻心細如髮,機警聰慧至極,停步之後,發覺那是一
座豪華大巨宅,沒有立即進入!
她首先左右探看一周,知道這座巨宅佔了半條長巷,適才那幾個夜行人物,是
投進巨宅而不會有錯。
因此她方始由左邊飛身而進,很小心地往前面探索,她雖無實地的江湖經驗,
卻因家世和所見,並不外行。夜也深,宅廣大,她找有燈光的房子,很容易地發現
了它,那是建築在一個奇特地方的奇特樓宇!
說地方奇特,因為那是這座廣宇莊園的荷花池,其實,應該說它是荷塘才對,
雖是圓形,佔地卻有半畝!
那樓宇,就建在荷塘中央,四面是水,岸距樓宇,四邊都是六丈,若無一躍六
丈以上的功力,休想過去!
樓宇之怪,是怪在不大不小而奇高,下面僅有一根巨柱為基,兩丈高處分為三
叉,四丈高處為是樓宇正門!
樓宇不大,約三丈見方,並不是樓,但因建設奇特,自水面算起屋頂,高正十
丈,故名之為樓。
曉梅姑娘隱在暗處,注意這怪屋很久,若是換了別人,早已知難而退,或返召
同伴,但曉梅卻根本沒有想到危險。
不過她卻十分謹慎,在隱伏注目看清無他人時,身形騰起,如疾箭般投射而過
,若柳絮輕輕飄落!
接著,她躍身再起,翻上了那座怪屋,緊貼在後窗之下,以小指澆香唾,濕破
窗紙右下一小角,窺探內情!
她胡碰亂碰,卻碰上了最理想的窺探地方,恰是空處,對室內一切人物的舉動
,一覽無遺。
當她第一眼看到兩個人時,心頭不由怦怦而跳,原來是那兩個人,竟是「刀二
爺」和她的哥哥天齊!
其餘有六名勁裝武林人物,個個一雙太陽穴凸出,呈現紫紅色,一望即知,無
一不是內功修為頂尖的高手!
曉梅深覺奇怪,以目下這種情形來說,這座廣大宅第,絕非租借或他有,必然
是自己父親的產業。自己雖說始終不願意聞問父親產業,但卻知道都有些什麼房屋
,在什麼地方,蘇州這座廣宅,卻沒聽說過。
何況像今夜這種鬼鬼祟祟的聚會,更令人不安,曉梅姑娘決心要看哥哥和「刀
二爺」,到底要幹些什麼!
適時恰好聽到天齊的話聲,道:「消息如何?」
曉梅對那六名勁裝高手,只認識兩名,是那「計家兄弟」,此時天齊發問,就
由計老大計萬全答道:「說來真巧,老鬼們就住在隔巷後面!」
曉梅知道說的是誰,暗中點頭,「刀二爺」卻道:「我要知道詳情!」
計萬全道:「老鬼有謀而來,第一天便去過『石湖』,『石湖』旁有片被焚甚
久的坍樓,兩人徘徊甚久。」
天齊劍眉一挑道:「說有用的事!」
「刀二爺」搖頭道,「這很要緊,公子別攔他!」
天齊果然不再阻止,計萬全接著道:「看上去,那座坍樓,昔日似是住有什麼
高手,或藏有什麼東西,兩老鬼更仔細搜索多時,方始進城!」
「刀二爺」嗯了一聲,道,「很好,這消息稟告主人後,保有重賞!」
計萬全一笑,又道:「老鬼們好像早有安排,進城就到了『醉月樓』,下樓時
,已有十數名歸隱江湖已多年的巨盜陪伴!」
天齊冷哼一聲,道:「都是誰?」
計老二萬安接口道:「太湖二龍、錢塘丑叟,敗血掌任化、惡丐車雙行、獨目
道人飛霜、鬼見愁莫駝於等,都是罕見的好手!」
「刀二爺」挑挑眉毛,道:「也沒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計萬全正色道:「老鬼一行,到了後面巷內的第三家,二爺您猜,出來迎接這
兩個老鬼的,是什麼人?」
天齊叱道:「說話沒有分寸,你叫哪一個猜?」
計萬全不敢回嘴,立刻道:「屬下錯了,那迎接老鬼們的人,竟是刁二姑娘!」
天齊沒聽說過這位姑娘,只是冷哼一聲,「刀二爺」卻眉頭緊鎖,神色鄭重地
說道:「既然刁丫頭到了,那『安九姑』也准來啦!」
計萬全搶先接話道:「二爺聖明,這兩個死不要臉妖精,都在!」
「刀二爺」點點頭,看了計家兄弟一眼道:「你們記住,設若和她倆個對了面
,不准動手,能避則避,實在躲不開,可以代老夫訂約相會!」
計家兄弟連忙答應,天齊看了「刀二爺」一眼,似欲有言,「刀二爺」卻已開
口說道:「關於這兩個賤老婆的事,稍待向公子說!」
天齊點點頭,「刀二爺」又問道:「對方到今天止,共來了多少人?」
計萬全道:「三十人以上!」
「刀二爺」轉對另一個勁裝人物,道:「傳令下去,限對時以內,調集蘇州所
有在冊高手,明夜此時報到聽命,不得有誤!」
這名勁裝人物恭應一聲,立欲告退,天齊卻道:「井天慢著,你另外那件事情
,打聽的如何了?」
井天恭敬而答,道:「人在『永安棧』,住的是院落。」
天齊一笑,道:「第四個院落,緊邊的一個,對嗎?」
井天神色微微一變,道:「什麼事也瞞不過小爺去。」
天齊這才揮手道:「你去吧,一切小心。」
井天告退而去,走門戶,飛身渡過了荷塘,一連三縱,在暗處隱身片刻,回顧
身後一眼,向後方疾射而下!
曉梅暗中一鎖眉黛,她似乎看出井天別有企圖,略以沉思,認為此間既知是自
家人所居,不致有何問題,遂決心追躡井天之後,看他到底要上什麼地方,念頭轉
過,井天業已去遠,曉梅不再猶豫,立即追上!
井天疾如夜鳥般向後方飛馳,竟繞了個大圈子,又向回路而行,在一處房脊上
微停,隨即投落!
曉梅起步雖晚,但功力卻高過井天太多,再加上井天故意繞了個遠,因此她等
於緊隨井天,飛落這戶人家。
曉梅藝高膽大,閃身旁窗,仍將窗紙點破,窺探動靜,一眼就看到了兩個人,
心中恍然而悟!
那兩個人正是「人寰雙魔」「大頭魔王」,和「長竿魔王」,另外有二、三十
名男女。
井天時正向「大頭魔王」施禮,「大頭魔王」把手一揮,上下一打量井天嘿嘿
地一笑,道:「怎麼樣?」
井天道:「一切沒出魔王所料,『刀二爺』在召集高手!」
「長竿」大眼一轉,道:「誰傳此令?」
井天得意的一笑,道:「是我!」
「大頭」也樂了,轉對「長竿」道:「服不服『長竿子』?」
「長竿」翻甜眼皮,道:「現在說這個還早!」
「大頭」哼了一聲,道:「早什麼?」
「長竿」道:「你敢保險,『刀老二』沒發現井天的來路?」
「大頭」笑了,道:「這不是廢話嗎,要發覺井天是咱們的人,以『老二』的
性子來說,井天脖子上早見了他那口快刀了!」
「長竿」搖搖頭道:「不一定,當年的『刀老二』,可能是這樣冒失,如今的
『刀老二』,恐怕不會再那樣沉不住氣了!」
「大頭」哼了一聲,道:「你是死也不會認錯,說正經的吧。」
話鋒一轉,對井天道:「你去傳你的令,不過要多添上一句,限二更到,走『
長德巷』,今後沒有重大的事,別來!」
井天嗯了一聲,道:「回魔王,此處已被『刀老二』發現,不……」
他話還沒有說完,「大頭」已接口道:「計老大來時,老夫已經知道,這是故
意叫他發現的,使『刀老二』可疑有他,你放心去吧。」
井天答應一聲,施禮而退,曉梅姑娘先井天一步而行,她要看井天怎樣替「刀
二爺」傳命!
井天飛蹤迅疾,直奔南城,在大街上的一家「水果行」前停步,顧盼四外無人
,縱身越牆而入!
曉梅繼之進去,井天已經到了房中,房中燈光點起,燭光閃擺,聽到一蒼老的
聲音道:「有什麼事井天!」
井天答話似是也很恭敬,道:「小爺和『刀二爺』要我傳令……」
蒼老的聲音接口道:「信物帶來了。」
井天道:「小爺要我來,大概就因為日間帶我見過您老的關係,所以臨走的時
候,沒交我什麼信物!」
蒼老的聲音哦了一聲,道:「你說吧,什麼?」
井天道:「限對時內,在『馬府』調集蘇州所有高手,但要明夜二更到,走『
馬府』右前面的『長德巷』!」
蒼老的聲音道:「這些話你沒聽錯!」
井天道:「錯不了!」
蒼老的聲音道:「是二更要到,經『長德巷』?」
井天道:「就是這幾句話,沒錯!」
蒼老的聲音道:「限對時報到是誰說的?」
井天道:「是『刀二爺』!」
蒼老的聲音嗯了一下,道:「但要二更就去,走『長德巷』,又是誰說的?」
井天道:「那是『小爺』說的!」
蒼老的聲音轉為溫和,道:「好,老夫會把事辦妥,井天,你和誰一道來的?」
外面的曉梅姑娘,這次並沒有濕破窗紙窺探,因為她在聽到那蒼老的話聲時,
已經知道那老者是誰!
如今突聞老者這樣發問,曉梅姑娘雖早知老者功力絕頂,但也不由衷地佩服,
立即得計,在外面接話道:「我來了,開門吧!」
室內的老者驚慌,井天卻嚇得心膽俱是一跳,老者問他和誰來的,他正要回答
只有自己,哪知外面果然有人!
井天急忙說道:「我是一個人來的,外面這人……」
老者卻冷冷地說道:「外面這位更是自己人,你今夜這令算是傳著了,有幸正
碰上這位來此,見個面吧?這位比小爺還要緊!」
說著,室門打開,曉梅姑娘坦然而進。
老者一見曉梅,立即一禮道:「老奴給姑娘請安!」
井天卻怔愣的說道:「老人家,小爺叫我監視過這位姑娘,她住在……」
老者揮手道:「少廢話,先給姑娘見禮!」
井天因為日間曾隨來過,天齊曾再三囑咐他,要對這老者恭而敬之,並說此老
身份,不低於刀二爺!
所以他不敢不從,立即施禮,豈料曉梅姑娘揮手道:「你的禮我不受,我有話
問你!」
井天答應一聲,肅於立旁。
曉梅姑娘卻沒有接著問話,竟突然對老者道:「五叔您好?」
老者身量高大的怕人,貌相更是威武,紅臉,環眼,灰髮白髯,望之面直而威
猛,令人畏服!
聞言苦笑了一聲,道:「姑娘怎又喊老奴五叔,當年……」
曉梅一笑插口道:「您是爹的五盟弟,不喊您五叔喊什麼?」
老者道:「那是老主人的恩遇,在老奴與刀,拐兩個老小子心中,卻沒承認它
,姑娘,您怎麼也來了?」
曉梅沒答此話,卻道:「我哥哥白天來過!」
老者這才恍有所悟,道:「來過,姑娘,您怎會知道老奴在……」
曉梅又插口問道:「五叔,你那『雷霆一抓』沒忘吧?」
老者又是一聲苦笑道:「怎敢忘記,老奴就仗著它混飯吃呢!」
曉梅一笑,倏地轉對井天道:「井天,你可知道我是誰?」
井天恭敬至極地答道:「先前不知,現在知道了。」
曉梅冷笑一聲,道:「你很聰明,可知道這位老人家是誰?」
井天道:「屬下日間隨小爺來,只知道老人家姓『莊』!」
曉梅又是一聲冷笑,道:「你跟我哥哥多少年了?」
井天道:「不到一年,但蒙小爺提進,深覺……」
曉梅叱道:「無用的話少說,現在我可以好好向你介紹一下,此老不姓『莊』
,你聽錯了,那是個『抓』字!」
井天道,「沒聽說過這個姓,真……」
曉梅寒著臉道:「你可以聽說過姓『刀』姓『拐』的來?」
井天搖頭道:「也沒聽說!」
曉梅道:「那就是了,說來你應該知道,當年武林有『六絕』,那是劍、刀、
拐,筆、抓、鉤,代表六位奇俠,刀二爺你見過了,現在這一位,就是『抓五爺』
!」
井天被曉梅刀、劍、筆、拐的說糊塗了,根本就沒聽出內中一句不妥當地話來
,仍然裝作恭順的樣子!
曉梅這當卻又轉對「抓五爺」道:「五叔準備您那『雷霆一抓』,別誤事!」
「抓五爺」一笑道:「姑娘要變什麼戲法?」
曉梅道:「五叔等著瞧吧!」話鋒一頓,轉向井天,曉梅首先冷笑一聲,然後
道:「誰叫你今夜傳令的?」
井天道:「是小爺和『刀二爺』!」
曉梅哼了一聲,道:「你認識『大頭魔王』和『長竿魔王』?」
井天一驚:道:「見過,是計家兄弟暗中指點的,叫屬下認明之後,設若有什
麼事情,也好不致於……」
曉梅道:「也好不致於認錯人,對嗎?」
井天道:「對對對!」
曉梅道:「我看你可能認錯!」
井天道:「那決不會,屬下見人一面,永不會忘,何況那兩個老魔的貌相奇特
,走在什麼地方都認得出來。」
曉梅道:「當真?」
井天道:「屬下不敢謊言,保證不會認錯了人!」
曉梅姑娘突然冷冷地問道:「那你今夜還要親自去見他們幹嗎?」
井天神色陡變,此人身手極高,機警得很,倏忽出手,抓到曉梅的肩頭,哪知
這次可看走了眼,曉梅姑娘冷笑了一聲,玉腕輕抬,五指斜彈,叱道:「垂下去!」
井天雖想疾收左手,已不能夠,手背立被曉梅五指彈中,一聲裂骨碎響之下,
手骨立斷,果然無力坐下!
「抓五爺」哈哈一笑,井天怎敢猶豫,右掌倏地震破窗欞,疾射而逃,那真是
似漏網之魚般快!
怎知「抓五爺」那會再讓他逃出手去,就在井天業已蹤出窗外的剎那,「抓五
爺」一聲怒喝道:「有門不走,你毀我的窗戶,滾回來!」
「滾」字剛剛傳入井天耳中,他已突覺全身猛地一緊,竟然無法前進,「回來
」二字聽清的當兒,背後吸力大增,掙了兩掙沒能掙動,反而迅疾倒回,比逃還快
,砰地一聲摔臥倒於屋中地上!接著四股俱感一麻,動不能動,也開口不得!
曉梅這才將所知告訴了「抓五爺」,並說隨「抓五爺」高興,愛怎麼辦這件事
,就怎麼去辦!不過曉梅卻再三囑咐,叫「抓五爺」別說出自己今夜的行動,並請
「抓五爺」天亮後去一趟「永安棧」。
「抓五爺」答應著,道:「姑娘請回吧,這小子老奴要仔細的擠擠他,多擠出
點東西來,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曉梅點頭道:「隨你了!見了我哥哥,問問他,他自覺那麼聰明,怎會用上對
頭的人,萬一生變,誰來負責!」
「抓五爺」道:「姑娘你安心,老奴一定連那口刀也不輕饒!」
曉梅笑了,滿意的回轉「永安棧」,「抓五爺」卻順手一把抓起來井天,吹滅
了燈,說道:「小子,老夫帶你去個好地方,那兒要什麼有什麼,你想吃什麼,老
夫就給你什麼,酸甜苦辣俱全!」
話聲中,只聽得一陣木板吱吱聲響傳出,然後就悄寂無聲,也沒有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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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