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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石 船

                   【五、有情自相逢】
    
      雷嘯天早已有備,以迅捷無倫的快疾身法,到了華惕的身後,右掌已印在了華
    惕的後心之上!
    
      宇文顯大驚失色,急聲道:「雷朋友且慢!」
    
      雷嘯天震聲道:「雷某絕不會現在殺他,如今等於在救他!」
    
      宇文顯尚未聽出此言之意,仇磊石卻已一笑道:「大哥真多事。」
    
      宇文顯如今卻了然了原因,華惕這時哼了一聲,垂下雙掌,雷嘯天卻依然掌印
    於原處,道:「向後退兩步!」
    
      華惕無言退了兩步,雷嘯天方始收掌,道:「華惕,你再要找死,可沒人多管
    了!」
    
      話鋒至此一頓,轉對宇文顯道:「總管請你注意,華惕再若意圖逃遁或暗襲仇
    二弟,設若死於仇二弟之手,那可怨不得別人!」
    
      宇文顯至此,不得不矯作地對華惕說道:「華老頭,你老實點!」
    
      華惕殘眉一皺,忍住怒火,一言不發,仇磊石看都不看他一眼,對宇文顯極不
    客氣地說道:「總管所說貴總店來人,何時可到?」
    
      宇文顯道:「多則三日,也許明日就到!」
    
      仇磊石道:「來者能夠做主?」
    
      宇文顯頷首道:「當然能夠!」
    
      仇磊石道:「並非小可多言,總管如何安置華惕?」
    
      宇文顯道:「仇朋友請多原諒,這是本管的事情!」
    
      仇磊石冷冷地說:「小可業已聲明,本不願多言,但無法放心!」
    
      宇文顯道:「此話怎講?」
    
      仇磊石一笑道:「華惕功力很高,小可怕……」
    
      宇文顯立即插口道:「敝總店人到之時,本總管還仇朋友個好生生的華惕,若
    華惕逃遁不見,本總管願負全部責任!」
    
      仇磊石意味深長地一笑,問雷嘯天道:「大哥認為如何?」
    
      雷嘯天沉思未答,華惕卻轉身側背對著仇磊石,目射凶光,掃視了雷嘯天一眼
    ,轉問宇文顯道:「宇文總管,老夫不能不向閣下提出質疑,難道貴總管就憑這兩
    個人的話,要老夫受此侮辱?」
    
      宇文顯有苦難言,今朝華惕這個人是丟的很大,但華惕是總店今年的總值督監
    ,對宇文顯來說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華惕如此詢問,似是有心給他難為,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豈料華惕卻怒哼一
    聲,霍地轉身回去!
    
      這態度,任何人都會認為是對宇文顯所發,不慮有他,豈料華惕暗中早將「寒
    煞五鬼手」
    
      施出,趁這一轉之便,捷逾石火般打向仇磊石!
    
      仇磊石這次更是無防,雷嘯天也接應不及,宇文顯在驚心之下,卻又有些高興
    ,他極希望仇磊石被華惕慘殺!
    
      當然,宇文顯也非常願意,華惕被仇磊石擊斃,這樣他非但可以省卻三萬禮金
    ,更可從容消去賬目上的漏洞!
    
      宇文顯認定華惕這次的突然偷襲,必可成功,設若失手,仇磊石也不會再次饒
    他,怎樣都有利於自己,因之十分高興。
    
      哪知事出意外,就在華惕「寒煞五鬼手」,印於仇磊石胸前的剎那,人影一閃
    ,仇磊石失蹤影!
    
      華惕料知仇磊石在已到身後,於是身形一矮,霍地迴旋,仍以鬼手拍出,豈料
    背後竟也沒有仇磊石的影子!
    
      華惕心神大震,面色陡變,提力左移,適時,身後傳來一聲凜人心膽的冷笑,
    立即覺得左軟肋上微微一麻!
    
      此時,雷嘯天已飄身而到,宇文顯也大步而前,華惕恰巧已左移了三尺,仇磊
    石仍然立於原處,一動沒動。
    
      宇文顯為了顧全面子和身份,不由對華惕道:「華老頭兒,你這……」
    
      仇磊石不待宇文顯話罷,冷冷地說道:「宇文總管,適才你曾說過,貴店總櫃
    來人,少則明朝,多則三日,可來杭州,對不對?」
    
      宇文顯點頭道:「不錯,我說過!」
    
      仇磊石頷首道:「總管又說,華惕此人由總管監視到貴總店人來!」
    
      宇文顯道:「在下也曾說過,因為……」
    
      仇磊石揮手示止,接口道:「時間不早了,小可與雷大哥皆須息歇一下,如今
    沒什麼事啦,總管要帶華惕走的話,正是時候!」
    
      此言出口,非但使宇文顯和華惕大感意外,驚愣一旁,就是雷嘯天,也覺得自
    己這位盟弟,行事難測。
    
      宇文顯在一愣之下,立即醒悟這是唯一退出「武」字一號的機會,不再遲疑,
    含笑說道:「實在抱歉,使兩位沒能早早休息,失儀失禮之處,請容在下明日謝罪
    ,如今恭敬從命,告辭了。」
    
      說著,一拉華惕的肩臂,道:「華朋友,是時候了,請吧!」
    
      華惕無言相隨宇文顯而出,走到樓梯口時,仇磊石突然招呼一聲「且慢」,接
    著說道:「小可有件事情忘了告訴總管,華惕欺人太甚,兩次偷襲,小可不甘忍受
    ,適時已點了他某處要穴!」
    
      宇文顯聞言驚凜得停步不行,作聲不得,恰正立於門口的雷嘯天,臉上卻帶著
    如夢初醒般的神色。
    
      華惕心頭大凜,驀地抬頭道:「很好,老夫只要不死,這筆帳總要清算一下的
    !」
    
      仇磊石冷冷地說道:「很難說,希望此店總櫃上的來人,不至誤時才好!」
    
      華惕厲聲道:「姓仇的,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仇磊石根本不理,示意雷嘯天,轉身回房。
    
      宇文顯卻不能就此算了,招呼一聲道:「仇朋友請暫留貴步。」
    
      仇磊石再次轉身,面對宇文顯道:「總管有何指教?」
    
      宇文顯含笑道:「是否華老頭被封的穴道,敝總櫃來人能解?」
    
      仇磊石道:「也可以這樣說,當然貴總店來人能解更好!」
    
      宇文顯眉頭一皺,道:「在下越聽越覺不明白了,難道……」
    
      仇磊石插口道:「華惕還有四個對時好活,總管曾說,貴總店來人至遲三天內
    可到,若來人準時的話,小可保證華惕不死!」
    
      宇文顯神色陡變,道:「仇朋友是說,那時仇朋友再拍開華老頭的穴?」
    
      仇磊石淡然道:「假如貴總店來人,仍願小可幫忙的話,小可自然是義不容辭
    ,不過小可深信,來人必不會再令小可現醜!」
    
      華惕牙咬得「崩崩」響,恨聲道:「姓仇的,從此你要夜夜小心!」
    
      仇磊石冷冷一笑,道:「小可從未殺人,若你願逼小可殺你的話,隨便!」
    
      宇文顯故作為難的神色道:「在下已經作過保證,仇朋友似乎不該再下狠手!」
    
      仇磊石道:「總管論事理當公正,小可設若技不如人,適才喪命在華惕『寒煞
    五鬼手』下的話,又當怎麼說?」
    
      宇文顯無言可答,雷嘯天解圍道:「總管請休息去吧,雷某保證仇兄弟年紀雖
    輕,卻有君子度量,不會一定要華惕的命!」
    
      宇文顯聽出雷嘯天話含激嘲,再留下去,非但與事無補,並更將召致特殊的難
    堪,遂一笑道:「承蒙指教,明日面謝。」
    
      話鋒中,與華惕雙雙拾級而下,背後傳來仇磊石話聲道:「華惕只有四個對時
    可活,小可言盡於此!」
    
      宇文顯和華惕,時正走到梯級之一半,聞聲止步,接著,砰的一聲,傳來「武
    」字一號關門的震響。
    
      華惕怒哼一聲,轉身欲再登樓一拚,宇文顯緊拉著華惕的左臂,狀極誠懇的悄
    聲說道:「總監,小不忍則亂大謀,您應該知道,最近就要來的這位是誰,憑這位
    的功力,何愁至時不能雪恥!」
    
      華惕雖明知宇文顯奸險至極,但在表面上卻找不出絲毫虛假,有火發不得,悶
    哼一聲,大步而去!
    
      酒美!菜香!價廉!親切!
    
      這是「西湖」之濱,「水月酒家」的特點。
    
      因之座上客常滿,名傳一時。
    
      今天,是晌午飯口的時候,早已座無虛席。
    
      靠湖一排四個窗戶,這是「水月酒家」最好的座位。
    
      第一個窗下,八仙桌兩對面,坐著雷嘯天和仇磊石。
    
      他倆面前各有一壺棲,桌上四樣酒萊,正淺飲低酌,從容的覽望湖天景色,悠
    閒而舒適。
    
      樓梯聲響,上來了一男一女。
    
      男的,貌如潘安,卻有英挺之氣,一柄古鞘長劍,懸於腰間,眉若劍,目如星
    ,年紀僅有二十一、二。
    
      但若仔細觀察,你能從此人冷冰冰的一張臉,和眉目之間,發覺帶著一絲殘酷
    而狂傲的神色!
    
      女的,十八九歲,一張粉面晶玉雕成,黛眉微挑,朱唇如透熟櫻桃,星眸光射
    ,真是美絕,艷絕!
    
      身材,高度,五官,四肢,不知是如何搭配的這樣佳妙,不論何處,添一分多
    了,少一分差了些!
    
      一襲淺藍衣衫,一雙淺藍小蠻靴,靴面繡著「梅花」,肋下掛著一個淺藍色的
    鏢囊,背後一柄藍鞘古劍!
    
      男的是一身粉衣,金帶,女的是一身淺藍,乍登樓頭,已將所有酒客的目光吸
    住,喧嘩聲不由也低了下來!
    
      只有雷嘯天和仇磊石兩個人,依然目注湖色雲空,頭都不轉,似是根本還沒有
    看見這一男一女!
    
      「水月酒家」時正客滿,店家顧盼剎那,只有雷嘯天和仇磊石那張八仙桌,空
    有餘席,遂含笑對那個男子道:「公子擔待,小的去和第一個窗戶的客人商量一下
    ,也許能騰出兩個座頭來,您候一會兒。」
    
      說著才待步向雷嘯天這旁,那青年男子一搖頭,轉身意欲下樓,另尋酒家,少
    女卻瞟了仇磊石一眼,道:「哥哥,就這兒吧。」
    
      她不等少年答話,已轉對店小二道:「好啦,你去商量吧!」
    
      店小二到了雷嘯天跟前,略一沉思,卻向仇磊石道:「小的請公子高昇一步,
    讓小的多賺點錢養家。」
    
      這店小二能言會道,雖然有人說——車、船、店、腳、牙(有人將其作「押」
    或「衙」,據作者考證,是乃「意誤」,應為「蚜」字,即古時所謂之「蚜行」也
    。),無罪都該殺,但哪兒沒有好人呢,店小二就這一句話,得到他心中所想的。
    
      仇磊石淡然一笑,讓出了位子。
    
      現在,雷嘯天仍然坐在右旁靠窗,仇磊石改坐雷嘯天身旁,八仙桌除一面靠窗
    外,還空著左首和中間。
    
      這—雙年輕的男女,在店小二恭迎下,入了座,要了酒菜,可是雷嘯天和仇磊
    石,卻依然還眺湖色毫未注目。
    
      一雙年輕男女,坐在八仙桌的左一面,女的靠窗,正和雷嘯天仇磊石兄弟坐成
    了對面。
    
      酒樓上,又恢復了剛才的喧嘩,朗笑聲,談話聲,喝呼聲,猜拳聲,配合店小
    二的喊菜聲,亂成一片!
    
      突然……
    
      咚!咚!咚!咚!
    
      如擂鼓,似巨雷震鳴般暴響,由樓梯上傳來l眾酒客被巨響所震,幾乎無不轉
    頭注目樓口,適時,樓梯口上,悠悠飄飄露出來了一個大頭!
    
      眾酒客過半驚疑出聲,實在這顆腦袋太大了,俗話說「頭如麥斗」,決非虛誇
    ,目下這顆頭就比麥斗大!
    
      接著又顯露出了上半身,眾酒客不由驚疑聲中,一變為哈哈大笑,舉座皆笑,
    聲音震耳。
    
      那大頭上,兩道相距很遠而濃短的白眉,大頭上不見一絲頭髮,滑而光亮,小
    眼睛,小嘴,雪白的山羊鬍子!
    
      這貌相奇煞,怪煞,怎怪眾酒客嘻嘻哈哈不已。
    
      剎那,這人全身都顯露了出來,笑聲更大了,原來這人只長了一個大頭,高不
    足五尺,四肢短小至極!
    
      一雙手,雪白而嫩,如十歲小兒,上半身長過下半身,大頭重過看來可憐韻細
    脖子多多,確是罕見的怪相貌!
    
      突然!
    
      哄笑之聲半途劃然而停,停的太奇怪,也太突然,因之這廣大的酒樓之上,立
    即變成了十分寂靜!
    
      只有一串如銀鈴般的嬌笑,仍未停頓,那是出於雷嘯天正對面,所坐淺藍色衣
    衫的少女櫻口!
    
      雷嘯天斜目一瞥樓口,難怪眾酒客笑聲劃然而止,原來那大頭老者,正以閃射
    著無邊殺氣的目光橫掃著眾人!
    
      這目光狠如蠍蛇,毒如天蚣,猙獰的令人毛骨悚然!
    
      大頭老者冷哼一聲,一干酒客俱皆神色陡變的低下了頭,自顧自的吃喝起來,
    但卻無人談話出聲!
    
      那根本不吃海腥的,竟也莫名其妙的伸筷向友人所點的「划水」盤中,不喝酒
    的,糊裡糊塗干了面前那杯酒!
    
      眾酒客適時忘形而笑,如今卻人人自畏,好像這大頭怪人的兩道目光,能夠殺
    人似的,個個膽寒無措!
    
      銀鈴般的嬌笑,卻仍未停止,不過酒客卻沒人有這勇氣,偷窺一下是誰還在笑
    的後果如何?
    
      大頭怪人冷酷的目光,最後罩在淺藍衣衫的少女身上,黑眼珠輕轉,也瞥望了
    另外三個人一眼,又冷哼一聲!
    
      接著,大頭老者以如雷般的聲調,對店小二道:「找座,兩個位子!」
    
      他要兩個位子,想必還有同伴要來。
    
      店小二早已看出不對,恭恭敬敬含笑向前,道:「小的斗膽給爺回話,小店客
    滿了。」
    
      大頭老者用手一指雷嘯天等人,所坐的那張八仙桌道:「那裡不是正空著兩個
    位子嗎?」
    
      店小二暗中叫苦,只好硬著頭皮道:「小的認為爺不願意和別人共座,所以…
    …」
    
      大頭老者不待店小二話罷,道:「少囉嗦,快伺候!」
    
      說著,他大踏步向空座處走來!
    
      仇磊石不知想些什麼,到現在也沒有移轉遠眺的目光,突覺右膝頭被雷嘯天一
    碰,接著聽到雷嘯天低低說道:「稍後必有事故發生,二弟要聽愚兄的話,不論是
    發生什麼事情,愚兄沒動,二弟不可多管!」
    
      仇磊石看了雷嘯天一眼,似對雷嘯天突然如此囑咐自己,極感意外,原來他正
    想著心事,對一切皆未發覺。
    
      大頭老者已走到桌前,伸手拉開正面空置的坐位,緩緩坐下,仇磊石不由看了
    他一眼,沒笑,不過臉上卻閃過一絲深覺意外的神色!
    
      接著又瞥向那美極的少女,目光一亮,暗讚一聲「好美」,然後依舊目望窗外
    ,想他自己的心事。
    
      大頭怪人要了十斤酒,六個菜,叫店小二擺上兩付筷盞,然後嘿嘿兩聲,眼望
    著那英挺的年輕男子道:「幸會,貴姓!」
    
      這少年自入座飲食,就沒有笑過,臉上始終像塊玉板一樣,冰冰冷,此時依然
    冷冰冰的說:「我不願意和生人說話!」
    
      大頭老者冷哼聲,道:「包括老夫?」
    
      少年看都不看一跟,道:「你算什麼東西,能例外!」
    
      這句話又冷又無禮,引起仇磊石的注意,才收回目光看向這個少年,豈料一望
    之下,心頭震盪,久久不止!
    
      這少年似曾相識,但卻記不起在何處見過。
    
      仇磊石踏入江湖僅有幾天,識人有限,立即沉思,在腦海中搜索這少年的影子
    ,終於沒有記起。
    
      此時大頭老者,碰個無情釘子,竟未羞惱,反而嘻嘻哈哈地笑了,笑聲止住之
    後,又道:「這位姑娘是你的什麼人?」
    
      少年劍眉陡揚,正欲發火,大頭老者已接著說道:「老夫看出你們倆人,都活
    不久了!」
    
      「不會比你老兒先死吧!」
    
      少女卻無心的,以右肘壓著少年的左臂,咯咯地一連串如鶯鳴般嬌笑,然後問
    大頭老者道:「大頭老頭,你會看相?」
    
      大頭老者短短濃眉一皺,道:「姑娘,我姓『翁』!」
    
      少女嫣然一笑,天真無邪地說道:「翁大頭,告訴我嘛,你會看相?」
    
      「噗嗤」之聲,隨著少女的這句話,由各處傳來!
    
      翁老頭似對少女無可奈何,冷冷地道:「不會!」
    
      少女黛眉一挑,道:「那你怎麼胡說八道?」
    
      翁老頭哼了一聲,道:「決非胡說八道!」
    
      少年不耐地沉聲,道:「那是『放狗屁』了?」
    
      翁老頭驀地哈哈怪笑兩聲,道:「告訴你們吧,是老夫不准你們活過三天!」
    
      少年聞言,爽朗地哈哈大笑,道:「老兒!小爺今天就叫你活不過去!」
    
      少女卻一拉少年的左臂道:「哥哥別生氣,這種事一生少見,問問也增見識。」
    
      說著,仍然天真地問翁姓大頭老者道:「翁大頭,你為什麼不叫我和哥哥活過
    三天呢?」
    
      翁老頭無情地說道:「老夫有個規例,凡敢當老夫之面,而恥笑老夫這個相貌
    的人,都不叫他活過三天!」
    
      少女哦了一聲,道:「剛才笑的人家太多了!」
    
      翁老頭道:「老夫最後卻只發現你還在笑!」
    
      少女一點頭道:「不錯,但是我哥哥卻沒有笑呀?」
    
      翁老頭道:「他敢罵我,非死不可!」
    
      少年突地起座道:「醜怪老兒,你看錯了小爺!」
    
      翁老頭若無其事地說道:「老夫說過三天,現在你不必著急,老夫這個規例,
    就是為了留給那該死的人,一線生機……」
    
      少女接口道:「什麼生機?」
    
      翁老頭道:「死期是三日後的最後一個時刻,因此你們兄妹還有三整天時間,
    若能遠去千里,此事就可作罷!」
    
      少女唷了一聲,道:「翁大頭,你的心腸是滿好的,還給人留了一線生機,只
    是三天的時間,若無快馬,怎能跑出一千里呢?」
    
      翁老頭冷冷地說:「老夫就能!」
    
      少女大喜,拍手道:「這就好了!」
    
      翁老頭聞言一愣,道:「好什麼?」
    
      少女道:「你吃喝完了之後就走,越快越好,三天之後,你已經到了千里以外
    ,我笑你的事情不就作罷了嗎?」
    
      翁老頭又是一愣,他幾乎把少女當成個傻子,或者是有心調侃自己,但注目之
    下,只見少女一臉正經,天真無邪,既非傻子,更不像城府極深有心調侃自己,不
    由對答不上話來!
    
      少女卻適時接著說道:「翁大頭,其實你這個規例應該改改,我知道,你絕對
    沒有為這個規例殺過人,但是你每天都為躲避要殺的人來奔跑千里,這太苦了,你
    這個模樣不能禁止人家笑的,你說對不對?」
    
      翁老頭仍然答不上話來,這少女的一言一語,都出自真誠,坦爽,毫無矯作,
    似是事情本來應該這樣一般!
    
      翁老頭滿肚子火,就是發不出,沉默了久久,翁老頭突然站起,目注少女,一
    字字說道:「你說實話,可知道老夫是誰?」
    
      少女天真的搖搖頭,道:「從前不認識你,現在卻知道你是誰了!」
    
      翁老頭哦了一聲,道:「你說,老夫是哪一個?」
    
      少女一笑道:「是翁大頭,不不,我應該喊你翁老頭,不過你的頭實在是太大
    了,叫我這一輩子也忘不了!」
    
      翁老頭長吁一聲,道:「算我走了背運,今天這件事算了,連你哥哥也放過,
    不過你要記住,再相逢最好裝作不識老夫!」
    
      此時,酒菜正好送到,翁老頭卻看都不看,拿了塊銀子,大步向樓梯口而去,
    把店小二愣在一旁。
    
      適時,樓梯口上,如幽靈一般,突然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影子,那是個長人,足
    足高有八尺半!
    
      長人尖尖的腦袋,也是禿頭,長而狹小的臉,卻配上了兩道濃眉,一雙大眼和
    一張闊嘴!
    
      這相貌和那翁老頭,恰恰相反,著實令人無法忍俊,眾酒客鑒於剛才的經驗,
    肚裡大笑,面上卻聲色不動!
    
      大頭和長人在樓梯口相逢,長人道:「怎麼回事?」
    
      翁老頭搖著大腦袋,道:「沒什麼,滿座了,咱們上另外—家。」
    
      長人搖搖頭道:「這『水月酒家』的酒菜,是此間第一!」
    
      翁老頭道:「你又不是餓鬼,饞鬼,上那兒不是一樣?」
    
      長人兩道冷酷的目光,一掃仇磊石等坐處,道:「在街上我聽到你和人家說話
    。」
    
      翁老頭道:「不錯,是我一個故人子女。」
    
      長人用手一指仇磊石那一桌,道:「他們?」
    
      翁老頭道:「明知何必還問!」
    
      長人道:「那裡正好空著兩個座嘛!」
    
      翁老頭道:「讓他們晚輩的吃頓安穩飯吧,咱們另找地方。」
    
      長人濃眉一皺,道:「我好像看到你拿銀子給店家?」
    
      翁老頭似不耐煩地說道:「長竿子,你本來就是賊眼!」
    
      長人姓甘,大頭卻叫慣了他「長竿子」,長竿子濃眉再次一皺,搖搖頭,莫名
    其妙地說道:「沒吃東西,幹麼給銀子?」
    
      翁老頭道:「誰像你這麼小氣,既然見到幾個晚輩在吃喝,好意思不會帳就走
    ,真是的,咱們走吧走吧!」
    
      長竿子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轉身下樓而去,大頭和長竿子走過好久之後,酒客
    們才敢開口相談。
    
      此時,那英挺的少年,卻冷著臉對少女說:「妹妹你是什麼意思?」
    
      少女似乎莫明乃兄此間,道:「哥哥,什麼事呀?」
    
      少年哼了一聲,道:「還裝糊塗!」
    
      少女星眸連眨,道:「你又發無名火了,真是的!」
    
      少年怒聲道:「這也叫『無名火』?哼!」
    
      少女生了氣,櫻唇一噘,道:「真懊悔和你一塊兒出來,動不動就發我的脾氣
    ,我又沒有得罪了你,吃完了飯我回去啦!」
    
      少年更怒,道:「正好,我本來就不想帶你來,都是爹爹……」
    
      少女插口道:「爹爹怎樣?你好大的膽呀!」
    
      這句話出於她的口中,非但沒有絲毫威逼脅迫之意,反而聽來像是十分關懷和
    勸慰,是那樣誠摯。
    
      少年哼了一聲,霍地站起身來道:「你懊悔和我作伴,我懊悔帶你出來,現在
    正好,你回去你的,我去幹我的,誰也別管誰?」
    
      說著,看也不看自己妹妹一眼,汗巾把油嘴一擦,仰頸乾了杯中的殘酒,竟然
    大步下樓走了!
    
      少女急得站起來想喊,驀地看到一干酒客都注視著自己,粉臉一紅,無言地又
    坐了下來。
    
      一臉受盡委屈的樣子,令人愛煞,憐煞!
    
      少年就這樣走了,沒有回來,少女吃喝似都失去了滋味,雷嘯天濃眉微皺,含
    笑對少女道:「令兄火氣真大,姑娘只好耐心等他片刻。」
    
      少女低垂粉臉,委屈地說道:「他不會回來了!」
    
      雷嘯天一笑道:「不會,他……」
    
      少女已插口道:「會的,他永遠是這個樣子,算上這次,他前後一共扔下我不
    管,抬腿就走,已經八回了!」
    
      仇磊石聞言一愣,雷嘯天也不由一呆,此事聞所未聞,兄弟二人不禁互望了一
    眼,搖頭苦笑。
    
      仇磊石想了片刻,道:「姑娘貴姓?」
    
      少女仍來抬頭,但卻並不是羞澀,更是仍存委屈,因之令仇磊石和雷嘯天,越
    發覺得那少年不盡人情。
    
      少女以銀鈴般聲調,低低地答道:「艾曉梅!」
    
      仇磊石心頭猛地一動,卻想不出原因何在,他一時理解不到,這原因是他真正
    名字中,也有個「梅」字。
    
      雷嘯天適時道:「姑娘既知令兄不會回來,現在就該去追!」
    
      艾曉梅苦笑一聲,道:「早追不上了,就是追得上,他決心獨行的話,早晚還
    會說走就走,何況我現在身……」
    
      她說不去了,雷嘯天雖覺可疑,卻未追問,仇磊石更是一向不願問人所不想說
    的,遂沉默了下來。
    
      半晌之後,仇磊石道:「姑娘仙鄉何在?」
    
      艾曉梅道:「不很遠,在金陵!」
    
      仇磊石道:「姑娘千金之體,不應在外流浪,還是回金陵吧!」
    
      艾曉梅星眸一翻,抬起頭來道:「我回不去!」
    
      雷嘯天和仇磊石聞言俱皆一愣,不約而同道:「這為什麼?」
    
      艾曉梅粉面微紅,道:「我不認識路。」
    
      雷嘯天看看仇磊石,仇磊石瞧瞧雷嘯天,兄弟二人互相搖搖頭,一時竟不知對
    她說什麼才好。
    
      終於雷嘯天經驗多些,打破沉默,道:「姑娘可知令兄去哪裡?」
    
      艾曉梅搖搖頭,道:「他一天很少說過五句話,誰知道他要上哪裡!」
    
      雷嘯天長吁一聲,道:「那麼姑娘作何打算?」
    
      艾曉梅星眸閃閃,看看雷嘯天和仇磊石,似是有話難以啟齒,仇磊石心性忠厚
    ,不由說道:「姑娘若有什麼要小可辦的,但說無防。」
    
      艾曉梅臉上綻破,笑意嫣然,天真地說道:「你不騙我?」
    
      仇磊石一笑道:「小可怎能來騙姑娘。」
    
      艾曉梅高興地把手一拍,道:「那就好了,你送我回『金陵』好嗎?」
    
      仇磊石聞言愣了,他沒想到姑娘竟會說這句話,一時之間呆若木雞,不知道應
    如何答話才好!
    
      艾曉梅見此情景,臉上欣慰之色頓失,道:「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仇磊石俊臉成了紅布,立刻答道:「不,小可沒騙姑娘,答應送姑娘回金陵。」
    
      艾曉梅愁容一掃而空,歡笑著道:「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走吧?」
    
      仇磊石尷尬的看看雷嘯天,雷嘯天暗中歎息一聲道:「二弟知道路?」
    
      仇磊石的臉又紅了,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可以打聽。」
    
      雷嘯天暗中想笑,天下真有這種怪事,自己連路全不知道,卻答應去送別人,
    但大丈夫一諾千金,雷嘯天只好設法解決這個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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