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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石 船

                   【二十、初現仇蹤】
    
      萬物有始則必有終,人生歡聚自不例外!
    
      七怪走了,艾老人也走了,仇磊石和雷嘯天及曉梅姑娘,也正整裝待發,目的
    地是回轉蘇州。
    
      夜間,居於旅棧,雷嘯天候曉梅入夢,方始與同榻而眠的仇磊石,低聲閒談著
    地北天南。
    
      雷嘯天自有心事,仇磊石亦然,因之話題轉來轉去,終於轉上了與他們身世有
    關的方面。
    
      仇磊石早想吐訴心話,終因過分小心而作罷,今晚,他決定試探著說一點兒出
    來,看看大哥的反應。
    
      雷嘯天早對仇磊石的身世生疑,當話題自然而然,轉向這一方面的時候,雷嘯
    天也決定加以試探。
    
      是沉默剎那之後,雷嘯天突然長歎一聲!
    
      仇磊石忍不住問道:「大哥有心事?這些日子時常歎息!」
    
      雷嘯天再次微吁一聲,道:「二弟,你祖籍是哪裡?」
    
      仇磊石無法回答,只苦笑一聲。
    
      雷嘯天似是自語的又道:「其實大丈夫四海為家……」
    
      仇磊石接口道:「話故不錯,但百年之後呢?唉!」
    
      雷嘯天道:「二弟口音……」
    
      仇磊石道:「蘇州。」
    
      雷嘯天濃眉一挑道:「不,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土音,絕非蘇州。」
    
      仇磊石不由想起了恩師,那土音,是十數年相隨恩師左右,在不知不覺間習慣
    的口音,自己也說不出地名。
    
      因之,雷嘯天說絕非蘇州口音後,他不自覺地說道:「我懂事之後,就沒離開
    過蘇州……」
    
      雷嘯天驚疑出聲,道:「二弟,原來你曾在蘇州住過呀!」
    
      仇磊石話說出口,已然懊悔不迭,俗話說,言多必失,真是一點不錯,雷嘯天
    驚疑而動問,使仇磊石為了難。
    
      他沉思著,轉身由床上坐起,長歎出聲。
    
      雷嘯天話問出口,也是十分後悔,雖說他已存心要偵知二弟的身世,但卻沒有
    絲毫惡意。
    
      茲見二弟十分為難,不由歉然道:「愚兄問的太多,二弟,咱們睡了吧。」
    
      仇磊石生平無不可對人言者,只有這件秘密,無法向任何人吐訴,有時想來,
    苦惱萬分。
    
      他搖搖頭,又沉思了剎那,終於開口道:「小弟在蘇州住過十多年。」
    
      雷嘯天見仇磊石說出實話,心中更覺慚愧,自己身為盟兄,竟迫使盟弟吐訴不
    願告人的心事,友道何在?
    
      想到這裡,雷嘯天有心轉變話題,道:「這樣說來,二弟對蘇州是非常熟習了
    ?」
    
      雷嘯天一因不願再使仇磊石難為,變換話題,再者,他想到切身的一個大問題
    ,順便談談,方如此說著。
    
      哪知仇磊石苦笑一聲,道:「說來大哥也許不信,小弟十數年來,除所居地方
    院落外,從未到其他地方去過,蘇州雖……」
    
      雷嘯天接話道:「愚兄信的過你二弟,唉!」
    
      這一聲長歎,卻使仇磊石深覺奇怪,不由問道:「大哥好端端,歎氣幹嗎?」
    
      雷嘯天道:「愚兄此次獨往『子午嶺』,曾有發現。」
    
      仇磊石一喜道:「可是有了伯父大人的消息?」
    
      雷嘯天微吁一聲,道:「也有,但又沒有!」
    
      仇磊石一愣,道:「究竟如何?」
    
      雷嘯天道:「家父彼處曾有位知己朋友,但當愚兄到時,那人所居石屋業已坍
    毀,遂登臨後嶺頭,探著孤塚,發現塚前石碑,確屬家父所書,進而獲知家父最後
    去處,方始由子午嶺趕到徐州。」
    
      雷嘯天隱起了夜遇開墓者的經過,這並非有意隱瞞些什麼,而是他不願使仇磊
    石為自己而添憂煩。
    
      仇磊石仍然不解地問道:「既有了伯父最後去處,大哥理應高興才對呀?」
    
      雷嘯天搖頭道:「但也因此知道惡耗!」
    
      仇磊石神色陡變道:「莫非伯父大人……」
    
      他說不下去了,只以關懷的眼光,看著雷嘯天。
    
      雷嘯天又一聲歎息,道:「消息十分奇特,家父好像業已遇險,但卻又沒發現
    留有骸骨,因此愚兄還抱著一絲希望!」
    
      仇磊石道:「吉人天相,伯父定早已安然無恙。」
    
      雷嘯天搖搖頭,突然道:「二弟,時間不早了,睡吧。」
    
      仇磊石知道雷嘯天不願再談下去,遂點點頭,再次臥於床上,但睡意早失,心
    念電旋,無法成眠。
    
      雷嘯天也是同樣,睜著眼,瞪著樑柱,呆呆發愣。
    
      仇磊石久久之後,開口道:「小弟無法安睡。」
    
      雷嘯天道:「我也一樣。」
    
      仇磊石眨眨眼,道:「大哥,談點武林中的往事如何?」
    
      雷嘯天道:「也好,說到興高采烈處,也許忘了憂煩!」
    
      仇磊石道:「據大哥所知,近數十年來,武林之中都出過什麼高人?他們生平
    事跡又有些什麼,還有幾人健在?」
    
      雷嘯天濃眉一皺,道:「二弟,這個題目又廣泛又困難。」
    
      仇磊石一笑道:「這才能令人樂以忘憂呀!」
    
      雷嘯天見仇磊石竟能放懷而笑,不由勾起豪氣,竟也微然而笑,然而沉思些時
    ,似自語般說道:「近數十年來,論無敵高手,當推『十君子』!」
    
      仇磊石心中一愣,自忖著……
    
      「怪呀,大哥熟悉武林中事,斷然不會說錯,恩師遺冊之上,明明說無敵高手
    是他們『十奇』嗎!」
    
      想著不由問道:「小弟授業神僧,卻說無敵高手當推『十奇』!」
    
      雷嘯天一笑道:「二弟,十君子即是十奇!」
    
      仇磊石道:「原來如此,不過『十君子』聽來卻比『十奇』清高!」
    
      雷嘯天嗯了一聲,道:「武林中人,皆稱他們叫『十君子』,但他們自己卻謙
    稱『十老朽』,後因十奇順口,遂傳於江湖。」
    
      仇磊石頷首道:「大哥可知,十君子中何人功力最高?」
    
      雷嘯天道:「當推『黑石船主』蕭老人!」
    
      仇磊石心頭一陣悲痛,強忍著道:「次之呢?」
    
      雷嘯天道:「伍大俠!」
    
      仇磊石故意強顏一笑道:「大哥很有意思,成心賣弄關子,第三呢?」
    
      雷嘯天長長吸了口氣,道:「雷大俠。」
    
      仇磊石道:「可是人稱『霹靂震天』的雷大俠?」
    
      雷嘯天心神皆震,道:「二弟怎會知曉?」
    
      仇磊石不由暗驚,慌不迭地說道:「聽神僧所說。」
    
      雷嘯天暗中歎了口氣,道:「難怪,神僧與雷大俠是莫逆之交,真論功力,神
    僧應屬第三,但他以出家人無名無慾,退居第四。」
    
      仇磊石道:「這樣說來,小弟功力………」
    
      雷嘯天接口道:「愚兄說的不假,二弟的功力,勝過雷大俠所傳之人多多,由
    此可見,神僧恐還高過伍大俠呢。」
    
      仇磊石一愣道:「大哥怎知雷大俠傳人,不如小弟?」
    
      雷嘯天心神又是一震,強辯道:「想當然耳。」
    
      仇磊石搖搖頭道:「恐怕未必!」
    
      仇磊石這句話,是說,雷大俠傳人的功力,恐怕未必比自己差,但聽在雷嘯天
    耳中,卻誤解其意而心神不安。
    
      仇磊石接著又問道:「其餘六位呢?」
    
      雷嘯天道:「伯仲之間,其實十君子除蕭大俠先外,餘者相差甚少,但因所習
    功力不同,如有前後之分。」
    
      仇磊石哦了一聲,道:「如今還有幾位健在?」
    
      雷嘯天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
    
      仇磊石改變話題,道:「確知業已作古的有幾位呢?」
    
      雷嘯天道:「六位。」
    
      仇磊石盯問一句,道:「哪六位?」
    
      雷嘯天道:「蕭大先生,古大俠,展大俠,尚大俠,強大俠。」
    
      仇磊石道:「只有五位呀?」
    
      雷嘯天道:「還有伍大俠。」
    
      仇磊石心頭又是一陣悲楚,記起了紅樓上的一幕,不錯,雷叔親口說的恩師已
    經死了!
    
      想到這裡,突有所疏,不由問道:「大哥怎知已死了六位呢?」
    
      雷嘯天道:「蕭大先生夫婦慘死,天下無不知者,古大俠繼蕭大俠之後,被人
    所謀,展大俠因錯習功力而亡……」
    
      仇磊石道:「尚大俠是年邁而病故,強大俠呢?」
    
      雷嘯天道:「強大俠是伍大俠的盟弟,死的最慘,被人分屍斷肢而死,據說兇
    手也是『十君子』之中的人!」
    
      仇磊石道:「伍大俠怎樣故世的?」
    
      雷嘯天道:「沒聽說過。」
    
      仇磊石搖頭道:「那大哥怎能斷定是死了呢?」
    
      雷嘯天低沉地道:「有人見到過他的墳墓。」
    
      仇磊石不由脫口問道:「在哪裡?」
    
      雷嘯天因心神為另一件事所引,竟未注意到仇磊石的神態,聞言皺皺眉,搖搖
    頭道:「說的人不肯洩露!」
    
      話說出口,方始覺出仇磊石問這句話的聲調,似乎十分急促,不由奇怪地看了
    仇磊石一眼。
    
      仇磊石立即警覺,若無其事地又問道:「小弟聽神僧說,那蕭大先生功力,可
    與武林完人『天龍子』前輩論比,又怎會夫婦皆亡呢?」
    
      雷嘯天道:「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仇磊石歎息一聲,道:「以『十君子』之作為,其結果尚如此不堪,看來神僧
    告誡,江湖險惡之說,誠然不虛。」
    
      雷嘯天也長歎一聲道:「人心日變一日,誠堪憐歎!」
    
      二人不自禁的各因心事,唏噓良久!
    
      半晌之後,雷嘯天突然問道:「不是愚兄再提往事,二弟既曾久居蘇州,又說
    未出院落大門一步,莫非神僧在蘇州某處古剎存身?」
    
      仇磊石實無法回答此問,但又不能不答,只好說道:「不久小弟當詳述這段往
    事,現尚非時。」
    
      雷嘯天道:「其實愚兄問這些話的原故,決無使二弟為難之意,只因家父與神
    僧也算朋友,故想拜訪神僧見過家父否。」
    
      仇磊石搖頭道:「神僧恐未曾與伯父會面。」
    
      雷嘯天道:「二弟怎敢斷定?」
    
      仇磊石迫的撒謊到底,道:「小弟十數年來,寸步未離神僧,未見第三者相訪
    ,計算伯父離家日期,那時小弟尚在神僧左右,故而………」
    
      雷嘯天歎息一聲,插口道:「愚兄也知道無此可能,但急病之下不擇良醫了!」
    
      仇磊石突然問道:「伯父大人功力如何?」
    
      雷嘯天道:「愚兄記的曾經說過,家父若非遭暗襲,縱目武林,敢說現下少有
    能勝過家父的高手!」
    
      仇磊石寬慰雷嘯天道:「小弟預料,伯父不致身遭意外。」
    
      雷嘯天搖頭苦笑一聲,道:「難說,愚兄自是祈望而祝福他老人家安康,但家
    父至今毫無消息,不能不令人懸心難安。」
    
      仇磊石故意改變話題,道:「除『十君子』外,還有什麼高超人物?」
    
      雷嘯天道:「那就要說到武林十二門戶了。」
    
      仇磊石道:「十二正大門戶,小弟知道,各掌門人的功力,小弟也較清楚,小
    弟是問,尚有什麼出奇的人物?」
    
      雷嘯天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生平淡於名利而身懷奇絕功力的異人,必
    然很多,可惜,愚兄未曾見過這些奇客。」
    
      仇磊石道:「大哥,刀二爺、拐三爺、抓五爺等人……」
    
      雷嘯天道:「他們都是曾有威名的高手,但因某種遭遇,恥提當年英名,方始
    以刀、拐掌,抓命名罷了。」
    
      仇磊石道:「若『十君子』為絕頂高手,各派掌門為一等高手的話,則刀,拐
    ,抓等前輩,可算幾等?」
    
      雷嘯天被這句外行話,引的笑了,道:「武林同與士林,功力等於文章,實難
    強分等級,二弟所問愚兄明白何指,設強分等數,刀拐二等人物耳!」
    
      仇磊石道:「大哥,你看四妹,三弟如何?」
    
      雷嘯天道:「蘇州長巷之戰,三弟兄妹還要勝過刀,拐諸老!」
    
      仇磊石頷首問道:「艾伯父如何?」
    
      雷嘯天心神不知何故的竟然一震,道:「不瞞二弟說,愚兄對此老始終懷有疑
    念。」
    
      仇磊石道:「疑念由何而生?」
    
      雷嘯天搖頭道:「愚兄說不出來。」
    
      仇磊石道:「是否因此老太神秘的原故?」
    
      雷嘯天道:「這是原因之一,另外還有許多。」
    
      仇磊石道:「以此老功力而言,應列於什麼等級之內?」
    
      雷嘯天道:「很難說,二弟見過此老與人對手?」
    
      仇磊石搖頭道:「沒有?」
    
      雷嘯天道:「所以嘍,既沒見過此老對敵,自不知此老功力深淺,但以四妹施
    展奇技看來,此老恐在各派掌門之上!」
    
      仇磊石道:「那豈非已與『十君子』相等?」
    
      雷嘯天道:「其功力或不如蕭大先生及伍大俠,但不致比其餘前輩差,此人善
    藏,也是令人生疑的原因!」
    
      仇磊石點點頭道:「小弟亦有同感,此老似是熟知武林中事,但處處又故作不
    解,小弟認為,此老當年絕非無名之輩!」
    
      雷嘯天道:「只以『天下一家店』分佈之廣來說,已足斷定此老必有重大理由
    ,方始設置這些分店!」
    
      仇磊石道:「但以曉梅四妹行事看來,此老似乎絕非惡者!」
    
      雷嘯天一笑道:「若以此老之對二弟來說,可算仁厚長者了!」
    
      這句話,說的仇磊石俊臉泛紅,沒有答言。
    
      又過了剎那,雷嘯天誠懇地說道:「二弟沒有什麼要問的啦?」
    
      仇磊石劍眉微動,道:「暫時想不起再問些什麼事了。」
    
      雷嘯天卻說道:「剛剛所談,是過往武林中人、事,俗話說,十年河東,十年
    河西,如今的武林又不同了!」
    
      仇磊石道:「怎樣的不同法?」
    
      雷嘯天道:「十君子死者死,散者散,業已少有人提,各派掌門雖仍健在,但
    亦皆就墓之年,難稱英雄了!」
    
      仇磊石感慨地說道:「光陰向不饒人!」
    
      雷嘯天豪放地說道:「所以江湖上,才有那句『長江後浪催前浪,一輩新人換
    舊人!』的話,英雄是出在少年啊!」
    
      仇磊石正色道:「功夫勝人,智謀超人,仍難算英雄!」
    
      雷嘯天哦了一聲,道:「要如何才算得英雄人物?」
    
      仇磊石道:「聖賢教我,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雷嘯天哈哈一笑,道:「難也,難也!」
    
      他們兄弟,談說到高興處,竟忘其所以,非但感想奔放難收,而聲調也不由地
    漸漸高昂起來!年輕人,話語投機之時,是毫無顧忌的,這固然激動而浮淺了些,
    但是誰又能不經浮淺中過來!
    
      但這是逆旅店房,而非深宮廣院,夜半三更,聲調高揚,再加上爽朗的哈哈笑
    聲,卻惹出了麻煩!雷嘯天兩個「難也」出口,隔壁有人開了罵口,道:「真要那
    麼難,死了多好,至少不會吵老子睡覺!」
    
      口音是道地的「津沽」味,字字帶著「絲絲」尾音!
    
      雷嘯天似要還上幾句,仇磊石卻已客氣地說道:「隔壁朋友請多擔待,小可賠
    罪,抱歉,抱歉!」
    
      那知津沽朋友有理不願饒人,道:「抱麼歉?人都醒了,說空話有麼用呢!」
    
      雷嘯天道:「在下兄弟偶爾忘形……」
    
      津沽朋友氣真大,插口道:「忘形簡單,撒泡尿自己照照,看是什麼東西!」
    
      雷嘯天惱了,道:「朋友,你怎能這樣說話?」
    
      津沽朋友聲調更高,道:「怎麼,老子要怎麼說話啊?」
    
      雷嘯天還要反口,仇磊石卻悄聲道:「大哥,忍了吧,是咱們先不對。」
    
      雷嘯天濃眉挑動了幾下,終於還是忍下去。豈料津沽朋友,已經聽見了仇磊石
    說的話,反而認定仇磊石和雷嘯天好欺,以濃濁的鄉音道:「忍哪!不忍你們又該
    怎麼的?」
    
      雷嘯天霍地起身,仇磊石卻先一步開口道:「隔壁朋友,小可業已再三致歉,
    敢請安睡吧。」
    
      津沽朋友反而揚聲道:「睡呀!哼!三爺我不想睡啦!」
    
      雷嘯天是真生了氣,仇磊石悄悄拱手再三,雷嘯天無可奈何的暗歎一聲,強捺
    著性子沒有開口。
    
      那知隔壁的津沽朋友,卻唱起小調來了:「……,明月照花台,情妹妹等哥哥
    ,哥哥你是為什麼還不來,再不來情妹妹……」
    
      雷嘯天和仇磊石非但未惱,反而啞然失笑,這真是天下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
    事都能碰上。
    
      津沽朋友沒唱惱了雷嘯天和仇磊石,卻唱惱了他間隔壁的客人,只聽到「砰」
    的一聲,那人罵了起來,道:「奶奶個熊!你個王八蛋的是死了親爹?還是想起了
    親娘來啦?三更半夜的,號你奶奶的喪!」
    
      雷嘯天緊捂著嘴,怕笑出聲來,道:「二弟,這次可真是好漢爺惹著大英雄了
    !」
    
      仇磊石悄聲道:「這位的口音?……」
    
      雷嘯天道:「道地山東曹州府的朋友。」
    
      仇磊石第二句話,還沒問出口來,津沽朋友已開罵道:「你媽的,這是人話還
    是放你媽的狗臭屁?」
    
      「砰!」這兩位火氣大的朋友,只隔著一層薄牆板,曹州府的老哥,一拳頭打
    在板壁上,震的每個房間都動!
    
      「砰!」津沽朋友什麼都吃,可就是不吃虧,也還了一記!
    
      曹州府的老哥,滿嘴大五輩,說一句,擂一拳,砰!,砰之聲不絕於耳,如同
    金鼓般震響!
    
      津沽朋友也不是吃素的,紅燒肘子,獅子頭,外加小肉炒,大雜拌著往上端,
    手腳也沒閒著!
    
      這可好了,整個的住客全醒了,多半是睡的三七摸不著二十一,驚醒之後,怔
    而愣的硬往院子裡跑。
    
      也不知道是誰胡喊了聲「房子塌了」!嚇,這一下可不得了嘍,鬼哭神號,你
    奔他跑亂成了一片!
    
      「嘩啦!」這次可真是房子塌了。
    
      曹州府的老哥,兩腳踢塌了間隔木板牆,上了津沽朋友的房中,津沽朋友早已
    有備,木椅子當了「開山斧」,輪起來照顧了不速客,不速客並非省油的燈,敢情
    手裡也沒空著,結果打作一團!
    
      這雞毛小店中的店家,也被吵打叫嚷之聲驚醒,俗話說,車、船、店,腳、?
    ,無罪都該殺,開店的誰又是省油燈,這家店東,是個久跑江湖的「揚州」客,見
    牆板已毀,也加入了爭吵!
    
      曹州的土腔,津沽的鄉音,再加上店東的道地揚州調,這份動聽和熱鬧,花十
    兩銀子也聽不到如此好戲!
    
      曉梅也被吵醒,穿好衣裳走了出來,已由相打變成了窮吼,從屋裡吼到了院中。
    
      雷嘯天和仇磊石也走出房間,見津沽漢,五大三粗,高大雄偉,再看曹州人,
    嚇!黑裡壯像條牛,到是揚州的店東,秀裡秀氣,不過店小二卻個個粗壯,站在一
    邊像保護東家,又像監視爭吵般。
    
      在住客的解勸下,爭吵變成了說理,津沽客深夜大唱小調,由眾客指罰,他錯
    在先當然不對!
    
      曹州朋友火氣太大,不該隔壁吵還不完,打碎壁板,因之將眾客打醒,這錯似
    乎比津沽漢還大。碎板要賠,這是揚州店東指手劃腳口不停說的事,要三兩銀子,
    包括了兩張破裂的椅子。
    
      津沽漢說的好,住店花錢,爺就愛唱小調,誰也管不著,要賠可以,爺就賠自
    己打碎的椅子,曹州朋友理更足,老子住店就為了睡個好覺,天亮趕路,店裡不清
    靜,夜半「王八吵灣」(山東土諺,形容太吵,是粗魯人的口頭語),叫老子賠牆
    板可以,先賠老子這場舒服覺!
    
      曉梅挑著黛眉說話道:「店家,牆壁的賬算在我們身上,別吵了!」
    
      揚州店東順風就下,有人賠牆壁,立即住了口,津沽漢和曹州朋友,也止住了
    爭吵,愣愣地看著姑娘。
    
      曉梅哼了一聲,轉身對仇磊石和雷嘯天道:「大哥二哥,咱們進去吧。」
    
      說著,首先自雷嘯天和仇磊石的中間。幾步進了單間,雷嘯天在側身相讓曉梅
    的時候,神色陡地一變!
    
      一個看來十分熟悉的背影,灰色的衣衫,正轉向右排最後的一個房間,雷嘯天
    立刻下了斷定,是他!
    
      在「子午嶺」頭,天雖沉暗,形態未失,就是他!那個挖開任伯父孤墳的人,
    絕對沒有錯!
    
      「大哥,你想什麼心事?」
    
      仇磊石的話聲,使雷嘯天恢復了神智,搖搖頭,一言不發的進了房間,心頭卻
    依舊印現出「午子嶺」的往事!
    
      曉梅住的單間,並非在雷、仇所居隔壁,而是間隔著另外一戶,住店分早晚,
    他們來時已沒了緊靠的房子。
    
      曉梅自是回了她的房中,時正深夜,還能睡一下,仇磊石卻一點睡意沒有,何
    況雷嘯天也正愣坐著沒動。
    
      半晌之後,仇磊石忍不住問道:「大哥,你是怎麼啦?」
    
      雷嘯天濃眉緊鎖,道:「就是他!」
    
      說著,忽地一聲站起,大步往外就走!
    
      仇磊石見雷嘯天答非所問,又突然起身,攔阻道:「大哥,有事不能告訴小弟
    ?」
    
      雷嘯天嗯……哦……兩聲,方始苦笑一聲,道:「我發現了個熟人。」
    
      仇磊石一驚,道:「是誰?」
    
      雷嘯天搖頭道:「不認識!」
    
      仇磊石這可傻了,既說熟人,卻又不認識,他深知雷嘯天的為人,這情形絕不
    是有話不肯對自己說,不由又問道:「大哥,是熟人怎會又不認識呢?」
    
      雷嘯天道:「我見過他,他卻沒看到我!」
    
      仇磊石聰明絕頂,恍有所悟,道:「與大哥『子午嶺』頭之行有關?」
    
      雷嘯天點頭道:「假如我沒看錯,這關係可就太大了!」
    
      仇磊石道:「住幾號?」
    
      雷嘯天道:「對面一排的最後一間。」
    
      仇磊石道:「大哥想如何?」
    
      雷嘯天愣了,對呀,自己能怎麼辦呢,去問,若不是的話,頂多冒失了些,假
    如是那個人,對方既能將天下第二高手殺死,重傷自己的老父,則自己前往,豈不
    是送進虎口,找死而去?
    
      仇磊石看出端倪,道:「大哥曾說,伯父之友業已他往,莫非與此人有關?」
    
      雷嘯天道:「難說,設若我沒有看錯,此人至少曾殺過家父另一位盟兄!」
    
      仇磊石沉思剎那,道:「如此說來,此人功力極高了?」
    
      雷嘯天頷首道:「理應如此。」
    
      仇磊石劍眉一挑,道:「設未認錯此人,是否必須找他?」
    
      雷嘯天道:「必須!」
    
      仇磊石慨然起身道:「大哥請去與此人一談,小弟相陪!」
    
      雷嘯天緩緩搖頭道:「這是私事,我不能把二弟牽連其中。」
    
      仇磊石正色道:「大哥的事,也就是小弟的事!」
    
      雷嘯天道:「事與事不同,我自己先去一次,諒他沒有差錯!」
    
      說著,雷嘯天推門而出,大步走到對面一排單間的最後一處,室內已無燈火,
    雷嘯天立即輕輕叩門。
    
      門響多聲,仍未叫醒房內居客,雷嘯天濃眉一皺,才待重重叩擊,燈火自身後
    閃過,有人問道:「你找我?」
    
      雷嘯天心頭一凜,突地旋身回轉,果然,正是適才所見那灰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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